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節
絕望戀愛物語 · 第 1/13 章 · 6506 字
手機發出吵鬧的鈴聲。
我取下放在床頭的手機,將其打開。
「您好,王重光先生,這個月的房租已經自動扣款。」銀行系統傳來的訊件。
壓力撲面而下,我感到腦海一陣昏沉。
戶頭剩下的錢已經不夠這個月生活了,每個月都是這樣,我和妹妹的生活總是被各類帳單催著跑,只要交不出錢來,我們就會滾出這間只有兩個臥室、一間客廳、浴室的小房間,到時候我們就會死在街頭氾濫的暴力裡。
「哥哥……快來吃早餐啊!我已經準備好了哦!」
房間內的我聽到妹妹正歡快的呼叫著我,於是走出房間。
客廳處中央的桌面上擺著盤子上頭放著幾坨營養膏,顯然是妹妹用手機扣款後從家用營養膏販售機買到手的。
我的妹妹王婷姿文靜的坐在椅子上等候著我,她比我小了三歲,有著漆黑流利的長髮,容貌小巧可愛,就像小動物般惹人憐愛,她總是掛著和顏悅色的笑容與我相處,不只有著漂亮的外表,她從小就展現了世間罕有的藝術天分,畫過許多得獎畫作而遠近馳名。
但是,一場變故毀了她的右手,使得她的右手截肢,讓她再也無法重拾畫筆,她曾經輝煌的畫作掛在家中,對現在已經喪失繪畫能力的她而言,無疑是最大的諷刺。
受了這件事的打擊,她閉門不出,也不去上學,只是在家中靜靜的休養著,只有我偶爾還會輔導一些知識。
我來到妹妹的身前與她對坐,她穿著輕便的襯衫,因為右手截肢的緣故,只有看到她的左手從袖口出現,緩慢的用勺子挖起餐盤上的營養膏食用。
我也按照她的模樣進食,一口一口的膏進入我的喉中,營養膏的味道真的不好,有著濃厚的化學合成味道,和青草般的苦味。
不過我們家也吃不起真正的有機食物,那可是有錢人才能吃得起的。
「最近……上課還好嗎?」妹妹提問。
「嗯……當然好,多虧了獎學金,我們省了一大筆開支呢。」
「很不錯呢,要是哥哥不去上學,只留著家裡的話和我在一起的話,就更好了呢!」她認真地說著,不像開玩笑。
「不上學……不打工……那怎麼能養的起妳呢。」我乾笑的想掩蓋過去。
「那種事情,我不在意哦。」她只是用左手撈起營養膏,向我嶄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來,吃一口吧,哥哥!」
我順從的張嘴吃下,就在這時,她貼了過來,往我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最喜歡哥哥了!」
她說的話是實話,而我也喜歡她。
「哥哥……可以再做一下……例行的那個嗎?」
將頭顱移開我的臉龐後,她的臉頰浮現詭異的殷紅,在吃完飯後,她總是想看例行的那件事。
聽見妹妹的話語,我的內心沉重萬分,還是點了點頭起身。
「當然……沒問題。」
起身後的我,輕呼了一口氣,在下一刻,我跪於地面,將彎下的頭顱叩於地面上。
「對不起……婷姿……是我毀了妳的人生。」
下跪本應激起我內心中年少輕狂的傲氣,但現在那股激情被我心中滿懷著的深重的罪惡感壓過,我以誠懇而又悲痛的語氣向她致歉。
「對不起……!」我又說,喉頭苦的像是吃了黑巧克力,我感到羞恥,同時還有滿滿的愧疚感。
「最愛你了!哥哥!」
看見跪倒於地的我,她發出了歡愉的嬌笑,這笑聲放肆而爽快,臉龐也因為興奮而發紅。
逼我下跪的妹妹並不討厭我,甚至我們從小就是相親相愛的完美兄妹,她讓我下跪的原因只有一個。
「是我毀了妳的人生……我真是罪該萬死!」
