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斬殺巨龍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254/277 章 · 7482 字
在第二防線的中段,戰火吞噬了這座曾經輝煌的樞紐城市,將原本蔚藍的天空染成一片渾濁的橘紅。
濃烈的硝煙與刺鼻的硫磺味混在一起,化作厚重的帷幕,籠罩著殘破的街道與倒塌的鐘樓。地面上,原本以狂躁和無序著稱的惡魔軍團,此刻卻展現出令人不安的異樣:成千上萬頭面目猙獰的深淵生物,正踏著整齊的步伐向前推進。
而在這片煉獄般的戰場上方,在橘紅雲端之間,聯邦的歷史天使禮西奈正靜靜地振翅懸停。
狂風在高空中肆虐,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將她那頭瀑布般的紅棕色長髮吹得狂舞。髮絲拂過她蒼白而精緻的面容,卻無法掩蓋她此刻散發的肅殺之氣。
她背後的羽翼並非潔白無瑕,而是一對巨大而充滿矛盾的翅膀。
原本象徵神聖的潔白羽毛之中,夾雜著觸目驚心的乾涸血跡,以及象徵墮落與深淵的暗黑羽毛。這對黑白交織、血跡斑斑的羽翼每一次拍打,都會在空氣中留下細微的魔力漣漪,像是連周遭的空間都在畏懼她體內的力量。
然而,與這對令人戰慄的羽翼、與這煉獄般的戰場形成荒謬反差的,是她身上那套不可思議的裝扮:禮西奈竟穿著一套精緻、華麗且完好無損的粉紅色偶像表演服。
柔軟的粉紅布料上點綴著層層疊疊的純白蕾絲,腰間繫著俏皮的巨大緞帶蝴蝶結,蓬鬆的裙襬上鑲嵌著閃閃發亮的碎鑽與星星裝飾。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在這硝煙瀰漫、滿是灰燼與血腥味的高空中,這套甜美夢幻的打歌服竟沒有沾上一絲塵埃。它依然保持著最亮麗的姿態,布料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好像她不是身處第二防線,而是隨時準備踏上聚光燈下的舞台。
突然,遠處的雲層開始劇烈翻滾,像有某種龐然大物正在撕裂天空。伴隨一聲震耳欲聾的低沉咆哮,一頭體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金龍自帝國陣線的後方騰空而起。牠展開遮天蔽日的龍翼,狂暴的氣流將周圍的橘紅雲層吹得煙消雲散。
「找到妳了!散發著令人作嘔惡臭的墮落者!」金龍渾厚而威嚴的聲音如雷鳴般響徹天際:「聯邦竟敢放任妳這等邪魔屠戮生靈,今日,我將代表至高的光明與絕對的正義,將妳這披著天使外皮的怪物淨化!」
金龍的身軀如一座移動的黃金堡壘,每一片龍鱗都在戰火映照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帶著不可一世的威嚴,像一顆金色的隕石直撲禮西奈而來。
金龍那雙熔岩般熾熱的倒豎瞳孔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傲慢與輕蔑。相隔甚遠,巨龍銳利的視覺便已鎖定了禮西奈,更準確地說,是認出了禮西奈手中緊握的那柄奇特長劍。
那柄長劍的劍身上流轉著柔和卻詭異的光芒。金龍活了漫長的歲月,擁有淵博的魔法知識,牠一眼就看穿了那柄武器的底細。
那把劍上附著極為罕見的赦免善良加持,這意味著這把武器在面對心懷正義、陣營偏向善良的生物時,殺傷力會被極大削弱,甚至無法造成任何實質傷害。
對於身為守序善良陣營、自詡為世間真理與光明捍衛者的金龍而言,拿著這樣一把武器來對抗牠,簡直是全天下最荒謬的笑話。
