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主義永不滅亡

第七章 小職員的悲劇

資本主義永不滅亡 · 第 9/28 章 · 2577 字

王筱紅是在富邦人壽工作的一名低層幹部,她今年二十四歲,有著小小的臉蛋和單邊的長鬢髮,在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後,她拖著疲憊的身軀返回了自家。

在核心區上班的生活並不有趣,就算是底層財閥的低級幹部也一樣。

雖然這句話裡有兩個低,但自認為自己也是新台北的前5%了,雖然比不上躺著就能賺錢的第一高中畢業的優秀學生就是了。

人只要活在這個世界上似乎都要面對類似的問題。

她天天被上司刁難、工作日常堆積如山、加班變成家常便飯,發工資時看到貧瘠的帳戶也是滿臉鬱悶────交完妹妹的診療費、信用卡、保險費和食宿費後,戶口沒剩幾個錢了。

掛著鬱悶的臉龐,她回到了公寓中,搭著電梯來到了二十樓的家裡,雖然只有兩房一廳,但是至少還有個能吹風的陽台。

進到房間後,她打開手機與居住在病房內的妹妹視訊通話。

妹妹自幼體弱,有一種罕見的遺傳病,需要在病院裡接受治療,她的薪水不少都交給了她,不過只要完成療程就能夠恢復健康,她堅信美好的未來還是能降臨在她們姊妹身上的。

「今天怎麼樣?有沒有按時吃藥啊。」

妹妹的笑像月牙一樣:「有呀!我很努力哦。」

「我以後要考進第一高中,讓姊姊過上幸福的生活。」

「筱綠真懂事,我只希望妳能平平安安長大就好了。」

結束甜甜的對談,筱紅強行勾出的甜美笑容立刻被死媽臉取代,她從冰箱裡拿出啤酒,來到陽台的沙灘椅上坐著。

雖然和妹妹聊天很愉快,但是果然啊,自己堆積的怨憤還是得看看別人的悲劇才能化解。

沙灘椅的前端擺放著一個望遠鏡,她躺在椅子上用望遠鏡在夜間的外圍區中四處尋找,很快的在夜光中找到了閃爍的螢光。

「有了有了……!」

她把鏡頭掉過去,看到的是黑幫正在夜色中交火,他們在爭奪一個工廠區,一個看上去不好惹的義體人拿著大口徑手槍開火,好幾個人的腦袋被炸成碎片。

「哇……好勁爆,好像是三級片哦!」

她嘖著嘴喝了一口啤酒,心情頓時愉快了起來。

她向右轉動望遠鏡的鏡頭,這次看到了一個闖入黑幫地區偷東西的年輕人正在被一幫黑幫追著跑。

「跑快點跑快點……!!……唉,怎麼被抓到了呢,這下被活摘了吧!」

這種愜意的娛樂窺視讓她心情愉快,每天上演的節目都是那麼新奇有趣,觀覽著外圍區發生的天方夜譚,就像電視節目一樣,卻是實際發生的,這種割裂的感覺才讓她感受到自己依然活著。

「有什麼比正在上演的悲劇還要迷人的呢?看到別人的悲劇,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幸福啊!」

勝利是要比對的,別人的悲劇就是少了一個競爭對手,就是多了一次勝利。

「也別怪我太無情,在我辛苦工作的時候,那些資本家也正拿著紅酒監視我的工作效率呢。」

結束了一晚的黃金檔電視節目,她的啤酒也喝完了,臉頰薰紅的她哼著小調,在沙發椅上悠哉的睡去。

今天是如此的隨處可見,以至於讓她忘記在睡前探查手機。

「頭有點暈……昨晚喝的有點多嗎?」

她打了一口哈欠,喝杯醒酒茶,揭起瀏海將暖貼貼到額頭上緩解頭痛。

拿起手機,她看向最新的訊息,上頭的資訊讓她手中一滑。

她被開除了。

「……」

因為缺少業績,公司為了節約成本把她的組別整個開除了。

她領到了六個月的月薪作為補償。

「怎……怎麼辦,我只能撐六個月?現在景氣蕭條……到處都在裁員……我哪裡能找到新工作啊……!」

她絕望的想哭。

打開電腦,她向觸目所及的所有招聘網站投送履歷,抱著一絲的希望,那麼多間公司也許哪間公司會缺人呢。

但是每當她焦慮的在床上輾轉難眠迎向天明時,簡歷就像石沉大海一樣沒有任何回聲。

她想不通,世界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了,還是說,世界一直是這樣冷酷無情的?