痛苦糾結纏住了我的內心,內心的苦楚似乎將化為淚水哭出來,我向她坦承自己的罪過,希望她能夠原諒我,是我讓她變得殘疾,是我毀了她的夢想,是我弄壞了她的人生。
「是我奪走了妳的未來……我會負責到最後的……請妳原諒我!」
我不斷地說著道歉的詞語,發自內心地說著,像是要把心臟都嘔出來般訴說著。
直到她笑吟吟,終於說出了讓我可以結束這屈辱姿勢的話語才結束。
「謝謝你,哥哥!我真的很高興你願意為我做這麼多!」
滿懷著罪惡感,我站起身來,目光微微的泛紅,比起羞辱,我更多是因為無法拯救妹妹而感到痛苦。
這節目幾乎每天都要上演一次,她喜歡看著我向她道歉。
我毀了她人生的那件事,是個不幸的意外,發生在我們父母仍健在的時候,那個時候我們還是年幼的小學生,台北市的治安還沒像現在這麼糟糕。
某一個周末假日,我想去公園玩捉迷藏,也自然想帶上妹妹一起去玩,她興高采烈答應了我的邀請,於是我騎著腳踏車,載著她往公園的方向前進。
結果在半路上,我們的腳踏車被迎面衝來的卡車給撞到了。
我因為臟器受損而住了好幾天病院,直到脫離危險時,我才知道,妹妹已經永遠的失去了右手。
那是她的慣用手,也是她施展繪畫才能的手。
「要是我能更注意一點車況就好了、要是我不騎那麼快就不會在路口被撞到了、要是我那天不想去公園玩就好了。」
這樣的愧疚負罪感一直縈繞在我的心頭揮之不去,終於,我受不了內心的苛責,拖著大病初癒的身軀,撐著拐杖來到了她的病床前,向她坦承了自己的想法,期望得到她的原諒。
但是她說出的卻是我從未料想過的話語。
「是的,哥哥,這都是你的責任哦,所以這輩子,你都要對我『負責』,這是你欠我的。」
那是她自事故發生後第一次開口。
我看到她笑了,笑的極其扭曲。
我的心彷彿被擲在地上,碎成了一團垃圾,在那一瞬間,我被驚濤駭浪的罪惡感壓倒了,而且我知道,我永遠無法從這罪惡感裡脫身。
我知道,她是愛著我的,畢竟我們從小一起玩耍。
我也知道,她也是恨著我的,她恨我毀了她的人生。
我還知道,我的把柄被她死死的拿住了,因為我永遠無法從對她的虧欠中脫身而出,她隨意可以利用我的愧疚感操控我。
愛是瘋狂的、執著的、強烈的控制欲望,甚至想要狠狠的踐踏和欺辱對方,所以她命令我下跪,品嘗我的苦痛和怨憤,當愛欲透過這種扭曲的手法實現時,令她感到興奮、歡愉,她癡迷上癮了,她愛上了這種背德感。
起身的我逃避般的垂下了頭,不敢與她對視,明明我是兄長,卻沒有半點兄長的尊嚴。
我以最快的速度收拾碗盤,將它們拿到了廚房裡清洗。
家裡的家事都是我負責的,畢竟妹妹的生活有諸多不便。
洗完餐具後就是為盆栽澆水,隨後為父母的靈位上香。
完成家事的我回到了客廳,我用眼角看到了妹妹正在用著手機。
我像貓兒般輕踮著腳,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總是飢渴的想佔據我所有的時間,而我無法將所有的時間用在她身上。
總算來到大門前,就在我準備拉門離開時,身後傳來了她的聲音。
「哥哥,你要出門去哪?」
我感受到她冰冷的目光凝視著我的背。
「呃……,我要去打工……哈哈,不然交不出房租……我們就得去流浪了。」
「可是……我今天想和你一起玩遊戲,可以不去嗎?」
「抱歉……今天真的不行,請假太多的話,我會被開除的……,真的很抱歉,我會給妳帶好吃的東西回來的。」
「可是……」
我搶在她說出「這是你欠我的」這句話之前逃離了這個家,看到她令我感到愧疚不安,待在這個家裡令我全身不自在。