「聯邦的天使,妳的愚蠢將成為妳最後的墓誌銘!」金龍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聲音中夾雜著龍語魔法的威壓,讓下方戰場的殘垣斷壁再次大面積崩塌。
「愚蠢這個詞,通常用來形容那些被主觀情感蒙蔽雙眼,無法看清事物本質的個體。」禮西奈冷冷地回應,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龍威的壓迫:「例如你。你根本不知道,所謂善,是需要透過製造殺戮、鮮血和歷史慘劇來實現的。」
面對巨龍的嘲諷與排山倒海的壓迫感,禮西奈的面容依舊平靜如水。狂風捲動著她的衣擺,她緩緩睜開了原本緊閉的右眼。
那是一隻美豔到極致,卻又令人打從靈魂深處感到膽寒的鮮紅眼眸。瞳孔深處像流淌著最濃稠的鮮血,與她左眼那澄澈清明、透著理智光芒的棕紅色形成強烈的對比。這便是她的天賦,也是她最可怕的底牌:窺罪之眼。
鮮紅的眼球在眼眶中微微轉動,鎖定了前方急速逼近的黃金巨獸。就在目光交匯的剎那,無形的法則之力以禮西奈為中心,如海嘯般向外擴張,扭曲了巨龍周圍的現實。
金龍原本還在為即將到來的殺戮感到興奮,但下一秒,牠猛然感到靈魂深處傳來一陣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劇痛。那種感覺就像有一隻無形的巨手直接探入了牠的意識海,硬生生將牠堅守了數百年的信仰與本質連根拔起。世界對這頭巨龍的判定,在剎那間被強制篡改。
「妳……妳對我做了什麼?!這股令人作嘔的惡念……滾出我的靈魂!」金龍在半空中踉蹌了一下,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震驚與恐慌:「我是光明的化身!我是偉大龍族的後裔!妳這卑劣的邪術不可能玷汙我純潔的本質!」
「純潔?那只不過是世界法則給你貼上的一張虛榮標籤罷了。」禮西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們這些修補秩序的傢伙,正是最大的邪惡啊。」
原本縈繞在金龍靈魂深處、那象徵著守序與正義的光輝,在窺罪之眼的注視下轟然破碎,化作漫天光塵。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惡意與混亂,一道漆黑如墨的印記被強行烙印在牠的靈魂之上——混亂邪惡。
金龍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出現了短暫的僵直。牠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只覺得體內原本順暢流轉的神聖魔力變得無比滯澀,周遭的世界像是突然對牠充滿了敵意。
禮西奈沒有給牠時間。在確認陣營判定篡改成功的剎那,她背後的黑白羽翼猛然一振,迎著俯衝而來的巨龍逆向切入。
「高等辟亂斬。」
她低聲吟唱。這是一道附在劍上的詛咒,不會憑空發作,必須由劍刃親手送進目標的血肉裡。禮西奈在與巨龍交錯的一瞬間揮出第一劍,劍鋒擦過金龍眉骨上的鱗片,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但這一道白痕已經足夠。原本因赦免善良而顯得溫和的劍刃,在觸碰到那濃烈的混亂邪惡氣息後,詛咒應聲觸發,劍身爆發出刺目的強光。
第二劍緊隨而至。禮西奈雙手緊握劍柄,狂暴的劍氣化作一道長達數十米的半月形光刃,如切開布帛般撕裂雲層,帶著摧枯拉朽的威能,直逼巨龍面門。
感受到那股足以致命的威脅,巨龍從驚駭中驚醒。求生的本能讓牠做出反應:粗壯的頸部猛然後仰,胸腔高高鼓起,深吸一口氣。周圍的火元素與光元素發瘋般朝著牠的咽喉匯聚,緊接著,一道直徑數十米的熾熱黃金龍息噴吐而出。
