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三十一章 末日救贖者的真相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266/277 章 · 9198 字

然而,就在威爾斯積蓄魔力,企圖從空間中打開一道戰略次元門逃生之際,海因里希卻露出了一抹殘忍的冷笑。

身旁的芙雷德魔力早已死寂,正無力地朝著下方的廢墟緩緩墜落,威爾斯甚至來不及伸手。

海因里希毫不猶豫地催動了手指上的『空間封鎖戒指』。

剎那間,周圍的空間法則如同被凍結的堅冰般鎖死,威爾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封死了獵物退路的海因里希並沒有停歇,這頭燃燒著深淵劫火的巨大惡魔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以古老而狂暴的惡魔語吟唱出咒文,對著自己釋放了魔法。

「褪去理智的枷鎖,獻祭無用的智慧……深淵的古老狂血啊,吞噬我的心智,喚醒那沉睡於遠古的無匹巨力吧!」

伴隨著一陣暗紅與墨綠交織的狂躁魔法靈光灌入體內,海因里希那本就猶如鐵塔般的霸烙魔身軀開始了駭人的異變。

這是『原始退行』。

「嘎啦、嘎啦……!」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爆響聲在封閉的空間內迴盪。海因里希體表的暗紅色皮膚被撐緊,一塊塊猶如花崗岩般堅硬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起、膨脹,將他的體型再次往上撐大了一圈。

青黑色的粗大血管如同一條條暴怒的虯龍,猙獰地盤繞在那些賁張糾結的肌肉表面,隨著他每一次心臟的跳動而劇烈搏動。

他周身散發出的硫磺氣息與純粹的肉體暴力感,化作實質的威壓席捲而出。海因里希那原本充滿高階惡魔狡黠與算計的雙眸,此刻微微黯淡了幾分知性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完全被喚醒的、純粹且原始的野獸般嗜血狂暴。

他猛烈轟出一拳,光是附帶的衝擊波就摧毀了特區的一個城區。

與此同時,葬儀之書那具充滿知性與妖豔氣息的白皙嬌軀,已經毫無顧忌地發動了致命的突襲。

她的動作優雅得宛如在跳一支暗夜的華爾茲,但那柄漆黑鐮刀上所攜帶的殺意,卻足以凍結靈魂。

威爾斯單手做出施法手勢進行詠唱,借助『超魔瞬發權杖』同時瞬發兩重魔法,連續釋放出狂暴的『幽影烈焰風暴』與淹沒天際的『幽影閃電束』。

然而,這些足以令普通強者灰飛煙滅的狂暴魔法,在葬儀之書那詭異靈動的身法面前,大半都落了空,只能在虛空中炸開徒勞的絢爛煙花。而剩餘那部分避無可避、狠狠轟擊在她身上的魔法殘流,也在她高達八階的絕對等級壓制下,失去了應有的毀滅力。

那些幽影烈焰與閃電,僅能在她那身深黑色晚禮服上激起幾陣微弱的魔力漣漪,或是偶爾在她那大方敞露的深邃雪白溝壑與嬌嫩肌膚上,留下幾道轉瞬即逝的淺淡紅痕,效果實在平庸得可憐,根本無法對她造成任何實質傷害。

閃躲過攻擊後,她手中的巨大鐮刀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道淒美而致命的黑色殘月,那猛烈到極致的揮舞,在轉瞬之間便將威爾斯逼入了十死無生的死境。

沒有任何憐憫,沒有任何猶豫。

最後一道凝聚著高等戮魂那絕對死意的漆黑刀光,帶著摧毀一切存在的恐怖呼嘯,自天際之上筆直地劈落而下。

那是一道注定要將威爾斯的靈魂斬碎的死亡之弧。

漆黑的刀光在威爾斯的瞳孔中無限放大,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陷入了漫長的凝滯。

面對這絕對的死亡宣告,他那顆歷經無數權謀與殺戮的心臟,奇蹟般地褪去了恐懼,只剩下深淵般的平靜。他無比真切地意識到,自己必死無疑。那附帶高等戮魂的冰冷鐮刀已經鎖死了他靈魂的每一個逃逸維度,任何魔法與掙扎,在此刻都顯得徒勞。

