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篇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277 章 · 1.0 萬字
序卷
序章 蒸氣列車
蒸氣列車在黑夜中奔馳,鐵輪輾過鐵軌縫的脆響聲連綿不止,混濁深沉的黑煙比蘊藏月芒的黑夜還要更深上幾分,正在此時,一名意外的訪客推開了車廂的車門,那是位拿著手杖的少年紳士,他緩步走入了車廂之內,迎面而來的卻是幾聲鶯聲燕語。
穿著洛可可禮服的少女們正興致高昂的交談旅遊話題,其中一名褐髮少女在歡快的聊天中無意間擦撞到了正尋找自己座位的少年。
「哎呀……!」
意外碰撞到陌生人的少女連忙致歉:「真是不好意思!我應該看路的。」
即使是個貴族,少女依然誠摯的因為錯誤而向他人致歉。
「無所謂。」少年淡然的回應後便坐在了四人對座的其中一個位置上。
他身前的桌面包裹著銅,桌上放著一盞裝著奇異小石的檯燈,這是列車的商務車廂才會有的精緻桌面。
「真是一個神祕的人。」少女意外的多看了此人幾眼,那是一名面色清冷的黑髮少年,他穿著立領的大衣,頭上戴著圓頂帽。
雖然這是標準的旅人裝扮,但是他的氣質有種莫名的吸引力。內斂而沉穩,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維吉尼亞?妳在看什麼?對這個人一見鍾情了嗎?」
「才不是呢!」
夥伴的戲言使得少女臉龐驟然紅透,面對玩笑,她臉龐羞紅的反擊著,隨後少女們在打打鬧鬧中離開了車廂。
少女們的離去讓車廂內的聲音迅速沉靜下來。
只剩下列車行經鐵軌時發出的「框盪聲」,而這規律而持續的聲音化為了背景中的白噪音,不僅不刺耳,還催人入眠。
尋找到自己座位的少年坐穩後,將自身的拐杖倚靠在牆旁,時間似乎就將平淡的流逝到結束。
但是這股催人入眠的氣氛似乎有些過度寧靜。
一道若有似無的飄香緩慢的傳來,似乎使得深夜的少年感到睏意,眼角微微的瞇起。
夜深自當眠,但無論是夢或是夜,總是令人發自內心的恐懼。
車廂內的所有乘客不約而同的沉沉睡去,在空靈的深夜內,出現了一陣腳步聲。
來者赫然是戴著防護面具掩蓋異香的數名黑袍人,他們手提著粗布袋,嫻熟的將沉眠的旅客套入袋中,毫無反抗的人們就像待宰的羔羊般溫馴。
終於輪到了少年。
黑袍人那雙鎮靜平穩的手探向了他,並在瞬間收到了來自少年的禮物。
他翻身而起,提起手杖敲向了黑袍人的手臂,在無暇反應的瞬間,對方的手骨被赫然敲碎,發出淒厲的慘叫。
而在威爾斯的心中,他同樣是無可奈何。
「運氣真是糟透了,這又是哪一齣?」
他早已發覺氣味的異樣,選擇了坐視不理,但如今對方已經把矛頭對準自己,那他也只能起身反抗。
「才從坎貝里城裡把東西拿出來,沒想到邊境就遇上了邪教徒……!」
在感嘆著的威爾斯輕揮手杖,撞向了對方的腹部,在逼退對方的同時從側面一揮,硬生生擊碎了對方的顎骨將其砸飛。
但在被擊倒的黑袍人身後,另外兩名邪教徒已經結起手印,匯聚魔力施展魔法殺死眼前的抵抗者,他們身穿著漆黑的袍裝,胸口紋著兩端繩索打結的無限圓圈,儼然是邪教徒,末日救贖者。
