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三章 禮西奈的邀請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269/277 章 · 4683 字

帝國那宛如鋼鐵長城的龐大艦隊,強行鑿穿了驚濤駭浪,終於抵達無盡之海的正中央。深黑色的海域翻滾著不安的狂潮,數不盡的深海魔物宛如沸騰的瀝青般從水面下瘋狂湧出。觸手、利齒與覆滿黏液的畸形鱗片交織成一片令人作嘔的絕望之網。

「開火!」

伴隨著旗艦指揮官的怒吼,魔導巨炮齊射,璀璨的魔力光束如暴雨般撕裂天際,將那些妄圖阻擋神戰的深海魔物瞬間蒸發成漫天血霧。艦隊以純粹的世俗暴力,硬生生為聖階強者們開闢出一條通往祭壇的血路。

在那片海域中央的孤島上,末日救贖者的十位使徒齊聚於宏偉的祭壇周圍,嚴密守護著這場褻瀆的登神儀式。天際之上,極為刺目的光芒中夾雜著猩紅的邪惡氣息,那是神力正在急速凝結的實體化象徵。完成獻祭所累積的龐大底層能量已經準備就緒,阿萊克修斯正以絕對的意志,鑄造著屬於她的神職。

「必須阻止她凝聚神職。一旦成功,阿萊克修斯的登神儀式便將宣告完成。」威爾斯沉聲道。

帝國與教廷的聯軍艦隊依照約定的集結時刻,在同一時間抵達了這片綿延數百公里的凶險海域。抵達的下一刻,聖階們便展開了最為慘烈的捉對廝殺。

「我看妳還有很多話想和禮西奈傾訴吧,那我就先去把竊星者關進牢裡了哦。」珊德菈好心腸地為芙雷德盤算著,隨後素手輕揚,再次以囚徒困境的因果律魔法,精準地捕捉到了高達八階的竊星者。

這個霸道至極、能將人強行拉入半位面的法則魔法,將迫使對手做出「離開」或「不離開」的選擇。一旦雙方選擇相左,便必須承受延長十倍時間的懲罰,也就是整整一百分鐘內,雙方絕對禁止相互攻擊。竊星者就這樣被上界那不講道理的規則鎖定。

早已經歷過一次這套折磨規則的竊星者,根本不需要珊德菈再次說明。在珊德菈清脆的倒數聲中,他被迫咬牙再次進行這場心智博弈。

「我……我又猜錯了!」竊星者氣得簡直想破口大罵。

堂堂一位八階魔法師、夢境道系的頂尖聖階強者、解體之書的主人,就這麼被這套無賴至極的上界規則直接拖出了主戰場。

趁著這個空檔,威爾斯與芙雷德脫離了鋼鐵艦隊的掩護,飛向高遠的天際,迎面直上那位宛如神明化身的禮西奈。

「歷史的轉折點終於到來了……在此刻,我已經看見歷史的具現化。我們的抉擇將徹底改變歷史的走向,那些長期被進步之名所壓抑的憤怒風暴,也終於得以顯現其真正的輪廓。歷史啊……蓮華小姐,您一直渴望召喚的那份歷史必然性,會是我嗎?」

禮西奈仰望著猩紅的天際,喃喃自語。她背後那對象徵著歷史天使的羽翼完全舒展開來,宛如一位正在虔誠祈禱的聖女,將緊握的雙手輕輕貼放在飽滿誘人的胸口前。

「邪惡並不是一種正在侵略我們的外在威脅,而是我們的社會結構內部本身就在源源不絕地生產邪惡。蓮華小姐曾經說過的這句話,其實還未說完呢。試圖去定義一種本真,或者嘗試從外部進行構建來指導內部的行為,這本身也是一種罪惡哦。」禮西奈微微偏過頭,對著威爾斯綻放出一個輕靈的微笑。

威爾斯自然明白她話語中的深意,但他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他明白,她想表達的是:真正至善的倫理學,只能依賴每一個個體,在持續不斷的自我覺醒、自我反思與痛苦的自由選擇中,自發地生長出來。

也正因如此,他知道真正的聯合主義必須去製造破壞、罪惡以及痛苦,唯有如此,才能迫使人們開始思考,開始生長;而調和主義那種企圖人為構建烏托邦的方式,從根本上就是錯誤的。

隨後,她收回仰望的目光,轉向了一旁的芙雷德。背後那帶著些許漆黑汙斑與鮮紅血跡的白色羽翼,正隨著海風輕緩地張合著,宛如能庇護一切的溫柔港灣。

她那一頭棕紅色的長髮在海風中輕柔飄舞,那雙異色紅瞳褪去了方才探討真理時的深邃銳利,轉而盈滿了包容一切的母性光輝。精緻華美的偶像表演服,完美地勾勒出她飽滿傲人的胸部與深邃誘人的溝壑,纖腰與長腿的曲線散發著極致性感的成熟韻味。此刻的她,既是萬眾矚目的偶像,又像是一位隨時準備傾聽煩惱的知心美少女。

