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腐朽之都 · 第 2/20 章 · 2289 字
「先生……先生……」一陣急促的呼喚聲傳來。
我睜開了朦朧的雙眼,意識隨即變得清澈,視線所及的是單人行車內標準的配置,一張床和一個櫃子,搭配簡單的圖畫裝飾房間內,而此時的我正蹲坐在床上,床鋪上放著一本名叫「遊覽恆約城」的書籍。
「在看書的時候不小心睡著了嗎……」我稍微扶額思考了一下。
車外的車夫見遲遲沒有回應,提高了音量問道:「伊薩斯先生?已經到達您要的位置了。」
「我明白了。」稍微整頓一下身形,鏡子內的我與普通的青年並無多大的差距,雙眼為古井無波的黑色,一頭烏黑的髮略顯蒼亂,不過曾經有人誇過蕭瑟美,倒是不知這是真是假,披帶灰暗披風條紋散亂不清,身下穿戴著的則是注重敏捷性的皮裝。
抓起身旁包裹著布條的劍,不適應的沉重劍身令手臂的負荷沉重不堪,無法長時間提住,只好反手一扣掛在身後,幸虧在戰鬥中磨練的施力技巧已經烙印入骨,無法忘卻。
是的,從那天起,我的人生就急轉直下。
走出了行車,寒冷的風撲鼻而來,這是恆約城給我的第一印象,隨手彈了一枚銀幣讓車伕接住,後者恭敬的鞠躬致謝後,搭上自己健壯的魔駒行車,駕車離去,在達達的馬蹄聲逐漸衰退後,整條大街上赫然只剩我一人的身影。
「真是夠荒涼的啊。」我感嘆一聲,觸目所及的大街上只有寒風還在吹拂著,別說人息,就連垃圾也屬於珍稀動物範圍,周圍房舍因為久無人居而顯得破敗,甚至滋長著雜草,看來如今只剩中央區尚有人煙的傳聞果然不假。
被折損的路燈倒在一旁,有價值的燈絲消失無蹤,明明是正午的日間,矗立的無人房舍如同巨獸的巨口將陽光全數吞入腹內,環境顯得陰涼無比,據說在諸多考量下,外城區主要幹道周圍的古舊房舍已經全數移平了,看來車夫替我挑的這條幹道很不幸的,並沒有將幹道周圍的屋舍移除。
恆約城,這座名聞遐邇的城市坐落於央土域西方,年幼時,縱使已經聽聞過衰弱的傳言,對於這座城市還懷有對壯麗的幻想,在心中繪製了恢弘的國度,然而終究只是兒時的幻想而已,我曾經的故鄉也作為恆約城體系中的一環,不過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村莊而已,就算是覆滅也不過就只是人們一兩日內飯後的一言兩語,不久就會歸於遺忘。
對於曾經感到奇怪嗎……已經消失的事物不該用曾經嗎?
或許該找個日子回故鄉看看了,各種方面來說。
恆約城也曾經擁有輝煌的歷史,甚至一度與帝都齊名,更是當時靈魂研究學的龍頭,當時統治此地的貝爾羅泰斯家族僅有此地,就擁有與公爵分庭抗禮的實力,然而,她衰弱了,已經是日薄西山的重症患者,在夜裡,中央區闌珊的燈火只能凸顯出這個病人正苟延殘喘的姿態,而她的統治者貝爾羅泰斯家族直系,也只剩下一人獨存,而且處於生死未知的狀況。
「很適合我現在的處境,不是嗎?」我微微輕嘆,接著朝向約定之地前進,衰弱的歷史我也只能回憶起部分,大概一百年前未知名原因的蠻荒入侵襲向了這座城市,造成家族兵力的重大傷亡,而後受到覬覦的這座城市,又被鄰近的公爵同盟瓜分,大批的財富以及科研成果,在戰爭下被奪去、被掠奪導致的人口喪失以及經濟衰退又導致城市摔落,重複著如此的輪迴,最終化為了這座城市。
我朝向內城區前行,內城區的城牆如今成了真正的城牆,城門無人把守,甚至連城門都是不存在的,城牆的牆面因為時間的摧磨加上無人看管而顯得腐跡斑斑,鳥兒停靠在一個木製招牌上,瞪著小眼,在下個瞬間承受不了時間折磨的木製招牌突然斷裂而開,驚走了我目前所見的唯一生命。
幾個街口過去,在中央區至少終於出現了人跡。儘管稀疏散落,大多數人依舊辛勤的為自己的工作而勞碌奔波著,與一般的都市一模一樣,唯一個較為不同的是,城牆旁的看守衛所上頭所掛的徽章,與貝爾羅泰斯家族的勳章並不一樣。
「確實比以前更蕭瑟了啊。」我感嘆一聲
依循尚存腦海中的印象,不久後我就到達了我所意圖到達的目的地,一處在這座城市中已經算的上是門庭若市的街區,商販和行人的數量是難得一見的景象,然而,我的目標卻是在放在一棟不起眼的房舍中,在故鄉毀滅後,養育我多年的義父的家,也是我少年時期曾經的家。
街景勾起了回憶深處,拼湊零碎的回憶,不知不覺踏著熟悉的腳印來到了房舍前,那是座具有古典氣息的方屋,以木製的手法拼裝建成,門前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盆子,那些都是喜歡喝茶的義父所自產自銷的。
然而,到門前時,我的腳步卻停住了,上前想要敲門,手卻被自尊心所束縛住而難以行動,或許是自覺以這種方式歸來實在可笑吧,兩年前為了磨練自己獨斷的出走,如今卻以此等狼狽不堪的姿態歸來,特別是我的父親並不會諷刺和責罵,更令人感到難堪。
但最終,我輕嘆了一口氣,被責罵也好,人總是該對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的,最終我上前,輕扣木門並拉開門踏入其中,同時低語說道:「我回來了,父親。」
拉開門的同時伴隨著悅耳的鈴聲,映入眼簾的是古樸而略微裝飾過的住家,在中央上一個留著短鬍子清瘦的中年人正喝著橫香四溢的紅茶,他有著紅褐色頭髮,至今仍顯英俊的外貌,身穿古樸的灰白色袍裝,既正式又不會顯得奢華。
一旁的櫃子擺放著由他精巧的手藝所打造出的木雕,而在窗櫥上,則是依序擺放著許多相片,包含我與義父的、亦有畢業時與眾人的合照,在那一天後,作為村莊唯一的倖存者,他收養了我。
「克……克羅……德?」他似乎因為驚訝過度而忘記自己手中的紅茶,導致滿盛的茶水嗆著了自己,只見他顧不得咳嗽幾聲,連忙把紅茶杯放在一旁,闊步向前。一個厚重的擁抱,緊緊的抱住了我。
「父親……。」我低聲而道
「你回來了,太好了……太好了……沒事就好。」他邊說著邊鬆開了手,然後在我的肩膀拍了幾下,可以從面貌上看見他興喜欲狂的表情,我也露出了笑容應答。
「來……喝杯茶吧……講講你在這趟旅程中的收穫吧。」他伸手指向桌子,茶味飄香,接著他將茶壺提起,手指一彈,底下憑空出現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