僅是數秒之間,他們便一齊施放了兩道熾熱射線攻向威爾斯,面對火焰射線直撲顏面,剛收勢的他顯然已經來不及施展魔法對抗。
只見雷霆般的火光命中,大量的火焰爆散而開,但這些足以將鋼鐵消融的火焰卻於半空中自行消解,瓦解他們的是一道威爾斯揮舞物品格擋的痕跡。
顯露於他的手上的是一本包裝華麗的魔導書,這漆黑的書本佩戴著鎖鏈,外觀上,有著金瑩的流紋和厚重的書皮,精緻的作工將極致的藝術美感與奢華高貴結合為一體,光是目睹便足以令人留下難以忘卻的記憶。
雖然看似精貴無比,但這本書卻是堅固得令人難以想像,用以阻攔熾熱射線卻連一點傷痕也沒留下,比附魔過的半身甲還要堅韌強固。
「雖然不想在這裡就揭露……不過也無可奈何了。」看見更多的援軍正在從車廂門後進入,威爾斯微嘆一聲。
威爾斯掛著略帶冰冷的笑容,他單手握住了書本,將自己的魔力注入其中,頓時間內,車廂內的魔力彷彿被榨乾般匯聚於此,車窗的簾幕被隱風捲起。
「解除……咫尺之書之封印。」
他呢喃出聲,被鎖在書封表面的鎖鏈飄忽的解開束縛,凌空的鎖鏈就像解脫的遊龍般自在神威,而在下一瞬間,魔力使得書本自行敞開,光芒萬丈的書頁在狂風中自行翻動,最終停滯在具有格式卻未印下任何畫面的一頁。
「就用簡單的火球術……解決掉你們。」
氣勢萬鈞的威爾斯單手持著魔導書,操控魔力運作,一頁書頁就像離解般從頂端開始瓦解,直到最後悄然消失,而在同時,一顆滿載威力的火球突兀的顯現,並雷霆般的射出。
一陣華麗的爆炸足以將眼前的半個車廂掀飛,但這可控的火球術在威爾斯的完美控制下,僅將眼前的數名邪教徒化為已經燃燒殆盡的灰燼,火焰就像春風拂面般不留痕跡,就連邪教徒扛著的被綁架者也只是因為支柱不存而墜落於空蕩的地面。
魔力稍微停滯,威爾斯放下了抬起的手。
「真是不長眼的邪教徒。」
看似所有的敵人都已經被完全消滅,但危機才正悄然接近。
紅毯上出現了細若蚊鳴的步伐聲,使用了可控火球術的威爾斯自然沒想到,無法被目睹的才是最致命的危險。
潛藏的短劍驟然的拔出,在殺手從隱形術顯影的這一瞬間,自信的威爾斯才發覺敵人已經來到自己的身旁,卻只能眼睜睜的目睹短劍迫近的這一瞬間。
而在這無暇反應的須臾,在威爾斯的眼前出現的卻是意想不到的一幕。
那是絢爛的魔法光芒斑駁複雜的法陣,僅是瞬時而現,隨後被一道倩麗的身影所取代,最後則是那被淹沒視野的白熾斬痕。
劍痕一瞬而過,對威爾斯而言卻彷若隔世之久。
重物落地聲傳來,那是一名已經被攔腰砍斷的刺客,而站立於屍體身側的,則是一名身著金邊白洋裝的少女,手持著精工鍛造的長劍,瑰麗的禮服洋裝緊合完美的曲線,並邊紋著難以理解的魔法咒文,裙部穿著俐落華麗的長蓬軍裙,長筒軍靴。
「你是誰,為什麼會獲得這本書。」她轉身凝視著威爾斯,白膩嫵媚的容顏卻帶著一縷淡漠無情的寒氣。
面對如此出他意料的事件,威爾斯只是面露微笑反問一句。
「妳又是誰,我為什麼要回答妳的問題。」
長劍驟然的從少女的手中消失,面對反問,她的回應十分簡單,卻足夠震撼。
「我的名字是芙雷德莉卡,這本咫尺之書的化身。」
單手放在衣裝撐起的嫵媚曲線前,她淡然地回答,這洋裝紋著光彩奪目的金色痕跡,具有不拘一格的設計,配合芙雷德的身段構成了一幅優美的繪畫。
「居然是擁有化身的魔導書……與記載相同,這是那名傳奇法師製作的魔導書。」聽見芙雷德的回應,威爾斯在腦海已經串聯了無數回憶。
