蓮華
| 別稱 | 敬愛的領袖、博學的女士、蓮華大人、蓮華小姐、聖女、紅蓮般的少女;專制派媒體稱其為「勾結惡魔的魔女」「邪教魔女」 |
| 身分 | 律師、聯合主義創始人、革命理論家 |
| 所屬 | 蓮華事務所、聯合主義先鋒隊、黑軍 |
| 位階 | 二階魔法師 |
| 初次登場 | 第五篇《帝國事變篇》 |
蓮華是帝國下城區貧民窟出身的勞動仲裁律師與革命理論家,聯合主義的創始人與聯合主義先鋒隊的領袖。她在帝位爭奪戰期間發動武裝革命,最終戰死於帝都。她提出的唯物史觀、剩餘價值理論與「惡是通往善的道路」等命題,在她死後仍被帝國與聯邦兩地的政治勢力反覆引用、挪用與批判。
外貌
體態纖細的少女,一頭亮眼的粉紅長髮,粉色的雙眸中彷彿燃燒著兩團來自地獄的業火。平日身穿乾淨幹練的白襯衫與披肩,戴著純白手套,脊背挺得像一柄出鞘的劍。學生時期即被形容為「講堂前排總坐著一名粉色長髮的少女」,聽講認真得近乎固執,謄下的筆記比講義還要工整;容貌「生得極為出眾,出眾到鄰座的男學生頻頻分神,她卻連眼皮都未曾抬過一下」。
在講台上演說時,她的臉頰會因激動而泛紅,眼神中燃燒著熾熱的光芒;情緒推至極致時,眼眶會泛起病態的嫣紅,唇瓣咬得毫無血色。香草初次與她隔著咫尺相望時,看見的是「那雙粉色的眸子裡沒有憐憫,也沒有算計,只有一簇燒得過分乾淨的火光」,說話的神情「不像在勸誘,倒像在宣讀某種早已注定的判詞,虔誠得近乎病態」。
革命末期,她素淨的襯衫與法袍被暗紅的血液浸透,幾處慘烈的撕裂傷甚至露出森森白骨。遺體經修復師處理後,容顏「褪去了所有的暴戾與鋒芒,平靜淡然,雙眸輕闔」,宛如一名誤嘗毒蘋果而陷入昏睡的童話公主。
經歷
出身與求學
蓮華出生於下城區的貧民窟,從小在孤兒院陰冷的牆壁間長大。她的父母曾是被打上罪犯烙印的階下囚,幼年的她固執地將父母的行為釘在恥辱柱上,發誓絕不重蹈覆轍。
六歲那年的魔力適性測驗成為她信仰的第一次動搖。被檢測出擁有天賦的她獲得了進入學校的特權,而落選的同伴則被送進招募童工的血汗工廠,鑽入成年人無法容身的機台夾縫,清理隨時會令人窒息的高危煙囪。她曾仰起頭質問大人「為什麼,我和他們不一樣?」,得到的回答是「因為妳是蒙受恩寵的天才,妳的職責是汲取知識,報效社會」。當她穿著整潔的制服從小學畢業時,那些曾與她分享同一塊黑麵包的朋友,能活下來的僅剩一半。
她隨後進入皇家魔法師學院,主修魔法、輔修法理學,以二階魔法師的水準結業。入學之初她夢想著披上國家安全部武裝警察的制服,親自揪出隱藏在暗處的罪孽,卻很快醒悟:從這座最高學府走出的畢業生從來不會成為正義的化身,而會成為國家機器裡鋒利冷酷的秩序維護者,職責是無差別地消滅任何挑戰既定體系的存在——無論是上街爭取降低地租的農民,還是意圖反叛的自立貴族,不分善惡,只要破壞秩序便一律予以消滅。她不願成為替秩序擦脂抹粉的走狗,於是在學院期間悄然建立了秘密結社「聯合主義先鋒隊」。她曾是哲學家黑格爾最得意的學生,後因思想走向極端而與老師分道揚鑣、自立門戶。
考取律師資格後,她於昏暗的街角開辦了一家律師事務所,專門處理勞動仲裁案件,卻在此嚐到最絕望的無力感:哪怕傾盡心血,勞苦大眾所能爭取到的極限也不過是討回那本就該屬於他們的幾枚銅板。她也在此時翻開了父母當年犯罪的塵封卷宗:幼年的她曾染上幾乎致命的惡疾,父母傾盡所有錢財也買不起那一小瓶救命的藥劑,被逼入絕路而走向偷竊與搶劫;而那筆讓他們家破人亡的鉅款,還不及上城區某個貴族買一隻獵犬的價錢。至此,她的世界觀徹底崩塌。
第五篇《帝國事變篇》
帝位爭奪戰期間,蓮華在下城區的蓮華事務所公開演說。一樓大廳擠滿衣物破舊、面容平庸疲憊的勞動者,她在主講台上厲聲怒斥「那些佔據財富的貴族和財閥,全部都該死」,並向前來旁聽的芙雷德莉卡逐一拆解土地產權、企業家與剩餘價值。演說結束時她宣告勝利後要將貴族與皇帝的家屬全部抓來排隊打靶,整座大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芙雷德莉卡在那一刻意識到,自己真正恐懼的不是台上的瘋子,而是這滿堂為蓮華喝采的、再普通不過的人們。人潮散去後,追隨者問她「該向誰復仇呢,敬愛的領袖」;這些人當中有工程師、底層職員、勞動婦女與滿手厚繭的技工,唯一的共通點是他們都是被剝削的受薪階級。她給出的答案是:「我們目前最大的敵人,是教會。」
其後她策動了焚燒大半個城區的縱火行動。縱火者是她安插在教會的臥底,以生命為代價展開復仇,主動暴露策劃者身分以斷絕退路,並留下遺書意圖嫁禍教會;教會因此掀起血腥的內部肅清,改良派多半被剝奪法衣,三皇子的根基隨之被連根拔起。她同時以更換外衣的方式多線動員:黑軍、女權、環保、動保……她隱身幕後寫下無數煽動人心的理論,驅使追隨者在各地點燃集會的野火;米哈伊爾指出帝都的女性俱樂部從一開始就是聯合主義者的外圍,並評她「換張皮囊,動員群眾,這手法跟黑軍、環保狂熱者、動保極端派沒什麼兩樣」。麾下黑軍的口號是「均分一切」。
拓遠親王在下城區宣講聯合主義、被群眾奉為「馬背上的聯合主義者」後,蓮華在廣場邊緣的陰影裡死死盯著台上的男人,決意將其抹殺——若不如此,底層群眾將永遠沉淪於上位者的施捨之中。當工程師將女性團體替她尋獲的空間封鎖卷軸送到事務所時,她瞬間確認真偽並將其轉交出去,說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們有著必須共同葬送的仇敵」。這張卷軸最終封死了拓遠親王的退路。
