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另一種可能
資本主義永不滅亡 · 第 22/28 章 · 4363 字
躺在床上的橘回過神來,冰冷的意識像是從黏沼之中拔出般,沾滿了汙濁的黑泥,讓他不舒服的喘不過氣來。
他好像借用預感見證了自己的一個結局。
他拿起手機,看向了綾子向自己發出的求救,心中浮現了些許的良心不安,他從未想過這樣的情緒還能出現在自己那道德已經支離破碎的心中。
「阿橘……救救我!」
她所敲出的文字飽含了恐懼和祈求。
他真的可以冷漠到將綾子的生命視為毫無意義之物嗎。
萬事皆因自己而起,她要是不為了自己跑出核心區也不會遭遇這些事。
他能夠如此無情的,捨棄那個想將自己從深淵裡拉出來的人嗎?明明她可以過上自己輕鬆自在的生活,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想幫助自己,就算是塊石頭,也會被她的溫暖感化吧,更何況,她是與自己朝夕相伴的青梅竹馬。
她與自己是那樣的形影不離,她的笑容至今仍深刻的牢記在他的心底。
回憶湧上心頭,他發現自己終究無法捨棄綾子,在這時,他想毀滅一切的瘋狂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理智,想要拯救綾子的理智,唯有理智才能幫助他做出正確的判斷。
「……」
「試一試吧。」
自己的生命畢竟沒有價值,雖然已經決定好了用途,但是為了她稍微一改也無所謂,反正人類終將歸於虛無,為了她,為了摯愛而犧牲也算是個不錯的理由。
「我不想……因為我的錯而讓她死去。」
他拿上自己的突擊步槍,裝配上戰術目鏡,這能輔助他的瞄準,加上這把步槍的火力,哪怕對上精銳的義體士兵也有一戰之力。
「透過尋人占卜……我可以知道她在哪裡,她與我那麼親密……能定位的更加準確。」
他拿出自己許久未用的銅幣進行占卜。
銅幣指明了方向,於是他帶著槍械起身趕往少女的所在地。
「拜託……妳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他走下房舍,穿著大衣,在夜幕中奔馳著。
他所前往的方向是核心區內。
沿路上並沒有出現阻攔,行走在夜晚的外圍區並不是一件安全的事,像他這樣沒遭受任何襲擊,可以說是極其罕見的事。
「那些喜歡襲擊路人割器官的傢伙居然不見了……」
這讓橘想到了一種可能。
狡詐的豺狼在看到猛虎出山時也會嚇得躲進洞裡,答案顯然是有什麼動靜把他們嚇回了洞穴裡。
「艾米莉亞原來擁有那麼多的資源嗎?」
他知道能夠建立教團,駭入核心區安保和學院安保的人肯定不一般,但沒想到她那麼厲害,艾米莉亞似乎不僅學識淵博,也頗為擅長挑準人心的需要而建立勢力。
但很快橘對艾米莉亞的印象又被刷新了。
他追尋著綾子被帶走的方向來到了核心區外圍,這裡的城門居然已經被轟了開來,負責駐防的士兵們屍橫遍野,許多人被高性能步槍在胸口開了個大洞。
「要面對的是這麼強的敵人嗎?」
對付一名善戰並經由義體強化的士兵橘還是有把握的,但是如果要面對好幾隊這樣的士兵,他肯定不能硬碰硬。
「擁有如此的武力……她是想做什麼?」
他向核心區內看去,應當霓虹爛漫的大樓群此刻無光寂靜,裡面許多區域散出烏煙陣陣,似乎是受到了襲擊而失火。
得罪艾米莉亞對他的計劃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但是他依然打算去救出綾子。
「那個破計畫……無所謂了,現在最需要的是去把她救出來!」
他踩過士兵們的屍體向內衝去,他所前往的是烏煙最密的歌舞伎區,那裡也是萬代南夢宮的新台北部門所在地。
而在前往萬代南夢宮的大街上,艾米莉亞正在帶領著許多重武裝的義體士兵向南夢宮推進,財閥臨時編成的防禦隊在這精銳的攻擊下快速潰敗。
