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磨利劍鋒
資本主義永不滅亡 · 第 7/28 章 · 9552 字
起初是他在底層暗網隨意遊盪時發現了一個論壇,標題讓他很好奇,叫做「顛覆常識的幾個知識」。
他點進去後,裡面的瀏覽量並不多,回應卻挺多,主要發文的人的id是「夜行穴居生物」,而且內容確實顛覆了他的常識。
「資本主義不是最完美的制度,它是個天生具有缺陷的制度!資本主義基礎矛盾證明了資本主義是一個週期性毀滅的制度!其原因是因為商品增加的速度遠比市場拓展的速度還要快,導致了經濟週期,具體而說,就是工資永遠小於商品售價,工人的工資永遠買不起他們做的產品!」
「哦?很有意思啊……我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
資本主義居然是一種注定迎來自毀的體系,這確實顛覆了從小他認為的資本主義最偉大,資本主義競爭最完美。
下面有人提問:「工資必然買不起自己做的商品,導致市場上的商品只會越積越多迎來經濟危機,這是必然的嗎?不能改善嗎?」
「經濟危機只能延緩,不能徹底根除。」穴居生物回應:「假設一百元的商品,工人只收到八十元工資,但是他可以靠借二十元來買的起這一百元的商品,這個借的措施導致了貧富擴大化到前所未有的地步。說到這裡你應該能推論出,延緩只會讓負債額增加,只會導致經濟危機來的更猛更強。」
又有人提問:「資本主義基本矛盾落實在經濟週期是個怎麼樣的形式?」
「增長、蕭條、復甦。」他回應:「增長階段欣欣向榮,商品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爆發式增加,這就是所謂的風口,一隻豬都能成為富翁。蕭條階段商品堆積,人們缺乏信心更不敢購物,不購物導致需求進一步減少,需求減少導致裁員和進一步的缺乏信心。在這一階段,大量的物質財產被破壞,企業瓦解裁員,等到破壞對市場製造出足夠的需求,經濟就會進入復甦。」
「這個循環不斷重複就是資本主義,不過毀滅的是生產的物質、科技會留下,所以資本主義也會累積先前的成果推進生產率進步。」
看到這裡的橘思索了一下。
「新台北現在就位於蕭條階段嗎?」
很快的,一聲提醒傳來,夜行穴居生物回復了他:「是的,現在處於衰退階段,也就是經濟滯脹,堆積的商品無處可銷售,大量的失業導致治安極度惡化,惡化的治安會不斷破壞各處的物質製造需求,等到一個合適的時間點,就會轉向迎來復興。」
「商品價格不是成為工資就是利潤,那麼擁有大量利潤資本的財閥只要瓦解了,經濟不就會迎來復甦了嗎?」橘提問道,一個大型財閥的轟然倒塌顯然很適合作為復興的轉捩點。
「哈哈,你很有靈性,大型財閥的倒塌會讓大片市場和勞動力成為無主狀態,確實可以推動復興。財閥們也知道這一點,新台北的三間財閥,騰訊科技、萬代南夢宮和貝塞斯達公司現在就是在比誰先死,不惜用各種下三濫的步數彼此攻擊,只要死了一個,另外兩個就可以吃死者的屍體帶動整個台北迎來復興。」
「然後等到又再一次吃撐之後再來一場王者對決?」
「沒錯。」
他陷入深深的思索著。
「好懂,懂爺說說拋棄資本主義後怎麼治國。」有人在底下問。
「當然是計畫經濟,計畫經濟統一管控供應,就能避免資本主義基本矛盾。」他回應。
「共匪滾!」「媽呀共產主義者入侵新台北了。」「共產共妻共產共妻,我要保護我老婆。」