然而,伴隨著死亡寒意湧入咽喉的,是將他靈魂淹沒的巨大遺憾。

他還有太多的棋局尚未收官,還有太多的宏偉藍圖只繪製了一半。這個滿目瘡痍的世界、那些未竟的政治抱負與權力鬥爭,都還等著他去顛覆、去重塑。但這些宏大的野心,在生死交錯的剎那,卻如同烈日下的晨露般迅速蒸發。

在靈魂即將崩解的最後一瞬,佔據他全部意識的,竟是那抹高貴而溫柔的倩影。

那是質麗女皇。他無比遺憾,他們原本約好要在戰火平息之後,卸下這滿身的血汙與算計,與她在帝都那灑滿溫暖陽光的薔薇花園裡,共度那些平凡卻無比珍貴的寧靜歲月。他還想牽著她那戴著絲絨手套的手,去聽帝都大劇院的歌劇,去感受那份專屬於他們的、充滿煙火氣息的共同生活。但現在,那份充滿溫度的未來,即將隨著他的存在一同被這漆黑的鐮刀無情斬碎。

緊接著,另一張鮮活而明媚的面容,如同一把生鏽的匕首,狠狠刺痛了他的心臟。那是珊德菈,與他從小相識、陪伴他走過最悲慘歲月的青梅竹馬。他曾暗自發誓,要用盡一切力量去守護她那純粹的笑容。可是,他終究還是要食言了。他這個滿身罪孽的騙子,最終只能將無盡的悲傷、漫長的等待與刺骨的孤獨,殘忍地留給那個總是全心全意相信著他的女孩。

那份深沉的愧疚與自責,甚至比即將撕裂靈魂的鐮刀還要尖銳,絞碎著他最後的意志。

無數的眷戀、痛楚與不捨化作最後的走馬燈,在威爾斯的腦海中閃爍。他只能絕望地閉上雙眼,任由那道蘊含絕對死亡的漆黑刀光,如死神降臨般無情地斬向他的靈魂。

就在那道漆黑的死亡之弧即將觸及威爾斯眉心的千鈞一髮之際,時間彷彿被某種外力拉扯得無比黏稠。那是有人正在用命運法則,把這一瞬硬生生拉長。

「叮……」

一道極度清晰、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傳訊術聲音,毫無徵兆地直接在他的腦海深處響起。

「廢話就不多說了,我知道你現在已經是必死之局。別掙扎了,我是來幫你的。」那個聲音開門見山,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正是折命密使。

威爾斯瞳孔猛地一縮,大腦在極限的生死邊緣急速運轉:「折命密使?你不是末日救贖者麾下的聖階嗎?你瘋了?為什麼要幫我?」

「呵呵呵,理由簡單得很。因為,你是亞拉里克的轉世,而亞拉里克,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恩人。」折命密使的笑聲透過精神連結傳來,帶著一絲追憶的感慨:「當年,他製造了一個儲存著一道意識的水晶球,隨手留在了某個角落。而我,一個連飯都吃不飽、偶然撿到那顆水晶球的寒微平民,就在那道意識的指導下,一路修行,最終踏上了命運道系的巔峰,成為了聖階魔法師,並藉此混入了末日救贖者。要不是恩師的指引,我現在大概只是路邊的一具枯骨,連保護自己重要之人的實力都沒有。我對這份恩情,可是銘記於心啊。」

聽到這個驚天的祕聞,威爾斯幾乎失聲。

他?居然是亞拉里克的轉世?他完全不敢相信這種荒謬的劇本會落在自己頭上,但此時此刻,那柄奪命的鐮刀就在眼前,對方根本沒有任何理由在這種時候編造謊言來消遣他。

「仔細回想一下吧,你在過去的某個時刻遇見過亞拉里克,對吧?」折命密使語速極快地引導著:「可能是某個歷史的斷片,可能是殘魂,或者是跨越時間的投影。總之,那個能無視時間法則的存在,絕對已經把他的傳承和半位面的座標塞給你了,並且在傳承裡埋下了最深的後手。他只是故意瞞著你,沒把這個轉世的真相告訴你而已。」