離開了家裡,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妹妹最近的要求越來越多了,而且越來越想占用更多時間,甚至當我平日去上課時,她也會用貪婪的目光盯著我,似乎想告訴我,連上學也別去了,專心在家裡陪伴她就好了。
我不知道,要是當她提出了越過禁忌的要求時,我到底該怎麼辦。
離開了家裡,心理壓力稍微緩解,現實的壓力又壓了過來。
走在無人修繕的破爛柏油路上,我來到一座網咖前,周圍有著幾座爛尾房。
這座網咖正是我打工的地方,我經過遊樂區、吧台處直接進入了店員工作室,換上了服務員的衣服,開始工作,現在的工作機會十分難找,這還是我靠關係才找到的。
「您點的營養膏加糖。」「您點的營養膏加麥芽。」「您點的營養膏加巧克力醬。」
我操控營養膏機器,為顧客們加上各種不同的佐料,然後端給顧客們。
服務的顧客大多是普通人,也有少部分裝上了奇葩的義體。
偶爾電腦發生問題,我就去指引顧客換座位,然後自己按著經驗試試維修。
諾大的五十幾個座位的網咖就只有我一個服務員,這樣忙上忙下,體感時間也過的很快,一下子六小時便過去了,時間來到了下午。
一個身影出現在網咖內,那是個少女的身姿,她穿著的衣衫破破爛爛的,有著髒兮兮的粉紅長髮,拉著一款破舊行李箱,最令人在意的是,她全身的皮膚包裹著繃帶,讓人聯想到是不是只有害怕陽光的吸血鬼才會這樣出門。
顧客們也看見了她。
「什麼穆斯林?」「哪來的木乃伊。」「怪人。」
他們紛紛避讓而開,她也像看不到其他人一樣直直的往我的方向走來。
「達令……」她來到了吧台前低喃著。
「等我換一下衣服。」
脫下服務員衣服,新接班的員工走進房間內將其換上,我離開了服務臺來到了她的身旁。
粉髮少女的名字是江雅茿,是我在網咖玩遊戲時認識的遊戲夥伴。
不是進血汗工廠的工作自然賺不了多少錢,當然也不夠讓我和妹妹在這個垃圾的世道中活下去,除了打工以外,我仰仗的收入就是電競比賽了,一些門檻比較低的電競可以賺取一點錢,正是靠著這點錢,我和妹妹才活到了現在。
我帶著她找了個邊緣點的位置坐下,在這裡打工除了薪水外,還有每周兩個小時的員工遊戲時間,和她均分後每個人就可以玩上一個小時。
在坐下時,我看見她的手有些顫抖,我不禁有些憂心。
她是一名失學少女,因為受不了高中的軍事化教育和同學的霸凌而逃離了學校,父母也不願意接受像她這樣的失敗品,於是她提著行李箱無處可歸,四處流浪,在飢寒交迫的壓力到來時,她便選擇出賣人們與生俱來的天生資本。
那就是臟器。
「妳多久沒去洗腎了?」
「一個禮拜。」
在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已經賣掉了自己的兩顆腎,要不是還得留著眼睛玩遊戲,她可能連角膜都會賣掉。
腎是人們賣器官的最佳選擇,在幾十年前人們就已經嫻熟掌握了即便腎壞掉也能活著的科學技術,現在更是普及到一間診所都可以洗腎,只是她已經沒有經濟收入來源許久,賣掉兩顆腎的錢已經花的差不多了。
「這麼久?在這樣下去的話,妳會死的!」
我心中一驚,情不自禁地喊出聲來。
「達令,我連活著都不怕了,怎麼會怕死呢。」
她不以為意的說,洗腎如此痛苦的事她每周都在經歷,恐怕她已經對活著絕望了。
「如果你願意和我一起死,那就再好不過了。」
「呸呸呸……!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我們會活下去……活的比誰都好的!」
我催眠著自己,驅散掉腦中的負面情緒。