「我操你媽了你們這幫臭傻逼,你老婆是你的生產資料嗎?一聽到計畫經濟就反對,你們這些大型財閥內部不也是計畫生產的?生產單位能計畫,生產市場就不能計畫嗎!?你們這幫庸俗愚蠢的反動低能!」
以下是一連串毫無意義的罵戰,橘的大腦自動省略了。
很快的有人說:「計畫經濟不可能在新台北施行,財閥有私有軍隊,政府不過是傀儡罷了,而且這片土地上的人自古以來就迷信社達,連上資本主義的競爭概念更是愛不釋手了,有沒有更好的辦法啊?」
「從利潤率下降趨勢可以得知,縮減利潤率、縮減收入貧富差距可以在不增加負債的情況下延緩經濟危機,具體實施方案就是反托拉斯法、勞動法、組織工會、和二次分配。」
他提出方案後很快就有人反駁。
「我是古典自由主義者,我不支持政府對經濟進行干預!」
「盧梭在論人類不平等的起源與基礎提到私有財產就是不平等的根源,所以他反對私有財產,洛克說勞動參雜論需要勞動才能獲得物質,而資本家在你媽身上勞動了,古典自由趣味人滾遠點,你每不懂上面一個字你就死一個資本家乾爹。」
「奧地利學派說過了,經濟危機就是不自由導致的,美國大蕭條也是不自由導致的,胡佛管控太多,羅斯福干預反而讓經濟無法復甦,至聖先師哈耶克早就說過了!哪裡沒有財產權,哪裡就沒有正義!」又有人反駁。
「奧派這種迷信市場的弱智和信邪教有什麼差別?知道什麼叫資本主義不處理負外部性嗎?知道什麼叫市場錯配嗎?哈耶克這種得獎前毫無人認識,沽名釣譽的臭低能都出來了,捧這種傻狗臭腳的畜生有多遠滾多遠!」
橘看的一臉尷尬。
「這人居然還挺能罵的,可能這就是網路必備技能吧。」
馬上又有一個人竄出來反對他。
「有多少本事就能領多少錢,還不是你不努力得不到好崗位,社會福利只會養懶漢,不競爭不行!」
「哈哈,是我最喜歡的土味社會達爾文人嗎?為什麼是土味呢,因為這幫人只是單純的媚錢和媚權而已,連一點社會達爾文核心都沒沾邊。」
橘看到他新扣字的反擊。
「這種被注定自滅的虛偽資本主義秩序洗腦的人最愛提這種話,似乎只要在資本主義自己制定規則的競賽中輸了就會成為下等人,就該遭受世間一切的痛苦和折磨,這就是資本主義道德秩序最虛偽醜陋的姿態,將資本增值這種一頭豬、一隻狗都能做到的事吹捧成神一般的偉業,卻將人鄙夷成為道具,然而最可笑的,他們無法認知到這樣如奴才般吹捧資本主義的行徑只會更加迅速的摧毀他們自己!」
資本家確實連條狗都可以當,橘記得自己以前曾經看過一個新聞,一條狗繼承了主人的數億美元,美元基金成立了一家資產管理公司,聘雇專業經理人賺了不少錢。
「你不過是眼紅別人有錢罷了!別人有本事賺錢,你沒本事,就這樣。」又有人反駁。
「資本家自稱自己的收入是管理應得的收入?這是天大的謊言,如果是這樣管理者不管到哪裡獲取的工資都應該一樣,就像工人換家公司變化不大一樣,但是每家公司的CEO薪資不一樣啊!那為什麼會這樣呢,答案就是因為他們的收入來自於管理資本的大小,也就是他們的收入與多有錢成正比,不與他們工作的貢獻成正比。」
「你們這些土味社達人啊,總是看不起人,老是說一些是你競爭力不夠、難道這個底層工作可以做一輩子嗎的屁話,拜託,崗位是固定的,注定有人需要擔任勞力職位,就算人均IQ140也得讓IQ140的人從事勞力職業。難道說你是想說只有少數人配活,而其他人就配當奴隸嗎?你要是這麼反人類我直接代表支持廢奴制的資產階級怒斥你一點道德良知都沒有!滾回南北戰爭前吧,臭傻狗。」
看到這段話的瞬間橘的心有些震盪。
是啊,難道底層人就不配有活著的權利嗎。
他們和頂層人同樣是人,DNA差距不大於千分之一,同樣有一雙手一雙腳一個頭,明明實體差距如此輕微,實際的生活中卻成為了兩個物種,頂層人連婚姻都講究門當戶對,這讓人不禁想問,這樣下去持續一萬年,會不會成為生殖隔離的兩個物種。