威爾斯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無數畫面。沒錯!他在知識集苑收集到的那些零碎情報,那種冥冥之中的牽引感,此刻全部嚴絲合縫地串聯在了一起。

「好吧,就算我是轉世。但亞拉里克既然強大到這種地步,為什麼他不親自來處理這場歷史的終極決戰?非得搞出轉世這種大費周章的戲碼?」威爾斯咬牙問道。

折命密使冷笑一聲:「因為阿萊克修斯那個傢伙徹底控制了原界!在原界的壓制下,恩師根本無法登頂傳奇階位,他的壽命上限也被鎖死了,活不到現在這個時代!他別無選擇,只能將一切賭在轉世和後手之上!」

「好,就算你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那現在呢?你要怎麼救我?」威爾斯盯著眼前那幾乎要切開他視網膜的鐮刀鋒芒:「對面那個葬儀之書可是貨真價實的八階!就算我們兩個聯手,也不過是給她的鐮刀多添一抹血跡罷了!」

「你以為我這些年都在幹什麼?」折命密使早有盤算:「還記得地鐵誣告案嗎?從那時候起,我就透過末日救贖者的龐大資金網,暗中收購了整個特區的地鐵系統!我在那錯綜複雜的地下隧道裡,刻下了一座城市級的超大型獻祭魔法陣!只要配合我手裡這份亞拉里克留下的終極遺產,就能在瞬間將你的實力強行拔高,恢復到亞拉里克一半水準,九階初級的恐怖實力!」

折命密使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冰冷:「而代價,只需要血祭掉這座特區裡一半的人口。你的原界通訊應該已經收到我發過去的法術設計圖了。只要區區獻祭特區三百萬條人命,就能讓你一步登天成就九階!這麼划算的交易,你點頭嗎?」

威爾斯眼神一凜,冷靜地質疑:「這麼完美的翻盤計畫,怎麼不早點拿出來?」

「哎呀,你以為這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嗎?」折命密使忍不住抱怨起來:「這陣法要絕對隱蔽,要耗費天文數字的資源,還得瘋狂計算如何消解你強行提升境界後那致命的後遺症!就算我有恩師的遺產,這玩意兒也幾乎榨乾了我所有的私人財產和無數個日夜的時間!這場世界大戰打得這麼慘烈我都沒露面,就是在地底像個土撥鼠一樣謀劃這件事啊!」

威爾斯深吸了一口氣。即使他在功利上向來無情,此刻還是想到了特區的居民與士兵。他沒忘記聯邦人曾派出稜鏡魔女襲擊他,要不是身懷亞拉里克的傳承,他早已死在那次襲擊中。但血祭如此數量的平民,依然是他不願意做的事。

聯邦人沒有一個是無辜的,這話說起來容易,但是威爾斯知道,這是準備步入瘋狂的前奏。之前的報復還可以說是在位面規則允許的範圍內,具有一定程度的道義,但現在的道德壓力可就大多了。

但是另一方面,如果不血祭,犧牲的是他的生命,以及他與質麗女皇、珊德菈、芙雷德、燭聖的羈絆與回憶。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對不起了,聯邦人。」

他又想到了一點:「但這陣法一旦啟動,範圍內恐怕還會有不少我們帝國的士兵被捲進這場倒楣的血祭裡吧?」

「唉,大家都是聰明人,幹嘛把話說得這麼明白呢?」折命密使戲謔地笑道:「這都是為了歷史進步所必須支付的微小代價啊!只要你不說,誰在乎這些代價?就像那些在重度體力勞動中默默死去的底層男性一樣,是進步主義從來不屑於關心的議題嘛!士兵們面臨的男性困境,那是你們自己的事,只要別來妨礙我們的偉大計畫就行了!」

威爾斯心底很清楚,自己也絕非什麼大公無私的聖人。

「還是掩飾一下吧。就說,底層士兵的命運本就如草芥,他們遲早要在這場戰爭中被殺死。與其在泥水裡痛苦地哀嚎著死去,還不如在魔法的光輝中瞬間消解來得痛快。」

他也只能自我安慰。

「好,我答應了。立刻啟動。」沒有時間猶豫,威爾斯冷酷地下達了判決,不然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轟!