人在人生順遂時是不會思考這種問題的,只有遭遇了徹底的失敗才會開始思考。

「我該怎麼辦……要是找不到工作的話……我會被趕出核心區的,筱綠也沒辦法活下去……!」

她抱著頭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打破她焦慮的是一聲醫院傳來的訊息。

「妳的妹妹今早自殺了,我們已經完成了火化。」

看見這段文字的她有些恍惚。

她邁出虛浮的步伐來到醫院裡,走進病房,她看見了那張視訊裡經常能看到的床,只是床上面不再有妹妹的甜美笑容,而是放著一罈骨灰。

「她在病房裡上吊了,卸下屍體的整個過程有進行拍攝,我們保證以最高質量善待死者。」

引導她上樓的護士說,還將一張小卡遞給了她。

「姊姊……我知道……我幫不上妳的忙,至少我希望不要成為妳的累贅,如果我們兩個人只能活一個下去,我希望是妳。」

這是她妹妹留下的遺書。

「怪我……都怪我……為什麼忍不住和她說了我被裁員的這件事呢?」

抱著冰冷冷的骨灰罈,她喃喃自語的離開了病院。

穿著西裝的她步伐蹣跚著走著,這身光鮮亮麗的衣服與此刻喪家之犬的模樣簡直是最大的諷刺。

「……」

來到了公園的長椅上,她無力地坐下,周圍琳瑯滿目的霓虹燈光卻一絲也照不進她的心中。

「說真的,這應該是假的吧?」她喃喃自語。

她呼吸了一口氣,用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肯定是假的吧?」

她還想著,會不會妹妹突然從哪裡像個兔子一樣跳出來,和她說這只是一場惡作劇……

她又拍了一下,「啪」的一聲,臉上火辣辣的疼痛。

但她卻不能從夢裡甦醒。

「真的嗎……這是真的嗎?」

她扭頭四顧,找不到自己想找的人,最後她低下頭來看著骨灰罈,罈上貼著妹妹光鮮亮麗的照片,她在此時,才確切的意識到,自己再也見不到妹妹了。

在意識到這一刻的瞬間,她的眼淚奪眶湧出,她作為成年人、社會人和主管的驕傲在此刻徹底粉碎,她哭了起來,就像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女孩般無助的嚎啕大哭。

緊擁著骨灰罈,痛哭出聲,滿臉螢淚落在了冰冷的罈上,和妹妹柔軟棉布的觸感截然不同,這骨灰罈又硬又冷,她越是擁抱,沒有體溫互相傳遞的溫暖,只有徹骨的冰冷,連自己的體溫也被吸走的冰冷。

「為什麼會這樣啊……?我要怎麼辦啊……?」

壓力已經快要將她逼瘋。

「等到付不起房租後,我也要離開核心區了嗎?成為外圍區裡那些卑微草芥中的其中一個了嗎?」

她絕對不想淪落成那樣,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何去何從。

好像沒有什麼地方可以去了,無法賴活的人,也是無法好死的,只能庸俗的死去。

她的存簿裡還有最後一點餘款,足夠讓她申請安樂死後,把她和妹妹安葬在陵墓中。

「乾脆……就這樣結束吧。」

她已經看穿了自己的未來。

在她淪喪於絕望和憎恨的這一刻,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一個聖女。

神聖高潔的聖女。

她穿著純白華麗的長裙,鮮紅瑰美的絲帶纏繞於身上,她的臉龐端莊秀麗,金碧輝煌的眼眸像是神靈般令人發自內心的感到敬畏,就像神靈降臨般,在筱紅抬起頭時看見了她。

「有資質的人啊,妳願意和我一起反抗資本主義嗎?」

她向筱紅伸出了邀約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