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預備就緒
資本主義永不滅亡 · 第 19/28 章 · 4738 字
日子越來越近了,他所需要的物品也已經湊齊,就等時機來臨了。
結束了一日的上網,橘隨意的翻著一些世俗文學、哲學和歷史書。
既玩樂又看些世俗認為毫無用處的書,這樣頹廢的生活在多數人看來是沒價值的。
但是正確又由誰定義。
那些庸俗的勝者手無寸鐵,終將毀滅於他的手中。
他要讓人們回想起自然狀態。
「叮咚!」門鈴響了。
放下書本的橘上前開門。
打開門扉後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快遞員。
「您好。」
快遞員將物件靠在門框上,拿出簽收單交給橘。
「來了來了,終於來了。」
橘的內心罕見的浮現了些許的興奮。
「挺重啊,裡面是什麼啊?怎麼有個大提琴的形狀。」
快遞員無聊之餘詢問道。
「大提琴啊。」
他完成簽收後,便抱著大提琴走回了狹隘的房間內。
這當然不是大提琴。
他撕開包裝,顯露出來的是一個漆黑的大提琴套,還有一個使其便於攜帶的肩帶。
他伸手拉住拉鏈,將提琴套打開,裡面出現的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
那是一把突擊步槍,可能是M4步槍的後繼版本,和遊戲裡看到的相去無幾,比起原計畫的手槍還要強,都得多虧了綾子給的錢。
有了這些錢,他從外圍區的槍店訂購了一把M4步槍。
他拿出手帕愛不釋手的擦了又擦,擦了又擦,擦了三次,甚至到綾子走入房間內時也沒察覺到。
「阿橘……?為什麼……你拿著槍啊?」
「……」他凝視向走入房間的綾子:「妳怎麼進來了?」
「因為我按門鈴一直沒有人出來開門,所以用手錶駭入了電子設備……我很擔心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妳來找我幹什麼。」
綾子姣好的容顏寫滿了高興,她為橘俊彥感到深深的高興:「阿橘……我已經存到足夠讓你回來讀第一高中的錢了!這段日子裡,我一直一直在存錢……為了買通學校,讓你回來上學!怎麼樣,是不是嚇了一跳,很棒的驚喜對吧!」
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橘確實有所顫動,他的心臟一抽搐。
是啊,他曾經夢寐以求的不就是這個資格嗎?他所遭受的所有苦難不都是因為這件事嗎,以前他是多麼的渴望重回勝者的殿堂,如此一來,他所渴望之物多半能回歸他的手中。
「晚了啊……」
但是現在已經太晚了,在見識到黑暗後,他的雙眼已經無法適應光明。
「我已經不需要它了。」橘淡淡的說。
「我要撕裂命運的咽喉,走上屬於自己的正義之道。」
「啊……?」
綾子的笑容僵硬在臉龐上,就像面具定型般,她從來沒想到自己會聽到這樣地回應。
「我……不會背叛我自己,背叛那個上到天臺決定縱身而躍的我,我能活下來,不是因為妳,而是因為她,所以說明她才是正確的。」
「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過去的我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阿橘?」綾子搖頭表示不解:「為什麼……你不想回到這間學校呢?在這裡就讀高中,然後畢業,加入某間大公司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這樣不好嗎?」
「我不會逃避我的痛苦,我被社會地位高的人嘲諷、被學歷高的人看輕、被上司和前輩欺辱,這些我所承受的苦楚,必須有人負責,不管是什麼……都無法撫平我的心中的激恨……!我對學校……社會……乃至於整個資本主義的激恨……!」
對炫富的人的嫉恨、對社會分配不公的憤怒已經到了頂點,對所謂的勝者,他的恨意浸滿了骨髓。
「什麼?你到底在說什麼?你變得好奇怪哦。」
綾子無法理解為什麼他變成這樣,錯愕的搖著頭。
「住在核心區內,我一直不能看見這個世界上的罪惡,離開後,我才親身體會了這個世界上的可笑和迂腐,難道你在外圍區沒有看到那些窮困潦倒的人們嗎?他們餐風露宿,過著悲慘的生活……我在見到體驗到這一切前的人生全是謊言。」
橘深切的哀悼著這個世界。
「那是他們不努力的結果,窮人沒有優秀的思維,不能創造被動收入,他們的無能是導致他們失敗的直接原因……」綾子試圖說服他。
「勝者注定擁有一切,而敗者必須接受自己的命運……這個所謂的勝者和敗者就是世界上最大的謊言……!」