魔導書的製作是相當駁雜的過程,需要珍稀材料以及充足的魔導知識和漫長的時間。
但如此龐大的代價換來的,便是擁有堪比圖書館的龐大知識和極大幅度的魔法能力增強,魔導書能記錄眾多魔法,縮短其施放的時間,並且自身能夠儲存巨量的魔力,又因為每一本書的不同,在特定的魔法領域上有著絕無僅有的增幅能力。
而在世界上寥寥的十多本魔導書中,只有三本具有化身,她們都是由一名傳奇魔法師製作的傳奇遺珍,以空間魔法聞名世界的咫尺之書便是其中之一。
「請回答我的問題,你是誰,為什麼會獲得這本書。」
面對芙雷德的冷言質問,他只是輕忽不定的回答。
「我的名字是威爾斯。」提到這裡,他突兀的伸手探向她:「和我簽立契約吧,芙雷德莉卡。」
「我拒絕,空間是非常危險的力量,不能讓你這種來路不明的人掌握。」芙雷德理所當然的回答。
在回答的這一刻,原本正處於他操控的魔導書則是突兀的緊密閉合,使他喪失了操控權。
威爾斯看見魔導書已經不再接受自己的使用,他並未與魔導書簽立契約,只能調動部分力量,而在眼前這位自稱魔導書的芙雷德的控制下,被排除使用權也屬於正常。
「我覺得簽立契約對我們彼此來說都是一件好事。」威爾斯不以為意的呢喃出聲。
「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實你的提議。」
「不相處看看怎麼能知道呢?」
「我拒絕。」
在此時,威爾斯靈光一閃,故作瀟灑的揮動瀏海以指對向芙雷德。
「妳長得很可愛。」
「多謝誇獎。」
面對她堅定拒絕的模樣,威爾斯只是略微聳肩。
「總而言之……先小心一下身後吧。」
威爾斯的語音才剛落下,從她身後的門扉數名邪教徒衝了出來,在這一瞬間,芙雷德那輕敏的身影便已經如風般跨去,在對方詠唱咒法之前,身影便迅速地突進到對方面前,隨即一記直拳擊倒其一,還不等他們散開之前,以一記俐落的迴旋踢將殘餘的敵人掃蕩。
「真是出手迅速。」
芙雷德鑲金邊的披風飄揚而起,與她如瀑的長髮構成如詩如畫的美麗景色,在這無暇反應的時間內,數名精銳的邪教徒便已經被擊倒,這戰鬥技藝的恐怖恐怕足以令任何旁觀者都目瞪口呆。
「這些人是什麼?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當身體倒下的落地聲響起時,她回頭詢問著這名為威爾斯的神秘少年。
此時的威爾斯已經收起無法使用的書籍,面對意外他依然從容不迫,被提問著只是彷彿鑑定寶物般的撫摸下巴,看著倒地的人們:「制式的黑袍與圓圈,這是一幫末日救贖者的邪教徒,但是呢,我個人更喜歡稱呼他們為『人類自淨會』。」
「……?」
「之所以這麼稱呼呢,是因為他們這些傢伙熱衷於以最快的速度消滅自己的同類,不論是以任何方式、任何手段,相較兇殘更講究於高效,必要的時候,這幫瘋子連自己人都殺。」威爾斯只是聳了聳肩。
聽見威爾斯的話語,她不做思索便可以為自己的下一步方針做出決定。
「我必須清剿這列車上的邪教徒,不能讓他們傷到火車上的每一個人。」
「為什麼?」威爾斯好奇的詢問。
「因為這是我的使命,我被創造出的意義便是以正義行事幫助所有人們。」她輕啟朱唇,吐出堅定的話語,這是她存在的理由,她會為此傾盡全力。
