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十八章 對抗奇蹟締造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253/277 章 · 9762 字

前線的戰報如雪片般飛來,這些帶著濃烈血腥味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已前往第二防線右側、準備親自阻擋奇蹟締造的威爾斯耳中。

抵達新的樞紐城市後,威爾斯並未立刻前往陣地,而是坐鎮於城主府那張寬大的戰略地圖前,面無表情地聽著前線士官顫抖的匯報。

「……長官,根據偵察部隊拚死傳回的情報,聯邦軍隊在推進過程中……把佔領區內的帝國平民,全部殺光了。他們甚至舉行了某種血祭儀式……真是太恐怖了。」士官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與悲憤。

「把佔領區的帝國平民殺光了?」威爾斯輕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裡聽不出多少起伏。

此時,率領軍械局運輸補給、剛抵達城市的米哈伊爾恰好走進大廳,也一併聽到了這個消息。

「感覺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米哈伊爾聽了,不僅沒有絲毫畏懼,反而沒心沒肺地嘻笑出聲。她隨手拿起桌上的一顆蘋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哎呀,別那麼大驚小怪的。以前大家可是天天這樣幹呢,屠城血祭什麼的簡直是家常便飯。只是近幾百年來,大家發現組織一個國家來按時收稅,是更方便獲取資源的方式,這才改變了做法而已。聯邦這群傢伙,算是復古了。」

「聯邦怎麼可以……做出這種事來!?」

一聲錯愕而痛苦的吶喊在大廳內響起。芙雷德莉卡站在威爾斯身後,那雙原本冷靜的金眸因震驚而微微顫抖。

那是上百萬人啊!百萬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在聯邦的屠刀下痛苦地死去。這沉重的歷史責任如同實質的重壓,帶來無盡的懊悔與自責,幾乎要將她壓倒。

她不由自主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不禁去想,要是自己在過去的決策中能再聰明一點,對待盟友再誠懇一點,或者……再認真聽威爾斯的話一點,是不是就能幫助進步黨奪得勝利?如果進步黨贏了,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一百萬人的慘死,以及將來還會源源不絕出現的數百萬死者?

她並不希望戰爭,更不希望看到這種毫無底線、將平民視作草芥與耗材的戰爭。做出這種滅絕人性行為的「末日救贖者」,一如當年她在列車上所見識到的那樣,是無與倫比的巨大邪惡。這種邪惡必須被徹底抹除。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威爾斯,卻發出了一聲輕笑。

「芙雷德,妳錯了。這可是件好事啊。」

威爾斯的目光越過戰爭血肉模糊的表象,直達其冰冷的底層邏輯:「聯邦的全面屠殺,會迫使那些原本還抱有幻想的居民不得不站起來打游擊;而打游擊的平民,又會讓聯邦的戰爭被迫變成更徹底的全面屠殺。這是一個完美的良性循環。」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那些被標記為紅色的淪陷區:「這是有益於帝國防禦的正面循環。畢竟,當人人都知道投降也是死路一條的時候,他們爆發出的戰鬥力,和那些不怕死的死士相去無幾。平民的戰力變高了,就能更有效地抵抗聯邦的侵略。現在多死一百萬人,是為了以後能少死一千萬人。」

威爾斯轉過頭,看著面色蒼白的芙雷德莉卡,冷冷地做出總結:「所以,為了製造大善,必須犧牲小善。這個邏輯,又一次贏了。」

芙雷德莉卡沉默了。她無法反駁這套冰冷到極點卻又無比現實的邏輯,只能將滿腔悲憤化作對聯邦的凜冽殺意。

在樞紐城市的外圍,戰火已將這片曾經肥沃的土地犁成焦黑的廢土。數以十萬計的聯邦正規軍如同不知疲倦的鋼鐵洪流,借助震耳欲聾的魔導火炮與密集的魔法輔助,對帝國的周邊據點發起一輪又一輪猛攻。

那些建立在優勢地形上的堡壘,在聯邦不計代價的猛攻下正一個接一個被拔除,聯邦軍甚至啟用了毒氣。

毒霧與硝煙遮蔽了天日,大地的震顫傳到了百里之外。種種跡象都在宣告一個事實:聯邦試圖再次發起那場足以載入史冊的樞紐城市攻防戰。

然而,威爾斯並沒有選擇在城牆上被動防守。

「如果不把那個麻煩的傢伙逼出來,這場守城戰只會變成單方面的消耗。」威爾斯披上那件深如夜空的黑色法袍,周身魔力湧動。他將目光投向聯邦陣型的大後方,那裡是聯邦最引以為傲的攻城火炮陣地。