一道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彈,從下方戰火紛飛的廢墟中一飛衝天!折命密使的身軀瞬間在威爾斯身側由虛轉實。

噗嗤!

沒有任何偏差,葬儀之書那柄纏繞著高等戮魂絕對死意的巨大漆黑鐮刀,毫無懸念地狠狠劈中了威爾斯的身軀!那股足以將靈魂絞碎、拒絕一切治癒的恐怖力量,眼看就要將這個少年的存在從世界上抹除。

然而,就在這時間彷彿凝滯的剎那,折命密使雙手猛然合十,指尖爆發出璀璨而玄奧的命運符文。

五階魔法,『轉嫁命運』!

無形的命運法則化作肉眼無法捕捉的因果鎖鏈,將他與威爾斯的命運軌跡綁定在一起。那股已經在威爾斯體內肆虐、即將粉碎他靈魂的高等戮魂之力,竟如同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力量抽離一般,順著那道命運的鎖鏈,被硬生生地全數轉嫁、鎖定在折命密使自己的身上!

葬儀之書那雙黑眸中,罕見地浮現極度的錯愕。

她明明真切地感受到了鐮刀斬入肉體、撕裂靈魂的觸感,但眼前的威爾斯竟然毫髮無傷!

而代替威爾斯正面承受了這必殺一擊的折命密使,卻連一滴冷汗都沒流,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戲謔的狂笑。

「呵呵,別白費力氣了。在我的『改換運氣』面前,每日第一次遭受的攻擊都會被無力化。抱歉,我們命運道系就是這麼無賴的啊。」

伴隨著他玩世不恭的低語,一股詭異而霸道的幸運波動在他周身蕩漾開來。這正是命運道系中最棘手的無賴魔法:它篡改因果律,將每天針對施術者的第一次攻擊,無論何種形式,一律判定為無效。

那股足以讓任何聖階強者飲恨當場、甚至能斬殺不死之身的戮魂之力,在折命密使的體內沒有掀起半點反應,便被這不講道理的幸運法則抹消。他竟以一種近乎作弊的方式,毫無損耗地接下了這必殺之局!

緊接著,折命密使沒有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猛地探出那隻匯聚了多時、閃爍著鮮紅魔力的右手,遙遙指向威爾斯。

「啟動!」

剎那間,整個聯邦特區的地底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無數條原本隱藏在黑暗地鐵隧道中的魔力迴路點亮,一個覆蓋了整座城市的超巨型立體血祭魔法陣,宛如一朵來自地獄的彼岸花,在大地上轟然綻放。

猩紅色的光芒從地底噴薄而出,直衝雲霄。

在這妖異的紅光照耀下,街道上的聯邦平民、正在交火的帝國與聯邦士兵,所有被紅光觸及的生命體,連慘叫都來不及,肉體與靈魂便在瞬間崩塌、粉碎,化為最純粹、最濃郁的生命能量,如同無數條紅色的逆流瀑布,向著天際匯聚。

三百萬人的生命,在這一刻被抹殺得乾乾淨淨。

廢墟之上,跌坐在瓦礫間的芙雷德抬起了頭。

紅光從她身邊的街道上掃過。前一秒還在互相射擊的兩個士兵,一個帝國的、一個聯邦的,同時停下了動作,臉上的表情還沒來得及變化,人就散成了紅色的光塵,往天上飄。她看著那些光塵流過自己的身邊,流向高空中那個黑髮的少年。

她沒有喊,也沒有站起來。魔導構體不會流淚,她只是覺得胸口那個原本裝著「正義」的地方,此刻什麼都沒有了,連痛都沒有。她茫然地看著威爾斯,看著他接住那些光,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面鏡子。

折命密使反手從懷中掏出一枚散發著璀璨星芒的菱形水晶,用盡全力朝著威爾斯擲去。

那是亞拉里克生前耗盡巨額財富與畢生精力,硬生生從靈魂中剝離出來的『九階經驗水晶』!這枚水晶的頻率只契合他自身的靈魂,當年製造它的慘重代價,也正是導致亞拉里克最終虛弱、敗於教皇之手的真正原因。

當水晶觸及威爾斯胸口的瞬間,威爾斯放開了身心的所有防禦。

嗡!