親王死後,她與帝國總工會的拉薩爾徹底決裂。她親自踏入總工會頂樓質問他為何答應停止抗爭;當拉薩爾坦承將出任經濟大臣時,她一字一頓地宣告了他的罪名:「你背叛了歷史。」隨後她的魔力徹底暴走,猩紅色的亂流以她為中心炸開。離開總工會後,她在一堵被戰火燻黑的斷牆前停下,點亮一團幽藍色的螢光,照見瓦礫間幾具瘦骨嶙峋的屍體;她想替其中最小的那一具闔上眼睛,走近了才發現眼皮早已僵硬。她坐在斷牆上落淚,說出「沒想到……還沒被敵人打倒,先從裡面裂開了」。一團被濃重黑霧籠罩的身影浮現,提議替她抹殺拉薩爾,她拒絕了,理由是拉薩爾代表的是一整個渴望妥協的群體的意識形態;黑霧同時直擊她理論的軟肋,指出她親手打開了「身分政治」這個潘朵拉的魔盒。她在長久的沉默後重新確認了路線:敵人是一台機器,那麼革命就必須把自己鍛造成一台更冷、更硬、更不知疲倦的機器。她起身時已決意,哪怕最終要與真正的魔鬼締結契約,也在所不惜。
她隨後走入布爾迪亞人的難民營,向瀕臨絕境的代理族長香草伸出戴著純白手套的手,說出「跟隨我吧,受盡苦難的布爾迪亞人。因為這正是你們既定的天命」,並向她闡述了完整的復仇階梯與「主體的客體化」;香草最終握住了她的手,將幾萬布爾迪亞人的恨與自己的命一起交給了她。她並逼迫拉薩爾寫下長篇自白懺悔書,在所有人面前承認自己是「投機主義小資產階級」,然後才「像踢開一條狗似的」放過他;也以同樣的理由與聯邦勢力搭上線。
革命全面爆發時,她策動隸屬專制派的第三步兵軍全線譁變。她算準了軍隊的死穴——軍隊從來是一部將人徹底非人化的機器,只將士兵視作無須思考的冰冷耗材,而她要做的僅僅是讓這些齒輪聽見親人的血淚呼喚。潛伏軍中的聯合主義者激化矛盾,狙擊手、刺客與魔法師同時斬首各級軍官,八成兵力就此易幟。整編後的第三步兵軍劍指中城區,她親自隨軍推進至南城牆前。應和她那聲「給我答案啊!歷史!!」而起的,是聯合主義先鋒隊、勞動合作社、志願糾察團、帝國總工會、黑軍、婦女解放組織、保衛自然同盟、布爾迪亞獨立軍、解放神學營,以及被帝國議會列為恐怖組織的「全面普選權運動」;城下大軍中無數士兵的胸口與行囊間,都插著印有她著作的粗糙油印小冊子——那是查禁書目上被硃筆圈了又圈的禁書,此刻卻像護身符般被千萬人貼身攜帶著行軍。其後聯邦特務裡應外合攻破西段城牆,天宮的傳送陣落入聯合主義者手中,她隨即下達計畫的第三步:把整座天宮朝著帝都砸下去。
戰事最終惡化。聯合主義者投入最後的預備隊,指揮所直接暴露於敵前,蓮華不得不親自持魔杖踏入戰場,以區區二階魔法師的身分燃燒自己的每一滴魔力去廝殺。燭聖召出的烈焰天使自高空揮落一道烈焰斬擊,在她的陣地中央炸出巨大深坑。被狂暴衝擊掀飛的她重重砸落泥濘,卻奇蹟般並未死去。她在浸透鮮血與碎肉的泥濘中艱難拖行,指甲崩裂也繼續爬行,試圖抓回掉落於屍骸堆裡的魔杖;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魔杖的最後一刻,她嘔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終究無法再前進一步。硝煙散去後她才發現,那根她拚死想要拿回的魔杖早已在衝擊中被摧毀。「我……輸了嗎?」——這個念頭閃過後,她咬牙擠出瀕死野獸般的低吼,堅稱「思想是不會被殺死的……反對你們的人是永遠不會消失的」,瞪大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釘住蒼穹上的天宮,探出沾滿汙血的右手發出最後的詛咒。隨著手垂落於血泊之中,她因劇烈失血而力竭身亡;倒臥在地面上的她直到迎來終末,也不肯瞑目。
燭聖其後承認,感化她所需的時間、精力與死者代價遠高於直接消滅她,「與其讓她以崇高的姿態赴死,再度於歷史中烙下深刻的印記,不如由我在暗地裡出手消滅她」。在此之前,應策局曾多次策劃針對她的暗殺,但派出的精銳外勤成員莫名其妙地失蹤而中止;她的背後亦有陰影中的勢力:兄弟會與她在南城區有走私往來,威爾斯其後推斷是暗影聖階牽線、暗中驅使兄弟會為她保駕護航,而她背後最大的金主竟是皇帝本人。
第六篇《深入知識集苑篇》
鎮壓叛亂的血腥清洗中,武裝部隊在下城區的廢墟深處找到了她的遺體。在拉薩爾放下武器時懇求的條件下,質麗公主允准為她在下城區一座灰石教堂舉辦秘密葬禮。儀式一切從簡,一如她生前苦行僧似的樸素;每一位踏入教堂的弔唁者,都會在入口處從修女手中接過一份冰鎮的草莓奶酪——那是蓮華生前最喜歡吃的甜點。遺體受安息儀式處理,以杜絕死靈魔法的褻瀆並確保無法復活。孤兒院時期的朋友、學院時代的同班同學與狂熱追隨過她的聯合主義者輪番上台追思,壓軸的拉薩爾回顧:「直到她宛如一團烈焰砸入這片死水,用最慘烈的方式向我們證明——底層的人們也有權利去憤怒。」掌聲雷動,而掌聲中滿是如釋重負的期盼:但願這個世上,再也不會出現她這樣可怕的人。葬禮後遺體火化,骨灰安葬於教堂墓園並立碑。
威爾斯在靈柩前指出這場葬禮內在的不一致:聯合主義的頭號敵人從來不是專制主義,而是立憲主義與共和主義這種高階的意識形態——它們不用鞭子,而是利用人們的內心製造虛假的道德、善良和正義,把壓迫變得隱而不顯;她提出「啟蒙辯證法」正是為了攻擊這個,而葬禮上展示的每一分體面,都是她用盡生命反對的東西。他並評價她「比在場所有人都要理性,理性到了盡頭」:「她認識了必然,於是自由了,然後就躺在這裡了。」