任何人只要看她一眼,都會忍不住想要卸下所有防備,撲進她那溫暖的懷抱中傾訴委屈。那種將神聖、知性與極致魅力揉合在一起的氣質,在這片殘酷的血海之上,散發出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夢幻感。

「我們終於又見面了,芙雷德。」

「我主……阿萊克修斯,非常希望妳能回歸她的麾下。」

「我也同樣希望,妳可以回到我的身邊,與我們一同選擇那個真正的歷史進步方向。」禮西奈清朗地笑著。

面對禮西奈那無瑕的笑容,芙雷德的心防不禁再次被那份燦爛所俘獲,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她曾經那活潑動人的模樣。

禮西奈那雙能夠窺探罪惡的異色眼眸,如同寶石般澄澈。她輕聲細語著,那柔和的音調,就如同她昔日在聯邦萬人舞台上高唱情歌那般深情動人:「我親手為妳編織的那條雙面圍巾,妳還留著嗎?」

「當然一直留著,那是我收到過最珍貴的禮物……每次我感到悲傷無助的時候,只要把它拿在手裡,就會立刻想起妳對我的溫柔安慰,以及我們共同度過的那些快樂時光。它真的給了我好多的勇氣。」芙雷德的臉上滿是哀傷。

銀髮少女孤單地佇立在淒冷的虛空中,泛紅的眼眶裡盈滿了搖搖欲墜的淚水。信仰粉碎後的極度脆弱,與她那曼妙姣好的身段相互交織,讓她宛如一尊即將在暴風雨中崩解的水晶娃娃。

禮西奈此刻對芙雷德展現出的笑容,遠比她平時對待狂熱粉絲們那種誠懇的致謝珍重得多。那是唯有面對摯友、面對此生最珍愛之人時,才會綻放出的寵溺與包容,足以喚醒人心中最柔軟、最美好的一面。她那慈愛的眼神,簡直就像是看著自己最疼愛的親生妹妹一樣,將她自從失去妹妹後便封存的愛意再次召喚而出,毫無保留地傾注在芙雷德那纖弱的身軀上。

「只要妳願意回歸,我們一定可以重新回到絕域城那段溫暖的時光吧!我們依然會是那段歲月裡,共同居住、親密無間的好朋友。我會親手為妳烹煮美味的食物、為妳鋪好溫暖的床鋪,還會給妳一個大大的、不斷誇獎妳、鼓勵妳的溫暖擁抱哦!」

聽著這些話,芙雷德的心弦無法抑制地顫動了。一直以來,她總是因為自己曾經做出的錯誤抉擇而痛苦與悔恨。那些她拚盡全力也無法拯救的人,以及那些因為她的錯誤選擇而永遠消逝的面孔,一直如同揮之不去的夢魘般糾纏著她,讓她難過得幾乎窒息,根本無力壓抑這些不斷閃現的殘酷記憶。

「只要和我們在一起,就再也不會感到痛苦了呀。一直獨自思索正義到底是什麼,一定很累吧?如果和我們在一起的話,就再也不需要去苦苦思索這些沉重的問題了。」

「因為我們本身就是正義啊。我們是妳最親密的朋友,是妳的家人,是妳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啊。正義到底是什麼,也許歷史上有很多種截然不同的答案,但妳為什麼不願意相信妳最重要的人呢?如果妳實在弄不懂的話,我也可以耐心地給妳講解哦?」她那細心叮嚀的語氣,彷彿是一位慈愛的母親在對待即將成年的女兒,又像是一位姊姊在為即將出遠門的妹妹整理衣衫。

「我就可以……再也不用去做那些痛苦的選擇了嗎?」芙雷德喃喃自語著。

她的心中猛然湧起了一股強烈的衝動。如果對方是精通觀念論哲學的禮西奈,那她肯定能夠確切地知曉什麼才是真正的正義吧。就算未來偶爾出現了錯誤,禮西奈也一定能夠溫柔地安慰她,輕聲告訴她那些只不過是前進道路上不可避免的損失罷了。

她那雙璀璨的金眸中,清晰地倒映著禮西奈那無瑕的純潔容顏。那股衝動驅使著她想要立刻抬起手,緊緊抓住禮西奈,想要不顧一切地撲上前去,再次深深擁抱這位無可取代的摯友。

然而,那些因為這場殘酷戰爭而慘死的面容,卻如同潮水般瘋狂湧上了她的心頭。她彷彿看見了無數身影:位面大戰中慘死沙場的士兵、被俘虜後推上血祭祭壇的平民、因為戰火蔓延而倉皇逃難的普通百姓,還有那些在人間肆意殺戮、面目猙獰的惡魔。這些淒慘的身影與禮西奈那天使般的容顏不斷交疊、重合。儘管一場世界大戰的爆發不能簡單地歸咎於任何一個單獨的個體,但她心底依然無比清楚,禮西奈在這場推動戰爭的巨大陰謀中,絕對脫不了干係。她無法接受這種踐踏生命的邪惡,更無法接受自己選擇與這種邪惡同流合汙。