水晶爆發出刺目的強光,與威爾斯當初接受傳承時、亞拉里克埋下的後手產生了完美的共振。下方那由三百萬條人命轉化而來的汪洋血海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洩口一般,灌入這枚水晶之中,在其中轉化為浩瀚無邊的魔力,並激發出深不可測的魔法知識。這股龐大的力量與知識,狂暴地衝入威爾斯的身軀!

威爾斯仰起頭,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轉瞬之間,亞拉里克畢生積累的淵博知識,連同水晶中那毀天滅地的能量,撐開了威爾斯的魔力迴路。他身上的氣息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恐怖速度暴漲!

七階巔峰的瓶頸如薄紙般碎裂……

八階巔峰的壁壘被蠻橫地撞開……

最終,伴隨著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音爆雲在天際炸開,威爾斯的氣息穩穩地踏入了那個傳說中的領域——九階!

這種依靠血祭和外力強行拔高的境界,必然會留下無數難以癒合的後遺症與隱患。哪怕有亞拉里克當年精湛的陣法設計,哪怕有折命密使在一旁拚盡全力地引導,以及數年來精密佈陣進行消解,威爾斯的靈魂依然承受著撕裂般的劇痛。但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決戰,他已經顧不得這麼多了。

無論過程多麼骯髒,九階,就是這個位面傳奇之下最絕對的暴力!

除了高高在上的燭聖與教皇,世間再無人能與之匹敵。而如今,掌握了亞拉里克多道系巔峰知識的威爾斯,就算是面對燭聖,也未必不能將其斬落神壇!

狂暴的能量風暴逐漸平息,威爾斯緩緩睜開了雙眼。那一刻,他的眼眸深邃得彷彿能吞噬所有的光線,透著一股看穿虛空與萬物的神性冷漠。

「我……終究和亞拉里克是不同的人。」威爾斯感受著體內那毀滅性的力量,低聲呢喃。

折命密使在不遠處哈哈大笑,一邊靈活地躲避著攻擊一邊喊道:「這一點,精通哲學的恩師自然比誰都清楚!他可是最喜歡處境論的傢伙了!每個人的處境不同,選擇自然不同。他只是把他認為最重要的回憶和力量留給了你,希望你有空的時候,能像看電影一樣回味一下而已!」

「折命密使……你這個雜碎!你居然敢背叛我們!」

下方,原本以為勝券在握的海因里希傻眼了。他那具魁梧猙獰的霸烙魔身軀上,那張佈滿獠牙的臉孔此刻滑稽地扭曲著,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剛剛晉升九階的威爾斯,周身環繞著足以輕易淹沒一整座城市的實質化魔力。

那股魔力化作恐怖的颶風向下席捲,地面上那些倖存的帝國與聯邦步兵,被這股威壓死死按在廢墟之中,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威爾斯沒有理會下方的螻蟻,他緩緩抬起右手。那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負能量,如同黑色的漩渦一般,在他的指尖壓縮、匯聚,最終化作一顆只有彈珠大小、卻黑得連光都能吸進去的球體。

「該送你上路了,海因里希。」威爾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頭巨大的惡魔,深邃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只有蒼茫的冷漠。

指尖,輕輕一點。

「接納永恆的死亡,獲得安寧吧。」

九階極效魔法,『死亡一指』!