「你好,我因為沒考上第一高中,成為了上述的失敗者,我要怎麼面對自己的自卑呢?」
橘想了想,打了串字問問這個「夜行穴居生物」,對方看起來很懂,說不定能幫助他找到活下去的理論,他打下去後,給自己取的ID是「半死者」。
「你覺得教育是幹嘛的?」
橘想了半天,最後打出幾個字,這是他認為教育至高無上的原因:「啟蒙,用來教育人們認知世界。」
「這是最錯的答案,教育已經沾染上太多東西,分配、篩選,甚至是控制,不管哪個都與啟蒙背道而馳。」
「現在的教育是分配,所以會有低收入戶加分、原住民加分。」
「也是篩選,資產階級透過這種手段挑選社會性服從高的人使用。」
「更是控制,最早的普魯士義務教育只是為了訓奴而建立的,現在的控制論國家也忙著用教育對人民進行灌念灌輸,讀的越多,反而錯的越多。」
「所以你應該厭棄學歷、鄙視學歷,因為那是資產階級的評價體系,學校不過是資產階級進行再生產的工具,你應該,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因為那才是你的本真,不是被資本主義異化後的你。」
「那我想殺人呢?你覺得正義嗎?」他敲了一段字回應。
「正義本來就是各說各話。」
他沒有反對殺人,橘想也是,畢竟他看起來就是個階級鬥爭支持者,肯定想猛殺資本家和地主。
「霍布斯的正義是主權者至上、洛克的正義是有神論的自然法、盧梭的正義是公意、邊沁的正義是功利主義、密爾的正義是性格的多元價值、羅爾斯的正義是無知之幕、康德的正義是假言命令和定言命令,無產階級的正義就是奪回應屬於自己之物,你喜歡哪個正義理論,自己套過來用就是了。」
他想了想,他生活在這個無處不充滿資本主義的社會,受了無數的拷打和折辱。
他恨資本主義的評價體系與它帶來的一切。
人人生而不同,這世界上絕對沒有公平的起點,但是有些人……出生在地下室,有些人生在一樓,有些人生在十樓,那是從一開始就在十樓的人,為什麼能夠用他們的優勢把所有上升的門檻堵上?還冠冕堂皇的說是出生在底層的人不努力才會招致這種下場?
這些既得利益者壟斷了所有資源,掌握了所有的晉升渠道,不光如此,他們甚至還要制定道德來迫害、汙衊、教訓、斥責是底下的人不努力,偏偏這新台北的人們最喜歡這一套虛偽的謊言。
「如果資本主義最愛講究收益率,那麼就讓我成為世界上最虧本的一筆買賣,這就是我的答案。」
間章 百裡挑一
如果你有一天發現世界上有九十九個和你一樣的克隆複製人,你會怎麼樣?
這是聯合主權帝國的一項社會實驗,他們想知道哪種出身的人最具有戰鬥力,為此,他們製造了一百個具有同樣基因的千紗雪,分送到不同家庭讓那些家庭將她養育成人,這些家庭的種類囊括下中上層,有工人、軍人、會計、工程師、教士、律師、商人、流浪兒,甚至有財閥的千金。
等到這些家庭的千紗雪被養育到十五歲後,她們被統一送來帝國的研究所裡,在得知真相並經過七日的槍械和格鬥訓練後,她們被投入到一個場地內進行大逃殺,能活到最後的千紗雪就是最強的千紗雪,她的出身就是最強的出身。
相信人們都會好奇,現在活著的千紗雪出身在哪個階級,又是什麼出身。
研究員做出了三個預測,財閥的千紗雪早就透過了渠道得知了這次的實驗,做出了充足的準備,軍人的千紗雪從小就進行槍械和武鬥訓練,具有先天的經驗優勢,外交官的千紗雪擁有出眾的交涉技能,搞不好能團結弱小的千紗雪殺掉強大的千紗雪最後獲勝。
但是最後活下來的是流浪兒的她。
