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生離死別
資本主義永不滅亡 · 第 20/28 章 · 2892 字
見到橘的這番模樣她既失望又傷心。
「怎麼會……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她費盡千辛萬苦得來的,這張准考證已經成為了無用的廢紙。
眼眶的酸意直連心臟,每次呼吸,冰冷的空氣像是針刺般穿刺她的身軀,恍惚間,悲愴的淚水滑落臉頰。
「我不要這樣的你……給我恢復到以前的模樣,恢復到以前那個樂觀開朗的你……!」
她聲嘶力竭地喊著,無比渴求的想喚回那失去的珍貴之物。
「我想和你在一起,度過這樣美好的時間,直到永遠……!」
她想讓橘依然像以前那樣和藹可親,善良純粹。
「回不去了。」橘說。
「當釘子刺入木板再拔出來還能恢復原狀嗎?那深切的傷痕永遠無法彌合,就像我不會原諒這個世界。」
原諒才是錯的,是對那個憤怒悲痛自我的背叛,要懷抱憎惡之心,因為只有被訓化的奴隸才連自己的苦痛都無法向外宣洩而選擇精神勝利的遺忘,他要當完整的人,而不當庸俗的奴隸。
被人捨棄、被說三道四和嘲笑、被奪取尊嚴與榮耀,沉溺在苦痛和絕望中,從那深沉黑暗中爬出,羽化為自己真正姿態的人。
「……」
縱然面對她的淚水,橘的心已如鋼鐵般堅實。
唯有最徹底的絕望,才能洗鍊出如此淡漠的必死之心,他不僅對自己絕望、也對整個社會絕望。
她用手擦拭掉這眼眶上的淚水,在這一刻,她雖然留著淚水,但神情堅毅萬分,彷彿是找到了自己活下去的意義。
「是這個世界讓你變成這樣的嗎?」
「那我就要改變這個世界……讓這個世界變成你也能夠快意歡笑的世界……!」
「等著我……我一定會改變這個世界的!」她吶喊出聲。
「怎麼改變?我連那個世界長什麼樣子都想像不出來,我已經受到資本主義的摧殘了,難道還要再遭受一次先鋒隊曾經犯下的無數過錯嗎?更何況,妳是不可能做到的,連讓新台北脫離原始的資本主義都做不到。」他只是抱以嘲諷。
「真正美好的社會我做不到……但是,我會努力營造出最好的社會,我會讓你相信我的……!請你也再一次……相信我好嗎!?」
她流著晶瑩的淚珠,心中已經有所雛形。
「說實話,我用膝蓋想都可以猜到妳在想什麼。」橘說。
她只是伸手將准考證放在了少年的桌上。
「至少……請你收下,這張准考證好嗎?我會把它放在這裡。」
「我絕對會……讓你變回以前善良的模樣的……!變回那個能向別人展示溫暖善意的橘……!」
她緊握拳頭轉身離去,告別了橘。
在她離開後,橘只是默默的熟悉著手中的槍械。
不管她來不來,似乎他的結局都不會有所改變。
綾子心神凌亂的走在街道上。
她想改變這個世界,至少是改變新台北,那麼她就需要權力,她還沒想好自己怎麼樣獲得權力,在推行中又會遭受到什麼樣子的阻撓,那想必是一件逆天而行的難事吧,這個社會不僅勝者擁護競爭,就連庸俗的敗者也擁護競爭。
「如果他是敗者……我想讓敗者……也能過上幸福的生活。」
橘想恢復自然狀態,讓敗者和勝者的分界線被消弭,而她想讓敗者單純過上更好的生活。
但是這談何容易。
對既得利益者來說,動他們的利益如動他們的生命,對那些崇尚競爭的絕大多數敗者來說,動他們的觀念如同挖掘他們的祖墳,底層觀念正是上層利益的來源,勝利者所灌輸的東西如此根深蒂固,試圖改變這一切的是雙方的敵人。
但是她為了愛,不會畏懼這些挑戰。
只是她走在返回核心區的路上,卻有一幫黑西裝的人們攔在了她的面前。
她知道那是幫派分子,覺得不妙的她轉身就想逃跑,但才沒走出幾步就撞上了他人,而跌坐在地。
「對……對不起,這裡有幫派分子!趕快跑……」
只是當她抬頭一看,眼前出現的赫然也是一群黑西裝人。
這是她今天受到驚嚇最大的一日,可能也是最後一日。
「你們……你們想幹什麼?」
「大小姐,這麼喜歡在外圍區亂逛啊,這可是會招來殺身之禍的。」「好好待在妳的核心區內,又怎麼會出這種事呢?」