這不是普通的死亡一指。在亞拉里克傳承的高等法術穿透、高等法術專攻等巔峰學識的疊加下,這道法術的威力被推向了匪夷所思的極致。

一道如同列車般粗壯的漆黑死光貫穿天地,筆直地轟擊在海因里希的身上。

就算海因里希擁有聖階惡魔那強悍無比的魔法抗性,在這絕對的碾壓面前,也顯得不堪一擊。滔天的死亡能量瞬間將他那數十公尺高的龐大身軀吞沒。

一個直徑數百公尺的超高密度負能量球體在半空中成型,將海因里希死死包裹在中心。那漆黑的能量如同無數把細小的手術刀,沖刷、切割、研磨著他的肉體。

一開始,他那堅硬如鐵的霸烙魔外殼還能勉強抵擋幾秒鐘,但威爾斯只是隨手多注入了一絲魔力,那層外殼便風化般消散,恐怖的負能量直接長驅直入,開始侵蝕他的內臟與靈魂。

隨著死亡逼近,退行的狂血褪去,理智回到了他的眼中。

「哈哈哈哈哈……!我輸了!我居然輸在這裡!」

在那足以讓任何生物痛到精神崩潰的凌遲劇痛中,海因里希卻沒有發出半聲慘叫,反而爆發出了一陣豪邁到極點的狂笑。

他的血肉在剝落,骨骼在溶解,但他那充滿狂熱的聲音卻透過魔力震盪,響徹整個天際:

「但是,這絕對不是結束!像我這樣的人,是永遠不可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只要人類還在貪婪地嘗試利用身分政治來互相攻擊,只要他們還在繼續用性別、用民族來相互傾軋、撕裂!那麼,像我這樣極端的軍國主義者,就會一次又一次地,從那些被壓迫、被忽視、被強迫購買進步贖罪券的男性們的無盡憤怒中甦醒過來!這是無法違逆的歷史必然性!」

海因里希的半個身子已經化為飛灰,但他那雙燃燒著地獄烈焰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底下已經化為廢墟的聯邦首都特區。

「記住我的名字,海因里希!」

「這是注定會實現的歷史!等著我回來吧,墮落主義者們!」

在狂笑聲中,海因里希的最後一絲肉體被磨碎。他在死亡一指的絕對破壞力下灰飛煙滅,沒有留下哪怕一絲塵埃。只有那桀驁不馴的獰笑聲,似乎依然在雲端迴盪,彷彿這個世界本身都在暗中贊同著他那惡毒的詛咒。

「真是諷刺。你和蓮華那傢伙一樣,都喜歡拿虛無縹緲的歷史來為自己作保嗎?」威爾斯冷冷地看著海因里希消失的地方,並不理會這種臨終的必勝幻想。

他堅信,無論是海因里希還是蓮華,無論是軍國主義者還是聯合主義者,都已經被歷史淘汰掉了。

等到質麗女皇統治聯邦,她所建立的絕對秩序,將會把這種極端的土壤連根拔起。

他認為,甚至連禮西奈都已經被歷史淘汰了,因為帝國已經沒有奴隸制。這絕不是極端份子們捲土重來的開始,而是埋葬他們的永恆安寧。

而在另一邊的戰場上,驚險的追逐戰正在上演。

憑藉著超凡幸運的加持,折命密使正像一條滑溜的泥鰍,在半空中與葬儀之書展開了極度危險的纏鬥。他將『增速致勝』『偏斜護盾』等一系列防禦和位移魔法催動到了極致,在刀光劍影中閃躲。他心裡很清楚,面對那個黑髮少女手中的高等戮魂鐮刀,只要被擦破一點皮,那就是永遠無法痊癒的致命傷。

葬儀之書那頭漆黑的長髮在空中狂舞,她那張知性與妖豔並存的絕美臉龐上,此刻佈滿了冰冷的殺意。她那深邃的雪白溝壑在劇烈的動作中若隱若現,散發著致命的性感,而每一次揮舞巨大鐮刀,都帶著將空間一分為二的恐怖力量。

就在折命密使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威爾斯出手了。

他催動手指上的魔法戒指,浩瀚的九階魔力瞬間鎖定了遠處的葬儀之書。

「以我的意志,扭曲化身。」

一道無形的精神衝擊波跨越空間,狠狠撞進了葬儀之書的腦海。

原本攻勢凌厲的葬儀之書身軀猛地一僵,那雙黑眸中再次浮現出了無法掩飾的震驚。

「『化身混亂術』……這不可能!這個世界上,只有亞拉里克那個傢伙才謀劃出了這個針對我們這種造物的專屬魔法!連主人阿萊克修斯都未曾掌握……」她那性感的紅唇微微顫抖,思緒陷入了極度的混亂與自我懷疑:「難道……難道亞拉里克真的背叛了主人……?」

趁著葬儀之書陷入思維停滯和混亂狀態的這致命一秒鐘,折命密使毫不猶豫地打開戰略次元門,頭也不回地遁入虛空逃之夭夭。

威爾斯眼神冰冷,沒有給這位強大的敵人任何喘息的機會。他雙手猛然合攏,將剛才戒指釋放的法術直接推向了九階的極致!