「邪惡永遠無法戰勝光明!哪怕妳用詭計蒙蔽了法則,我身上的黃金之血依然會將妳焚燒殆盡!」
「你這種偽善的存在,根本看不見歷史的痛苦,而我則注視著被壓抑的一切。我將代表進步消滅你們這些調和主義者。」禮西奈的聲音在爆炸的轟鳴中依然清晰如刃。
這道龍息如實質的黃金液體,帶著焚毀一切的高溫,與禮西奈揮出的劍氣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爆炸聲響徹雲霄,像兩顆星辰在空中相撞。刺目的光雨在橘紅色的天空中炸開,衝擊波將方圓數千米內的雲層清空,連下方地面上的惡魔軍團都有不少被餘波震得七零八落。
然而,金龍畢竟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傳奇生物。憑藉龐大體型帶來的體力與魔力優勢,牠頂著爆炸的衝擊波,發動了龍族最蠻橫的天賦:多重攻擊。
黃金身軀如泰山壓頂般衝破光雨,兩隻閃爍著寒芒的前爪在空氣中交錯揮舞,每一次撕扯都帶起刺耳的音爆,像連空間都要被抓碎。
「受死吧!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妳那些卑劣的算計毫無用處!」
「將野蠻的肉體搏殺美化為正義的鐵腕,真是一種粗鄙的自我安慰。」禮西奈冷漠地格擋著:「力量沒有善惡,只有效率的高低。而你現在的攻擊模式,破綻百出,效率極低。」
與此同時,那條長達數十米、佈滿骨刺的龍尾如一條鋼鐵長鞭,帶著萬鈞之力從側面橫掃而來,封鎖了禮西奈所有的退路。
金龍更是張開佈滿獠牙的血盆大口,帶著濃烈的腥風與殘存的龍息高溫,朝著禮西奈嬌小的身軀啃咬下去。
純粹的肉體力量結合著龍族的狂暴,如山崩海嘯般當頭壓下。禮西奈雖然擁有強大的神術與劍技,但在這絕對的物理質量面前依然顯得渺小。她只能憑藉靈活的身法與長劍的格擋,在龍爪與獠牙的縫隙間艱難穿梭。每一次劍刃與龍鱗的碰撞,都會傳來巨大的反震,震得她雙臂發麻。
在這種毫無花俏的力量交鋒中,金龍佔據了上風,硬生生將半空中的禮西奈逼退了數百米,天空中留下了一道由雙方魔力碰撞產生的長長軌跡。
「妳以為妳的頑抗能改變什麼嗎?邪惡終將伏誅,這是世界的真理!」金龍認定自己佔了上風,語氣越發高傲。
「真理?連一點哲學都不明白的你,盲目效忠於秩序、四處抹殺一切否定性事物的你,其實才是最深刻的邪惡。」禮西奈閉上左眼,只留下那隻鮮紅的窺罪之眼注視著巨龍。
面對這狂風驟雨般的猛攻,她的眼中沒有半點退縮。在急速後退的過程中,她微微仰起頭,迎著巨龍腥臭的呼吸,雙唇輕啟。
她曾經是這個世界上最受萬眾矚目的偶像,無數人曾為她在舞台上的歌喉而瘋狂。而此刻,她把這血腥的天空戰場,當成了自己的舞台。劍術不是她的長處,方才那幾百米的退卻已經說明了一切:在純粹的質量面前,她的長劍只能格擋。她真正的武器,從來都在喉嚨裡。
開場曲。
空靈、澄澈、卻又帶著神聖不可侵犯威嚴的歌聲,突兀地在這片喧囂的戰場上響起。這歌聲沒有被巨龍的咆哮掩蓋,也沒有被狂風吞沒,它以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生物的耳中。
金龍先是覺得好聽。
這是牠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下一個音符落下時,那旋律變成了一根燒紅的鐵釘,順著牠的耳道直釘進腦髓。牠張口想咆哮,聽見的卻是自己的聲音在迅速遠去,像有人把整個世界的音量一格一格關掉。然後是光。牠眼前的橘紅天空先是白得刺眼,再急速褪成一片沒有邊際的灰,最後什麼都不剩。
「這……這是『頌聖之語』?!妳這個滿身血腥的惡徒,怎麼可能驅使如此神聖的法則?!」
