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再臨特區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265/277 章 · 7437 字
這是一場彷彿要將整個世界燃燒殆盡的焦土之戰。
為了盡快結束這不斷流淌著無意義鮮血的歷史之戰,帝國的聖階強者與陸軍傾巢而出,朝著已然在戰略天平上全面傾頹的聯邦,發起了近乎瘋狂的全線猛攻。這場毀滅風暴首當其衝的目標,毫無懸念地落在了聯邦首都特區的頭上。
聯邦軍隊極度缺乏馬匹,戰場救火隊宛如深陷泥沼,轉移效率低落得令人絕望。面對帝國騎士團撕裂前線所開闢出的巨大縱深,聯邦預備隊根本來不及填補。
帝國的重裝部隊如同冷酷的巨刃,從多個方向進行著深遠的切割,將聯邦本就脆弱的戰線撕扯得支離破碎。帝國軍在作為主力進攻方向的西部戰線,更是借助一連串的鉗形攻勢,剜出了數個血淋淋的小包圍圈。
走投無路的聯邦,不得不將粗劣的武裝塞進平民顫抖的手中,甚至強行徵召加盟國那毫無戰鬥經驗的三線國民警備隊,試圖用血肉之軀去填補戰線的巨大溝壑。然而,在帝國軍那冰冷且無情的毀滅打擊下,這些倉促結成的防線陸續消融。
最終,帝國在西部戰線的最西端,硬生生鑿出了一個直指聯邦特區的巨大突出部。從地圖上俯瞰,那條戰線簡直就像是一座倒懸於大地的活火山,而那正滴落著岩漿的火山口尖端,距離沿海的聯邦特區已是近在咫尺。
在質麗女皇那帶有悲憫色彩的嚴格約束下,帝國軍的鐵蹄盡可能地避開了對佔領區聯邦城市的無謂蹂躪。大量的憲兵與武裝警察部隊湧入,實施著嚴密的軍事管制。火車的汽笛聲日夜不休,鐵路網超負荷地運轉著,將堆積如山的物資送往那些在戰火中瑟瑟發抖的聯邦居民手中,試圖從毀滅中挽救他們支離破碎的生活。
面對這宛如末日降臨般的惡劣戰局,聯邦內部早已沸反盈天,絕望的議論聲如同暗流般湧動。然而,主權者那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這個國家的咽喉,所有反對的聲浪,都在聯邦情報局那令人窒息的高壓統治下,被無情地扼殺在陰暗的角落。
在威爾斯看來,這是一個殘酷的政治定理:即使國家已瀕臨戰敗的深淵,只要菁英階層尚未背叛、政府機器尚未停擺、武裝部隊尚未倒戈、反對派未能打通權力集團的內外壁壘,那麼,想要從內部推翻一個現代化國家,根本是痴人說夢。
但,只要那座象徵著國家心臟的特區淪陷,上述所有的不可能,都將化為現實。
儘管特區的軍民在絕望中瘋狂修築了臨時防線,甚至增派了特區集群、動員了無數準備以死殉國的平民,但在帝國軍主力精銳那冰冷的注視下,雙方的戰力對比依然懸殊得令人心驚肉跳。
只要那聲進攻的號角吹響,這場漫長而血腥的戰爭,似乎終於要迎來它那滿目瘡痍的終局。
時光如同凝滯的鮮血,開戰至今,一年又三個月的光陰在硝煙中緩緩流逝。無論是被逼入絕境、殺紅了眼的聯邦軍,還是枕戈待旦、疲憊不堪的帝國軍,所有人的靈魂都已被這無休止的殺戮折磨得厭倦至極。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戰局已然崩壞至此的境地,聯邦竟依然源源不絕地向西大陸輸送著巨量援助,死死拖延著西大陸那搖搖欲墜的崩潰戰局。