聽見她的話語,威爾斯只是微微發笑數聲:「真是高尚?那與我簽立契約,不就能夠更好的解決邪教徒嗎?」
「我拒絕與來路不明的人簽立契約。」她的言下之意便是威爾斯不值得信任,畢竟他對自己的話語一再搪塞,她對自己為何落在此人手中頗為在乎,但更在乎的是,製作她的主人現在正在何處。
兩人都十分明白,魔導書的從屬契約一旦立下便難以解除,更何況芙雷德深知有多少人覬覦著這本書內的力量,若是將這份力量用在邪惡之事上,造成的恐怖後果不堪設想。
「如果你害怕,你也可以在這裡留下。」她作勢便勾動纖柔的指梢,讓魔導書自主的從威爾斯掛著的腰帶中飛回。
「消滅這些邪教徒只是易如反掌,不介意讓我一同參與吧?」
就像安撫般的拍了拍將要掙脫的書本,威爾斯輕提帽簷,彷彿答應了女士的晚宴邀約。
聽見她果斷地拒絕了提議,威爾斯也不以為意,只要與她在一起,總有機會能說服她與自己簽立契約,在他將來的計畫中,她的力量是絕對不可或缺的。
在前進的第三個車廂,兩人又陸續擊倒了數名邪教徒,最後一名藏在底部詠唱咒文的邪教徒在意識到自己的魔法攻擊已經為時已晚之後,便揮舞著木杖攻向芙雷德,只是在她輕巧的避讓之下,這名邪教徒便撲空撞向窗戶,整個人摔出車外,在高速的衝擊下化為一灘血肉。
「真的不與我簽立契約嗎?」雖說是兩人,但主力依然是芙雷德,她的戰鬥水準遠勝過尋常人,甚至用不到威爾斯詠唱一句咒文的時間就解決敵人們。
「這對我們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這是你第三次詢問這個問題,我的答案依然是,不。」
「妳會答應與我簽立契約的。」
被拒絕的威爾斯只是淡然的一笑,篤定的說著,聽見此言的芙雷德只是對他的自信感到費解,但不做多言。
在空蕩的車廂內,兩人的步伐繼續向前,這夜間班次與威爾斯登車時的人潮洶湧不同,如今在車廂內只有風捲窗簾的聲音,在具有桌面的高級坐席上,甚至能看到桌面上的馬鈴薯泥,玻璃杯裡的果汁尚有殘留,餐盤上的布丁更是僅被舔拭了幾口。
「不久前這裡還有人在,不知道被邪教徒綁去哪裡了。」
「得快點去救出他們才行。」芙雷德低喃一聲,快步的上前推開了又一扇車門。
在敞開車門時,狂風吹拂著她的精緻顏面,眼前出現的赫然是一發近在眼前的火球。
一陣劇烈爆炸將車廂的前端炸裂,強烈的衝擊讓十多公尺外的威爾斯也架起左臂遮掩火光。
「不會有事吧?」正當威爾斯如此心想時,從燃燒的火光與烈焰中,一道劍斬作為反擊破空而出,朝向站立在前方車廂手持著邪眼魔杖的邪教徒導師攻去。
這瞬疾的斬擊攔腰切開了站在導師身前的兩名邪教徒,最後撞在透明的護罩上,勁力不足的消散,隨後從火光中顯現而出的,是展開衝刺的戰袍少女。
她立刻縱身越過了已經被炸毀的車廂間縫隙,但與此同時,底部的門扉卻被推開,出現了數名運用魔法的邪教徒前來支援。
「增援嗎?」施展護盾抵禦三階火球術對目前的芙雷德來說也是嚴重的損耗,沒有契約者提供魔力,她只能自行維持魔力的支出。
「去拖延他們,完成你們的宿命。」在看見支援趕來之後,這名手持邪眼長杖的導師輕揮法杖,前往了更前方的車廂,只剩下四名尚有一段距離的邪教徒正在施展咒文。
「別想逃跑!」目睹此狀的芙雷德便想追出,她的直覺認為讓這名導師遠去必然沒有好事。
