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形態批判
意識形態批判是《帝國事變篇》中威爾斯在帝都翠綠旅店對芙雷德莉卡進行的一次逐層解剖。他以她當晚在下城區放過一場獵殺的抉擇為題材,分六層拆解那個抉擇的來源,最後逼她摸到自己信念底部那枚沒有擔保的釘釦。芙雷德的宣言「我決定它是對的」即誕生於這場對話的結尾。
論戰的場合與參與者
當晚芙雷德帶著霍布斯允諾支持拓遠親王的答覆離開槍械俱樂部,拒絕馬車,獨自步行穿過帝都。她在暗巷看見清潔工把宴會殘羹傾倒進餿水溝,野貓野狗撲上前撕咬爭食;她也在心裡確認自己不會接受霍布斯遞來的王冠——「她要將命運的羅盤交還給眾生,讓凡人擁有自由選擇的權利,絕不會成為他口中的專制主權者」,並自語「我和霍布斯的道路,終究不同」。
走到中城區邊緣時,持戟的衛兵在崗哨前百無聊賴地站著,流浪貓狗在貧富的交界處穿梭。幾隻幼犬與野貓跟著她踏入下城區的濃霧,濃霧中出現的是幾名眼窩深深凹陷、手持木棍與生鏽鐵鎚的居民。芙雷德以為是搶劫,正盤算如何用最溫和的威懾逼退他們,但那些工人對衣著光鮮的她視若無睹,徑直越過她,把兇器砸向她腳邊的貓狗——那是他們今晚賴以生存的肉食。
她沒有出手阻止。上城區溢出的廚餘餵飽了流浪動物,而這些動物成了下城區飢民苟延殘喘的口糧;她判斷「人類的生存,永遠凌駕於動物之上」,不會為了庇護幾隻貓狗而剝奪這些可憐人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回到翠綠旅店後,她把霍布斯轉交的《政治神學》放在桌上。威爾斯認出作者是施密特,並轉述其論旨:「他認為一切政治概念都來自於神學概念。不錯,認清自己的意識形態並加以信仰奉行,這種虔誠的姿態,才是真正能改變歷史走勢的生存方式。」芙雷德由此提出困惑:為什麼世間關於自由、正義、公平、善良的定義如此繁雜。威爾斯的答覆是「因為每位哲學家為它們描繪的輪廓,皆不相同」,並定義哲學是「叩問世界骨架的本體論」「解析真理迷霧的認識論」與「丈量靈魂與抉擇的倫理學」。當她追問究竟誰手裡握著真理時,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當我們談論自由時,妳腦海中浮現的畫面是什麼」問起,六層解剖由此展開。
第一層:消極自由與積極自由
芙雷德憑直覺答「自由……就是心之所向,無所拘束」。威爾斯指認那是消極自由,並說明這個名字由以賽亞·伯林所取:伯林把人類歷史上關於自由的構想一刀劈開分為兩半,一半在問「誰在阻擋我」,另一半在問「誰在主宰我」,她追求的是前者。
密爾在《論自由》裡替這一半劃下界線:只要你不曾傷害他人,那麼無論是至高無上的大帝、隔壁刻薄的鄰居,甚至全帝國九成九的人聯名表決,都無權干涉你的選擇。威爾斯指出這條規則的問題在於它太貧瘠了:一個在大雪中行將凍死的乞丐,和一個在城堡裡享用鵝肝的伯爵,若兩者面前都沒有人阻擋,他們享有的並不是同一份自由;下城區那些啃食貓骨的工人沒有任何人拿刀架著脖子逼他們捱餓,「按照密爾的算法,他們自由得不得了」。
於是另一半的人站出來:真正的自由不是沒有人擋路,而是你有能力走向你該去的地方。盧梭如此主張,二皇子亦如此主張——「一個受過高尚教育、克制慾望、被正確引導的人,才配被稱為自由的人」,這叫積極自由。芙雷德的第一反應是「這聽起來……更像一種拯救」。