那種姿態,簡直就像是一個陷入瘋狂的賭徒,企圖拉著整個陣營一同墜入毀滅。這種違背常理的戰略意圖,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詭異。
當特區攻略戰的決議最終塵埃落定,蒼穹之上的戰爭也隨之點燃。
包含律動執掌在內的三位帝國聖階魔法師,宛如降臨凡世的神祇,盤踞於陰霾密佈的天空,與聯邦的聖階強者展開了毀天滅地的交鋒。但此時的聯邦,國庫早已被掏空。在海因里希那冷酷的操盤下,聯邦只能絕望地拋出特權、壟斷權以及法律免罪權,試圖挽留那些高高在上的聖階魔法師。
但這些聖階又豈會看不清局勢?聯邦的覆滅已是刻在墓碑上的定局,這些曾經令人垂涎的權力,如今不過是一疊廢紙與空頭支票。面對這種虛無的承諾,那些受召而來的聯邦聖階們,眼底閃爍的戰鬥意志自然也如風中殘燭般薄弱。
而在硝煙瀰漫的地面上,帝國集結了最為致命的精銳,企圖以絕對的戰力優勢碾碎聯邦的最後尊嚴。海軍陸戰隊、改編後的第一與第二步兵軍,以及隸屬於律動執掌麾下、那令人聞風喪膽的黑薔薇騎士團,皆已披上冰冷的重甲,踏上了這片即將被鮮血染紅的土地。
在律動執掌那聖階魔法『震盪大地』的恐怖攻擊下,聯邦特區引以為傲的防線簡直不堪一擊。重型工事在轟鳴中崩塌為齏粉,宏偉的建築物如積木般瓦解傾頹,唯有寥寥無幾的堅固據點,還在廢墟中苟延殘喘。這宛如煉獄般的景象,為帝國部隊的長驅直入鋪平了道路。
種種無法逆轉的劣勢,使得交戰僅僅一個月後,特區四分之一的版圖便宣告易主。帝國軍的營帳如鐵釘般死死釘在特區城市的廢墟之中,與那些為了保衛祖國而陷入瘋狂的聯邦軍,在每一條街道、每一棟殘破的樓宇間,進行著最為原始且殘酷的相互絞殺。
高空之上的戰況,同樣陷入了膠著。帝國那不留餘地的全面攻勢,迫使雙方都耗盡了最後的聖階預備隊。
當第一批為了消耗敵人而力竭的聖階魔法師黯然退下蒼穹,歷史的關鍵轉捩點終於降臨。
威爾斯與芙雷德,作為決定這場戰爭走向的總預備隊,終於踏碎虛空,降臨於特區上方那片被魔法淹沒的天空,直面聯邦最後的聖階強者。這也意味著,聯邦最後的主權者,已經被逼到了必須親自拔劍的絕境。
在聯邦中樞那座曾經無比華麗,如今卻沾染著煙塵的紫玫瑰宮前,傳來了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這般令人窒息的劣勢,不正是為我量身打造的翻盤舞台嗎?終於,輪到我親自面對這片戰場了!」
海因里希那猶如野獸咆哮般的狂笑聲震動著空氣,那被束縛在筆挺紳士西裝下的恐怖肌肉群,正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微微賁張。
海因里希的身旁,虛空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一位身穿深黑色性感晚禮服的絕美少女,優雅地自虛無中踏出。
那是「葬儀之書」。