看著防禦隊被擊潰的慘狀,綾子難以置信,她作為萬代南夢宮董事的遠房親戚,也知曉臨時整編的防禦隊也有優秀的戰力,在艾米莉亞的士兵前卻被快速突破。
在士兵的護送下,綾子緊張的左顧右盼,深怕流彈奪走自己的小命,問向身旁的艾米莉亞。
「好強……你們是怎麼在國家監控下累積這麼強大的力量的?」
「國家監控?你們這些財閥根本沒在外圍區建立多少警備機構吧?想建立這種武裝簡直是輕而易舉,反正你們不是很喜歡轉移負外部性嗎?」
「……,那麼兵源是從哪裡來的?」
「這些同志們大多數都是西伯利亞戰爭遺存下來的老兵呢,還有一部分是本地招募的志願者,都是為了理想願意揮灑熱血的志士,平時我將他們組成一個幫派運營,在現在這種該動手的時候讓他們出擊,你們這些防禦隊是不夠看的,要是再不調出直屬精銳,我們可就要搗毀南夢宮的總部了。」
艾米莉亞面對這發展可以說是意料之中。
「妳們和南夢宮有什麼仇嗎?為什麼三間財閥裡只特意進攻他?」
「只是落井下石而已,畢竟另外兩間財閥不喜歡他嘛,可能也不會派出太多援助,敵人要挑好解決的下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了吧?」
「騰訊和貝塞斯達公司已經簽立密約,想一起把萬代徹底消滅,我只是順水推舟而已。」
「居然有這種事……?」
綾子的內心猛然一顫,她的家族作為萬代南夢宮的遠房親戚,總是把持著新台北的市長席位,如今他們結盟想傾覆萬代,被盯上也是正常的。
耳機內傳來情報部的資訊,艾米莉亞露出譏諷的神情看著綾子。
「妳知道嗎?新任新台北市長以緊急狀態通過了反壟斷法,你們這典型的托拉斯企業顯然就是榜單第一名,現在被要求立刻停業了,否則就要被兩大財閥和政府圍攻,靠山一垮,看來妳們這些日本殖民者要被趕出新台北囉?」
「我才不是殖民者……從小就出生在這裡!這就是我的國家!」
舊台北在三戰的核戰中被摧毀,人口損失率高達九成,在三戰後,綾子的父母才響應第二次新南進政策移居新台北,她從小就出生在這裡。
「所以我才討厭第二代移民,能不能認清楚自己開拓團的事實啊,唉,雖然舊民也死光了就是了。」艾米莉亞隨口一談。
綾子的腦海內則是分析著意圖,起初她以為核心區內的烏煙是艾米莉亞帶的人正在四處破壞轉移注意力,現在應該也有不少是財閥軍隊和附屬勢力正在交戰碰撞。
她就看到了政府軍正在與萬代的私人衛隊交戰,而原本政府勢力應該是萬代所控制的,雖然軍隊是貝塞斯達所控制,但是沒有政府簽署的命令,軍隊是沒有合理藉口出擊的,只有在這兩個機構做出同樣決定時,軍隊才會出動,這顯然代表萬代失去了對政府的控制。
現在這情況看來,她的父親確實已經死於了刺殺,而貝塞斯達和騰訊似乎的確合作想要消滅萬代。
三個龐然大物相互殺戮,以艾米莉亞的勢力,當然不可能正面碰撞財閥,她們的這種舉動似乎是想混水摸魚,突襲財閥分部搶走內部的專利資料。
「為什麼你們要抓我?我真的有這麼重要嗎?」
「妳知道自己身上帶個認主的手錶是什麼珍稀寶物嗎?」
「不……不知道,是妳們的嗎?我可以把它還給妳們。」
「也不是我們的,所以綁定後想卸下來我們也做不到啊。」
「我就好心告訴妳吧,這其實是貝塞斯達的手錶,被騰訊的雙面間諜偷了出來想要送回中國,結果半路上被我們派出的殺手劫了,結果沒想到最後居然跑到了妳手裡。」
「所以說……我們要搶下萬代的建築,靠妳的手錶取出藏在總部內的專利資料,請妳稍微配合一下吧?」
「做了妳會放了我嗎?」
綾子苦悶地問道。
艾米莉亞用手指撩起綾子的頸脖,戲謔的玩弄著她。
「唉,別露出這麼委屈的表情嘛?妳們這些既得利益者,世世代代逼死那麼多人,讓我殺一下就不高興啦?如果妳覺得我是壞人,那麼妳有為自己吃過的任何一粒飯勞作過嗎?真是可笑啊,用你們自己建立的道德指責我。」
「我只會告訴妳,只要妳願意配合我,我可以保證妳會死得很有尊嚴。」
綾子聽完後冷汗直流。
「這幫瘋子……他們連利用完我之後絕對會殺了我的這件事都不屑隱藏……!」