其後,專制派媒體將她描繪為勾結惡魔的魔女,最激進的著作被列為異端邪說並遭全面禁印。八年後重返帝國的威爾斯,在書店哲學社科欄目的最底層角落看見她的著作積滿灰塵;他攔下兩名學生詢問是否知道蓮華,得到的回答是「喔,是那個教科書上說的,勞動是社會第一認同的人吧」。在帝國思想院主編的《歷史終結》所闡述的哲學體系中,她的理論已被降格為現代哲學發展史中的一個過渡環節。威爾斯由此得出結論:思想是可以被殺死的——不是透過禁書和火刑,而是透過將其變成無害的常識。
第七篇《競選聯邦大總統篇》
蓮華本人未再出場,但其理論成為聯邦政治的底層語言。聯邦執政的進步黨,本質上是聯合主義傳播到聯邦土壤後發生變異的產物:當地原有的烏托邦主義者在蓮華橫空出世後吸收並繼承了她的部分激進理念,改稱自己為進步主義者。威爾斯在動員時直言「感謝蓮華開源」,指她開源了「『結構性壓迫』、『歷史必然性』外加『解放正當性』這套完美的底層邏輯」。
在神川大學的庭院裡,學生們公開討論「帝國會孕育出蓮華以及她所倡導的聯合主義,這完全是歷史必然性」,並認為她的誕生「宣告了帝國觀念論的徹底終結」,因為她硬生生將關於真理的討論從縹緲的精神世界引導回血淋淋的現實世界。學生亦區分了早期與晚期的蓮華:撰寫早期聯合主義宣言時的她充滿黑格爾式的歷史必然性,而後來提出意識形態崇高客體與視差辯證法的晚期蓮華,似乎已預見自己路線的失敗,於是試圖打造一種基於非理性實在界的革命哲學,不惜將精神分析作為構築理論的新陣地。禮西奈並指出,她之所以注定誕生在帝國的土壤上,從來不是因為對那個國家抱有溫情的熱愛,恰恰相反,正是因為她對帝國那套腐朽體制無比憎恨,歷史的意志才會選擇她,讓她作為一個純粹的「復仇者」降臨於世。
進步黨文化派則大量濫用她的理念,抄襲她留下的組織戰術,沿用她當年從溫和議題起步、一步步加深、最終在封閉的回音室中引導人們走向革命的「過渡綱領」。禮西奈則在全國轉播的辯論中自居為她真正的繼承者,斷言「我認為我才是那個最純正的『聯合主義者』。我堅信,蓮華如果在世,她一定會選擇與我站在同一陣線」。威爾斯在反覆觀看錄影後低聲承認自己一直都是認可蓮華的,並嘆息文化派「用這些後現代的解構垃圾,殘忍地肢解了蓮華最初的理想」;他也認為她骨子裡一定是追求正義大於追求破壞的人,因為從她留下的無數手記中可以發現,她從未放棄過思考革命成功之後應當如何建立更美好的生活。
第八篇《位面的世界大戰篇》
戰前空檔,威爾斯在帝都一處隱於城市喧囂的陵園中,發現緊鄰二皇子墓的那塊同樣樸素的墓碑屬於蓮華——或許是因為兩人隕落時間相近、在歷史上的地位又同樣舉足輕重,最終被當局一同安葬在這片寂靜的角落。他以低階魔法「化淚為酒」在兩座墓上各灑下一杯酒,並在心中為她寫下墓誌銘:「她的死亡沒有產生任何實質的意義,她也未能如願迎來復活。她的理想,以及她試圖創造的所有可能性,在她死去的那一刻便已宣告終結。」他認為對一個革命者而言,最悲慘的結局並非在戰場上輸了,而是連畢生追求的理想都被後人肆意篡改與扭曲。
此時聯合主義哲學在帝國的處境已如路邊野狗般無人問津,就連掌控聯邦的禮西奈也僅將其當作廉價的鬥爭工具。她曾在《未來考古學》中寫下的箴言——「想像資本主義毀滅,比想像世界末日還要難」——被威爾斯視為她畢生困境的最佳註腳:窮盡她生前留下的所有著作,都能發現她一直在痛苦地思索革命勝利後的第二天早晨這個國家該如何運轉,卻始終無法給出一個切實可行的答案。
思想與主張
剩餘價值與剝削
她以最直白的算術向勞動者講解剝削:「一匹賣四十個銅板的布,扣除二十個銅板的原料與機器損耗,剩下的二十個銅板裡,紡織女工只能拿到八個工錢,剩下那十二個銅板,就叫剩餘價值!」她並指出,製造產品需要時間、社會也存在一定需求,這就是社會必要勞動時間;而「勞動力是在商品交換過程中,唯一可以創造增值的商品」。她斷言「企業主聘僱工人,根本不是為了給飯碗,而是為了佔據這些剩餘的勞動——也就是剩餘價值」。
面對稀缺性的質疑,她一律以勞動回應:沙漠裡的水之所以昂貴,是因為「將水運到沙漠也需要勞動」,需要馬車牽引、人力搬運,甚至魔法師耗費魔力進行傳送;地窖裡的酒之所以增值,是因為需要空間擺放、聘僱保鑣看守、支付場地租金與維護經費,還要熬過更長的週期,「這些全都是成本與勞動的堆疊」。她並舉出工廠主私下流通的「加薪者永不錄用名單」與一份勝訴判決書控訴制度本身:「那些財閥團結起來私下封殺工人、打壓勞動力價格,比我們所有勞動者團結起來提升價格簡單太多了!拖欠八個月工資被起訴,法庭也只是讓廠主把本該給的錢吐出來,沒有任何懲罰!」由此推出的結論是:「原屬於我們的報酬,就這樣被他們用吃人的經濟制度合法掠奪走了!不論我們再怎麼拚命努力,都永遠無法得到屬於自己的報酬!所以,我們一定要復仇!」
這條推導在「勞動者為何必須出售勞動力」一環上被當場檢驗。芙雷德莉卡反問「如果不想被剝削,那不想工作、在家裡待著不就行了嗎」,整座大廳隨即陷入死寂,滿場穿著粗布衣裳的勞動者投來錯愕與困惑的目光,蓮華只冷冷地回了一句「妳不是人類吧」。被跳過的那個環節由在場的奧蘿菈補上:貧民自己就需要吃喝來維持生命,還得準備妻子的餐費、子女的學費,他們別無選擇,只能去工作——「對他們來說,放棄工作,就等於放棄家人的命。」