她住在西伯利亞的戰亂地區,從懂事開始就跟隨流浪集團撿拾戰死者身上的補給維持生活,偶爾還會偷襲軍隊的後勤部隊,這些集團組織非常不穩固,只要發生軍隊稍微掃蕩或是領導人死去種種小意外就會立刻散去。
她在這種環境中學會了偷拐搶騙和殺人。
當她從戰亂的廢墟中被研究人員挖出來時,她是驚訝的,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會搭上飛機離開自己出生的地方,她從噴氣機的航窗望著底下的千瘡百孔的大陸,下定決心擺脫過往的宿命。
來到研究所後,她如海綿般的吸取教官們的指導,將他們的技術與自己的經驗兩相結合,融會出最適合自己的戰鬥方式。
她早已經習慣了為了活下去而拚盡一切。
研究所是兩人一間的寢室,夜晚她和另一個自己分到了同一間。
她們一起洗澡,看見彼此的身體,真是如一個模子刻出來般的一模一樣。
「妳是誰?」另一個她問流浪兒的自己。
「我是千紗雪。」
「我才是千紗雪。」對方有些不高興地回答。
「隨便,最後活下來的就是千紗雪。」她回答。
「妳不害怕嗎?」
「我活著就是為了不想死,所以我不害怕。」她好心提醒:「妳要是害怕不如就想想自己為什麼活著。」
「我想再見到家人一面,讓他們過上好的生活。」她想到這裡,露出了堅定的神采。
「是嗎?我沒有家人,不知道這種感覺是怎麼樣的。」
「我的爸媽是超商店員,好想再吃一次媽媽煮的茶葉蛋,我的爸爸平時放假也會帶我去爬山,說真的,為什麼我這麼倒楣,要被選來這裡大逃殺。」
「是嗎?我倒是覺得挺幸運的。」她回應。
「話說妳的肩膀有燙傷的痕跡呢。」她指了指。
「啊?那是我小時候媽媽不小心用熱水壺燙傷的痕跡……不過她真的很愛我,受傷後就第一時間把我送到了最大的醫院治療,雖然沒錢除疤……」
聽著她碎碎念,千紗雪有點煩躁。
「妳還是認真學習吧,我們之間只有一個人可以活下來。」
她很快閉嘴也不再說話,相較於認真學習的她們,一些千紗雪渾渾噩噩的,像是身處在夢境中沒弄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時光不會理會她們,恍惚間七天就過去了。
她們被迷暈後按照一定的間隔送到了一個方形的迷宮區域內展開大逃殺。
當她醒過來時,發現自己的身旁放著一柄匕首、一把裝滿六發子彈的左輪手槍,這顯然是要讓她們靠著這些武器決出勝負。
「這是個方形區域,找到角落和邊緣處藏身最能夠減少被突襲的機率。」
做出如此決定的她往邊緣處靠近。
很快的她就遭遇了其他世界的自己。
她從對方的衣衫辨認出那是出身於建築師的她,有著漂亮的花裙子,和她四處拼湊而來的衣衫截然不同,她們聊過天,她有個幸福美滿的中產家庭。
她衝了出去,那個她見到了她連槍都握不起,似乎是在猶豫對話還是開火,但是她的回答很乾脆,右臂一抬扣下扳機,胸口被開了個鮮紅的洞,那個她就面容呆滯的倒了下去。
這聲槍響就像宣戰的號角般。
大量的槍聲此起彼落,大量的她也很快的死在了各種戰鬥之中。
「不要……我受夠了,我想回家……!」
「為什麼要殺我自己……!那些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我動不了手!」
「媽媽……我想再吃一次馬卡龍……不要殺我……求求妳!」
那些中產階級的她表現出了最膽怯和弱小的模樣,她們痛哭出聲,幾個人甚至因為無法接受這殘酷的現實而選擇了舉槍自盡。
而她永遠不會成為那樣,迅速的扣動扳機,幾個千紗雪很快成為她的槍下亡魂,她們的子彈變成了她的囊中之物,靠著這些補給,她迅速來到了角落處。