牠喊了出來,但牠自己已經聽不見。雙耳噴出兩道金色的血液,神音的震盪摧毀了牠的聽覺。七階神術頌聖之語,對於被判定為邪惡陣營的生物來說,就是這樣運作的。
黑暗與死寂裡,只剩下風。
金龍在半空中胡亂翻滾,兩隻前爪毫無章法地四處亂抓,龍尾把周圍的空氣抽打得劈啪作響。牠不知道那個女人在哪裡,不知道她距離多遠,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頭朝哪一邊。
「光明不會拋棄我!正義的意志絕不會在黑暗中屈服!」牠對著虛無嘶吼,用信仰驅散恐懼。
有什麼東西碰了牠的左前爪。
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關節上。然後那個位置就沒有了。劇痛比理解來得更晚:牠先是覺得左前爪突然變輕,接著才是撕裂般的燒灼從指根炸開,溫熱的液體順著爪縫往下淌。牠那根足以捏碎城牆的巨趾,已經帶著一蓬金色的血雨墜向下方的廢墟。
在牠看不見的地方,禮西奈剛剛收回長劍。她像一道粉紅與黑白相間的閃電,切進了巨龍因混亂而暴露的死角,附帶破敵龍類屬性與深沉詛咒的劍刃只在關節處停留了一瞬。她沒有戀戰,翅膀一振便退了開去。她在等牠的下一步。
牠的下一步來了。傳奇生物的戰鬥本能並未喪失,在失去視覺和聽覺的絕境下,金龍催動體內龐大的魔力,不顧一切地釋放了回聲定位。
無形的魔力波紋以巨龍為中心,呈球狀向四面八方盪漾開來。這些波紋觸碰到雲層、觸碰到遠處的飛鳥、觸碰到禮西奈的身體後,迅速將反饋傳回巨龍的大腦。在牠黑暗的意識世界裡,重新用魔力輪廓勾勒出了那個嬌小卻足以致命的身影。
「找到妳了,邪惡的蛆蟲!我要將妳淨化!」巨龍在心中狂怒地咆哮,將所有的痛苦化為必殺的決心。
鎖定目標後,巨龍張開血盆大口。這一次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任何宣言,黃金龍息直接朝著那個方位噴湧而出。
禮西奈的歌聲沒有停。她側身翻轉,黑白羽翼收攏,龍息的主體從她身側轟然掠過,但那足以熔化城牆的高溫邊緣依然舔上了她的左臂與髮梢。皮膚在瞬間泛起焦痕,紅棕色的髮尾捲曲、冒煙。
那套粉紅色的打歌服,連一根蕾絲都沒有燒焦。
她連看都沒有看自己的傷口一眼。回聲定位證明了一件事:這頭龍還沒學會放棄。那就得在牠重新定位之前,把牠釘在原地。牠剛噴完龍息,脖子伸直,胸腔空了,這半秒鐘牠什麼都做不了。
轉調。
歌聲陡然拔高,每一個音節都像敲擊在靈魂上的重錘。
金龍先感覺到的是熱。不是龍息那種從內而外的熱,而是從天上壓下來的、乾淨到令牠恐懼的熱。牠抬起頭,盲眼裡什麼都沒有,但牠鱗片下的每一寸皮肉都在告訴牠:有東西從天上來了。
一道粗壯無比、純粹到極致的聖光化作天罰之柱,像被一柄無形的巨刃從橘紅色的蒼穹劈開,帶著摧毀一切邪惡的意志,從天際線的裂縫中轟然砸落。聖階神術,懲戒邪惡。
被窺罪之眼釘在邪惡陣營上的金龍避無可避,龐大的身軀被天罰之柱結結實實地擊中。
「不!這不可能!我是光明的眷屬,聖光怎麼可能灼燒我!這一定是妳的邪術!」巨龍在光柱中崩潰地哀嚎。
那原本閃爍著驕傲光芒的黃金龍鱗,在聖光的沖刷下開始大面積焦黑、捲曲,最終如枯葉般片片剝落,露出下方鮮血淋漓的皮肉。神聖的力量像貪婪的巨獸,抽離著巨龍體內龐大的生命力,讓牠的動作肉眼可見地遲緩下來。
瀕臨絕境的死亡威脅激發了金龍最後的瘋狂。牠強忍著像要將靈魂烤焦的痛苦,調動起體內僅存的神聖魔力,釋放了高階醫療術。
「偉大的蜜忒菈啊,請賜予您忠誠的僕人治癒的力量!我絕不能倒在這種邪惡的陰謀之下!正義的事業還需要我!」金龍在心中祈禱,將最後的希望寄託於神明的恩賜。
一團柔和而充滿生機的白光從巨龍的胸口亮起,並迅速蔓延包裹住牠殘破的全身。牠那被斬斷巨趾的傷口、被聖光燒焦的血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增生。