「我們走吧,芙雷德。去給他們送點見面禮,把奇蹟締造請出來。」

「好的。」

兩人藉由高階飛行術直衝天際,化作兩道流星跨越混亂的戰場。芙雷德莉卡的銀髮在氣流中拉成一道月華般的長痕,金眸裡沒有恐懼,只有方才在城主府裡凝成的殺意。咫尺之書的化身在這一刻不再是站在威爾斯身後的那道影子,而是一柄出鞘的刀。

兩人如兩柄利刃,狠狠刺入了聯邦的攻城火炮陣地。

「轟!」

威爾斯隨手灑下高階暗能量之雨,芙雷德莉卡的空間切割緊隨其後,聯邦陣地後方頓時化作一片火海。昂貴的魔導火炮在空間亂流中被撕成碎片,劇烈的魔力殉爆掀翻了周圍的一切。這場突如其來的毀滅性打擊,癱瘓了聯邦引以為傲的攻城火力。

這毫不掩飾的挑釁與破壞,終於逼得聯邦的最高戰力現身。

遠在十公里之外的高空,一股扭曲到能將現實與虛幻隨意揉捏的氣息,正如黑夜中的燈塔般耀眼。那是奇蹟締造的氣息。作為全表的有限許願術施法者,他的存在堪稱魔法的極致。

威爾斯啟動加速靴,看著那股逼近的氣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誘敵之計成功了。兩人立刻拔高身形,迎向氣息的源頭。

當雙方的距離縮短至肉眼可見時,空氣中傳來一陣輕微的嗡鳴。奇蹟締造懸浮在半空中,周圍的空間因他無意識散發的魔力而產生肉眼可見的折射。他穿著一身華麗得近乎浮誇的聯邦將官服,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彷彿看透一切的從容微笑,只是看著下方化為火海的火炮陣地,眼神中多了一絲冷意。

「好久不見啊,世界之夜。」奇蹟締造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老友重逢般的戲謔。

作為「世界之夜」,威爾斯眼神冰冷,看著眼前這個引發無數災難的罪魁禍首,冷冷地回答:「在戰場上相見,你會因為當初賣了咫尺之書的書頁給我,而感到懊悔嗎?」

「交易買定離手,我從不在乎完成交易之後的事。」奇蹟締造無所謂地攤開雙手,目光在芙雷德莉卡身上掃過:「反倒是想恭喜你,能夠控制如此強大的化身。不過,看你們這架勢,砸了我的火炮陣地誘我出來,就是為了二打一吧?」

被看穿了。威爾斯沒有否認,也沒有回答。

戰鬥的爆發沒有任何預兆。

奇蹟締造立刻施展全法術能力。他手中憑空浮現一柄流轉著七彩微光的高等瞬發權杖,杖尖直指蒼穹。

「我許願,瓦解一切的強效解離射線湮滅我的敵人!」

藉由權杖的增幅與瞬發特性,出現的不是一道,而是兩道令人心悸的幽綠色光芒!雙重解離射線穿透高空的雲層,經過有限許願術強化的規則級打擊,以光速交錯射出。這是一種極度危險的殺招,幾乎沒有任何方式可以免疫這種直接抹殺物質存在的攻擊。

面對這足以將聖階都蒸發的打擊,威爾斯不閃不避。

「吼!」

震天動地的龍嘯聲中,威爾斯的肉身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遮天蔽日的遠古巫妖龍!龐大的白骨身軀橫亙天際。威爾斯選擇化身巫妖龍,用最純粹的質量、死靈魔力帶來的傷害恢復,以及在寒冷中變得無比堅硬的護甲,去硬扛這雙重解離射線。

「嗤!嗤!」

兩道致命的綠光狠狠轟擊在巫妖龍的胸口與骨翼上。雖然偏斜戒指抵抗了部分傷害,但依然有大片堅硬骨骼在解離法則下化為虛無。

即便巫妖龍體量龐大,在雙重解離的破壞力下也顯得搖搖欲墜。若僅僅是硬扛,威爾斯必定會在這一擊之下遭到難以逆轉的重創,甚至面臨形體崩解的危機。

但威爾斯早有準備。在承受劇痛的同時,他猛然揮動緊握於骨爪中的漆黑權杖。

瞬發環境魔法,「永夜降臨」!