漆黑的長髮像是從夜空裁下的一幅綢緞,柔順地披散在白皙如雪的纖瘦香肩上。同樣漆黑的眼眸是這張臉上最冷的地方,足以看穿世間一切真理的知性沉在最底層,浮在上面的卻是一種致命的、令人甘願沉淪的妖豔魅惑。晚禮服的領口大膽地向下開敞,毫無保留地展現出她那傲人且深邃的雪白溝壑,豐滿的曲線與她纖細的腰肢形成了極具視覺衝擊的性感張力。
「看來,那場宿命的重逢終於到來了。我終於可以見到我那純真得令人發笑的妹妹了。」
伴隨著這句充滿戲謔的話語,她緩緩抬起那條纖細修長、宛如藝術品的手臂,對著虛空輕輕一握。
剎那間,周遭的光線彷彿被盡數吞噬。一把散發著淡淡虛影的巨大漆黑鐮刀,在她的掌心凝聚成形。那柄凶器上,密密麻麻地閃爍著令人膽寒的魔法符文:『銳化』『深殘』『斬首』『破敵』,以及那足以令所有靈魂發出絕望哀嚎的最恐怖附魔,『高等戮魂』。
海因里希拔地而起,這位披著文明外衣的肌肉怪獸,化作一道穿透天際的流星,直衝雲霄。
此時的威爾斯,正佇立於拚命交火的戰場上空。
冷風拂過他的衣袂,他俯瞰著下方那片滿目瘡痍的特區,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幽光。
那是他曾經留下過無數足跡的地方。
曾經遍佈陰謀詭計的進步黨莊園、熙來攘往的地鐵站、充滿歡呼聲的馬術中心、閃耀著夢想的偶像巨蛋、見證過歷史的共聯石碑廣場、瀰漫學術氣息的神川大學、殘破不堪的帝國大使館舊址……還有那片,因為他親手釋放的黑死疫病,至今仍淪為無人死城的荒蕪街區。
「如果今天被戰火吞噬的是帝都,那些承載著我們回憶的角落,也會像這樣化為灰燼吧。」威爾斯在心底發出一聲低沉的喟嘆。
就在這時,天際的彼端,一頭身形魁梧如山岳的霸烙魔,猛然張開那巨大的蝙蝠翅膀,帶著令人窒息的硫磺氣息,朝著少年疾馳而來。那高達數十公尺的恐怖身軀,蘊含著足以輕易推平一座城牆的毀滅性力量。
那正是海因里希的聖階戰鬥形態。對這位聯邦的主權者而言,人類才是本體,惡魔不過是他為殺戮準備的另一副軀殼。
而在海因里希的身側,葬儀之書靜靜地懸浮著。她那知性而妖豔的絕美容顏和漆黑長髮,與威爾斯身旁那位純潔無瑕的銀髮少女芙雷德,形成了極致的對比。
威爾斯的目光落在那柄被黑髮少女握在手中的巨大虛體鐮刀上,剎那間,他靈魂深處的危險警報如同鐘聲般轟鳴起來。
他那歷經無數生死搏殺的本能正在聲嘶力竭地尖叫,那不是可以憑藉僥倖去硬扛的武器!
這是他自晉升聖階以來,第一次真切地嗅到了死亡腐朽的氣息。
那把鐮刀上,絕對附著了高等戮魂。
高等戮魂堪稱一切不朽與重生的絕對剋星。
被其斬斷靈魂的目標,無論是企圖浴火重生的鳳凰、妄想在鏡面折射中歸來的鏡影,還是將靈魂藏匿於命匣深處的巫妖,都將迎來真正的、無可挽回的死亡。
更令人絕望的是,高等戮魂所造成的創口,拒絕任何形式的超凡治癒與自然恢復,唯有觸及巔峰領域的更高階神術,才有撫平傷痕的可能。
殺戮與安葬。
這便是葬儀之書那令人不寒而慄的拿手絕技。
蘊藏操控靈魂的祕法、高等的亡靈召喚術以及大幅擴展支配上限的亡靈支配術,她不僅是死靈的絕對支配者,更是一切徘徊於世間之物的送葬人。