奧蘿菈也向芙雷德莉卡交代了這套憤怒的來源:蓮華是專門處理勞動仲裁案件的律師,替目不識丁的底層工人獨自面對高高在上的貴族法庭和龐大的財閥律師團,而她殫精竭慮所能得到的最好結果,也僅僅是讓那些拖欠工資、拒絕支付款項的支配者「把原本就『應該給的錢』吐出來而已」,那些人不會受到任何實質的懲罰。奧蘿菈據此把制度的荒謬翻譯成一句類比:「如果搶銀行失敗了,只要把錢還回去就能被判無罪,那麼誰不天天去搶銀行呢?這就像一個人天天被單方面毆打,卻被法規限制不准還手一樣。」芙雷德莉卡在事後才意識到,推翻帝國對蓮華本人並無任何私利可言——舊有法律一旦全部作廢,她的律師執照得重考,熟記的法律條文必須重新背誦。
土地、資本與寄生蟲
她主張真正的寄生蟲不是不勞動的人,而是「那些衣裝華美的衣冠禽獸們」,並以佃農戈爾一家上繳四成地租、而領主去年在領地上待了零天為例,斷言「貴族佔據地產、收取地租,他們本身並沒有勞動,他們就是寄生蟲」。對於貴族以軍事功績合法佔有土地的辯護,她的回擊是:「人類世界形成才不過數千年,你就憑著那幾年的功績,宣稱將來百千萬億兆年裡,這塊土地上的所有產出都要分你一份?甚至這份特權還要生生世世傳承給子女?」進而斷言「所謂的土地產權,不過是最早的那個騙子在地上畫了個圈,聲稱那是屬於自己的罷了」。
對於企業家,她的批判同樣徹底:「在證券交易所裡買進賣出股份的人,又努力了什麼?他們有什麼資格佔有勞動者的剩餘價值?我用一單位的黃金買入一間公司百分之一的股份,和用十單位黃金買入百分之十的股份,憑什麼收益就能乘以十倍?投資回報與付出的努力根本毫無關聯!所以,這個社會根本不需要那些企業家,勞動者自己就可以自主投資!」她並將「只要大家能拿得比原本還多,這個制度就是對的」的辯護原封不動地擲回:「既然『只要能拿得比原本還多就是對的』,那我現在均分地產、建立真正公平的制度來提高生產積極性,將來百千萬億兆年,所有人不都可以拿得更多了?」她的分配原則是「按勞分配就是真正的正義」。
共和派的反駁:級差地租與風險
同一批命題在帝都另有一條敵對的算法。共和派的安東在地租上與她同向,卻用相反的前提抵達:他把「私有財產神聖而不可侵犯」奠基在勞動摻雜論上,指著窗外自己那座紅磚紡織廠說「那裡的每一塊磚,都是我用賺來的錢一塊一塊砌上去的;那些織機,是我押上全部身家從聯邦運來的。我的勞動,摻進了那座工廠的每一寸」,因此工廠神聖;而土地相反——「土地如果收益大於付出的勞動,那麼就成了變相掠奪他人的勞動成果!地租是罪惡的!如果人人都選擇購買土地躺著收租,那麼誰還願意投資新技術?誰還願意去蓋那座工廠?」他並以級差地租切斷地租與努力的關聯:「一塊肥田的產出可以是一塊薄田的三倍,地租收穫也是三倍」,這三倍差距不過是運氣使然、不同地塊恰好落入不同人手裡,「不過,當一個擁有一百塊田的貴族在計算這份差距時,那掠奪的數量可就令人難以想像了」。
分歧落在企業。當威爾斯轉述蓮華不僅認為土地私有化是歷史性掠奪的結果、連開辦公司都應該全民所有時,安東的判詞是「她是個笨蛋!根本不知道投資買賣有風險」,並掏出隨身的黑皮帳本翻到滿頁赤紅的那一頁:前年冬天南方港口封凍、商路斷了三個月,兩萬匹布堆在倉庫發霉,倉租、利息與虧空全數由他承擔,而那三個月「我的工人一個銅板都沒少領」——「貨砸在誰手裡?砸在我手裡!虧空誰來扛?我來扛!蓮華替我扛過一個銅板嗎?」他隨即借用她自己的用語完成反擊:商品需要「驚險之一躍」,每一批貨從倉庫躍向市場都是一場賭注,「跳過去是利潤,跳不過去就是這一頁紅字」,「那麼回報,就是對於賭贏的回報」;加上管理公司本身需要人脈、技術與管理手段,他斷言全民所有制「只會導致效率低下,最終招致滅亡」。威爾斯對這場對照的觀察是:「蓮華用帳本控訴剝削,安東用帳本申辯風險。同樣一種道具,翻開來,卻是兩套截然相反的歷史。」
歷史即神
她的核心信仰是歷史。「我知道,有人相信神明,有人相信理性,有人相信自然法。而我相信歷史。歷史就是神,是理性之狡計,也是上天賦予我們的自然法。」她進一步將歷史定義為「我們通往正義的前行方向、是永垂不朽的信仰,更是降臨於世的終極審判」,是「狡黠地驅使世人、借眾人之手完成自身意志的理性之狡計;是上蒼寫進萬物骨血的自然法;是絕對者拋給他們這些有限之人的殘酷考題;是實體內在那不可調和的矛盾」。對蓮華而言,歷史便是神;而神,索要祭品。
她主張人類創造出來的東西反過來控制了人類:「信仰也是這樣,人類創造了神話,卻反被神話死死束縛。」「理性也是這樣,當年的神話被稱為啟蒙,如今的啟蒙卻已經僵化成了新的神話。」「律法與道德也是這樣,規訓控制了我們,甚至市場和金錢更是如此,人們的眼中滿是商品拜物教。所以,我們必須重估一切價值,毫不留情地撕開那層溫情的面紗,直面這血淋淋的現實。」她所說的「審判」並非末日,而是「妳所認同的那種虛偽的和平,總有一天會被其自身所粉碎!平均利潤率下降的趨勢、不可避免的生產過剩,以及最終爆發的經濟危機,將會徹底摧毀政府、社會,以及你們所有翩然夢幻的現代生活幻想」。
她的其他關鍵命題包括「歷史是無主體的過程」「實體即為主體」「絕對否定性」「歷史是一種處境」「物質先於意識」,以及「勞動者就是歷史的檢測器,他們將對這個制度提出『是』或『否』的終極裁決」。對於自身在歷史中的位置,她的說法是:「我並不覺得我寫下的文字有多麼崇高的意義。歸根究柢,是這個殘酷的歷史環境生產了我。正如只要給予足夠長的時間,讓一群猴子隨機敲擊打字機,最終也能打出世界名著一樣。即使沒有我,歷史的規律照樣也會生成另一個像我這樣、舉起反叛大旗的人。」