「明明都是我,為什麼差距這麼大呢,那些生活在底層的人雖然槍法差勁,還可以開槍傷到我,但是那些中產出身的人連槍都拔不出來就死了。」她不禁疑問。
「是安逸的生活讓她們喪失了銳氣了嗎?是虛偽的和平讓她們遺忘這個世界的本質就是強者凌弱了嗎?就算血淋淋的現實揭示在她們的面前,她們也無法面對而選擇懷抱幻想嗎?」
不管那些千紗雪有多麼令她嫉妒的過去,現在也都歸零了。
和她相比,她們就像溫室裡的花朵般一觸即折,失去身分的庇護,她們軟弱的就像蝸牛一樣一踩就死。
很快到了大逃殺打響後的一小時,最沒用的千紗雪在戰鬥開始後很快就死光了,現在留下來的都是具有威脅的她。
她很快的與另一個自己狹路相逢,對方身上穿著陳舊的衣衫,她記得這是裁縫工人出身的她。
兩人見面抬手便是數槍,她們躲進彼此的牆角展開手槍戰鬥。
估算著對方的裝彈時機,在對方打空子彈時,她衝出掩體,端起手槍射擊,子彈精準的命中了對方的手。
對方吃痛慢了一拍,她趁機甩出身後腰際上帶著的匕首。
精準命中,匕首貫穿了她的胸口,裁縫工人的她愣了一下倒下。
「反正我也……活膩了……」
裁縫工人的她閉起眼,於是她的腦袋被後來的槍乾淨俐落的開了個洞。
「有殺意,但不夠堅決。」她評價道。
這個她似乎對自己每天得工作十二小時的生活很不滿意,對勝利的千紗雪而言,生活沒有滿不滿意,只有生與死的選擇,她無數次堅定的選了生,這次也選擇生。
「陷入自怨自艾中是沒有好處的。」她想。
又是幾個小時過去,現在還活著的千紗雪已經沒有幾個了,戰鬥的頻率也大幅下降。
她漫無目的地閒逛著,終於她又遇到了自己。
她看到了穿著雙排扣制服的她行走在她的屍體堆中,伸出手在她們的屍體尋覓補給,遇到沒死透的人則用手中的匕首終結。
躲在暗處,她仔細的觀察著那個自己。
這個她殺過人,來到這裡之前就殺過人,才會和她一樣眼中看不見一絲對於人的憐憫,只把悲慘死去的那些她們當成了一坨坨肉塊。
那是軍人的她,雖然沒與她對談過,但是她確信這答案。
「她很有可能殺死我,必須在這裡殺死她。」
她悄悄的端起左輪,伸出手瞄準她,扣動扳機。
就在命中她的前一刻,軍人的她彷彿察覺的動了,子彈打中了她的手腕。
「嘁。」那個她迅速反應過來,用手槍反擊的同時躲進了掩體之中。
「妳逃不了的……!」她衝了出去,試圖追擊。
軍人的她槍法精準,但是她子彈更多,交戰間竟是誰也占不了便宜。
追擊了大概幾分鐘,身體素質較差的她很快就追不動了,只能任由軍人的她逃離了這裡。
「真倒楣……子彈還用的差不多了,卻沒能弄死她。」
填裝新的子彈,她找了一處安全的地方休息。
而軍人的她在此時才逃遠一段距離,失血和疲憊讓她又累又暈。
在這時,她卻遇上了最不想遇上的人們。
那是結伴而行又互相提防的她們,一個她穿著瑰美動人的花裙,但是有著戰鬥的血跡,一個她穿著樸素的工裝。
那是財閥出身的她和油漆工人出身的她。
軍人的她與她們見面的第一瞬間就知道不妙,她們聯手絕對能殺死虛弱的她。
不能死,她還不想死,於是她著急地喊出聲來。
「那個穿著破爛衣服的我很危險,我差點被她殺掉了!」
「流浪兒嗎?拜託,那種連字都認識不了幾個的傢伙有什麼危險,我們趁現在弄死妳才是獲勝的方法。」財閥的她冷冷地說道。
「妳們有聽到我和她交戰的那陣槍響吧?她至少打了三十多槍,這意味著她至少殺了六個人,妳們這些沒有戰鬥經驗的人要是殺了我,最後也一定會不敵她而被她殺死的。」
「一百個裡只剩下我們四個了嗎。」油漆工人的她。
「沒錯,再也沒有其他人了。」軍人的她連忙喊著。