「好久不見了,世界之夜!你可真是我們的心腹大患啊!若是當年在那冰冷的萊卡貝薩就能將你徹底碾碎,今日哪還有這麼多無趣的波折!」海因里希那充滿壓迫感的笑聲在雲端迴盪。
「哎呀,真是抱歉。我倒是一點也不否認,我這個人就是有著如此令人厭惡的特質呢。」威爾斯嘴角勾起一抹隨意卻冰冷的弧度。
而在一旁,芙雷德緩緩召喚出了那柄閃爍著空間斬幽藍光芒的長劍。
她那雙純淨無瑕的金色眼眸,此刻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錯愕,死死地盯著海因里希身旁的那個黑髮身影。
「威爾斯……那個站在海因里希身邊的……是我的姊姊,葬儀之書……!」
芙雷德的聲音微微發顫。
當看到那道曾經無比熟悉的身影時,芙雷德腦海中那些殘缺的記憶碎片,開始劇烈地拼湊起來。看著對方那同樣完美無瑕、卻透著致命妖氣的容顏,她瞬間明白了一個殘酷的事實:對方與自己一樣,都是由阿萊克修斯親手雕琢而出的完美存在。
「葬儀之書……從她散發出的那種恐怖氣息來看,居然已經達到了八階嗎?」威爾斯的心臟猛地一沉,致命的威脅感如毒蛇般纏繞上他的咽喉。對上一個高達八階、且在屬性上完美克制自己道系的可怕敵人,這簡直是最糟糕的噩夢。
但真正的深淵,才剛剛向他們張開巨口。
「我那愚蠢至極的妹妹啊……妳,就這麼沉迷於那種毫無根基、虛幻如泡沫的『正義』之中,甚至不惜干預我們偉大主人的宏偉計畫嗎?」
葬儀之書豔麗鮮紅的唇角微微上揚,優雅卻殘酷。她用那帶著濃重知性氣息的嗓音,拋出了致命的挑釁。
一旁的海因里希則好整以暇地環抱著雙臂,似乎完全不急於將眼前的獵物撕碎。
蒼穹之上,芙雷德那握著長劍的纖細手腕,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她那純真的臉龐上寫滿了驚惶,急切地追問著:「妳……妳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我們的主人……」
「哎呀,原來妳連這種最基本的事實都被蒙在鼓裡嗎?我還以為,妳身邊那個伶牙俐齒的傢伙,早就用他那三寸不爛之舌,把妳騙得連自己的造物主是誰都不在乎了呢。」葬儀之書發出了一聲充滿魅惑卻又冰冷刺骨的輕笑,那雙深邃的黑眸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妳難道真的不知道嗎?那位被世人膜拜的末日救贖者的神明,就是賦予我們生命的主人——阿萊克修斯大人啊。」
這句話,宛如一道劈開靈魂的黑色閃電,狠狠擊中了芙雷德。
她那雙碎金般璀璨的眼眸失去了焦距,整個人僵在了半空中。
「不……妳騙我!」她下意識地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反駁,聲音中帶著一絲令人心碎的哭腔:「妳絕對在騙我……主人……主人怎麼可能去主導那種慘絕人寰的血祭!主人怎麼可能與骯髒的惡魔勾結……主人他,怎麼可能親手推動這場讓無數人流血犧牲的世界大戰……!」
末日救贖者,那無比邪惡、曾經製造過無數血祭慘案、屠戮過數十座城市、數百年來使得人們談之色變的秘密結社,居然是阿萊克修斯打造的嗎?