但是逃避不了的壓力依然如山般壓在我的身上,要是不能贏下今天這場比賽賺到錢,她就會死去,而我也會出不起房租而死於街頭。
無論如何今天這場比賽絕對要拿下名次,絕對要拿下。
我坐在位置上,打開了遊戲介面,等候比賽展開。
江小姐同樣打開了電腦,加入了我的隊伍。
嫻熟的動作讓我想起了我第一次遇到她的時候,那時候她碰巧坐在我的鄰座,和我玩著一樣的遊戲,更巧合的是,我們在遊戲的配對中配成了敵人,在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後,我在遊戲中險勝一籌,我扭頭正想誇讚她的技術不錯,沒想到她居然對我目露凶光。
「我要殺了你!!」
她從身上抽出了小刀胡亂的揮舞著,好像要向我刺來。
「你們這些人……你們這些什麼都有的人,為什麼連我在遊戲上的意義也要奪走!?」
這是我第一次被人順著網線砍過來。
「我什麼都沒有,沒有尊嚴、沒有朋友、沒有家人,是被整個社會遺棄的人,即使我依然想在遊戲中找到自己的意義……而你們卻連這個也要奪走……!」
她拿著刀揮著揮著,原本可能是想刺我的,但是說著說著,她似乎深陷絕望的情緒中無法自拔,大哭出聲。
查覺到自己的無力,她拿著刀就想往自己的手上割去。
「住手……!別這樣做!」
顧不得自身安危,我意識到她想自殘,二話不說的上前拍掉了她手中的小刀。
「走開……走開!反正我只是一個沒有任何優點……活該被欺負踐踏的垃圾而已……!」
她倒在地上打滾著,發出了淒厲的慘叫,就像被逼迫到絕境的小動物般。
「怎麼會沒有優點呢!」我誠懇地喊出聲來:「妳的遊戲技術完全不弱啊!甚至有職業的水平!」
正在哭嚎著的她稍微冷靜了下來,她眼眸流露滿滿的懇切,她抓住了我的雙手,就像抓住了生命中唯一的希望。
「真……真的嗎?我真的……那麼好嗎?」
「當然……我正在尋找遊戲夥伴,如果妳願意的話,我們可以組成雙人隊伍。」我認真的向她提出邀約。
「好……但是你願意永遠和我一起玩嗎?」她以誠懇且期待的語氣問著:「這輩子都陪我一起玩……玩到我們死掉為止?」
我當時對她沉重的話語沒做多細想,一口氣答應了她的請求。
「沒問題……還有玩遊戲是一件快樂的事,不應該被任何負面情緒影響。」
「所以不要再傷害自己了……好嗎?」
「好……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達令了!」她陶醉在我們兩人的完美世界中,聲音變成幸福穩定了起來。
我鬆了一口氣,還結交了一名有力的隊友。
但這似乎並不是結束。
「但是如果你背叛了我的話……」她撿起小刀,以冰冷的眼神凝視著刀鋒。
她沒說完,我不知道她想做什麼,但肯定不是件什麼好事。
我也沒想到那一日的邂逅會讓現在的我把整個人生寄託在遊戲上。
那時候我還只是把遊戲當成單純的娛樂而已。
而現在,我們三個人、甚至是四個人的生命都寄託在了這場比賽上。
我曾說過,打遊戲不應該抱有負面情緒,也包含壓力,但現在實踐起來卻是無比困難,我的內心依然因為沉重的情緒而咒罵著世界的一切,我只能努力放空思緒,讓這些煩躁的思想滾出我的腦袋。
將手放在鍵盤,我屏氣凝神的專注在遊戲上。
螢幕上眼花撩亂的光彩和音訊讓人目眩神迷,我極力在撲面而來的訊息海中抓住自己,以及角色的存在,然後從這鋪天蓋地的光彩中找到機會反擊。
一路過關斬將,我們走過淘汰賽,來到了準決賽。
有這種水準是理所當然的,要是連這種能力都沒有我早就餓死了。
然而好景不常。