威爾斯承認它更像拯救,並指出它「完美到讓每一個掌握權柄的人,都能理直氣壯地俯視妳說:『我不是在壓迫你,我是在解放那個尚未覺醒、真正自由的你。』」伯林曾為此大發雷霆:一旦把自由定義為「符合某種理性的本質」,就等於替「強迫他人自由」寫好了最完美的許可證,而「歷史上以這份許可證發動的屠殺,比任何暴君為私慾發動的屠殺都要慘烈」。
當芙雷德問他相信誰時,威爾斯給出的是分裂的答案:「我知道伯林是對的。」但他依然選擇踏入積極自由的深淵,理由是她問的從來不是「我可以做什麼」,而是「我們該如何前往至善」,而消極自由對這個問題永遠只會冷眼旁觀,回答「與我無關,你自己看著辦」。
從抉擇到屍體:戒律是被繼承的
威爾斯隨即聞出她身上的血腥味,聽她講完那條食物鏈,並問她是否出手阻止。她答沒有,理由仍是人命高於獸命。他稱讚這是「很好的答案」,接著追問:「這條『人命高於獸命』的戒律,是哪位神明頒布的?哪位哲學家為它提供了無可辯駁的證明?」
芙雷德一個字也答不出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受。威爾斯給出的解釋是:「妳答不出來,因為它從來不是被證明的,而是被繼承的。」繼承自歷史——意識形態是歷史的產物:「一條戒律能傳到妳手上,是因為它曾讓某個時代的人活了下來;而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把戒律傳給下一代。」她以為自己在血腥的巷子裡做出了一次理性的權衡,實際上是某個更古老的東西替她做了決定,那就是她的意識形態。他因此提議「就以妳今晚的抉擇為屍體,來深入解剖一下吧」,六層的解剖對象自此固定為她本人的選擇。
第二層:體驗主義
第一層留下的積極自由許諾了一件事:人可以成為「更完整的人」。威爾斯的追問是——完整是用什麼度量的。芙雷德遲疑地答「用一個人見過多少、經歷過多少」,腦中浮現的是無數人忙碌於旅遊、烘焙、消費與精緻生活,彷彿把人生填得越滿,靈魂就越豐盈。
威爾斯用一座假想的幻夢半位面來檢驗這把尺:踏入者能體驗一切,征服的快意、纏綿的愛慾、拯救蒼生時萬民歡呼的榮光,每一寸觸感、每一滴淚水都與真實別無二致,而且永遠不會察覺那是幻境。他問她願不願意把餘生託付給它。芙雷德幾乎不假思索地拒絕。當他反問那座半位面能給的體驗比十次人生加起來還豐沛時,她想起巷子裡那些凹陷的眼窩,一字一字地回答:「因為……那不是真的。我要的不是『拯救眾生的感覺』。我要的是,真的有人被救起來。」
威爾斯據此宣告她「親手殺死了體驗主義」:當「成為更好的自己」失去了神明與德性作為量尺,人們便只剩下最後一把尺,也就是體驗的廣度——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嚐遍愛慾與痛苦;而她拒絕幻夢半位面的那一瞬間,就已經承認在體驗之上早就偷偷供奉著別的東西。
他同時聲明分層本身的性質:「別瞪我,樓層是我瞎編的。思想史從來不是電梯,它更像一道螺旋樓梯,每繞一圈,都會在更高的地方,看見同一口深淵。」
第三層:存在主義
芙雷德不肯退讓,提出「體驗之間並不存在等級秩序」:僧侶的苦行與貴族的宴飲,誰也不比誰高貴;既然如此,人生的價值只能由每個人自己來賦予。威爾斯指認這句話就是第三層的宣言,存在主義。