她無法將這等邪惡的存在,與她最珍愛的主人連結在一起。
「看來,妳還真是一隻被養在玻璃罩裡的無知金絲雀呢。不過這也難怪,畢竟主人就是因為太過了解妳這種單純到近乎愚蠢的個性,知道妳無法承受這世界的真實重量,所以才仁慈地將妳封印起來,並交由亞拉里克保管啊。」葬儀之書那妖豔的臉龐上,沒有一絲憐憫,只有揭開血淋淋真相的殘酷。
那個答案,如同一把生鏽的鑰匙,扭開了芙雷德靈魂深處最抗拒的枷鎖。她想起了那段被塵封的久遠過去。
是的。是她的製造者,是她宣誓效忠的主人阿萊克修斯,親手將她封印進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在這一瞬間,她清晰地聽到了自己一直以來堅守的世界觀,如同琉璃般粉碎的清脆聲響。
「不……不可能……這絕對是妳編造的謊言……」她纖細的身軀在風中搖搖欲墜。第一道裂痕出現了,那種崩潰的脆弱感,讓她看起來像是一朵即將在暴風雨中凋零的白百合,透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淒美與性感。
葬儀之書卻毫不在乎妹妹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她那充滿知性的聲音繼續在高空迴盪,宛如朗誦著一篇黑暗的詩篇:「為了應對位面巨鯨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末日威脅,主人曾在無數個不眠之夜裡苦苦尋求答案。他看透了凡人的劣根性,放縱這些螻蟻般的人類無節制地生育,只會加速位面能量的增長,招致末日的提早降臨。同時,為了獲得足以與教廷抗衡的絕對力量,主人下定決心,要親自登臨神座,以神的姿態來守護這個岌岌可危的位面。他將遊歷諸多位面時所獲得的法則密典『萬惡之書』與『詛咒之書』融會貫通,結合自己獨創的登神術,硬生生開闢出了一條前無古人的登神之道,一條既能大幅降低位面能量,又能汲取到登神所需那龐大到難以想像的能量的血腥之路。」
「……血祭嗎?」威爾斯從牙縫中擠出了這幾個帶著血腥味的字眼。
「一點也沒錯。這正是從『詛咒之書』中所記載的禁忌儀式『邪魔登神』中獲得的靈感。」葬儀之書滿意地點了點頭,深邃的黑眸中閃爍著狂熱的火光:「末日救贖者麾下的深海聖階,一直在那漆黑冰冷的無盡之海底部,日以繼夜地繪製並維護著那座龐大無比的血祭魔法陣。它就像一個永遠無法饜足的黑洞,貪婪地吸納著這片大陸上所有死者的苦痛、怨恨與悲愴。這場席捲整個位面的世界大戰,以及那些被刻意召喚而來的無盡惡魔,全部都是為了滿足這場血祭登神所需要的、那天文數字般的苦痛指標啊。」
「我曾在亞拉里克的手記裡,瞥見過關於邪魔登神的隻字片語……阿萊克修斯那個傢伙,是想效仿傳說中的魔鬼大公,直接登神成為守序邪惡陣營的神明嗎?」威爾斯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葬儀之書優雅地撩了一下耳畔的黑髮,輕輕點頭:「時至今日,在數百年的累積下,祭壇上的能量滿溢了,已經可以開始進行登神儀式了。惡魔們那殘虐無道的殺戮、令人髮指的閹割與拷問,為主人帶來了超乎想像的負面能量。更何況,聯邦軍與帝國軍在戰場上所犯下的暴行,也不遑多讓呢,甚至聯邦還一直以援助之名,往無盡之海中央輸送血鑽。這場戰爭,已經完美地完成了它被賦予的歷史使命。」
「你們……你們絕對是在欺騙我……!這就像……就像你們用謊言欺騙了聯邦的普羅大眾,從而挑起這場戰爭一樣……」
第二道裂痕。芙雷德感覺自己的心靈防線正在全面崩塌。她那張純真的臉蛋,此刻因極度的絕望而變得蒼白如紙。她已經顧不得任何少女的尊嚴與儀態,只能像個無助的孩童般,死死抱住自己的頭,發出徒勞而淒厲的悲鳴。
「哈哈哈!芙雷德莉卡,妳可真是愚蠢得令人發笑啊!」海因里希豪邁的狂笑聲再次爆發,他用一種看透世俗的銳利目光俯視著崩潰的少女,反問的聲音如同重錘般砸下:「妳憑什麼傲慢地認為,世人都是被我們洗腦的羔羊,而不是發自內心地追隨著我們呢?我統治聯邦這些年,在我看來,那些軍國主義者、那些軍工複合體、那些聯邦居民,他們骨子裡根本就不討厭戰爭!他們真正討厭的,僅僅是自己成為了戰爭的失敗者而已!」