幫派分子訕笑著。
而從幫派分子的包圍中,走出了一位白衣少女,她俯視著綾子。
「我們需要妳的手錶,陪我們走一趟吧。」
「妳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安保中心的監視器和深入搜索的駭入紀錄。」
「妳們要我幹什麼?」
「稍微要妳贖個罪罷了,怎麼了嗎?妳難道沒聽過勸告,不要隨便亂出核心區嗎?這就是妳們這些公司不理會一切負外部性的下場。」少女冷漠的俯視著她。
「如果我拒絕的話呢?」
「那恐怕妳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妳是誰?」
「妳可以稱呼我為艾米莉亞,我出身於法蘭西共產黨,為所有無產階級的解放而奮鬥。」她說。
法國第五共和國在三戰毀滅後,人們在廢墟上建立的新國家便是新歐洲公社,法蘭西共產黨是其中的一個加盟國,提倡不斷革命的理論。
「妳知道我是誰嗎?居然敢這麼做……!我的父親不會放過你的!」綾子畏縮的挪後身軀,但她還是恐嚇著,雖然恐嚇的力量就像逼至角落的小狗在絕望時的低吼般無力。
「妳的父親已經死了,今天舉辦市級會議時被騰訊反情報部過載義體殺掉了,當然,我其實也幫了那些反情報部的傢伙一點小忙,騰訊推舉的新候選人會成為新台北的新市長吧,我其實不關心,妳父親本來就該死,死了是為整個世界做功德啊。」
「妳說的……是真的嗎?」
綾子的心猛然的抽搐,她沒有欺騙自己的必要,聽聞父親的死訊,她不禁感受到一陣哀戚湧上心頭,雖然或多或少有些無情,但那畢竟是她的父親,從小與她朝夕相伴的人。
艾米莉亞的步伐最終走到了綾子的面前彎下腰來。
「站起來吧,吞噬他人血肉而生的寄生蟲,妳那點偷偷聯絡公司的小心思我早就看穿了。」
艾米莉亞捏著她的領口把她提了起來,她藏在身後的手機掉落於地。
在房間中,正在上網的橘忽然被幾聲鈴聲轉移注意,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傳來了數陣鬧響。
那是綾子傳來的訊息。
「阿橘……救救我!我被艾米莉亞帶走了……她就是教團的聖女……!我的父親死了……這座城市不會顧忌我的生死了……!只有你……救救我……!」
「我如此嚴厲的拒絕了妳,妳居然還祈願我來拯救妳嗎?」
橘既想笑又覺得悲哀,他看到了這個名字,有些眼熟。
「艾米莉亞……」
「是她,在網路上告訴我理論的人,也是替我安排進入核心區和校園手段的人……」
橘向她說了自己的計畫,她百分百的贊成這個校園大屠殺的方案。
「我沒有必要得罪她,更何況,只是單純消耗我的補給而已。」他的理性告訴自己,自己不想與艾米莉亞這個幫助自己的人撕破臉。
「更何況,我去了又怎麼樣,我充其量是個普通人,能做到什麼事嗎?」
他自嘲一聲。
但是他的心底卻有一層他不肯面對的聲音。
面對這麼一個願意執著於你,甚至說要為了你改變整個世界的人,難道你就願意這樣放棄她嗎。
曾經的過往他們形影不離,她那純真樸質的笑容,不知道感染了多少人,自然也包含了他。
國中裡那段無憂無慮,只需忙碌於眼前之事的日子,是他最幸福的日子。
不管那段日子在現在看來,多麼庸俗,多麼罪惡,多麼虛偽,他依然無法將這些美好,以及這些美好所代表的她,從心中割捨掉。
他猶豫了許久,凝視著自己的步槍,這確實是一番天人交戰。
他並不顧忌自己會死,只顧忌自己能不能死得其所。
於是他最終還是放棄了,在那個生命意義面前,所有的事都可以釋懷。
「也許,這個世界的大多數人看來,我就是個窩囊廢吧。」
「不管怎麼說,在那一日後我決定好了自己的命運了,不論什麼事都不會改變。」
「所以再見了,我的愛。」
「以及我的希望,還有我的未來。」
他關掉手機,躺在自己狹隘的小床上,闔上眼睛,不再思索有關於她的事。
至少一個永世難題被解決了,他不需要在看到綾子時決定要不要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