他以一則故事說明:一名青年的國土陷於戰火,兄長死在前線,病弱的母親只剩他一個依靠;上前線是為千萬人復仇,留下來是為一個人盡孝。他去求教一位最負盛名的哲人,得到的答覆是「沒有任何教義、任何倫理學,能替你算出這道題。你是自由的,去發明你的答案吧」。
威爾斯把這則故事扣回巷子:「妳今晚在那條巷子裡,就是那名青年。沒有任何戒律替妳算出貓命與人命的匯率。妳被拋進去,然後,妳發明了答案。」
第四層:結構主義
芙雷德順勢反守為攻:既然意義由我賦予,那今晚的選擇便是自由意志的體現,這不正好嗎。威爾斯以危機的來源回擊——那些工人為何非得靠獵殺貓狗才能活命。
他給出的判斷是:「人固然創造自己的歷史,卻從來不能在自己選定的條件下創造。工人不是選擇了飢餓,是飢餓先選中了他。」她以為自己面對的是一道孤立的道德難題,但那從來不是孤立的個人悲劇,而是社會結構出現了裂縫。第四層,結構主義:「我們存在的宿命,便是直面這副早已鑄成的骨架。」
芙雷德的反詰與規訓
芙雷德在此提出一個令威爾斯停住的質疑:那些工人越過了她。她衣著光鮮、獨自一人走在濃霧裡,看起來就是一個迷路的貴族小姐,搶她一枚胸針夠他們吃上一個月,他們卻對她視若無睹,只砸向她腳邊的貓狗。「如果一切都是結構決定的,如果飢餓真能逼人做任何事,那條『不能碰上等人』的界線,是誰畫在他們心裡的?」
威爾斯注視著她久久沒有說話,然後給出評價:「好眼力。這個問題,值得妳今晚走的所有夜路。」他的答覆從崗哨前那些百無聊賴的衛兵開始:「衛兵的無聊,正是規訓成功的證明。」他們不需要動手,一年到頭連戟都不必舉起,因為監視早已搬進每一個飢民的骨頭裡;「絞刑架不必真的絞死誰,它只需要立在那裡,立上一百年,人們就會替它看守自己」。飢餓可以逼人砸碎貓狗的頭骨,卻逼不動人碰一碰貴族的衣角,這條看不見的界線比任何鐵柵欄都堅固——「結構最深的地方,不在城牆,而在骨髓」。芙雷德由此明白,今晚真正令她戰慄的不是鐵鎚,而是鐵鎚繞開她時那份精準得可怕的馴服。
她隨即提出對策:改造結構,把上城區過剩的財富轉移給下城的貧民,這條殘酷的食物鏈自然會斷裂。威爾斯只問「用什麼改造」。她答「我會嘗試說服人們」,話一出口卻打了個寒顫——如果人們不願聽從,她是否只能靠手中的劍逼迫人們,那樣她不就變成蓮華了。威爾斯接住這個答案並把它推向下一層:「說服,是一種治理技術,所以妳需要掌握語言。」
第五層:語言
威爾斯把場景拉回巷子,拉回那塊肉,用同一塊肉的四個名字演示語言的效力:在上城的餐桌上它叫佳餚,配得上銀盤與燭光;倒進餿水溝的瞬間改名叫廚餘;進了貓狗的肚子成了垃圾;而當工人把它從貓狗的屍體裡奪回來,明天巡邏隊的公文上,它就會被寫作「竊盜與私宰」。他的結論是:「肉從頭到尾沒有變過。變的只是詞。而詞,決定了誰有罪、誰該餓死、誰值得憐憫。」
接著他把刀鋒轉向她的惻隱之心本身:她在巷口幾乎要開口喝止那場獵殺,可那份惻隱有一半是被「可愛的小生靈」這幾個字餵大的——「若牠們生來被喚作『害獸』,妳的心還會痛得那麼準時嗎?」由此得出這一層的命題:「我們以語言為骨架,建構對世界乃至對自己的認知。語言的界限,就是妳世界的界限。」芙雷德想起幼犬蹭著她靴筒的觸感,開始懷疑連那份柔軟也是被詞語事先命名過的。
第六層:精神分析與主人能指
