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下水道生物
資本主義永不滅亡 · 第 10/28 章 · 3779 字
說到陰溝裡藏匿的陰濕生物,大家肯定會想到老鼠吧。
梅桃桃覺得自己就是下水道的老鼠,作為一個陰濕的家裡蹲,老鼠是與她再相襯不過的生物了。
閃爍光芒的螢幕裡倒映出她的容顏,一頭凌亂的粉髮和一雙陰鬱無神的藍眸,明明只有十六歲,她卻滄桑的像是六十歲的老太婆一樣。
「說來挺好笑的,其實我是富邦人壽的大小姐呢,現在會變成這樣,其實是我自己害的。」
她從小就不喜歡讀書,而這可能是因為她只要沒考到滿分就會被家教拿藤條抽打,就算她向父母抗議,但是父母秉持著嚴師出高徒的陋習,依然沒有任何改變。
於是長期的肉體折磨和精神折磨讓她發瘋了,她在一次上學的路途中逃出了核心區,來到了外圍區流浪。
但這種生活也沒有她所想的那麼容易,起初雖然得到了自由的歡愉,但是生活的壓力很快逼得她無從選擇,只要耗光存款,她就會真的像老鼠一樣絕望的死在陰溝裡了。
幸好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她哥哥派出的人找上了她,為她提供資助。有了哥哥的幫助,她才勉強有了一處可以安居的家。
「都是一家人,我不希望妳死的這麼慘。」透過視訊,她看到哥哥在商業大樓裡管理公司,相較於她,她的哥哥是個符合社會需求的企業菁英。
「那兩個混蛋……根本沒把我當成家人了吧。」她陰沉著臉。
她曾經一次又一次向他們求救,但是全部被他們以管教為由拒絕了,她憎恨他們,讓她在長期的精神羞辱和肉體折磨中,成為了一個說長句都有困難的雙向情感障礙症患者。
「……,我沒讓他們知道這件事。」哥哥委婉地回答。
「要是在人生的道路上跌倒了,稍微休息一下也沒關係,這段日子妳就安心在外圍區治療吧。」
「我真的不想再讀書了……看到那些字,我就感覺手掌發疼……大腿顫抖……痛苦的想自殺……!」
她從那陣痛苦的回憶中抽身而出。
「為什麼……回憶老是克制不住的湧現啊,心情只會更糟糕而已……哎,還是看點動畫治癒一下心靈吧。」
打開網路,她進入了底層暗網,第一個出現的帖子似乎正在討論家裡蹲到底正不正義。
夜行穴居生物:「學歷低當家裡蹲是自然的,學歷高當家裡蹲更好展示了資本主義的荒謬,也是好的,不管學歷高低,當家裡蹲都是一件值得榮耀的事。」
半死者:「人人都該當家裡蹲,家裡蹲是對這個荒謬社會的反抗。」
有人反駁:「不過是一幫無法為社會生產的垃圾罷了!蹲在這裡抱團取暖,笑死大爺了。」
她想了想打出幾個字。
陰溝裡的老鼠:「我不否認自己是失敗品,但孕育我的這個社會更是失敗品吧?」
她無力改變這一切,最後還是無力的一嘆作為終結,不再加入這段討論。
此時又有幾條新聞跳了出來。
「央行行長前日在家中因為心臟麻痺而去世,在經由理事會選舉後,新任央行行長威爾遜・愛德華茲。」
「十歲幼童跑到鄰居家後院撿籃球被擊斃?警方:嫌疑人已出示影像證明該童非法入侵,依據城堡法予以不起訴處分。」
她切掉新聞看向娛樂新聞,一面暗罵下載速度太慢:「好煩……網路怎麼這麼慢。」
下載完動畫片後就是愉快的娛樂時間了,吞下抗焦慮藥物,很快數個小時過去,她感覺也稍微變得好了一些。
「……,這藥好像越來越沒用了。」
她的腦海中又閃回了被貶低的痛苦回憶,彷彿再次身歷其境。