只是她的白靴才剛跨出,地面上便蔓生出猩紅的枝節,迅速的纏繞在她的雙腳上,隨即,受到咒法詛咒的芙雷德感到了身軀變得緩慢,關節突兀的被石化。
這些施展的法術是迷醉藤召喚、緩慢術、石化術,最後的殺招則是一道白熾高能的雷霆射線。
受到如此多樣的負面效應,此時的芙雷德陷入了難以行動的狀態,只能架起長劍盡量減緩攻擊帶來的傷害。
就在即將命中她之前,一道灰暗的陰影光幕突兀顯現,將雷霆彈散而開,猙獰挪動的雷霆就彷彿雷蛇般掙扎著,卻不得寸進,無法傷害到光幕後的芙雷德。
芙雷德回頭看去,只見站在車廂間的威爾斯正在詠唱著全新的咒文,將她身上的緩慢魔法解除。
「妳的使命不是施行正義嗎?還愣著做什麼?」
聽見呼聲的芙雷德立刻縱身後退,緊接著,她竟是來到了車間通道中跳躍而起,前往了眾人無法目視的車廂頂部。
眼見此狀,數名邪教徒立刻嘗試運用魔法胡亂攻擊車廂上的芙雷德,在車廂上奔走著的她早有預知般,元素射線每每在命中之前便被她騰挪閃避,她那如雹雨急落的步伐僅是瞬間便來到了車廂的最前端,十多公尺的距離對她來說近得就像貼身般。
潔白的長靴躍起,她的身姿宛如飛燕般靈動於半空之中。
星夜籠罩,明亮的月芒照映荒無人跡的亂石地,也同樣照映在她表情冷然的俏麗臉龐上,在下一刻,她按下的長劍挾帶巨力刺向車頂下的數名邪教徒。
以鋼鐵製成的車頂驟然粉碎,猶如玻璃般炸成碎渣,深藍的星芒劍風從破口衝開,數名邪教徒受此衝擊便立刻喪失了戰鬥力,落入人群中的芙雷德最後以掃蕩周身的一劍進行收尾。
完美的銀白軌跡劃過,任何人在目睹她翩然優雅的戰鬥時,恐怕都會為那舞姬般的絕美奪目而屏息。
「流星墜擊」,這劍術技巧在芙雷德的手中彷彿藝術般。
被拋在後方的威爾斯在此時也正施展魔法與邪教徒對抗,直到芙雷德將車頂踏碎,從天而降。
「華美的攻擊,差點以為我要被妳拋下了呢!……」
他走上前來,帶著輕鬆的語氣說著,但芙雷德絲毫沒有回應他的心情,她從前方的車廂內感受到了一絲不祥的氣息。
二話不說,她立即上前嘗試推開門扉,卻被一陣汙濁的波動彈開了手指。
「力場牆……裡面感覺起來可不太妙?」看見波動的威爾斯緩步走來,稍微放慢了腳步,他也從波動中感受到了異樣的致命感,這被設下的空間結界間,顯然藏著某些事物。
但這並沒有讓芙雷德為之卻步,相反的,她更是以匯聚魔力試圖擊破封鎖住整個車廂的防壁,張開的五指匯聚了破解力場的魔力術式,展現了她精妙的法術操作能力。
她佩戴禮服手套的纖細五指輕緩的向門扉按去,在距離僅差數公分之時,陰暗的光膜突兀的顯現,並發出了酸蝕般的聲響。
幾秒轉瞬而過,這魔力衝破了封堵的咒文將藏於門扉後的一切展現在兩人眼前。
首先迎面而來的,便是一陣猩紅邪異的波動,親自感受這波動時才知道它的嚴重性,僅是被波及都讓威爾斯感到暈眩感湧上。
「這是……」威爾斯低喃一聲,按住了額頭。
眼前的乃是一幅慘不忍睹的地獄繪卷,幾個車廂的旅客成為了祭品,他們的屍骸擺放在褻瀆法陣的正中央,而六個角落站立著黑袍的邪教徒,最後那名持杖的導師則是佇立於骸骨之上、法陣中央。
當看到這幅場景感受到衝擊時,還來不及思辨更多,這數名邪教徒的詠唱卻已經要結束。
「真神阿列克謝啊,我們將生命奉獻!求您賜下慈悲,降臨您許諾的救贖!」