芙雷德自行指出這不是最後一層:她曾聽蓮華的追隨者說,精神分析才是哲學真理的最後一層;而這座帝都內每個勢力都在追求正義,可他們口中言說的正義並不一樣。威爾斯要她說出各方各自追求什麼,她的歸納是:安東認為自由最重要,蓮華認為平等最崇高,香草和教會認為穩定最可貴。
威爾斯讓她伸手去摸自己所坐扶手椅椅背正中央那枚被絨布包裹、深陷進椅背的釘釦,並問拔掉它會怎麼樣。她答填絮會散開,整張椅背會塌下去,變成一團認不出形狀的布。
這就是這一層的答案:「『自由』『平等』『穩定』『正義』,這些詞,原本就是四處漂浮的填絮,每位哲學家都能把它們揉成不同的形狀。直到一枚釘釦把它們統統釘住,一套意識形態才有了椅子的模樣,才坐得了人。」安東的釘釦叫自由,蓮華的叫平等,教會的叫穩定;其餘一切詞彙都繞著那枚釘釦重新排列,「哪個離釘釦近、哪個具有可執行性,哪個就會被付諸行動」。人們以為自己坐在真理上,其實只是坐在各自的釘釦上——這枚釘釦便是主人能指,是為第六層,精神分析。
芙雷德據此重新描述帝都的局勢:此刻上演的是數種正義之間的搏鬥、數枚釘釦之間的戰爭。她追問自由、平等與穩定究竟哪個更重要,威爾斯的答覆是「取決於妳相信哪個,甚至信得有多深」:虔誠的聯合主義者會為了一點平等犧牲一百點自由,調和穩定主義者也會為一點穩定支付一百點自由。
解剖完成:她自己的那一枚
威爾斯在此把解剖刀轉向芙雷德本人:她今晚反對霍布斯的王冠,平日反對蓮華的業火、安東的政變,「妳批判他們的釘釦時如此鋒利,可妳自己坐著的那一枚,妳摸過嗎?」
芙雷德下意識按住椅背中央那枚硬釦,往下追問自己:她反對蓮華,因為業火會燒死無辜的人;反對安東,因為政變的刀鋒下同樣屍橫遍野;她想要穩定,而她想要穩定是因為她不希望再死更多的人。不再死人,就是正義。可當她再往下問「為什麼不再死人就是正義」時,答案只是沉默——這個信念之下再沒有任何更深的地基,它不指向任何神明、任何證明,「它只是……在那裡」;她所有其他的信念,穩定、慈悲、對王冠的拒絕,全都繞著它排列,而它自己懸在虛空之中,什麼也不踩。
她的結論是「原來我也有一枚。而且我坐了這麼久,從來不知道它在那裡」。威爾斯稱這才叫解剖完成:「批判別人的意識形態,人人都會;在自己信念的最底部摸到那枚懸空的釘釦,還敢承認它沒有擔保,這才是今晚真正的收穫。」
諸善的衝突:不存在的匯率表
芙雷德試圖守住最後一條底線:「至少,我不覺得一百比一可以存在。」但話音未落她便察覺自己心中那把尺同樣無法標出刻度——一百比一無法接受,那麼一比二呢、一比一點一呢,她找不到任何一處能安然落筆的刻線,只能錯愕地問正義是不是「好像一團火鍋,是可以隨意加入不同品類的食材調製的」。
威爾斯的判定是「妳算不出來」,而且「不是因為妳不夠聰明……是因為那張匯率表,根本不存在」。他把第一層登場的伯林重新請回來:伯林年輕時劈開兩種自由,年老時發現了一件更悲傷的事——諸善是真實地衝突著的,自由與平等、慈悲與公正、忠誠與真理彼此撕咬,而且無法通約;「不是我們尚未找到那把換算的尺,而是那把尺在邏輯上就不可能存在」。這是他晚年最大的發現,也是最大的悲哀:「選擇,注定伴隨著無法補償的喪失。」
芙雷德由此推出的結論是:每位思想家為那些美好詞彙描繪的輪廓皆是天差地別,而詞彙之間又不存在任何匯率,「唯有在權力與鮮血中摘得最終勝利桂冠的人,才有資格在歷史的石碑上宣稱自己是正確的」——蓮華的業火如此,安東的政變如此,霍布斯的鐵腕亦是如此。