「人們不明白什麼對自己才是最好的,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甚至人們還會因為他們自己的愚蠢而招致禍患。妳的創造者,那位偉大的傳奇魔法師阿萊克修斯,完全有資格代表歷史來引導這群迷茫的人們。妳難道不相信創造了妳的人嗎?她可是擁有著超凡睿智的傳奇魔法師啊!」

禮西奈輕輕歪著頭,那雙異色紅瞳泛著惹人憐愛的盈盈水光,宛如一隻正在向摯友撒嬌的純潔幼鹿。她微微向前傾著身子,雙手輕柔地交握在飽滿的胸前,用那種能讓萬千粉絲為之瘋狂、甜美到令人心醉的嗓音,如同哄勸受驚孩童般柔聲說道:「芙雷德,妳仔細想想嘛,如果放任這個世界繼續被那些短視近利的政客和盲目的群眾掌控,位面巨鯨遲早會把我們連同這個世界一起無情地吞噬掉。那些凡人總是被虛假的意識形態所蒙蔽,他們沉溺於庸俗的享樂與無休止的內耗,根本無法看清歷史那殘酷卻又必然的走向呀。」

她微微嘟起那嬌嫩欲滴的紅唇,精緻無瑕的臉蛋上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委屈與無辜,彷彿她們此刻談論的並不是幾千萬人的殘酷生死,而只是一場稍顯遺憾的舞台失誤。

「我們其實也不想看到那麼多人流血呀,可是,想要徹底打破這個充滿歧視、壓迫與絕望的舊世界,想要建立一個沒有痛苦的絕對烏托邦,總得有人來承擔這份歷史的陣痛,對不對?」

「那些在戰爭與血祭中死去的平民和士兵,他們的犧牲絕對不是毫無意義的消耗,而是昇華成了構建全新位面法則的神聖基石哦!等到了那個完美的未來,所有人都能夠在那片沒有眼淚的樂土裡獲得永恆的幸福。」

「我們現在所背負的這些罪惡,不過是為了迎接那至高無上的善,所必須支付的微小代價罷了。只要妳點點頭,我們就能一起分享這份拯救世界的榮耀呀。」

在威爾斯聽來,她那充滿知性卻又甜美無比的語氣,將殘酷的歷史唯物主義與極端的功利主義包裝成了最甜蜜的糖衣毒藥,遞到了芙雷德的面前。

「受壓迫者的血祭已經成功,這片由數以千萬計的死者匯聚而成的猩紅血海,終於鋪就了一條通往天堂的永恆至善之路。理想中的烏托邦即將降臨這個世界。我們明明都是無比在乎正義的人,不是嗎?現在,就讓我們攜手並肩,一起來捍衛這份真正的正義吧?」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該怎麼辦。」

芙雷德頹然地垂下了頭,那雙金色的眼眸再也不敢注視眼前的任何人。滾燙的淚水在眼眶中不斷打轉,最終從雲端無聲地滑落,墜入下方那冰冷深邃的無盡之海中。

阿萊克修斯的存在,本身就已經讓她感到痛苦萬分,她根本不知道何謂真正的「至善」。

再加上禮西奈這番直擊靈魂的溫柔邀請,無數紛亂的想法在她的腦海中激烈碰撞。

正身陷無盡痛苦深淵的她,多想立刻握住禮西奈的手,多想像當年那樣與她無憂無慮地生活在一起,靜靜聆聽她的安慰,渴望讓禮西奈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是正確的。

可是,她那隻緊握成拳的手,卻像被灌了鉛一樣,遲遲無法向前探出。

阿萊克修斯的血腥謀劃與禮西奈那裹挾著罪惡的邀請,讓芙雷德陷入了僵局,根本無法揮劍出手。

威爾斯將銳利的目光投向這位墮落至極、又或者說是真正的歷史天使。

褪去了方才那層溫柔的模樣,她背後那對純白羽翼上,漆黑的汙斑與鮮紅的血跡此刻顯得格外刺眼。那雙異色紅瞳不再帶有母性的光輝,而是閃爍著窺見世間罪惡的妖異光芒。那身精緻華美的偶像表演服,在漫天血雨的映襯下,散發出一種令人窒息的、純潔與惡墮極度交織的詭異感。

與她對峙的威爾斯,已經無話可說。

他想聊的哲學與真理,實際上早就已經和她聊得夠透徹了。

企圖用言語去說服她,更是徒勞之舉。

因為禮西奈自身,即是話語體系的巔峰。她那完備的理論、嚴密的邏輯性,在這個世界上根本無人可敵。

威爾斯知道,她即是觀念論哲學在物理層面上的終極體現。面對這樣的革命聯合主義者,沒有任何妥協的餘地,只能依靠絕對的暴力將其鎮壓。

此刻,在威爾斯面前的她,就是蓮華生前所無限渴求的完美化身——一位將全部奉獻給歷史的聖階聯合主義者,是整個位面最恐怖、最迷人的偶像哲學家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