禮西奈懸浮在半空中,冷冷地注視著那團白光。她太清楚這道白光意味著什麼:一頭傳奇生物只要被允許喘一口氣,前面所有的積累都會歸零。而牠現在把全部的魔力都押在治療上,等於把整個身體交給了那團光。切斷那團光,牠就什麼都沒有了。
變奏。
口中的歌聲陡然一轉,從神聖高亢轉為冰冷肅殺。那是一種充滿了拒絕與剝奪意味的旋律,禁止治癒的法則隨著每一個音符向四面八方擴散。
金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牠只知道胸口那團暖意先是顫抖,然後像玻璃被重錘敲碎般裂開,碎片一片片從牠的皮肉上剝離、消散。正在蠕動癒合的血肉僵住了,剛長出來的一層薄皮又裂了開來。緊接著是反噬,牠押上去的魔力沒有地方去,在牠體內炸成一團亂流。
「不!我的光……妳竟敢切斷我與光明的聯繫!」金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那是信仰被剝奪的空虛。
牠沒有感覺到那道流星。
禮西奈背後的雙翼猛然一振,整個人欺身而上。她雙手將長劍高舉,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而完美的弧月,劍身上的詛咒光芒大盛,劍刃切入了巨龍左肩那因鱗片剝落而毫無防備的關節縫隙之中。
伴隨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斷裂脆響,金龍那條足以拍碎城門的左前肢,被連根斬落。沉重的龍臂在空中翻滾,灑下漫天血雨,直直墜向下方那早已化為廢墟的城市,砸塌了數棟殘存的建築,揚起漫天塵土。
失去一整條前肢的劇痛,摧毀了金龍最後的理智。牠發狂般地在空中扭動著殘破的身軀,僅存的右爪胡亂揮舞,口中毫無目標地噴吐著散亂的魔法火焰。
「殺了我!有種就殺了我!正義的靈魂永不屈服,我的死亡將化作審判妳的業火!」金龍發出歇斯底里的狂叫,完全失去了最初的威嚴。
一頭瞎了的龍亂揮爪子,比一頭好好的龍更難靠近。禮西奈退開半步,看著那隻右爪在空中掃出毫無規律的弧線,判斷出這種攻擊躲不完,只能比它更快。
副歌。
旋律變得莊嚴而宏大,高等英雄氣概與英雄技藝的雙重加持落在了她自己身上。金色的光輝在她體表流轉,肌肉、骨骼、神經反應速度,都在神術的催化下攀升至前所未有的極致。她像一位不知疲倦的戰神,在巨龍狂亂的攻擊中閒庭信步,劍光如網,將那隻右爪的每一次揮舞都撥開、切開、壓回去。巨龍被壓制在絕對的劣勢之中,只能發出陣陣絕望的低吼。
禮西奈眼中的紅光越發妖冶。她知道,是時候結束這場鬧劇了。但她也知道,一頭斷了前肢、瞎了眼的龍,在意識到自己必死的那一刻會做什麼。
牠會跑。
間奏。歌聲的節奏變得輕快而詭秘。
無數閃爍著魔法光輝的能量網線憑空在巨龍四周交織顯現。它們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編織,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巨大光網,當頭罩下,將金龍殘破的身軀緊緊纏繞。光網不斷收緊,勒入巨龍的皮肉,將牠的雙翼縛在身體兩側。聖階魔法擒蝶蛛網,她把牠的退路先封上了。
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陰影已經籠罩了自己,金龍發出了不甘的咆哮。牠不顧一切地壓榨著體內最後一滴魔力,甚至不惜燃燒自己的生命本源,強行釋放了行動自如法術。