轉眼間,以威爾斯為中心,半徑十公里內的空間被極致的暗能量吞沒。白晝被強行扭轉為永夜,濃郁得近乎實質的暗能量化作黑色的雨絲傾瀉而下。這些對生者而言是致命毒藥的暗能量,落在殘缺的巫妖龍身上,卻是無上的治癒聖藥。被解離射線湮滅的巨大空洞,在暗能量的灌注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生、重組,將他從重傷的邊緣拉了回來。

與此同時,威爾斯也引導半位面之中的月的象徵。

在永夜降臨的環境加持下,月的象徵爆發出銀芒,將威爾斯的死靈魔力增幅到駭人聽聞的境界。

巫妖龍空洞的眼眶中,幽藍之火在月光與暗能量的雙重壓縮下化為極致的深邃。他正在積蓄力量,準備釋放能夠秒殺聖階的絕對死靈法術!

就在巨龍硬扛毀滅光束、夜幕吞噬天際的剎那,芙雷德莉卡動了。

伴隨一聲玻璃碎裂般的清脆異響,她像一隻縱橫永夜的銀色雨燕,藉由閃現術毫無預兆地切入了奇蹟締造的側翼死角。

狂風捲起她如瀑的銀髮。她虛握的雙手中,一柄由純粹空間法則構築的長劍驟然成型。劍刃上,幽藍色的光芒如實質化的怒火般流轉、壓縮,周圍的光線因這股空間扭曲而發生了詭異的折射與崩塌。

帶著對聯邦的憤怒與審判的意志,芙雷德莉卡雙手緊握幽藍光刃,朝著男人的頸動脈全力斬下!這是一記無堅不摧的空間斬,還加上了深殘、銳化、破敵人類等種種將傷害推至巔峰的極限附魔。

任何物理防禦在這幽藍色的劍光面前都形同虛設!

「我許願,我將獲得無與倫比的奇特幸運。」

面對這必殺的一擊,奇蹟締造眼皮都沒抬,只是從容地微啟雙唇,撥動了命運的絲線。

剎那間,名為「超凡幸運」的荒謬法則扭曲了現實。那道足以將巨龍一分為二的幽藍劍光,在即將觸碰他肌膚之際,莫名其妙地捲入了一陣突如其來的微觀空間亂流,利刃的軌跡生硬地偏轉了寸許,威力被卸去一半。

緊接著,一陣毫無來由的微風拂過,奇蹟締造的身形像被風吹動的落葉般微微一晃,以一個違背人體力學的詭異姿態,恰好避開了剩下的致命鋒芒。

最終,那道連虛空都能斬斷的攻擊,僅在奇蹟締造的肩膀上劃出一道微不足道的血痕,滲出一小顆血珠。

但他嘴角的慶幸還來不及綻放,一股令靈魂戰慄、像被死神扼住咽喉的氣息,已經將他鎖定。

巫妖龍形態的威爾斯,終於將那股死寂的力量積蓄到了頂峰。一根慘白的巨大指骨,遙遙指向剛剛穩住身形的奇蹟締造。

沒有任何多餘的宣告,一束灰暗到極致、連光線都能吞噬的死寂射線激射而出。

這正是高階死靈魔法中令人聞風喪膽的絕對殺招,「死亡一指」。

這不是物理層面的破壞,而是純粹的即死判定。在月的象徵與永夜環境的極限加持下,這道帶著即死法則的灰暗射線,連那荒謬的超凡幸運也無法完全撥開它的鎖定。

奇蹟締造的反應極快。面對這直指靈魂的死亡宣告,他心念一轉,立刻以許願術模擬出聖階神術。

「我許願,我將超脫亡者的黑暗詛咒!」

一道神聖而純粹的金色光環從他體表綻放,那是一層完美的聖階「防死結界」,將他護在其中。

灰色的死寂射線無聲無息地撞擊在金色的結界上,神聖的光環僅支撐了半秒便如玻璃般轟然碎裂。

雖然結界成功抵消了那最致命的「即死」概念,但威爾斯的死亡一指中包含了強力的法術貫穿,射線中附帶的、經過極限增幅的負能量,依舊如跗骨之蛆般鑽入了奇蹟締造的體內。

「唔!」奇蹟締造悶哼一聲,臉色慘白,嘴角溢出黑血,原本深不可測的氣息出現了明顯的衰弱。

繼續打下去的話,劣勢太大了。奇蹟締造看了一眼被絕對黑暗籠罩的戰場,立刻做出判斷。面對一個在專屬環境中血厚防高還能無限自癒的骸骨巨獸,以及一個攻擊無視防禦的空間化身,他毫不猶豫地捏碎了藏於袖中的求援信物,將冰冷的神念跨越虛空傳遞出去:

「末日救贖者首席,竊星者,立刻來支援我。」

察覺到空間波動的剎那,芙雷德莉卡雙手結印:「以咫尺之書的空間法則,固定此空間的流動!」

天穹之上,無數道粗壯的金色鎖鏈如暴雨般垂落,縱橫交錯,鎖死了方圓百里的空間座標,將這片天域化作禁止傳送的鐵壁牢籠。在次元錨的絕對封鎖下,連一絲空間漣漪都無法蕩漾。

然而,異變並非來自天空,而是來自地面。

在下方化為焦土的火炮陣地廢墟中,一名被先前戰鬥餘波震暈的聯邦士兵,正陷入無意識的沉睡。突然,他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緊閉的雙眼與七竅之中,毫無預兆地溢出了詭異而耀眼的星芒!

「嗡!」

現實與夢境的界線,在這一刻被蠻橫地打破。

竊星者根本不屑於使用常規的空間傳送。這位八階的星之妖,竟是如同夢魘獸般,直接以這名沉睡士兵的夢境為跳板!

浩瀚的星河從士兵的眉心噴湧而出,在半空中如水銀般交織、膨脹,硬生生從虛幻的夢境打通出一道通往現實的裂隙。一隻穿著星辰法袍的腳,就這樣優雅地從那名士兵的腦海中邁出,跨入了硝煙瀰漫的戰場,繞過了次元錨對傳送的封鎖。

耀眼的星光刺破了永夜,浩瀚的魔力氣息如實質化的海嘯般籠罩天空。竊星者,解體之書的主人,帶著八階大魔導師令人窒息的威壓與深不可測的氣場,居高臨下地冷笑著降臨。

但面對這足以碾碎意志的壓迫感,威爾斯龐大的巫妖龍身軀卻發出了一陣低沉、如金屬摩擦般的嘲弄笑聲。

他同樣揭開了自己的底牌。

虛空泛起一圈圈柔和的漣漪,沒有浩瀚的聲勢。一位身披湛藍長袍、留著粉色長髮的少女,手持一柄精緻的天平法杖,平靜地踏出虛空,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自然。

御衡者,珊德菈。

竊星者的目光掃過這個突然出現的少女,微微挑起眉頭。

六階?只有區區六階的魔力波動?作為八階星妖,他自信只需動一根手指,就能將這種級別的對手連同靈魂一起碾成齏粉。

珊德菈看見了他挑起的眉。八階的傲慢,正是她要的東西。

她眼神冷漠,輕輕敲擊了一下虛空。

「來吧,御衡者專屬六階魔法——囚徒困境。」

剎那間,世界失去了色彩。竊星者發現自己被強行拉入了一個灰白色的御衡半位面中。他微微皺眉,試圖用解體之書的法則解析並破壞這個空間。

但他驚訝地發現,在這裡,雙方的攻擊力無論再強,都被法則限制到一階魔法飛彈的威力上限。對於他們這種水準的人而言,用這種法術威力打出傷害簡直是天方夜譚。

「這不是傳奇魔法,也沒有強烈的魔力波動……」竊星者目光如炬,很快看穿了本質:「這是來自高維位面的規則類法術?居然能強行將聖階拉入規則之中。」

「沒錯,在這裡,力量沒有任何意義。我們只能按照規則行事,所以依照規則,我將講述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珊德菈平靜地坐在對面,像一位審判官。

她看著竊星者,緩緩講述這個空間的規則:

「我們現在處於囚徒困境之中。接下來,我們雙方都需要在心底做出一個選擇:離開,或者不離開。」

「規則如下:第一,如果我們同時選擇離開,法術立刻解除,我們回到現實世界。」

「第二,如果我們同時選擇不離開,法術將以雙倍的魔力消耗運作,直到我的魔力耗盡,或者達到十分鐘的絕對上限,法術才會解除。」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如果一方選擇離開,而另一方選擇不離開……那麼,選擇不離開的一方將獲得法則的青睞,法術的消耗將減少至原本的十分之一。而這個困境的持續時間,將最多延長至一百分鐘。」