「快停下啊……這些垃圾回憶!」
她抓著頭使勁的搔弄粉髮,慘叫著。
連續尖叫幾聲後,意識變得一片空白,好像遺忘了一切,片刻過後,她如同無骨的蝸牛般躺在椅子上,意識空無飄渺,陷入彷彿自身不存在的無我之境,不存在自我也就不存在痛苦。
「要是我沒出生就好了……」
在意識一片空白之際,她依然吐出了這藏在潛意識裡的話語。
「叮咚叮咚!」
忽然間,一聲門鈴打破了她的空泛意識。
「梅桃桃小姐,有妳的快遞。」
「快遞……?誰會在這個時候給我送快遞啊。」
她重新從無我的狀態中恢復,掛著陰鬱的表情,她來到門扉前打開門,看見了送貨員。
「您就是梅桃桃小姐吧?這個快遞需要本人的生體認證才能解鎖,只要滴一小滴血就可以了。」
他遞出一盒包裝。
她按照慣例讓送貨員取走一點血完成生體認證,在確認送件後,送貨員就離開了這裡。
「會是什麼東西啊,居然還要這麼大費周章的送過來,生體認證可不是什麼便宜東西啊。」
她打開包裝物,裡頭是一張證書,一張散發著銀亮光芒的錄取證,彷彿是在告示著她可以走向登往上流社會的門票。
她拿起證書,緩慢的念出上面的文字。
「恭喜妳……梅桃桃小姐,妳的應試成績在審核後達到及格,正取第二千位整,享受快樂的高中人生吧,第一高中招生委員會。」
「……」
她隨意的把證書丟掉一旁,撥打手機,很快的傳來哥哥的聲音。
「我怎麼考上了?」
「……說真的,你要我去考試的時候,我只是上去隨便填填自己會的題目而已,按理說是考不上菁英高中的吧?」她納悶地說著。
「我和招生委員會打過招呼了,直接加分錄取了。妳不去上課也無所謂,這是我為妳留的後路,要是妳哪天想通了就回來吧。」
聽見這段話她應激的尖叫出聲:「不可能的,就算死在外頭了我也不會回去!」
「我不會再回去……接受你們的折磨!」提到此處,她像炸毛的貓一樣,聲嘶力竭地大吼著,眼瞳的淚水難以抑制的流下眼眶。
從小她的成績就不好,深夜夢迴,她在夢中還會回到教室內頭皮發麻地看著書,想要死記硬背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每次考試結束後她總是戰戰兢兢的,彷彿是在等待法官宣判死刑的犯人,最後在看到無法達到滿分的成績時落下絕望的淚水,每次都是這樣。
「妳冷靜一點……按時吃藥了嗎?」
「不去上課也沒關係,這學歷也只是給妳鍍金的而已,要不是國外疏通費太貴我也不會選擇本地的高中。」
「作為一個女性,妳還是有聯姻價值的,十八歲後我會安排妳嫁給一個戰略聯盟對象,然後妳從此就能過上幸福安穩的生活了,這不好嗎?幫哥哥和家人們一個忙吧?我們養了妳這麼久,這點小犧牲就拜託妳了吧?哥哥很久以前就知道,妳其實是個善良的孩子的!」
怒意直衝腦髓,掛斷通訊,她憤怒的把手機砸在床鋪上,手機陷入被單內然後高高彈起,像極了一種叫做撐竿跳的運動。
不砸地面是因為窮人連手機都修不起。
大哭出聲,她趴在了床鋪上,淚水沾滿了懷中的枕頭。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的……他們很盡力了。」
她的父母為了讓這間公司在經濟危機中撐下去,可以說是殫精竭慮絞盡腦汁,所以才連帶的連子女的管教都嚴厲了起來。
她覺得自己對不起他們的培養,但是也恨他們,更無法離開了他們,要是離開他們,她這個失學無技術的小女孩更是無依無靠,想要活下去,最後無非那幾個選擇而已。
「那能怎麼辦呢?要我立刻自殺嗎?我做不到啊。」