一股奇異的魔法波動從巨龍體內擴散開來。原本堅韌的神聖蛛網突然失去了所有的黏性與束縛力,形同虛設。巨龍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猛然掙脫了光網的糾纏,振起那對已經佈滿破洞的雙翼,不顧一切地轉身,向著天際線的盡頭逃竄。
牠真的拉開了距離。
殘破的身軀衝破一層雲,再衝破一層。下方的惡魔軍團仰起頭,看見那頭黃金巨獸拖著血跡往帝國陣線的方向狂奔,有幾頭惡魔甚至停下了腳步。回聲定位在牠腦海裡描出越來越遠的那個小點,牠飛得越快,那個點就越小。牠開始相信自己能活下來。
禮西奈沒有追。她懸在原地,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金色背影,數了三秒。
然後她停止了歌唱。
戰場在這一刻陷入了一種奇異的靜謐。沒有了歌聲,只剩風。這是安可之前的那一段空白,觀眾屏住呼吸的那一段。
那對黑白交織的羽翼一振,如附骨之疽般,悄無聲息地追至了巨龍的身後。巨龍那龐大而笨重的身軀,在已經加持了雙重狀態的禮西奈面前,慢得如同爬行。牠腦海裡那個小點,在一個心跳之間重新變大,大到貼在牠的後頸上。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那柄陪伴她征戰無數的長劍,將其高舉過頭。體內所有的魔力、神力,以及對敵人的審判意志,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注入劍身之中。
七階劍技晨曦之斬,在頃刻間完成了蓄力。
原本因詛咒而顯得暗沉的長劍,此刻爆發出比正午烈陽還要耀眼千百倍的光芒。這光芒刺破了戰場上的硝煙,照亮了整座殘破的城市。就在蓄力達到頂點的剎那,劍刃上那深殘的附魔像是感受到了即將飽飲鮮血的狂歡,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嗜血嗡鳴。
命運的法則在這一刻站在了禮西奈這邊。這陣嗡鳴,代表劍刃上的附魔觸發了那機率極低的致命暴擊。
禮西奈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雙臂猛然發力,長劍帶著開天闢地般的氣勢,朝著巨龍毫無防備的後頸狠狠劈下。
光芒閃過。
天地間陷入了短暫而絕對的寂靜。風停了,巨龍的咆哮消失了,連下方惡魔軍團的腳步聲都像是被這道光芒吞噬。
那柄經過極致銳化、同時附帶詛咒與暴擊威能的長劍,在觸碰到巨龍後頸的剎那,沒有遇到任何實質阻礙。它像切開一塊柔軟的奶油,輕而易舉地切開了那曾經堅不可摧的黃金龍鱗,切斷了堅韌的肌肉,最終毫無停滯地斬斷了那根粗壯的頸椎骨。
時間在這一刻放慢了腳步。
巨大的金龍頭顱,帶著那雙無神而充滿恐懼的盲眼,與牠龐大的身軀分離。失去頭顱的腔子裡,滾燙的金色龍血如決堤的瀑布般噴湧而出,灑落長空,化作一場絢麗而殘酷的黃金血雨。
無頭的巨大身軀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如隕落的山峰般,帶著呼嘯的風聲,直直地朝著下方的城市廢墟墜落而去。
禮西奈緩緩收起長劍,靜靜地懸浮在這漫天的黃金血雨之中。
「歷史的進步,又一次淘汰了一個自認為正義的無知者。」
金色的血液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滴落在她那黑白交織的羽翼上,滴落在她被龍息燒焦的左臂上。而那身粉紅色的打歌服,在這場血雨裡依舊纖塵不染,蕾絲潔白,碎鑽閃亮,像是這片天空唯一還在等待掌聲的東西。
她右眼那濃血般的鮮紅依舊妖冶奪目,沒有任何憐憫,沒有任何波動,只是冷漠地注視著那頭曾經不可一世的巨獸,墜向下方的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