珊德菈的雙眸微微眯起,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也就是說,如果你選了離開,而我選了不離開,你就要在這裡陪我坐上一百分鐘的牢。現在,別廢話了,你選什麼?你有十秒鐘的考慮時間。」

「十。」珊德菈開始倒數。

竊星者的眼眸中閃過無數星芒。作為八階魔法師,他的大腦如同最頂級的魔導演算機,將這個規則的底層邏輯抽絲剝繭。

「一個非對稱的心理博弈。」竊星者心中冷笑:「她的唯一目的是盡可能久地拖住我。因此,對她而言,最優解是讓我被困一百分鐘,其次是十分鐘,最差是立刻解除。」

「如果她選擇離開,我若也選離開,法術立刻解除,這違背了她的戰術目的。所以,她有極大的機率會選擇不離開保底。」

「九。」

「八。」珊德菈冷漠的聲音迴盪在空間中。

「既然她大概率會選不離開,那我如果選離開,就會觸發第三條規則,被困一百分鐘。如果我也選不離開,就會觸發第二條規則,雙倍消耗運作。」竊星者的思維如閃電般運轉:「一個六階法師的魔力,在雙倍消耗下絕對撐不到十分鐘,可能三分鐘就會枯竭。所以,我最理性的選擇,似乎是不離開。」

「七。」

「六。」

「不,等等。」竊星者察覺到了一絲陷阱的味道:「這太簡單了。一個敢於獨自面對八階強者的六階法師,會佈下一個答案如此明顯的局嗎?」

「如果她預判了我的預判,篤定我會為了保底而選擇不離開,那她反而可以大膽地選擇離開!因為只要我選了不離開,而她選了離開,根據規則,選擇不離開的一方獲得法則青睞,這意味著法術消耗減少至十分之一,她這個六階法師就能輕而易舉地用極少的魔力將我困住一百分鐘!」

竊星者的眼神凝重起來。這才是這個法術真正的殺機,他想。

「五。」

「四。」

「這是一個無限遞迴的心理陷阱。如果她知道我知道她知道……」竊星者在腦海中推演:「不,必須跳出這個遞迴框架。回歸本質,她的魔力只有六階,這是客觀事實。」

「如果她真的抱著必死的決心,她就一定會選不離開,用生命拖延我三分鐘。但如果她只是在虛張聲勢,試圖平白換取一百分鐘的控制時間,她就會選離開。」

「三。」

「二。」

「不管妳是虛張聲勢,還是真的視死如歸,我都不可能被一個六階法師牽著鼻子走!」竊星者作為八階大魔導師的尊嚴與傲氣在這一刻做出了決斷:「如果妳敢選離開,那我就選離開,直接破妳的局!」

在倒數即將結束的最後一秒,竊星者決定進行一次豪賭,賭對方的人性,賭這個看似冷酷的六階法師不敢真的拿命來填!

他冷冷地開口:「我選離開。」

空間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珊德菈看著眼神銳利、彷彿看穿一切的竊星者,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具反差感的腹黑微笑。

她輕輕敲了敲天平。

「咚咚。」

「很遺憾,大魔導師閣下,您猜錯了。」珊德菈的聲音裡充滿愉悅:「我選的是不離開。」

竊星者的瞳孔收縮,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浮現在他臉上。「妳……妳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活著回去?妳本來寧願承受雙倍魔力反噬的痛苦,也要確保能困住我?」

「按照規則,一方選擇離開,一方選擇不離開。法術消耗降至十分之一,持續時間延長至最大值。」珊德菈優雅地靠在石椅上,雙手交疊:「您太相信自己的邏輯推演,以至於忽略了最簡單的笨辦法。對我來說,無論十分鐘還是一百分鐘,只要能把你拖在這裡,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妳這個瘋子……」

竊星者咬牙切齒,但無濟於事。法則的鎖鏈徹底鎖死了這個半位面。

珊德菈沒有再開口。她很清楚這個法術從來不是為蠢人準備的:越是多疑、越是高傲的頭腦,越容易把自己算進她的籠子裡。接下來的一百分鐘,這位八階強者只能陪她坐在這裡,和一個六階法師五五開。

……

現實世界裡,竊星者從降臨到消失,只過了幾個呼吸。

奇蹟締造臉上那遊刃有餘的笑容,徹底僵硬了。前一瞬還帶著毀天滅地威壓降臨的八階星妖,下一瞬竟憑空蒸發,連一絲魔力殘渣都沒留下。

「帝國……居然連傳說中的御衡者都能請動嗎!」他咬碎了牙根。他做夢也想不到,那個傳聞中只講究平衡的御衡者,居然干預了帝國聯邦戰爭,手段竟還如此蠻橫,直接將他最強的底牌關進了高維禁閉室!