深淵:沒有擔保的信仰
這一步把芙雷德推進她真正恐懼的深淵:「既然誰都拿不出擔保,蓮華、安東、香草,還有我,我們之間,又有什麼分別?我憑什麼說他們是錯的?」
威爾斯的回答分成兩截。第一截是理論上的翻轉:在結構聯合主義裡,意識形態與科學對立,「他們宣稱自己手握真理,其餘皆是蒙昧」;但在《意識形態的崇高客體》裡,答案恰恰相反——「當我們識破了意識形態的偽裝之後,我們反而需要選擇一個意識形態來信仰。那便是:即使知道自己的信念沒有任何擔保,也依舊相信自己行走在正確的道路上。」芙雷德把這一段辨認為意識形態的詢喚,也是人的主體性之由來。
第二截是她與蓮華的分別。威爾斯明言「不在於誰的正義更接近真理,那種比較,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蓮華堅信她的平等是被歷史擔保了的必然,所以任何代價都可以支付,任何火焰都燒得理直氣壯;而芙雷德若在知道沒有擔保之後依然選擇相信,那麼她的每一步都將踏在深淵之上,「妳會恐懼,會遲疑,會在揮劍之前一次又一次地質問自己代價」。他對這份恐懼的定性是:「這份恐懼不是軟弱,芙雷德。它是妳善良的堅實後盾。不要忘記自己的選擇。」
反問與未答
輪到芙雷德發問。她引用他自己的話——你說過你知道伯林是對的,卻依然選擇踏入積極自由的深淵——接著問:「那麼,你為那個深淵,付出過什麼?」此時她的目光第一次不再是求教,而是逼視。
威爾斯久久沒有回答,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像一道早已癒合、卻從未消失的舊傷」,最終只答:「今晚被解剖的是妳,不是我。」隨後別開視線。芙雷德沒有追問,只隱約明白有些答案和有些傷口一樣,是不能在燭光下攤開的。
結果與影響
解剖的終點是芙雷德的自我宣告。既然沒有任何神明、任何哲學家、任何釘釦能為真理提供最終的擔保,她給出的是一句不以證明為前提的決斷:
「那麼,我選擇相信我心中的善。不是因為它被證明是對的,而是因為,我決定它是對的。並且我會帶著這份沒有擔保的恐懼,繼續走下去。」
威爾斯沒有回答,只是垂下目光望向桌面上那本《政治神學》,那本書「彷彿正無聲地宣告:在一切規範失效的懸崖邊緣,唯有決斷本身,能夠奠立秩序」。敘事在此點出這一夜的諷刺:她拒絕了霍布斯遞來的王冠,並已明白那頂王冠原是空的,「誰戴上它,誰的面孔就會成為正義的面孔」;可就在此刻,於自己靈魂之內,她親手完成了一次不容上訴的最終決斷。芙雷德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也看見了那本書,怔了一瞬。
這場解剖同時交代了威爾斯自身的座標:他知道伯林是對的,卻選擇積極自由的深淵,並拒絕說明自己為那個深淵付出過什麼。芙雷德帶著新的清明離開這場對話——「迷惘的陰霾已經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清澈而堅韌的光芒」——隨後前往帝國總工會,說服拉薩爾在任命書上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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