「妳已經受傷了,不足為懼,既然她這麼危險,那我們應該團結起來,殺死她。」油漆工人的她說。
三人達成了臨時統一的戰線。
而流浪兒的千紗雪對她們的結盟此時還渾然未覺。
直到她們分成三路展開搜索時她才察覺到不妙。
「這三個傢伙,是聯手起來想對付我了嗎?」
「正面對抗她們絕對是自尋死路,我頂多只能殺死其中一個後就被她們圍殺而死,但是,我才不想死呢。」
「笨蛋才會留在原地被妳們殺死。」
她立刻邁出步伐逃之夭夭。
「她想逃!」「別逃,我們把她包圍起來!」「說這麼好聽,那妳先上啊!」
她們在追擊的過程中也相互提防著。
躲藏持續了幾個小時,追擊的她們很快也意識到了她的企圖,那就是將她們拖入消耗戰,抵銷她們人數的優勢。
這種消耗體力的逃亡競逐持續了大半天,四人都精疲力竭。
「不……不行了,再這樣跑下去身體會支撐不住的。」
「我已經好幾個小時沒喝過水和吃過食物了。」
建立包圍網的她們無計可施,研究所的人們沒有給她們準備糧食和飲水,這讓她們又累又渴。
但這個問題對於流浪兒的她來說簡直不是什麼難題。
場地內並不是沒有食物,那倒在地面上的,千千萬萬的她不正是最好的食物嗎。
她走到了不知道是哪個自己的身旁,用匕首割開了她的頸脖。
瞬間嘩啦啦的,血流了出來,她將朱唇靠向割裂出的傷口,喝著流出的鮮血,鮮血淋滿了她的衣衫。
「好澀啊,說真的很不好喝。」
接著她用匕首割下她們白皙稚嫩,青春年華的少女大腿肉,放入嘴中仔細咀嚼。
生肉得咀嚼成肉糜才好消化。
「嗯,說真的,有點像豬肉呢,沒想到我是這種味道啊,意外的有點甜。」她品鑑著味道。
她可以吃自己的肉,喝自己的血,為了活下去她可以用盡一切的手段。
她早已適應了食人。
而另一面,三人組也意識到了同樣的問題。
「吃人……吃自己……太瘋狂了!」工人的她無法接受。
「妳也可以不吃。」軍人的她吃了起來。
而財閥的她也試著吃一口,雖然立刻嘔了出來,但還是忍著倒胃吃了下去。
有足夠求生慾望的人吃了自己。
時間快速流逝,這場追逐依然沒成功。
「延長戰、延長戰!延長戰也結束啦!」
流浪兒的她靠著牆數著時間,這樣的競逐已經持續了一天了。
一天過去,那些最早死的她發臭了,難以下嚥,血也凝固了,喝不了,就算想吃也沒得吃了,這場拚比耐力的試煉終於到達了最終末。
她算了算時間,那個聯盟差不多也該土崩瓦解了,於是她邁出輕快的步伐走去收拾最後的殘局。
雖然或多或少從死者的身上獲得了營養,但是她們的精神和傷勢並未有所好轉。
在聯盟處,工人的她滿眼血絲,精神處於瘋狂的邊緣。
「餓……餓啊……我好渴,我好渴……!」
此刻的她反倒懊悔沒有趁自己能吃時多吃幾口,看著軍人的她的傷口,那流下的鮮血就像甘露般誘人。
「我要死也要帶著妳們一起死啊……!」
她猛然間發狂的衝上來,往軍人的背後刺去。
「啊……」
疲憊又受傷的少女幾乎沒有抵抗,後心綻放出血花,身姿如飄零的凌霄花般散落了,最有希望的奪冠候選就這樣死掉了。
她剛趴下來準備大口吞食血肉,遠處財閥的她拿起匕首扔了過來,精準的命中了她的頸脖。
三人聯盟就這樣只剩下了一個人了。
「這兩個白癡,死的真蠢啊,便宜我了吧。」
「把妳們的血放乾,能吃的肉割走,接下來只要逃的遠遠的,這樣我就能堅持到那個流浪兒餓死了,如此一來我就是最後的勝利者了,爸爸、媽媽,我很快可以再見到你們了。」
遠處傳來了一陣拍手聲。
「想的真美啊。」
她適時的走來,看到了財閥的她終結兩人的這一刻。
最後的兩人見到面時沒有第一時間相互廝殺。