顧不得上前阻攔,在驚訝之餘芙雷德立刻翻手構築魔法陣,赫然是將那褻瀆法陣的部分力量引導至威爾斯腳下,在她的精妙操控下轉眼間法陣便成功構築完畢,將威爾斯困在其中,而在同一時刻,邪教徒們的尾聲也迎來結束。
只見在聲音結束的一瞬間,角落中邪教徒所有血肉頓時凝合為一團不祥的紅焰朝向陣法最中央射去,一連成六,生命能量凝結成的紅焰就像流星般的射入邪教徒導師的身軀內,褻瀆的氣息足以讓普通人瘋狂,即使僥倖得生也會被這詭譎的能量影響而噩夢連連。
「來吧……!我主的……!」
這導師的狂熱話語甚至尚未說畢,從法陣底下一張巨大的鳥嘴突兀的張開,將法陣中央的導師連同所有屍骸能量一口吞下,令人牙寒的咀嚼聲響起,隨即尖銳的鳥爪扣在了召喚法陣邊緣,巨大的震撼使得列車晃動,在片刻後,一隻通體紫藍的巨大惡魔從法陣中悍然爬出。
兩腳直立的牠延展雙翅,整列車廂因為容不下這鳥形惡魔的體積而驟然撐破,紫藍的身軀醜陋猙獰,而牠的銳爪在轉瞬間便刺向了銀髮少女,這是難以想像的疾速,根本難以閃躲這迅如雷霆般的攻擊。
「鏘!」
芙雷德用於格擋的長劍瞬間被鳥爪擊穿,斷裂的劍刃落於地面隨即崩解,而銳爪在擊穿阻礙後,便直接貫入她的腹部,將她纖細嬌柔的腰肢捅穿。
「……!」
這一切來得又快又急,讓威爾斯沒有絲毫的空餘時間反應,只是一個恍神間,惡魔的爪子便刺穿了眼前的芙雷德。
「要是我……能恢復原先實力的話……」
而被命中的芙雷德則是微露疼色,從腹部的傷口處散逸出的是一道道淡紫的魔力,而她的身軀則是有被汙染的跡象。
「原來是魔導構體,真是無趣。」
在看見自己擊穿的芙雷德不過是模仿人類的魔導產物,惡魔抽出了自己的銳爪,從那通紅的喉嚨中發出了彷彿砂紙磨蹭的難聽聲音,而被擊穿腹部的她則是立刻按著傷口,連退幾步,她的斷刃則是已經消解化為一縷白煙。
「差距太大了。」
威爾斯從惡魔的氣息中感受到了無能為力的滋味。
他又體會了末日邪教的瘋狂,堂堂的三階魔法師,在各個國家都備受禮遇的存在,如今卻能毫不猶豫地便將自己作為祭品,召喚出堪稱當世無人能夠召喚的恐怖存在。
至少是五階以上的惡魔。
冷汗從威爾斯的臉龐上滴下,善戰的芙雷德在這隻惡魔面前都毫無還手之力,若惡魔打算對他出手,恐怕自己是十死無生。
惡魔那如餐盤大的黃澄豎瞳掃視了威爾斯腳下新構築的法陣。
「人類,你很聰明,居然將自己修改為法陣的召喚者之一,只可惜我不能緩慢的磨掉法陣,再將你生吞活剝。」
從頭部的鳥嘴中刺耳的尖嘯傳來,彷彿惡夢中才會有的荒誕笑聲,站立著的鳥形惡魔延展雙翅,在搧動中將大片殘骸捲入天空,很快的被飛速前進的列車拋在身後。騰空飛起的牠向北起飛,巨大的身軀逐漸沒入星夜之中再也無法看見。
依舊向前行駛的列車上,只剩下威爾斯與芙雷德矗立在一片狼藉之中。
「妳沒事吧?」
確認安全後,威爾斯從芙雷德臨時製造的法陣中走出,他看向腳下一眼,才知道方才她修改魔法陣的意圖。
一般而言,召喚異界生物的魔法陣都會附加戒律約束,使召喚生物聽從命令的同時避免反噬召喚者,而芙雷德便是臨時的將召喚法陣的主人改成威爾斯,雖然無法讓惡魔聽從他的指示,也足夠在數小時內讓惡魔無法攻擊他。
「這種程度不算什麼。」維持冰冷的神情,她鬆開了按在腹部的素手,原先足以容納下拳頭的傷口現在只剩下了銅幣大小,而且還正在緩慢的被新投入的魔力修補。