「全部都是勝者,全部都是管理者的世界,有可能存在嗎?總有人要負責實際勞動不是嗎?為什麼那些負責生產中最勞累部分的人還要遭到這個價值體系的嘲笑?」
「至於被動收入……那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笑話!再愚蠢的人都知道天下不會掉錢下來,你拿錢購買來的一切是商品……是其他人消耗勞動力製造、儲存、運輸的商品,妳都知道天上不會掉錢下來,那麼世界上可能憑空生成商品嗎?這種食利者全部都該千刀萬剮!」
「妳這麼懂經濟,難道妳不知道食利者和尋租是什麼意思嗎?難道不知道准入門檻後的食利者生活有多麼糜爛嗎?你們這些人……玩著那些錢生錢的遊戲,卻連錢最根本目的是用來購買商品都遺忘了……!制定對自己有利的規則然後寄生在真正生產商品的人身上,這就是這個世界勝者與敗者的真相……!連條智力都不夠格生產的狗都可以成為勝者……!!」
綾子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如果……進入第一高中不是你的願望,那你到底想做什麼?」
她喊出聲來,她想知道,到底有什麼比獲得美好前程還要重要的事。
「我要殺光學生們。」
在綾子震驚的目光中,他語句確切的又重複了一次。
「進入第一高中,殺光那裡的學生們。」
「為……為什麼?你不是在開玩笑吧?這……這玩笑不好笑啊,就算是開玩笑也不能這樣說啊!」綾子上前拉住了他的手,無法置信橘要做這種事,這和她印象中的橘差距太大。
「我是認真的。」橘以冰冷的神色注視著她:「聽完後,妳要舉報我嗎?」
「你……你瘋了嗎?」綾子不敢相信:「那裡的學生都是新台北的政商名貴的子女,你不知道,你會遭受怎麼樣的報復嗎?」
「說實話,我個人不關心自己的下場,最差不過就是一死。」
「如果是報復我的親人,那得放煙火慶祝了,讓報復來的又狠又凌厲吧,他們在我最危難時未曾給予一絲幫助,我也無須顧及他們。」他哈哈一笑,對他人的死亡視若無睹。
他已經痛苦到想要自盡,又為什麼要顧忌他人?
「為什麼要做這種壞事?殺人不是好事啊!」綾子搖頭,連忙勸說著他。
「殺人是不好的嗎?肯定不是,不然就不會有死刑的存在了,就連自由主義的導師盧梭也支持死刑呢。」橘侃侃而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像是譏諷:「有些人天生而來就欠殺,炫富的人、驕縱的人、蠻橫的人、無知的人,這些類型的人現在我看到一個就想殺一個。」
他回憶仇恨,對於富人深切的仇恨,附和富人們的庸俗奴雖然也可恨,但是他卻無法一一殺死,於是他選擇報復富人,他們總喜歡聚在一起,不是嗎?喜歡聚在高級住宅區、聚在核心商業區……還有第一高中裡。
「而且從社會的角度看來,我殺光了那些高中生,他們的父母為了延續基因自然會生出新的孩子,新的孩子需要從頭開始培養,有了教育、奶粉、尿布等需求,有了需求工廠就會開工,原本要被餓死的人有了工作就不被餓死了。」
他誇口地說著,像是在描述一個多麼繁榮的偉業。
「所以殺的人越多,救的人就越多。」他篤定的說:「既然有人受此拯救,怎麼能說上是壞事呢。」
「可是……真正靠關係和錢才進入學校的人還是少數啊……!你會濫殺到無辜的!」
綾子試圖說服他。
「沒錯,第一高中裡倚靠權位獲得學位的人並不佔多數,大多數人還是依靠自身天賦登上利益者的人,但是不成為敗者,就無法對這個世界進行深刻的反思,前反思的資本主義幫兇,殺了又何妨?」
「『這就是我努力得來的,我應該享受這些,所以我就再也不考慮更深層的公平了。』整個社會的人充斥著菁英主義的傲慢,不論考上的人還是沒考上的人都是如此。」
「然而第一高中這種明晃晃的學歷崇拜真的有效率嗎?真的公平嗎?整個社會的人顯然不在乎這件事,而我要讓所有人回憶起這件事是有人反對的。」
「殺人不正義,顯然不是對的。」綾子依然試著說道。
橘悠然地說:「庸俗的人啊,妳能知曉正義是什麼嗎?霍布斯的正義就是自保,而我已經被逼到死路,不反抗反而是違背了他的正義,盧梭說,罪惡來自於私有產權,最初的法律本就是富人欺騙窮人所建成的,邊沁的功利主義正義說,幸福最大化是好的,所以剝離他人的財產再分配是正義的,密爾說,正義在於性格的多元價值,這個只尊崇競爭,對其他價值棄若敝屣的價值是錯誤的,羅爾斯的正義是無知之幕,富人願意享受和我一樣的經歷和痛苦嗎?顯然不願意,所以這是不正義的,康德的假言命令說,公司老闆應該講究誠信,而我在這個社會中甚至連勞基法都享受不到,最後我是無產階級,我的正義就是為自己奪回自己的應有之物,哪怕是死。」