歷史是一種處境
這條命題的完整推導由威爾斯在雷霆之怒的半位面裡藉《殘局牌》展開。那疊牌是位面旅者遺落的造物,抽牌者的命運會被牌面上那局凝固的殘棋當場收官,不可抗拒也無法豁免;校長試過解析、焚燒與力場道系的解離射線,全都毀它不掉,「它就是『在』那裡」,於是只能疊起七層結界把它鎖住——「與其說是防賊,不如說是防所有人的手,包括我自己的。」威爾斯據此指出,蓮華說的不是牌面上的禍福,而是這副牌本身:一件毀不掉的東西只能封印,而只要它還存在於世上一天,就永遠會有人想抽它;對一無所有的人而言,「哪怕十張牌裡九張是深淵,只剩那一張寶庫,這一抽也值得賭上性命」。
由此他把歷史定義為「一副攤在桌面上、無人封印的牌」:世界是一台不斷發牌的機器,把人放進一個個固定的處境裡,而處境本身就是擺在那些人面前的牌堆,日夜不停地向他們遞出「賭一把、掀了這張桌」的誘惑;處境一天不消失,就一天不斷有人伸手去抽那張名為「反抗」的牌,無論抽牌的是聖階還是乞丐。他舉的具體例子正是地租:「農民為什麼會反抗貴族收地租?因為『土地貴族』這個處境,就是攤在千萬農民面前的一副牌。」聯邦沒有去封印它,而是把貴族全數送上斷頭台、直接拆掉整張牌桌,這道考題聯邦答完了;帝國的桌面上則仍攤著日益膨脹的財閥與被極限壓低薪資的勞動者,「連一層結界都沒有」。當校長以被消滅的上古種族反問考題是否也隨之消失時,他的答覆是「您混淆了抽牌的人和牌堆」——燒死一名賭徒,牌堆還好端端地攤在桌上,「與處境掛鉤的,是『制度』,而不是某種特定的血脈」。他給校長的解方是「改善處境」,讓所有人都能吃得飽飯、滿足最基本的生理需求,以此大幅降低蓮華能凝聚起來的群眾力量。
復仇即正義
在她的體系裡,復仇具有神聖性。「復仇?多麼高潔莊嚴的詞彙啊!」「復仇,正是這世界上最神聖的行為!這是由理性賦予我們的自然法!既然有人觸犯了你的利益,那麼就必須百倍奉還!如果我們窩囊地選擇自己承受一切、選擇放棄抵抗,那麼歷史的否定性不就消失了嗎?」
她將復仇上升為存在論:「為什麼有存在,而不是什麼都沒有?為什麼要有我?為什麼我要有感官?為什麼我的感官必須去體會這世間的一切苦難?因為人存在的意義,就在於復仇!把自身承受的苦難加倍還給這個世界,這就是人存在的意義!不去復仇,世界的結構性壓迫就永遠不會改變!這是歷史賦予我們的天命,也是我們人類最純粹的本真姿態——被打了,就打回去!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真理嗎!」在她的演說現場,「被打了,就打回去」被台下斷指的碼頭工人與粗手的老工人一句句接了下去,匯聚成轟鳴的共振。
對於「復仇只會導致永恆輪迴的殺戮循環」的質疑,她的回答是:「所以,我們要將敵人殺到徹底沒有還手之力為止。如果存在著孕育敵人的土壤,那就將那片大地剷平;如果存在著這種剝削的生產關係,那就重塑正確的制度;如果存在持有這種階級意識的人,那就將其肉體徹底消除!矯枉必須過正,今後四十年,這世上該殺未殺之人,早已滿坑滿谷!」她並公開承認:「所以,別被那些漂亮的辭令騙了。我們聯合主義的核心靈魂,必然是最極端、最純粹的復仇主義。這一點,我從不對任何人隱瞞。」「聯合主義就是復仇主義。」威爾斯將這套邏輯總結為「復仇的事件哲學」:資產階級不斷對無產階級進行殘酷的壓力測試,只要壓榨收益大於鎮壓成本便會繼續吞噬剩餘價值,因此終結這場歷史悲劇的唯一方式,就是代表無產階級製造出徹底的恐怖與殘虐血腥的暴行——一方面逼迫搖擺不定的潛在支持者轉向擁抱她的路線,另一方面讓資產階級因恐懼而不敢再繼續侵略。
她對復仇者的定義是把自身性命化為手段、不計代價地向仇敵傾瀉出最極致的傷害,這正是對舊有秩序最徹底的否定;復仇者肩負著承接歷史的天命,向著那個生產出自身的秩序展開不死不休的復仇。她並將這份復仇宣告為天命與恩典:「復仇,不再是單純的情緒發洩。它是無可違逆的天命,是對歷史最純粹的忠誠,是神明降下的殘酷旨意,是命運賦予妳的血腥恩典。妳所承受的這份痛苦,本身就是妳降生於世的原因。」「歷史那龐大而無情的齒輪,正是為了生產出像我們這樣滿腔怒火的怪物而轉動。」
惡是通往善的道路
她的教義被概括為:「為了大善,必須製造大惡。」「苦難即是歷史。歷史渴望善,自身卻無法達成善,於是它生產苦難,驅使人們追逐善。承受苦難之人洞悉了這道天命,便要親手製造更多的苦難,以實現至高無上的善。」
她對邪惡的診斷是結構性的:「原來邪惡並不是一種正在侵略我們的外在威脅,而是我們的社會結構內部本身就在源源不絕地生產邪惡;這套社會體系本身,就是一台日夜不息地生產著罪惡的苦難流水線。」由此推論:「既然當前這個世界運行的正義規則是虛假的,那麼,為了揭露、破壞、粉碎這虛假的正義而施行的惡,都將昇華為至高無上的善。」
面對「製造極致的惡真的能抵達善的彼岸嗎」的追問,她的回答沒有片刻遲疑:「是的。因為惡,正是通往善的道路。儘管這份以血洗血換來的善,是我們這些雙手沾滿罪孽的復仇者,注定無福消受的。但那又如何呢?只要能將舊世界焚燒殆盡,功成不必在我。」她並宣稱:「哪怕這世界將要永恆輪迴千萬次,無論重來多少遍,我都會毫不猶豫地做出同樣的選擇。」