在準決賽,我咬牙切齒的,眼眸緊盯著電腦螢幕,彷彿要把眼珠子瞪出來一樣狠狠的瞪著。
要是沒有這筆錢,我們都得死,所以傾盡全力的沉浸在遊戲中。
但是依然失敗了。
「媽的……!」我重重的猛拍桌子。
螢幕上顯示我已經被擊落。
「這媽的……該死的遊戲……!」
準決賽輸了,這意味著下一場比賽不能勝利的話,我就拿不到錢。
「討厭,我想順著網線殺了那個打敗我的討厭鬼!」
江小姐也揮著小刀發洩著怒火,無能狂怒地大吼著。
「冷靜……冷靜……這樣急躁只會降低勝率,不管什麼時候都要保持腦袋清晰。」
我深呼吸緩解因為緊張而湧上來的腎上腺素,交扣自己的十指避免它們發抖。
我很害怕,我太害怕了,要是輸了,我和妹妹、和江小姐都會死掉。
一想到這裡我就忍不住恐慌,雙腳顫抖了起來。
「給我停下來……!」
我喃喃自語,努力清空腦袋的一切思緒,同時在腦中默念著從一數到一百。
念著念著,心情稍微穩定,總算可以迎接下一場比賽。
「沒事吧,下一場比賽能好好發揮吧?」
「好想死掉。」她有氣無力地回答。
「我們不會死的。」我說著像是自我催眠般,我讓自己牢牢的信仰著這一點。
將手放在鍵盤上,我盡量不讓自己去想未來、想生存,想那些讓我焦慮的事。
同樣是目不暇給的光彩衝入眼眸之中,我讓自己極力分析這訊息狂潮,讓自己弄清應當前進的方向。
「碰!」
我的心臟猛然的顫動。
「好……好啊!!」
我感覺自己的心情彷彿坐了一次雲霄飛車,手腳依然止不住的顫抖。
看著螢幕上的勝利標記,我總算鬆了一口氣。
「贏……贏了!」我大呼出聲。
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機,主辦方已經將獎金匯入了我的戶頭。
想到又能活過這個月,我不禁熱淚盈眶,整個身體像是無殼蝸牛般癱開在坐椅上,我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但是我又想到了未來。
下次呢,我能贏到什麼時候,我能次次都贏嗎。
一想到這裡,我就感覺自己站在懸崖的邊緣處,隨時會跌落。
不行,不能再思考下去了,如果再想下去,我會喪失求生意志的。
吐了口氣,我搖頭驅散腦內的焦慮,盡量避免讓自己去思考未來,現在能過,就要盡量把握每分每秒。
「贏……贏了。」我聽到江小姐喃喃自語著。
「有錢了……耶!」
我機敏的聽出她的話語有些不對勁。
「拿到錢之後妳想幹什麼?」
被問到的她愣住了,張口欲言又止。
「呃……」
我懷疑她不想拿去洗腎。
「我們不是世界上最好的戰友嗎?難道妳要對我說謊嗎?明明妳叫我達令,妳卻要像欺負妳的那些人一樣說謊嗎?」
「好吧……我原本想把這筆錢拿去買薯條的。」
她最後還是坦誠以對。
「薯條……看起來真的好好吃啊……模樣金黃酥脆,光是看著就讓人流口水了,真的不知道吃起來會是什麼感覺,但是這點錢也買不起薯條,只好去氣味店買點炸完薯條後的香氣了。」她陶醉地握緊了雙手,一面說著說著流出了口水,弄濕了嘴角的繃帶。
我無言以對。
「你把錢拿去買薯條的香氣了,那沒錢洗腎了該怎麼辦?」
「我就……死掉啊。」
她神色淡然的說出了我未曾料想過的話語。
「不過我死前會殺了你的,我會把你騙過來一刀捅死,然後再自殺的,我們兩個因為死在一起,會被清潔工丟進同一個焚化爐裡燒成渣渣,這樣我們死後都可以在一起了!太幸福了!」她沉浸在幸福中興奮地呢喃著。
「……」
「千萬不要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