更為龐大、更為暴虐的精神風暴直接灌入了葬儀之書的靈魂深處。這位高達八階的造物,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陷入了長達一整分鐘的深度混亂與僵直。

這已經足夠威爾斯宣判她的死刑了。

威爾斯雙手高舉,九階的龐大魔力如同沸騰的岩漿般向著天空傾瀉。蒼穹之上的雲層被瞬間轟散,位面外層的隕石被強行拉扯、召喚。他刻意把落點引向特區的北方區域,遠離芙雷德所在的廢墟。

「來吧,『流星爆』!摧毀我目所能及的一切!」

不是一顆,而是連續數波、宛如末日降臨般的密集流星雨!

拖曳著長長尾焰的巨大隕石,帶著驚人的動能與高溫,狠狠地砸向了葬儀之書所在的位置。

轟!轟!轟!轟!

大地在震顫,整個特區的北方區域在這一刻化為了一片沸騰的火海。刺目的強光與高達數千度的高溫將周圍的廢墟融化成暗紅色的玻璃體。葬儀之書的軀體,在這連續不斷的九階毀滅魔法轟炸下,終於達到了承受的極限。

她那深邃如夜的漆黑長髮在烈焰中狂舞,那張臉龐浮現出極度的不甘。

隨後,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她那具誘人至極、宛如完美藝術品的身軀,如同被打碎的大理石雕像一般,在極致的高溫與隕石衝擊下崩毀、粉碎,化作漫天飄散的漆黑魔力光點,消散於火海之中。

當硝煙與火光散去,原地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散發著高溫的巨大隕石坑。

威爾斯緩緩降落至坑邊,那位少女已經不復存在了。

而在不遠處的廢墟邊緣,芙雷德還坐在原來的地方。

她那頭宛如月光的銀髮沾滿了灰塵,纖細的身軀如同失去了提線的木偶般癱坐在瓦礫上。她的視線沒有焦點,落在隕石坑的方向,又像是穿過了它,落在更遠的、什麼都沒有的地方。

主人的真相、姊姊的死、三百萬人在她眼前化為光塵、把她從封印中喚醒的少年接住了那些光。這些事一件一件發生,她一件都沒有來得及消化,於是它們全部停在了她的臉上,凝成一片空白。

她的手還維持著握劍的姿勢,掌心裡什麼也沒有。

如果威爾斯此刻喊她,她大概會轉過頭來。但她不會回答,因為她已經不知道,該用哪一個自己來回答。

威爾斯的目光在焦土中來回掃視,最終,他在隕石坑邊緣,發現了一本靜靜躺著、散發著幽暗光芒的厚重典籍。

那是海因里希生前一直攜帶的魔導書,也是葬儀之書的真正核心。

即使經歷了九階魔法的洗禮,這本魔導書的封面依然完好無損,精緻如新。

尋獲目標後,威爾斯走到魔導書的前方,看著這個曾經讓他差點喪命的恐怖存在。他抬起手,指尖亮起複雜的封印符文。

「封印吧,葬儀之書。」

光芒閃過,無數鎖鏈般的魔法咒文憑空浮現,將這本散發著古樸氣息的魔導書層層纏繞。最終,厚重的典籍像是被上了鎖一樣,靜靜地落在了威爾斯的掌心。

威爾斯將這本封印後的八階魔導書隨手扔進了空間戒指。

他心裡盤算著,將來若是哪天芙雷德真的選擇離開他,他至少還能利用葬儀之書,作為自己手中一張新的底牌。

風,吹過滿目瘡痍的特區廢墟,帶起陣陣令人作嘔的血腥與焦糊味。

這場慘烈的歷史決戰,終於在威爾斯的絕對暴力下,被畫上了一個血淋淋的句點。

受壓迫者的血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