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九章 禮西奈的抵抗宣言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275/277 章 · 4071 字

與此同時,禮西奈宛如一個陰魂不散的幽靈,悄然遊蕩在整個位面的每一個角落。

有時候,一整座繁華城市的霓虹廣告看板,會在瞬間全部替換成她身穿華麗偶像服的巨幅影像;有時候,一整座城市的各大書店裡,會在一夜之間擺滿了她撰寫的深奧哲學書籍;有時候,人們走在大街上,廣播裡會毫無徵兆地開始播放她的最新音樂專輯;甚至有人在清晨迷迷糊糊地醒來時,會驚悚地發現,自己反鎖的房間桌面上,竟然整整齊齊地放著她錄製的言論紀錄片。

此刻的威爾斯,正坐在奢華的書房裡,饒有興致地觀看著情報部門剛截獲的最新紀錄片。

「嗨嗨嗨!大家今天過得還好嗎?一定要保持健康的生活作息哦!畢竟,強壯的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嘛!」

紀錄片裡,禮西奈那甜美到令人骨頭酥軟的聲音傳了出來。

「阿萊克修斯失敗之後,我一個人安靜地想了好多好多呢!但是想來想去,我始終堅信一點:沒有革命的理論,就絕對不會有革命的實踐嘛!所以說,我決定重新出發,為大家建構一個全新的聯合主義理論哦!」

「我想到的這個超級完美的新理論,就叫它——『左翼男性主義』吧!」

「首先我們要明確一個殘酷的真相哦:我們這個世界裡,一切的制度、權力關係以及森嚴的社會結構,其實,全部都是由女性在暗中製造並維持的哦?」

「哎呀呀,聽到這裡,你們是不是覺得我馬上要舉例說:因為帝國是質麗女皇在統治,或者因為位面的神明是蜜忒菈女神,又或者因為教廷的掌權者是傳奇天使燭聖,甚至是異位面掌控時間的御衡者珊德菈……所以這個世界是女性主導的?」

「雖然這些站在巔峰的女性確實有一點點關係啦,但是,為了讓大家更容易理解,我們今天還是先從那些女權主義者最喜歡吹響的狗哨,也就是重男輕女的家庭開始聊起囉?」

「吶吶吶,你們有沒有仔細想過一個問題,其實重男輕女的家庭模式,從根本上來說,是女性自己用腳投票決定的呢?」

「邏輯真的很簡單哦!假設現在社會上每個家庭的資產都有兩百萬,分為重男輕女、男女平等和重女輕男三種模式,並且他們各自都生育了一男一女。那麼,當那些女孩長大後,她們會心甘情願地選擇嫁給哪種家庭的男孩呢?」

「答案很簡單嘛,當然是選擇嫁給重男輕女家庭的男孩!因為重男輕女的家庭,會把所有的資源都傾注在男孩身上,女孩嫁過去,就可以直接共享那兩百萬的鉅額財富繼承!女性在漫長的進化中,只會精準地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擇偶選擇。」

「哎呀,我知道有人要說了:男孩也會挑啊,重女輕男家的女兒手上可是握著兩百萬呢,男孩當然搶著娶她!沒錯哦,想娶她的男孩會排成一整條街。可是排隊的是男孩,拍板的是她呀?她要嫁誰,還是她自己說了算。而且她會怎麼選呢?她一樣會選重男輕女家的兒子,因為她也想往上嫁嘛!於是她的兩百萬,就跟著她的選擇,流進了重男輕女家的門。你們看,就算男孩再怎麼想選,錢還是跟著女孩的意志在走的哦?」

「吶,那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呢?三種家庭的女兒都擠著去嫁重男輕女家的兒子,所以他可以挑最好的那一個;男女平等家庭的兒子只有一百萬,只能挑剩下的;至於重女輕男家庭的兒子呢,兩手空空,誰都不要他哦?於是幾代人之後,還留在牌桌上的孫子,全都是把錢集中給兒子的那種家系的後代!輸掉的兩種家庭,他們的財產早就被自家女兒帶著嫁進贏家的門裡了嘛!」