她深信先打造血海就能得到天堂,歷史必定會從罪惡的氾濫中提取出永恆完美的至善;因此「倘若全新的制度依然不夠完美,倘若人們仍舊無法解放自身,那絕對是因為,矛盾還不夠劇烈」。
血祭與暴力
對於變革的手段,她主張:「改變一個制度並使其變得更美好,依靠的永遠是體制外的力量,或者說,是受壓迫者的血祭!」「我相信世界一定可以成為天堂,但若要將那個天堂具現於現實,勢必少不了腥風血雨。正因為如此,就讓我們自願成為那片血海,為後人的幸福奠基。」
她並否定和平談判的可能性:「妳口中所說的『暴力』,正是為了能夠『談一談』所必須握有的籌碼。唯有將暴力展現出來,妳才擁有談判的空間。更何況,如果一個制度真的可以純淨地自我改革,那這世上怎麼還會有我這種人的存在?」她在著作中直言:沒有暴力作為後盾的抗爭,不過是孩童般惹人發笑的撒嬌。
她在手記中推崇游擊戰。偽裝平民、趁夜偷襲、毫無預警的自爆,在她的理念裡不只是戰術,更是宣言:凡是順服於敵方秩序之下,安然進行社會、物質和意識形態再生產的人,都是維持舊有壓迫的幫兇;而一旦不存在無辜者,破壞對方的所有組織、無情拆解戰爭與和平、前線與後方的概念,就能將所有人捲入苦難的泥沼,讓旁觀成為不可能的事。革命會發生在最痛苦的地方,那就親手把每一個地方都變成最痛苦的地方。她對勝利後的清算同樣毫不掩飾。在事務所演說的結尾,芙雷德莉卡問的是「那些貴族的妻子、孩子們……他們有罪嗎」,她怒極反笑地給出答案:「等到我們勝利後,那些貴族與皇帝的家屬,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抓過來排隊打靶!」「這就是他們欺壓我們如此之久的報應!」整座大廳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叫好聲,所有平庸疲憊的勞工臉上都綻放出發自肺腑燦爛的笑容;芙雷德莉卡在那一刻意識到,自己真正恐懼的不是台上的瘋子,而是這滿堂為蓮華喝采的、再普通不過的人們。同一句話也出自敵對陣營的安東之口——他在理性主義咖啡館踩著座椅、高舉茶杯喊出的是「等到我們勝利後,那些貴族與皇帝的家屬,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抓過來排隊打靶!這是他們欺壓我們如此之久的報應!!」
無辜者與弱者
她否認「無辜者」的存在。面對「他們是無辜的」這類質疑,她的回答是:「他們並不無辜!帝國不是死的人太多,而是死的人太少!」「如果不徹底將這個腐朽的結構連根拔起、完全摧毀,那麼那些受苦的人們,就會被這台歷史機器源源不絕地生成出來!如果你現在捨不得流血,將來只會導致千百倍的人悲慘地死去!我們現在所流下的鮮血,是為了締造一個更長遠的天堂啊!」
她對弱者同樣不抱溫情。當芙雷德莉卡指出「幫助弱者就是正義」時,她的回應是:「永遠站在弱者一邊嗎?我也是啊。正因如此,我永遠會做出讓局勢變得最壞的選擇。」「因為並非所有弱小都有被幫助的資格。他們盲目無知,甚至在虛假意識中助紂為虐。所以要將他們逼入絕境,斬斷退路,這樣他們才能在苦難中意識到自己的天命;而那些在歷史洪流中掉隊的人,我根本不在乎他們是死是活。」對於「難道只有跟隨妳的人,才配算是人嗎」的質問,她毫不遲疑地肯定:「當然,不跟隨我的人,都不過是歷史的塵埃。」
她並將自己的僭越合理化為宿命:「因為人們不明白什麼對自己才是最好的,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甚至人們還會因為他們自己的愚蠢而招致禍患!……所以我必須為他們帶來歷史。這便是我降生於世的唯一宿命!」對於「善惡」這類標籤,她的態度是徹底的拒斥:「我根本不在乎這些虛偽的標籤!因為善惡由我來裁定!只要我們贏了,資本主義就會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被徹底抹除;只要我們贏了,由我們定義的真正正義就可以降臨於世!所以只要我們贏了,就能逆轉時光的長河,改寫歷史,拯救所有過去的被壓迫者!」
話語、意識形態與動員
她主張「話語即權力,一切皆是政治」,並認為不存在私人事務與公眾事務的清晰二分法。她對不同的人說不同的話:對初次見面、受過教育的對象拋出故弄玄虛的漂亮文章,對真正食不果腹的窮人只喊一句最簡單的均分一切,對生活富裕的女性則舉起女性主義的大旗來拉攏。她自陳這種取捨毫無私人情感可言:「因為,總會有人被那種感傷的文字所俘獲。資產階級的女性、左傾的知識份子、那些需要進步牌坊的小資產階級……為了取得最終的勝利,我必須使用這種特定語境的話語,來動員他們成為革命的棋子。」
她對「多元話語」抱持最激烈的敵意。在她眼中,那些包裝著「多元話語」與「溫和改良」的糖衣毒藥,比資本家揮舞的皮鞭更加歹毒,因為實體的皮鞭只會激發反抗的怒火,而糖衣毒藥卻會徹底瓦解受壓迫者的階級意識。她以「是先有了創傷,還是有了那些用來粉飾太平的話語」逼出對方承認「先有創傷」,然後宣告:「世界上有無數種話語可以被拿來當作心理安慰劑,所以唯有我的話語,才是唯一正確、能夠根除病灶的道路!其他所有的理論,不過是秩序的糖衣,是溫情脈脈地教導人們『與自己和解』的慢性毒藥而已!」「我們的創傷,難道不是實實在在地來自於物理現實的社會環境之中嗎?!歸根究柢,最後難道不是必須要徹底改變社會的物質現實,砸碎這台吃人的階級機器,才能真正消除這一切痛苦的根源嗎?!」