在那種情況下,兩人都無法阻止惡魔,但牠自行離去救了列車上剩餘的人的性命,也救了威爾斯的生命。
「為什麼牠不留下來把列車上剩餘的人弄死呢?」
威爾斯遙想著,惡魔這種生物或許急躁、或許易怒、或許瘋狂、或許各有不同,但必然有愛好觀看人類慘狀的共同點,將人類殺死的快樂絕對不是惡魔能輕易放過的。
但這隻惡魔卻迅速的展翅離開了此地。
「唯一的解釋就是……肯定是有什麼急事吧。」
但是,這並不代表事件已經結束。
收回了思緒,威爾斯的步伐越過了僅剩下血跡的法陣,來到了車廂的前端,在打開門後,出現的是滿是鮮血的駕駛室,滾燙的黑煙從駕駛室內冒出,熾熱的燃燒程度說明這輛火車正處於全力奔馳的狀態,而剎車已經被破壞。
「列車已經被控制改道了。」在第一車廂內,威爾斯看向了外頭的景色,車廂外滿是荒蕪的亂石地,與預定的道路截然不同。
「現在列車正行駛在廢棄的礦山通道上,如果不出意外,整輛列車會在不久後抵達懸崖並在那裡的斷橋處跌入懸崖之中。」威爾斯回想著這附近的鐵路地圖,綜合邪教徒留下的法陣後得出結論:「看來他們原本是打算將整車的人連同自己一同獻祭,只是被我們打亂計畫,所以才臨時改變主意召喚出惡魔。」
「你是說,這輛火車在接下來會衝入懸崖嗎?」
「沒錯。」
聽完後的芙雷德沉默不語,似乎是正在演算如何才能拯救車輛內剩餘的人,但很明顯,以她的力量,也就只能在跳下車時抱上一兩個人而已。
但就在這時,抓住了機會的威爾斯開口輕喃著,語氣中滿是篤定和堅信,正如總是縈繞在他身旁的神秘自信一般。
「如果是尋常人類取代了妳我的位置,必然是束手無策、無計可施,但如今,有妳我在此,一切便出現了轉機。」
「你有辦法嗎?」聽著他胸有成竹的話語,芙雷德白膩的臉龐露出疑惑和不信任的神情,不知道這萬分把握有什麼作為倚仗。
「當然是把列車校正回預定的鐵道上,使用魔法,將懸崖斷口與橋梁出口的空間接上。」
「……!」聽見話語的瞬間,芙雷德頓時意識到了威爾斯所言何物。
他接續著念出了一段咒文,以他三階的魔力施展不出,卻證實了她的猜想,宛如破曉的光芒般開闢了黑暗。
這是一段足以勾起芙雷德莉卡過去記憶的咒文,讓她回想起自己過去曾經在傳奇法師身旁服務的過去,於短短的數年內,他們跋山涉水,前往無人涉足的絕境,尋覓藏於死地的奧秘……而她義無反顧的面對這一切的危險,為了獲得拯救世界的希望。
「兩面一點……」
她的金瞳微束,似是訝異到了極點,恐怕從未想過自己居然會出現這種反應。
這個魔法被稱為四階空間魔法的極致,兩面一點能夠將兩個空間節點短暫的凝合成一個空間門節點,使得物品或人類瞬間在兩處不同的位置來回。
她的主人曾經運用這個咒法的升級版,將建設一座城市的物資在一日之內橫跨數千公里送到目的地,而正是這咒語,如今卻在眼前威爾斯的口中又再次出現。
「你……為什麼……」她低喃的聲音被威爾斯的提問率先一步擊破。
他只是悠哉一笑,好整以暇的打理著袖口。
「如何?妳是想矯情的看著整個列車一同墜入深淵之內,讓整個車廂的人陪葬,從此跌落深淵再也無法尋覓真相……」
話語方畢,威爾斯凝視著她,輕狂的張開了雙臂。
「還是與我簽下契約,將這一切重新導入正途。」