局面,再次回歸殘酷的二打一。

而他的五臟六腑內,那股屬於死亡一指的灰敗氣息還在啃噬著他的生命。

「現在,沒人能救你了。」

蒼穹之上,遮天蔽日的巫妖龍發出震碎雲層的咆哮。威爾斯不給對方任何喘息的餘地,龐大的森白骨翼轟然展開,掀起一陣狂風。下一秒,鋪天蓋地的死亡魔法如黑色的暴雨傾瀉而下!

幽綠的衰老詛咒射線、殘酷的骨骼碎裂魔法、伴隨萬千怨靈哀嚎的女妖靈魂尖嘯,化作一場無死角的毀滅風暴。

而在這風暴中,芙雷德莉卡像一位在死亡邊緣起舞的銀色幽靈。

散發著古老氣息的咫尺之書在她身側環繞飛舞,她手中的幽藍光劍每一次揮動,都會在半空中撕開一道久久無法癒合的金色空間裂痕,帶著絕對的殺伐之力,切割著奇蹟締造的退路。

「該死!!」

奇蹟締造雙目赤紅,被逼入了絕境。他榨取著靈魂深處的魔力,將有限許願術呼喚到極致,嘶啞的咆哮響徹天際:

「我許願,我將免疫一切負能量的侵蝕!」

「我許願,周遭的空間法則堅如磐石!」

「我許願,成長吧!我將化作無堅不摧的偉岸雄姿!」

伴隨許願術的法則扭曲,他化身為聖階形態的碩大巨靈。那一剎那,他的身軀膨脹成數丈高的金色巨人,強行撐開了一片滿是金光的防禦領域。然而,在巫妖龍與化身的混合攻擊下,這尊偉岸雄姿就像怒海狂濤中的一葉孤舟!

超凡幸運或許能讓他以各種詭異的姿勢避開致命傷,卻根本躲不開那覆蓋全場的範圍轟炸!巫妖龍口中噴吐的幽影咒法化作漆黑的雷霆、蒼白的火焰與刺骨的寒冰,多重屬性的交替,讓奇蹟締造根本無法許願出單一的絕對抗性。

而芙雷德莉卡那無視防禦的空間斬,更是如同熱刀切奶油,一次次肢解著他的巨靈形態。

這場生死交鋒整整持續了近百分鐘。奇蹟締造那身華麗的將官服已化作襤褸的碎布,渾身浴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死亡的陰影扼住了他的咽喉。他很清楚,再耗下去,今天必死無疑!

「威爾斯!這次算你狠!二打一算什麼本事!」奇蹟締造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猛地扯下胸前的一枚水晶吊墜,將其捏得粉碎。

那是一件極度稀有的聖階奇物,蘊含著聖階等級的化身音波!

「轟!」

一道刺目的音爆雲在原地炸開。

奇蹟締造消解巨靈形態,實體解體,化作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高頻音波。這種非空間系的物理極速逃生手段,讓他消失在天際的盡頭,只留下幾滴在半空中被高溫蒸發的黑血。

威爾斯沒有追擊。

龐大的巫妖龍在風中崩解,他重新化作人形落在廢墟上,臉色略顯蒼白,胸口劇烈起伏。連續近百分鐘維持巫妖龍形態並傾瀉高階魔法,對他的負荷同樣達到了極限。

芙雷德莉卡輕巧地落在他身側,手中的幽藍光刃化作光點消散,清冷的眸子望向天際:「需要我循著音波軌跡追殺嗎?」

「不必了。」威爾斯擺了擺手,平復著呼吸:「一個被逼入絕境的全表施法者,手裡還握著無限的施法資源,真要臨死反撲,我們也要付出慘痛的代價。窮寇莫追。」

就在這時,兩人身側的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喀喀」聲。

「喀啦……」

一百分鐘到了。灰白色的半位面如玻璃般炸碎,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從虛空中踏出。前面的是那位八階的「竊星者」,後面的是珊德菈。