「這樣也不正義,這樣殺人也不善良,也不遵守道德。」綾子依然搖頭。
「妳的善良,本來就是當權者往人們腦海中設定的限制器,但是我的限制器已經壞了,妳知道嗎?那些最俗陋的道德、法律和規訓已經被我拔去了。」他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我之前所做的,不過是膚淺的、自我陶醉的、自感良好的善舉,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作為吃人的一方心安理得的購買著贖罪券,真正的善舉反而不是這樣的。」
「而且如果我做的是善事,怎麼又會淪落到這樣的下場?我不應該去幫助別人就讀國中啊,只要她失敗,我不就少了一個對手了嗎?那麼我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了啊,所以說,這個社會並不歡迎善舉,而是競爭,不是吃人,就是被吃,不光吃別人,還得吃自己。」
殺人非惡、救人也非善。
「人應該遵守道德和法律……這樣人們會過得更好……!你的想法絕對是錯的。」綾子依然反對。
「我不要這種好。」
「什麼?」
「我不要物質的充裕,我缺乏的是精神上的滿足,我要把人……把那些富人回歸到自然狀態,不然他們會忘記,到底是誰給了私有產權的力量,我不要可以睥睨他人的現代,我要能夠互殺的前現代,因為那時人們是平等的。」
「法律與道德都是用來約束窮人的,強者只有在規則內才是強者,盧梭早就說過了,回歸自然狀態的大戰富人就是最吃虧的,因為窮人什麼都沒有,所以要盡力回歸到大家平等互殺的階段啊,要積極損毀社會契約,讓人們知道是有人不喜歡不平等的。」
「法律下的好、道德下的好才是真正的罪惡,殺一個人你們認為太恐怖太殘忍,但是逼死一個人就會覺得是死者太脆弱,你們就覺得他是自己活該該死。」
「經濟犯罪數千萬你們認為關著幾年就可以出來繼續享福,肉體犯罪就必須死刑,這就是你們信仰的,最不公平的法律。」
「我正是要以我的行動,糾正你們這些庸俗之人的看法!」
「也許你說的都對,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知道這樣對你比較好!做這種壞事……只是會毀了你的未來而已啊!」綾子將手按住胸膛喊出聲來。
「我是個死了一半的人,只是在等候剩下的另一半死去而已。未來?收益?我根本不在乎這些,倒不如說,讓我成為這個社會負資產才是我的願望啊,毀滅這個社會,說不定就能孕育出更加美好的東西。」
他頓了頓又說:「妳不明白我要的是什麼,我要比那些美好的前程更珍貴。」
「我要做的是真正的善舉、滿足我慾望的復仇、符合我思想的正義,能夠滿足這麼多條件的事情可不好找啊,但是我已經找到了答案,那就是去把那些學生們全殺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富人,自私的嘴臉如此差勁,其根本不過是壓榨他人的剩餘價值的吸血鬼而已,透過各種手段維繫自己地位的再生產,透過掌握生產資料,冠冕堂皇的以競爭奪走我這種敗者的尊嚴、興趣、甚至是意義,彷彿只要讓我這種敗者有所安逸就是莫大的罪過。」
「我現在領悟了這一點,但還不算晚,我還可以在自己被這一切吞噬同化前反過來毀滅他們,而不是淪陷進入其中!」
千紗雪說得非常對,如果人人遭受迫害時都殺死加害者,那麼世界上的壓迫將減輕無數,他深信這一點。
「你到底是從哪裡聽來這些鬼話的?」
「很奇怪嗎?其實我從未變,只是視野更加遼闊而已」他淡然的說:「所以我很早不就和妳說過了嗎?去過妳幸福美滿的生活,我們已經不是同路人了。」
「是什麼把你變成……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綾子哀然地搖頭,無法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話語。
「是這個連勞基法都無法享受到的社會、喜歡企業管理到取消了勞健保並將軍隊企業化的社會、把財富再分配說成損毀人們進取心的社會、無法將錢財認知為幻覺反而視作生命意義的社會、喜歡競爭到將人當作手段而不是目的社會……!我恨敗者與勝者的定義……我恨這一切!!」
他將仇恨寫滿於臉龐上,咬牙切齒的說。
要是可以,他想將整個世界撕裂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