「更好玩的是,那個帶著兩百萬嫁進來的重女輕男家的女兒,等她自己當了婆婆,為了讓自己的兒子也能挑到最好的媳婦,她會怎麼分家產呢?當然是全部給兒子囉!所以你們看,把重男輕女這個模式一代一代傳下去的,不是父親,是嫁進來的母親哦?久而久之,其他的家庭模式就在歷史的自然淘汰中,被女性親手篩選出局了。」

「當然啦,那些虛偽的女性主義者肯定會跳出來搞笑地說:『我們女性根本沒有選擇權,都是父母逼迫的!』但是,她們背後那些幫她們做選擇的女性家長,也依然會採用這個極度功利的標準嘛!畢竟,她們可是永遠都不會犯錯的完美受害者呢!」

「這就是今天我真正想告訴大家的話:在這個世界上,真正在背後操控著底層秩序的,其實是女性哦?女性可以輕易地借助向上擇偶的生物本能,殘酷地淘汰掉其他所有不符合她們利益的生活模式。這就是心理學上的大母神結構哦!她們借助著擇偶的絕對選擇權,在暗中控制著社會的一切運轉,然後理直氣壯地操控男性去為她們廝殺、去當牛做馬,最後,再輕描淡寫地將世界上所有的罪孽與不公,全部歸咎於男性的父權壓迫。」

「創造並維持這套殘酷的資本主義慾望流轉機制的,正是女性。所以,我們完全可以反過來推導出一個震撼的結論:在資本主義底下,那些從事著最危險、最勞苦的工作,以及被迫承擔著血腥兵役的底層男性,才是真正具備革命主體資格的人哦!畢竟,在世界大戰裡,死傷者有八成都是男性!」

「所以說,你們現在明白了嗎?為什麼這個位面裡,所有站在最巔峰的強者,幾乎全都是以女性的面貌體現的呢?如果我們按照榮格心理學中的大母神原型來解釋的話:母神,既是仁慈溫柔的孕育者,同時,也是冷酷無情的毀滅者。」

「想通了這些道理之後,我才恍然大悟地感覺到,以前讀的那些哲學書簡直都白讀了呢!我也好想當一回高高在上的大母神呢!大家願意追隨我、支持我嗎?不管怎麼樣,希望你們都能繼續持之以恆地保持學習的熱情哦!」

紀錄片播畢,畫面黑了下去。情報部門附在後面的,還有幾份街頭訪談的節錄。

一名在聯邦舊港區搬了三十年貨的碼頭工人,對著記錄員的筆搓了搓手,說他這輩子沒讀過一本哲學書,那些名詞一個也聽不懂。「可是她問我們累不累。三十年了,沒有人問過。」

一名剛從無盡之海前線退伍的帝國年輕士兵,說他那個連隊回來的不到一半。「死的都是我們這種人。上頭發了獎章,說我們是英雄,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她是第一個把『耗材』這兩個字說出來的人。我不知道她說得對不對,但她說得是真的。」

一家小書店的老闆娘,說那天早上開門,整面牆的書都換成了禮西奈的。她本以為會砸在手裡,結果三天就被搶光了。來買的多半是下了工的男人,也有幾個年輕姑娘。「姑娘們說理論看不懂,就是覺得她唱歌好聽,而且她是認真的。這年頭,認真對你說話的人不多了。」

聽完禮西奈這段全新的理論建構,再看完這些節錄,威爾斯只覺得極度有趣。沒想到她居然還能夠以這種被忽視的獨特角度,構築出一套嶄新的哲學體系。

以禮西奈那深不見底的學識,她絕對能輕鬆為這套「左翼男性主義」構築出一套比《千高原》還要晦澀奧妙的本體論、認識論和倫理學。

「哼哼哼哼,畢竟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什麼絕對正確的事物嘛。只要她這套話語體系能夠在邏輯上自洽,只要有絕望的人們願意去相信,那它自然就擁有了存在的歷史意義。」威爾斯摸著下巴,給出了一個中立且極其客觀的評價。

威爾斯不得不承認,禮西奈的這套理論,確實精準地扎進了歷史的創傷裡。她抓住了那些在重體力勞動中默默死去、在身分政治的喧囂中被剝奪了發言權、像是毫無價值的枯枝一樣被時代燒掉的底層男性的怨恨。