她並否認存在「客觀中立」,也否認存在懸空的上帝視角讓人冷眼旁觀;人只能基於自身的階級與立場做出自己認為最好的決斷。「大學話語」總喜歡把自己偽裝成天經地義、不容置疑的模樣,是她指名戳破的謊言之一。對於「人們是被騙了」這種指控,她的反問是:「妳為什麼總要假定人們是愚昧的、容易被煽動的、毫無自覺的道具,而不是她們為了自己的本真做出了決定?」
主體的客體化與哲學觀
她要求追隨者將自身工具化:「捨棄吧。連曾經視為珍寶的生命,都可以毫不猶豫地捨棄。剝離身為人的軟弱,不再把自己當成有血有肉的人,而是鑄成承接歷史使命的冷酷容器。這,便是最極致的……主體的客體化。」她並認為被命運選中、受到仇恨召喚的人,只能將血肉之軀化為無情的工具與尖刀,而這把由極致仇恨鍛造的武器,必將刺穿這個虛偽世界賴以維持的符號秩序,斬斷它的本體論根基。
她對哲學本身的定位同樣是戰鬥性的:「在這樣的世道裡,哲學早已不只是書齋中探討存在的本體論、認知世界的認識論。它是決定生死存亡的生存論,是教人在血泊之中建立新秩序的倫理學。」
晚期轉向:意識形態的崇高客體與視差辯證法
神川大學的學生把她的思想切成兩段,並強調「撰寫早期聯合主義宣言時的蓮華,和後來提出意識形態崇高客體與視差辯證法時的晚期蓮華,絕對不能混為一談」。早期的她「思想中無疑充滿了黑格爾式的歷史必然性」;轉折的起點不是勝利而是預感——「但後來,她似乎已經敏銳地預見到了自己路線的失敗。於是在晚期,她試圖另闢蹊徑,打造出一種基於非理性實在界的革命哲學,甚至不惜將精神分析作為構築理論的新陣地。」這條路線的去向在學界仍未定案:「將這種哲學付諸實踐,最終引向的究竟是崇高的正義,還是純粹的破壞?這一點至今仍令人深感疑慮。」視差辯證法在原文中僅與意識形態崇高客體並列為晚期命題之名,未有進一步的展開。
轉向的內容體現在她死前留給世界的最後一本書《意識形態的崇高客體》裡,那本書把她早期的立場整個翻了過來。威爾斯的轉述是:「在結構聯合主義裡,意識形態與科學對立。他們宣稱自己手握真理,其餘皆是蒙昧。」而「在《意識形態的崇高客體》裡,答案恰恰相反。當我們識破了意識形態的偽裝之後,我們反而需要選擇一個意識形態來信仰。那便是:即使知道自己的信念沒有任何擔保,也依舊相信自己行走在正確的道路上。」他並據此劃出她與芙雷德莉卡的分界:兩者的差別不在於誰的正義更接近真理,而在於「蓮華堅信她的平等是被歷史擔保了的必然,所以任何代價都可以支付,任何火焰都燒得理直氣壯」——詳見意識形態批判。
同一批學生也為她定位:正是康德、黑格爾、謝林與費希特四位帝國哲學巨匠的思想累積,「才鋪墊出了蓮華的現身」,而「蓮華的誕生,在某種意義上,也宣告了帝國觀念論的徹底終結」,因為她「硬生生地將關於真理的討論,從縹緲的精神世界,引導回了血淋淋的現實世界」。關於晚期的思想轉變,精神分析家禮西奈提出過解讀,從中提取出的關鍵詞是「歷史」——「歷史,即是絕對者運動的軌跡」。威爾斯在讀過禮西奈的著作後,把從《第一哲學沉思錄》《邏輯學》《法哲學批判》《聯合主義宣言》《歷史與階級意識》《結構聯合主義》一路演變到《意識形態的崇高客體》與《永夜微光》的完整體系哲學,判定為「聯合主義真正與舊世界徹底決裂、並完成終極蛻變的代表哲學」。
自陳的願望
在最激烈的宣言之外,她也描述過自己渴望的世界:「我渴望一個真正平等的世界。在那個世界裡,不再有上等人和下等人的分別;人們不必再為了生存利益去互相支配;那個世界裡存在著真正誠摯的情感,而非赤裸裸的利益交換與物化;每個人都能擺脫束縛,自由自在地生活著。」她並自陳其動機為:「就是為了讓未來的世界,不要再出現像我這種滿身仇恨、只能靠著復仇活下去的人啊!」
她對自身理論的缺陷也心知肚明。下令墜落天宮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當純潔無瑕的烏托邦信仰試圖具現化並降臨人間,必將召喚出歷史上最駭人聽聞的惡行,並把無數受難者與無辜者供上歷史的神壇作為血祭——她清楚這是受壓迫者的血祭,而她依照歷史的願望奉命行事了。理論的正確性、革命的主體、先鋒隊的構建方式,這些破綻她全都知道,知道得比帝國任何一位經院學者都透徹;為了動員群眾親手捨棄了多少事物,她也記得一清二楚。但她認定這一切都不重要,她編織一切話語的目的只有一個:復仇,以及對歷史秩序深刻變化的追求。
能力
蓮華僅為二階魔法師,卻擁有淵博的魔法知識,能在目光掃過羊皮紙上的魔力迴路後瞬間確認物品真偽。她能點亮幽藍色的螢光照明;在戰場上以魔力催動嗓音,隔著遙遠的距離與城牆上的對手清晰對話。情緒失控時,壓抑在單薄軀體內的龐大魔力會徹底暴走,猩紅色的魔力亂流以她為中心炸開,掀起足以撕裂空氣、絞碎羊皮紙卷宗的狂風;她拍擊桌面時的魔力震盪也足以使茶杯碎裂。她曾將卷軸遞向身側的虛空,一條由幽冥暗影凝聚而成的霧狀手臂便自虛空探出接過。革命的最後階段,她親自持魔杖踏入戰場作戰。
她真正的力量在於言語與組織。折命密使評價她「與秩序編織者那套粗暴的做法不同,蓮華小姐可是純粹憑藉言語的藝術,來喚醒人們靈魂深處的渴望的」。雷霆之怒在得知她所能驅使的龐大資源後感嘆「這難道便是政治哲學所蘊含的恐怖力量嗎」,而威爾斯的回應是:「一套足以令大眾折服的政治理念極為關鍵,這是一種遠比心靈控制魔法更加深不可測的偉力。」