兩名橙髮的少女相互觀察著,注視著彼此精緻的容顏、同樣的眼瞳、骨架和白皙的肌膚,她們的眼中看見的是自己,也是別人,是與自己神似,卻又在某種地方有異樣感的怪異之物。
「我要擊敗妳,回去繼承財閥的位置,讓父母光榮,在五星級酒店的頂樓享受美酒,這才是我應當過的人生。」
「抱歉呢,我沒有等我的人啊,我活著就是因為我不想死而已,所以我也不會讓妳殺死我的。」
財閥的她擺出端正的架式,衝了上來,她揮舞匕首格擋。
但是對方的匕首技藝不錯,幾連交錯,她的身上就多出了幾道傷痕。
「我要殺了妳,就算我要死也不讓妳好過!」
她的雙眼發紅就像兔子般,怒吼出聲,她如同野獸般的壓低身姿,撞了上來。
財閥的她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揮出匕首猛插,這幸運的只刺在了她的肩膀上,下一瞬間就被撞倒在地。
「我還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被壓倒的財閥大小姐瘋狂的扭打著壓在高處的她,她用單手撐住,高舉持刀的右手往她的頸脖刺下。
「啊啊啊啊!!!」
白刃劃出俐落的長痕,被壓著的敵人伸手用手臂卡住了刺下來的匕首。
她慘叫出聲,下一瞬間眼眸閃爍瘋狂的神采,失去理智張開口咬住了她的手掌。
強勁的力量竟是直接撕爛一大塊肉,傷口深可見骨。
「好痛……好痛哦!」
但是比咬的話,流浪兒的她覺得自己並不會遜色太多,她張開嘴往對方的肩膀咬去,撕下一大塊肉。
扭打在一起的兩人就像鬣狗般互相撕咬著彼此的血肉,滿口肉沫和鮮血。
痛苦、疼痛,幾秒鐘過去就是身體的一處被扯下的感覺,她們痛的想慘叫出聲,但是要是停下互相啃咬,敗者就會被吞食殆盡,這是一個沒有回頭路的賭博,只有將瘋狂的死注壓滿才能在最後奪得互相啃食的勝利。
「啊啊啊啊啊!」淒厲的悲鳴不知道是誰先傳出。
不知何時起,底下的千紗雪不再動彈了。
但是她依然啃咬著她,咬斷了她的頸脖,撕爛了她的氣管,扯碎了她的肉層,就算那具身軀不再動彈,也不斷的撕咬啃食著,是報復、是憎恨,也是自然法則的無情體現,贏者通吃,敗者就該被生吞活剝。
「呃啊啊啊!」
直到那具身體徹底殘缺不全後,她才發出野獸勝利般的吼叫,用咬痕滿滿的手撐起自己的身軀。
「妳贏了,千紗雪。」
不知何時,研究員們來到了她的身邊,宣告了她的勝利。
她踩在由九十九個的她所構成的屍堆之塔的尖端。
活下來的是她,適應匱乏自然的,最下賤的千紗雪。
但是只有高貴的她才有資格擁有這具身體、這副容顏,以及千紗雪的名字。
忍受最惡劣的環境、懷抱最深切的殺意、擁有最極致的狂妄,唯有這樣才能夠成為屹立於百人之上的勝者,她清楚的認知到了,想在這個社會活下去,就得吃人才行,資本主義社會就是人吃人的社會。
躺在沙發上打著瞌睡的千紗雪忽然醒了過來。
電視機的罐頭笑聲吵醒了她。
「好可怕好可怕,怎麼夢到了過去的事呢。」
不過夢裡,倒是讓她回想起了一個細節,她在啃咬那個「財閥的她」的時候,印象中對方的肩膀上有著燙傷的痕跡。
仔細一想確實也有被脫掉衣服的屍體。
「哦,原來是她啊。」她正經的敲了敲手,想通了為什麼會有燙傷。
「她是想裝成財閥大小姐,用財閥的錢恩養窮困的父母啊,那個超商店員的我。」
「好可憐啊,就連這樣的夢想也被我粉碎了呢,但是我啊,真的不知道什麼是愛呢,如果有了這種東西會變弱的話,我寧願不要呢,畢竟她輸了就證明了沒有愛的人比較強嘛。」
看著綜藝節目,她很快將這個回憶拋在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