聽見話語的芙雷德的神情微怔,隨後安寧的雙目微閉,似乎是在思索些什麼。
而答案理所當然,自然是唯一的正確選擇。
於是,她解放身體裡蘊含著的魔力,湧動的星芒和陣風使得她的銀髮和披風隨之搖曳,嬌軀裡蘊含的魔力轉化為華麗鋪張的燦金魔法陣,從腳下開始延伸,直到身後甚至是殘破的列車之外,彷彿要佔據眼前的所有一切視覺,宛如一朵瑰美盛開的聖蓮。
沐浴在絢爛璀璨的光芒中,閉合眼眸的她將纖細十指交扣,優雅的嗓音低語著咒語。
「以萬法之源原界之名遵從至高規則,展開契約儀式。」
環環相扣的魔法陣正代表著至高無上的魔法規則,它們輕緩的轉動著,執行著,將整個場域聖化為儀式簽立之所。
「此為奧秘之門,引往知識之巔,此為咒法之鍵,竄改世間之律,此為書,咫尺之書。」
她空靈飄渺的輕音彷彿聖歌般悅耳而回味無窮,輕緩的聲音猶如一雙素手扣動著人們心中的弦線,使其期盼、使其望穿,而隨著她的詠頌,在威爾斯的右手背之上,浮現了由魔力形成的圓環金芒。
「我欲賦予你此書之閱寫資格,你,是否願意接受此約?」
「自然。」露出自信的笑容,等待此刻已久的威爾斯說出了理所當然的話語。
「我以心靈包納契約,我以靈魂立誓遵從,我以六芒星符號具現契約。」
威爾斯高舉起右手,手背上的光紋閃亮璀璨的金芒,並逐漸收束與凝化成型。
「遵從至高規則,與咫尺之書簽立契約,將萬法之精粹收歸於己用!」
隨著威爾斯最後的話語,手背上的光芒最後形成了清晰的六芒星。
在契約完成的瞬間,威爾斯感覺到自己與腰際上佩掛的魔導書架構心念連結的橋樑,能夠將思緒傳入書本,傳給眼前的芙雷德,他立刻使用能力,在心念的指使之下,魔導書自行從腰際裡飛出,來到了他的手中。
「來吧,讓我們來拯救這一切吧……!」威爾斯輕躍而起,以非凡的身體素質來到了車廂的頂端。
在這裡能嗅到蒸氣煙囪裡冒出的滾滾煙味,並能夠清楚的看見,僅在數十秒內便會衝下的懸崖斷壁。
正是在這生死一線之間,威爾斯詠唱著咒文,將自己所有的魔力注入了魔導書中。
響應了魔力與詠唱,芙雷德的身周出現了許多小巧的魔法陣與滿溢的魔法光斑,這些小型魔法陣伸出了無數稠密的鎖鏈向她身前的巨型魔法陣伸入,鎖鏈從裡頭扯出巨大的鎖扣,懸浮於半空中。
「律令解放,具現,此為咫尺之權能『空間畸變』。」
她不疾不徐的用青蔥般的食指點觸,鎖扣在瞬間消逝並成功解鎖。
無法停下的列車宛如面對鬥牛士的公牛般一鼓作氣的衝向了懸崖,就在即將觸及終點的那一瞬間,在軌道的盡頭,圓圈狀的金圈突兀的出現,這正是空間魔法的連結傳送門。
衝入傳送門的列車,與在數百公尺外的普通軌道完美銜接,這正是芙雷德提供的精密標定能力,讓列車在穿過傳送門後能與一般軌道接上並繼續向前奔馳,而不至於脫軌。
威爾斯回頭遠望,傳送門的後方便是一道宏偉的大橋,只是大橋上沒有火車行走,反倒是從傳送門中被傳送的車廂越來越多,直到最後,整輛列車都從廢棄軌道上被轉移到了普通軌道,而綻放星彩的傳送門也同時消失。
車廂上,狂風讓芙雷德的銀髮絲線分明的飛揚而起,也使得威爾斯的大衣劇烈擺動著。
看著逐漸遠去的橋樑,他如同獲得生日禮物的孩子般,猖狂的笑出了聲音。
萊卡貝薩篇(第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