海因里希頓了頓,臉上的笑意變得更加諷刺而深邃:「說不定,人類這種生物,從靈魂深處就根本不渴望什麼見鬼的平等!他們早就心安理得地承認了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差異,存在著階級。甚至……他們在內心深處隱秘地期盼著,主權者能夠揮舞著屠刀,將那些他們所憎惡的異類,以最不平等、最殘酷的方式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除!而當代這種全新的歧視形式,只不過是披上了一件名為『平等、自由、進步、民主』的華麗外衣而已。無論是滿口崇高理想的進步黨,還是被你們視為邪惡的我們,本質上,都只是在進行著同樣的包裝而已啊。」
「是啊……異己,始終是要被排除的。所有的政治鬥爭,其終極目的,都不過是為了區分敵我而存在的。」威爾斯在一旁發出了無奈的感慨。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冷冽:「當代政治最令人作嘔的虛偽之處,就在於所有的利己主張,都必須被精心粉飾成普世性的真理。只有那些被人道主義、民主主義和自由主義那層虛無的面紗所蒙蔽的愚蠢者,才會天真地相信這世上存在著永恆的和平。而我要宣告一個殘酷的事實:鬥爭,才是這個世界永恆的旋律。所以,我才選擇站在她這一邊。」
聽著這些話語,芙雷德感覺自己的世界化為了齏粉。
原來……她一直以來不惜一切代價去對抗的,竟是賦予她生命的造物主。而她原本以為自己是在踐行著主人所追求的崇高正義,到頭來,卻只是在破壞主人的藍圖。
在「正義」與「主人」這兩個絕對的信仰之間,她感到了極度痛苦的迷茫。她開始瘋狂地自我否定,覺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她為了那所謂的「正義」所做出的每一個抉擇、所犧牲的每一條生命,此刻都變成了一場荒誕至極的滑稽喜劇。全部都沒有任何意義,那只是她沉浸在自我感動中的可悲滿足。甚至,她才是那個真正的「邪惡」,因為她竟敢阻撓主人拯救位面的計畫。
畢竟,在她的潛意識裡,主人永遠是絕對正確的,而犯錯的,只能是愚蠢的自己。
正是因為她的無知與單純,才會鑄下如此大錯。恍惚間,那些曾被她以正義之名放棄掉的犧牲者們,彷彿化作了無數哀嚎的怨魂,密密麻麻地纏繞在她那纖細脆弱的身軀旁。在那種交織著極度悲傷、痛苦與自我厭惡的崩潰狀態下,她那雙原本璀璨的金色眼眸黯淡了下去。她體內的魔力陷入了死寂,她再也無法凝聚出一絲力量去重塑那柄空間長劍,更別提揮動它去戰鬥了。
「……該死!」
作為她此刻身旁唯一的同伴,威爾斯立刻敏銳地捕捉到那股將少女吞沒的絕望與悲涼。
他轉過頭,看見的是一件正在碎裂的稀世珍寶。
那一頭宛如揉碎的星河般流淌的銀色長髮,此刻黯淡無光地在風中搖曳;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緻得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精靈,此刻卻蒼白如紙。她那纖細柔弱、純真甜美的氣質,向來讓她看起來像是一件極易破碎的珍寶,那盈盈一握的纖腰與修長筆直的雙腿,也總在無意間散發著一種清純至極的性感。而現在,這件珍寶正如同風中落葉般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那雙總是閃爍著堅定信仰的璀璨金眸,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空洞與死寂。世界觀粉碎後所散發出的極度脆弱感,讓她看起來就像一具被殘酷命運抽走靈魂的精緻玻璃人偶。
美得越徹底,碎得就越徹底。
「信念的崩塌,對她來說實在太沉重了……」威爾斯感受著她身上那股萬念俱灰的悲涼,再次深深地嘆息。
她那原本緊握著劍柄的白皙手掌已經無力地垂下,連一絲重新凝聚魔力的意志都不復存在。現在的她,已經完全喪失了作為一名戰士的本能與鬥志。
「不能再繼續留在這裡了,必須立刻帶著她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