在他看來,她只是把這些藏在角落裡的怨恨和不甘,編成了最輕快的舞步,譜成了最溫柔的旋律。在她的歌聲裡,那些被當作耗材的普通男性,那些在殘酷的職場秩序、壓抑的生活秩序以及冰冷的社會秩序中拚命工作卻無人問津的人們,終於找到了一絲共鳴。

或許那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煽動。但他很清楚,對於那些一輩子都沒被溫柔對待過、被所謂的「進步主義風暴」踩在腳底的人來說,聽到有人願意這樣認真、這樣狂熱地為他們發聲,在那一刻,他們心裡會感到一絲久違的高興。那種終於「被人當作人來在乎」的感覺,對他們來說,就是最無可置疑的正義了。

威爾斯認為,禮西奈遠遠比那些站在道德高地上對她指手畫腳的反對者要正確得多。至少,她從未偽裝過自己的破壞慾,也從未在給別人餵毒藥的時候,還要包上一層名叫善良、正義、進步的糖衣。

他給自己倒了半杯酒,對著空無一人的書房開了口。

「畢竟,那些進步主義者早就已經把傳統理論中客觀性的邏輯給抽得一乾二淨了嘛,還成天宣稱中立客觀的邏輯是父權制的產物。他們整天吵著需要什麼『交叉性』和『另類視角』。所以,一切歷史都不過是當代史,都是為了某種目的進行的『回溯性構建』,全都是被符號化了的政治工具罷了。書寫歷史的目的,絕不在於還原過去的客觀真相,而僅僅是為了對應當下的現實政治需求而臨時捏造的產物。」

說到這裡,威爾斯不免發出一聲充滿嘲弄的冷笑,肆意吐槽起來:「那些人總喜歡無休止地解構一切,可一旦解構的利刃揮向了他們自己,他們就會立刻氣急敗壞。女性主義者向來就是這副德性,只允許自己結成龐大的組織去壓迫、去定義別人,卻絕不允許別人舉起反抗的旗幟。當我順著她們的邏輯,提出『性別是流動的,所以一個人可以隨時切換一百多個性別來獲取特權』這種真正進步的理論時,她們反而會憤怒責罵,高喊著『這太進步了,傷害了我們』,拒絕免術換證。」

他把紀錄片倒回去,讓禮西奈那句「完美受害者」又響了一遍,才按下暫停。

「因為她們打從心底根本就不想要真正的進步,所以她們會堅決拒絕後現代的酷兒主義;但同時,她們又不想放棄特權回到保守主義。答案就很明顯囉:她們真正想要的,是精準地停留在一個對自己最有利的舒適區!這就是所謂的保進步的守嘛!」

「反正,只要是她們自己和高官、財團之間的權色交易,那就是為了偉大進步事業所做出的必要犧牲;可如果是一個普通的底層畫師,僅僅是畫了幾張圖給普通人看,那就是不可饒恕的、對女性的結構性壓迫!」

「哈哈哈哈哈,這雙重標準真是滑稽得令人發笑啊。這倒讓我想起了米哈伊爾曾經說過的一句名言。」

「『女性在歷史上被壓迫的悲慘過去,確實可能存在!好可憐、好悲傷,我對此表示深深的同情!但是,既然如此,那麼男性被當作耗材瘋狂壓迫的歷史,也理所應當地必須存在啊!』」

他把杯裡的酒喝完了。

「是對是錯,在這個荒誕的世界裡早就沒有標準答案了。也許,只能等到宇宙熱寂終結的那一天,才能蓋棺定論了吧。」

威爾斯調侃完這荒誕的世道後,隨手關掉了播放中的紀錄片。

情報顯示,禮西奈在無盡之海的決戰中,似乎奇蹟般地得到了阿萊克修斯的臨終傳承。如今的她依然是高高在上的七階神術師,並且還掌握了直接發放七階以下神術的恐怖權限。這足以保證,即使在阿萊克修斯隕落之後,她那足以顛覆位面的戰略級戰力依然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