讓她擺脫哥哥是不可能的,她也無法硬下心來抗拒哥哥的請求,他們養自己到現在是千真萬確的,她也不是沒享受過有錢人的樂趣,打過高爾夫、搭過豪華郵輪、吃過豪華大餐,不過說真的,她不需要這些東西,就算是現在這樣的家裡蹲日子她也能接受,根本不需要那些額外的奢侈享受。
「我獲得的超額權益並非我心中所要,然而超額責任卻令我在劫難逃……」她想起某個評論家曾經說過的話語。
「討厭討厭討厭……!我也沒讓你們把我生下來啊,為什麼要強迫我做這麼多事!」
她不想要惺惺作態的為她好,那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無助的她痛苦的哭泣著,哭久了就累了,就順勢進入了夢鄉中,只是有時候就連夢也不是她能逃避的地方。
等到再次醒來時已經是隔天清晨了。
雖然她住在外圍區相對安全的地方,但是夜間外出一樣很不安全。
哭的花容失色的她揉了揉眼眶,她拿起鏡子,臉龐上滿是淚痕,去洗了把臉,她總算勉強恢復了以往半死不活的狀態,攏長的前髮和孤獨哀怨的眼神,像是一輩子的失敗者。
「今天是星期日呢,是出門的時候了……」
吃下藥物,玩了會遊戲直到天明,街上出現人聲的時候,她才離開了陰暗的住處。
她的目標是前往外圍區邊緣處的河堤,在這裡撿拾漂流木。
按理說漂流木屬於國有財產不能私自偷竊,但是也沒幾個警察管這件事,畢竟河堤周圍還有一堆非法傾倒物。
「哪個沒良心的工廠……好臭,這些東西會不會有毒啊?」
走下河堤,進入沿岸周圍,路過一處五顏六色的廢棄物小山,她拿出手帕摀住鼻子。
「也不知道這些廢棄物流入海洋會有多少危害,算了,我一個想死又賴活的半死者想這麼多幹什麼呢。」
她很快挑中了自己中意的漂流木帶走。
抱著漂流木,她來到了外圍區的一處街攤處,在這裡拿出自帶的墊子擺放在地板上。
拿起木頭和小電動搓刀,在她的手中,一塊平鋪的漂流木很快就變成了公雞的形狀。
從以前她就很喜歡自己動手做東西,雕刻是她人生中能找到最有趣的幾件事之一,也是她樂於當家裡蹲的理由,只要能雕刻,就算讓她天天吃營養膏也能過日子。
看著塊狀的木頭在她的巧手下變成各種栩栩如生的動物模樣,就讓她感覺到深深的滿足感,能親手創造點什麼,讓她意識到自己還活著的這件事。
她記得某位哲學家說過,創作就是靈魂懷孕了,她現在深深的無法克制自己創作的衝動。
「不過,有什麼用呢,反正這才華也賣不了幾個錢。」
擺攤是她追求自我實現的方式,要是有一天她能透過雕刻擺攤賺到足夠的錢,不提親情勒索,至少物理上,可以做到脫離哥哥獨自生活了。
雖然就連夢裡都無法實現就是了。
「接下來雕個什麼……老鼠吧……嘿嘿嘿……」
「老鼠最適合陰濕黏稠的我了。」
她奇怪地笑著。
此時,一個人的身影忽然走上前來俯瞰著她。
「哦……哦哦!有顧客嗎?您喜歡什麼啊!不只這些,十二生肖我都會雕哦!」
縱使社恐,她依然強顏歡笑的向來客說道。
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一個白髮少女,她的容顏如仙如畫,彷彿是仙界降臨的神女般,洋溢著高貴無比的氣息,一條紅絲牽引在她的身周,構成了一幅美艷絕倫的絕景。
「妳有不錯的才能嘛,我需要妳。」
這名聖女向她說道。
這是她被給予救贖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