她頓了頓,又說道。
「妳們這些……歐洲來的極左恐怖份子,不是最喜歡自認為正義嗎?這樣沒有審判就殺了我……難道是正義的嗎?我可是每逢戰事就給難民捐錢的人……放假還會去孤兒院工作,這樣殺了我,妳良心不會痛嗎?」
艾米莉亞掩著嘴笑出聲來。
「再怎麼樣也掩飾不了妳寄生者的特性,妳所做的根本不是善行,而是購買贖罪券罷了,妳反思過嗎?為自己的生活或地位反思過任何的一瞬間嗎?如果妳有意識到妳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弱者的侵略,那妳根本不會做這些虛偽的善行。」
「因為那是庸俗的,無意義的,脫產的廉價同情心。盧梭說,如果你有真正的憐憫,你怎麼能忍受將同類踩在腳下呢,妳活到現在,是寄生了多少人的生命?沒有任何察覺的妳又有什麼資格提及正義?」
「所以你們這些無反思性的庸俗的富人,全部該死。」
她在現實生活、網路上遇到過無數個像綾子一樣庸俗的人,有革命性的人百般不同,但是庸俗的人卻是萬人一面,這些話她早已說膩了。
「那麼真正的善舉是什麼?我看妳也根本不知道嘛!」
綾子提及此處尚有些氣意,她從橘那裡聽見了無數的批評,現在還要聽這個女人批評自己,她惱怒之餘也多了幾分好奇,就算要死,她也想問個明白。
「妳支持100%遺產稅嗎?」
「什麼?」綾子吃驚一聲。
「100%遺產稅就是一種真正的善舉。」
「我相信妳那庸俗的小腦袋瓜,肯定不會理解吧?」
艾米莉亞嘲笑出聲。
「真正的正義就在於開創一個人人可以自由發展的世界,而不受到權力、雇傭或家庭豎立出上下級關係阻礙了人們的意志,乃至於被異化成工具,我這樣說,妳能多少明白嗎?」
「推廣100%遺產稅已經是最基本的措施了,妳知道准入門檻嗎?只要足夠有錢就可以讓錢不斷生錢,這顯然是不公平的。」
「實際上,孩子已經可以依靠富裕的父母獲得人脈、地位種種非物質資源,所以也不算真正的平等,想解決這個問題,可以推廣社會化撫育,或者像柏拉圖理想國那樣的公養制度,當然當然,聽到100%遺產稅妳的小腦袋瓜已經要爆炸了。」
艾米莉亞用手指敲敲綾子的額頭。
「所以我們暫且不提其他方面,只收100%遺產稅好不好?富人已經占據了那麼多非物質資源了,給窮人留一點空間好不好?不要讓富人絕對優勢,只給富人保留相對優勢,收個100%遺產稅,這樣妳願意接受嗎?」
綾子聽完後,內心還是有些不服氣的。
「富人也是因為自己的努力才能成功的,這樣奪走他們的成果並不公平!」
「不要再說努力你也可以當老闆這種狗屁傻話了,如果是封建主義向資本主義轉型的期間,那確實會製造出大批可以向上進遷的崗位,但是現在可是『晚期』資本主義啊,什麼是晚期?一切都已經固定化了,先來的人已經把大多數優勢職位占完了,階級流動像血栓堵住了,妳懂嗎?」
「這樣會破壞大家的工作積極性的!」綾子又反駁一聲。
「晚期資本主義最大的問題是消費不足,拜託,如果沒有人消費妳製造那麼多商品不還是只能倒進海裡嗎?這樣只是重複大蕭條的錯誤而已,所以我才說,妳非常庸俗啊。」
「也許妳的目的是好的,但是這樣蠻橫的手段,只會激起更多不滿而已……!」
「妳還不懂嗎?這是生死攸關的戰鬥,不是我支配你就是你支配我,只有堅決徹底的鬥爭才能結束這所有的迫害。」
「還是那句話,你們這些既得利益者,透過資產階級法權、道德和雇傭制度奪走了多少人的尊嚴、未來以及生命?怎麼稍微反抗一下你們就急得跳腳了?」
艾米莉亞哼了一聲,不再談論。
綾子眼見她沉默也不再回應,她絞盡腦汁的盤算著逃離的方法,奈何她被緊密監控,全無可能逃離。
很快的他們就抵達了一處分部,這裡動員的防禦力量薄弱,在幾番重火力交錯,炸翻大門後,幫派分子得以順利突入分部中。
「走吧,進去機房內,進行駭入主機的操作,把裡面的資料全部提領出來。」
艾米莉亞向她下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