竊星者踉蹌了半步,但預想中氣急敗壞的怒吼並沒有出現。狂暴的八階魔力在他周身凝結成冰冷的星環,他強行穩住身形,在脫離封閉空間的千分之一秒內重啟演算,掃視全場。

奇蹟締造的氣息已經徹底消失,只殘留一絲逃逸的波動。

不遠處,威爾斯已經恢復了人形,但周身依然湧動著隨時可以爆發的死靈魔力;那個手持空間利刃的銀髮女人,已經無聲無息地佔據了側翼,封死了他的攻擊死角。

而最讓他忌憚的,是從他身後走過、安靜站到威爾斯身邊的粉髮少女珊德菈。她面帶溫柔的微笑,手中的天平法杖輕輕點地,沒有挑釁,只有平靜。

竊星者的眼眸中星芒流轉,那是高階魔法師正在進行極速的戰局演算。

在被困的一百分鐘裡,他沒有陷入無意義的狂怒,而是將那個囚徒困境的底層邏輯推演了數萬次。最終,他得出了一個讓他無法接受、卻又不得不承認的客觀結論:在那個高維度的規則領域裡,魔力的強弱被徹底抹平,這是一個專門針對高智商者的無解之局。

「奇蹟締造已經敗退,而我被強制隔離。也就是說,現在的局面是毫無勝算的一對三。」

竊星者的理智壓制了作為八階強者的傲慢。他很清楚,面對一個能硬扛解離射線的死靈法師、一個無視防禦的空間劍士,外加一個隨時可能再次扭曲規則的御衡者,繼續戰鬥的戰損比已經達到了不可接受的閾值。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珊德菈,語氣冰冷、沒有一絲情緒波動:「用絕對的規則抹平階級的差距,很精彩的心理博弈。這次,是我們計算失誤了。」

這位八階星妖、末日救贖者的首席強者,沒有放任何無意義的狠話,也沒有展露一絲狼狽。在確認了當前局勢的最優解後,他果斷放棄了無謂的糾纏。

竊星者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他的目光微微下垂,視線穿透硝煙,鎖定了下方陣地廢墟中一名因重傷失血而陷入深度昏迷的聯邦士兵。

星光沒有向外爆發,而是向內坍縮。他的實體崩解為無數虛幻的星芒,如同倒流的銀色瀑布,鑽入了那名士兵的眉心。他再次以夢境作為逃脫的跳板。

眨眼間,這位八階大魔導師便從現實的物理維度中徹底蒸發,沿著無數沉睡者的夢境網絡無聲無息地撤離了戰場,連一絲可供追蹤的破綻都沒有留下。

看著對方果斷撤退的背影,威爾斯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理性、高效,連自己的存在都說降維就降維。這種能瞬間壓制情緒、只看重利益得失的敵人,往往比那些陷入狂怒的瘋子更難對付。

戰場下方,聯邦軍隊的火炮轟鳴聲依舊震耳欲聾,但這場決定戰局走向的高空頂級博弈,已經以聯邦兩大頂級戰力的敗退而落幕。

威爾斯轉過身,目光溫和地掃過身旁的兩位少女。一位是手握絕對空間殺伐、冷酷無情的利刃;一位是能用高維規則將八階星妖算計得明明白白的智者。

「幹得好,芙雷德,妳的空間斬比以前更加精準了。」威爾斯眼中滿是讚賞,隨後看向粉髮少女:「還有珊德菈……用六階的魔力,硬生生困住一位八階星妖整整一百分鐘。妳的囚徒困境,絕對是這世上最不講道理的魔法。」

珊德菈提起裙襬,優雅地微微欠身,語氣依舊平靜如水:「規則面前,眾生平等。我只是免費給這位大魔導師上了一堂邏輯課而已。他很聰明,所以他知道及時停損。」

芙雷德莉卡垂下清冷的眼眸,冷冷地說:「斬斷邪惡,是我的使命。」

威爾斯抬起頭,目光越過腳下焦黑的陣地廢墟,望向遠方地平線上那座被硝煙與戰火籠罩的龐大樞紐城市。他深吸了一口高空冷冽而帶著血腥味的空氣,眼神再次變得堅毅。

「走吧,這場斬首行動只是個開胃菜。」威爾斯的黑色法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他們長休之後,還會繼續緊盯著我們的,真正的樞紐城市攻防戰……還是得依靠帝國士兵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