其著作包括《聯合主義宣言》《規訓與懲罰》《歷史與階級意識》《經濟學哲學手稿》《政治經濟學手稿》《啟蒙辯證法》《結構聯合主義》《論再生產》《人類簡史》《未來考古學》,以及死前留給世界的最後一本書《意識形態的崇高客體》。她另撰有關懷弱勢的女性聯合主義與悲天憫人的生態聯合主義。她的思想在《經濟學哲學手稿》到政治經濟學之間發生過一次轉向,被拉薩爾概括為「從存在主義向結構主義的深刻轉變」:存在主義告訴人們要勇敢直面生存的危機,而結構主義殘酷地揭示危機本身就是由社會結構所生成的;人類從來就沒有所謂的「本真」,人本身就是在語言與社會機制中被結構出來的產物。
人際關係
- 安東——互斥的另一極,斥她為笨蛋,認為她「根本不知道投資買賣有風險」。
- 拉薩爾——曾引領他的導師,後決裂;她宣告「你背叛了歷史」,逼其寫下自白懺悔書並承認自己是「投機主義小資產階級」,並將其排除在天宮墜落計畫之外。他其後主持了她的葬禮。
- 香草——結盟者,將布爾迪亞人這把「長槍」交到她手中。
- 拓遠親王——她決意抹殺的對象;封死其退路的空間封鎖卷軸自她的人手中轉出。
- 燭聖——召出烈焰天使將她重創、並自陳「在暗地裡出手消滅她」的人。
- 芙雷德莉卡——在下城區演說現場與南城牆前兩度正面交鋒的對手,稱她「這傢伙簡直是魔女」。
- 禮西奈——自陳「因為我喜歡蓮華哦」,在聯邦自居為她最純正的繼承者,並對其晚期思想提出解讀。
- 黑格爾——學院時期的老師,她曾是他最得意的學生,後因思想分歧而分道揚鑣。
- 二皇子——評她「她愛的是想像中的人們,而不是真實的人們,但這也並不代表她錯了」「我從不認為蓮華是錯的。我只是不能讓她那種人再次誕生」;兩人的墓最終比鄰而立。
- 質麗公主——允准為她舉辦秘密葬禮,並以她作為推行改革的理由;自陳與她的分歧在於「她認定人就是土壤,於是剷人;我認定制度才是土壤,所以剷制度」。
- 霍布斯——大量引用她的理論,卻斥她為「無藥可救的蠢蛋」,並留給她一句「沒有掌握最終暴力仲裁權的主權者,社會勢必走向混亂與腐敗」。
- 米哈伊爾——揭穿女性俱樂部是她的外圍組織,斷言「她正在親手為自己的理想雕刻墓碑」;其後公開挪用她的反人道主義論述。
- 雷霆之怒——皇家魔法師學院院長,曾在課堂上見過學生時期的她,稱「事到如今,她絕對是我印象最為深刻的學生了」,並向威爾斯提供了先鋒隊骨幹名冊。
- 禮西奈——曾以高階變形術假扮成奧蘿菈,引介芙雷德莉卡前往其演說現場,評她「懷抱著世界上絕無僅有的、高貴的情操」「因為她無懼於自己的死亡。她向死而生」。
- 威爾斯——立場上的敵手,卻自承「他其實一直都是認可蓮華的」,並在她墓前灑酒送別。
- 皇帝——被指為她背後最大的金主。
- 暗影聖階——被指暗中驅使兄弟會為蓮華保駕護航。
- 末日救贖者——生前的合作對象。
- 折命密使——稱她「蓮華小姐」,評其動員手法為言語的藝術。
- 應策局——曾多次策劃暗殺她,派出的外勤成員莫名其妙地失蹤。
語錄
「復仇,正是這世界上最神聖的行為!這是由理性賦予我們的自然法!」
「而我相信歷史。歷史就是神,是理性之狡計,也是上天賦予我們的自然法。」
「改變一個制度並使其變得更美好,依靠的永遠是體制外的力量,或者說,是受壓迫者的血祭!」
「他們並不無辜!帝國不是死的人太多,而是死的人太少!」
「哪怕這世界將要永恆輪迴千萬次,無論重來多少遍,我都會毫不猶豫地做出同樣的選擇。」
「被打了就該打回去!任憑對方再怎麼強大,我都要反擊那些侵害我的人!用劍刺不穿,我就用槍轟!武器被剝奪,我就用牙齒去啃咬,用指甲去撕碎他們的血肉!」
「全軍立刻奪下天宮!把整座天宮朝著帝都砸下去!砸在哪裡都無所謂,哪怕將我也一併葬送在內!」
「所以要永遠做最壞的選擇!我已經把賭注全盤投下了,真理事件不就是現在嗎?給我答案啊!歷史!!」
「總有一天,受盡屈辱的我們會將你們扯下王座,將你們的血肉分而食之……真正的平等將降臨大地,而你們將被釘上恥辱柱!」
「所謂的土地產權,不過是最早的那個騙子在地上畫了個圈,聲稱那是屬於自己的罷了!」
「所以,我們要將敵人殺到徹底沒有還手之力為止。如果存在著孕育敵人的土壤,那就將那片大地剷平;如果存在著這種剝削的生產關係,那就重塑正確的制度;如果存在持有這種階級意識的人,那就將其肉體徹底消除!矯枉必須過正,今後四十年,這世上該殺未殺之人,早已滿坑滿谷!」
「世界上有無數種話語可以被拿來當作心理安慰劑,所以唯有我的話語,才是唯一正確、能夠根除病灶的道路!其他所有的理論,不過是秩序的糖衣,是溫情脈脈地教導人們『與自己和解』的慢性毒藥而已!」
「所以,別被那些漂亮的辭令騙了。我們聯合主義的核心靈魂,必然是最極端、最純粹的復仇主義。這一點,我從不對任何人隱瞞。」
「因為並非所有弱小都有被幫助的資格。他們盲目無知,甚至在虛假意識中助紂為虐。所以要將他們逼入絕境,斬斷退路,這樣他們才能在苦難中意識到自己的天命;而那些在歷史洪流中掉隊的人,我根本不在乎他們是死是活。」
「我會在歷史的垃圾堆裡冷眼等著你,等著你親手建立的這個虛偽世界,被它自身內部滋生的錯誤重新衝垮的那一天。那是注定會實現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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