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玉礦市的淪陷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246/277 章 · 8248 字
這種充滿試探性與血腥味的實驗性戰爭,在布爾迪亞的突出部上不斷上演。帝國軍與聯邦軍猶如兩頭巨龍,在漫長的戰線上反覆踐踏、爭奪著每一寸土地,並將大量的農田、森林以及繁華的城鎮徹底摧毀。
在近一個月的殘酷交鋒中,雙方的最高軍事指揮部都在以人命為代價,總結著寶貴的實戰經驗。
在軍備與戰術層面上,帝國步兵配發的新式火槍以及精銳部隊的優良裝甲,在火力對射中佔據了明顯的優勢;帝國重騎兵那排山倒海般的集團衝鋒,更是足以輕易撕裂聯邦軍脆弱的防線。然而,在重型火炮的覆蓋打擊以及步兵犀利的滲透戰術上,聯邦軍卻扳回了一城。他們那驚天動地的炮火轟擊,配合著有序推進的火槍陣列以及兇悍的刺刀肉搏戰,也曾數次硬生生擊潰了帝國軍的堅固防線。
同時,在無數次的交戰中,帝國軍的前線指揮官們也察覺到了一件極其詭異且令人不寒而慄的事:即使是在炮火最猛烈、戰況最激烈的絞肉戰線上,聯邦軍也經常會動員大量的輔助部隊去回收戰死者的屍體。
甚至,他們會將一切能夠搶奪到的帝國軍屍體也一併拖走。
這件事背後的動機,任何一個稍微了解內情的人都能猜到。
「估計是全都被運到後方拿去當作血祭的材料了吧。真是恐怖。」收到前線報告的威爾斯,也不禁在指揮室內發出了一聲感慨。
在這個黑暗動盪的世道中,士兵們戰死沙場後,竟然連一具全屍都無法留下,這種行徑,大有古代那些邪惡秘密結社的行事風範。
威爾斯心想,估計在已經爆發全面衝突的西大陸戰場上,情況也是一樣的慘烈。畢竟,那裡盤踞的亡靈君主們,同樣需要海量的屍體來復活並擴充他們的亡者大軍。
此外,威爾斯還收到了一份極具戰略價值的情報:聯邦軍已經開始大規模動員布爾迪亞人,將他們編入民夫營和預備役。這架勢,大有將布爾迪亞突出部作為戰略總攻重點突破口的打算。
根據帝國應策局的密報,布爾迪亞共和國近期迎來了聯邦政府巨量的資金傾注與基礎建設開發。聯邦在極短的時間內,於其國境內建成了一套足以支撐發動戰略級進攻的巨大鐵路網絡;就連布爾迪亞附近的幾個附屬共和國,也連帶得到了大量的經濟與軍事扶助。
這一切,都得多虧了海因里希上台後,以鐵血手段徹底肢解了那個腐敗透頂的鐵路局黃色工會。
一直以來,該工會憑藉著對聯邦運輸業的壟斷,不斷從國家財政中瘋狂套利,並將這些黑金源源不斷地輸送給進步黨。
在海因里希無情地瓦解了鐵路局並提高運營效率後,廉潔且高效的全新運輸網路,立刻將聯邦人民的生活物價壓了下來。再加上軍工複合體的擴張帶動了上下游產業,如今的聯邦經濟,竟呈現出一種欣欣向榮的繁榮景象。
「雖然得到了巨額的資金扶助,但這一次,布爾迪亞人恐怕是要死上不少了。聯邦推動復仇主義,軍事化並開發布爾迪亞共和國,這也徹底瓦解了布爾迪亞人傳統的生活方式。也不知道對他們來說,這究竟算不算是一件好事。」威爾斯看著地圖,發出了一聲複雜的感慨。
威爾斯在這座邊境城市裡作壁上觀、傳授魔法學術,閒暇時與芙雷德共同推演魔法理論,轉眼間,數個月的時光便悄然而逝。
在這段期間內,威爾斯也悄悄利用了月的象徵中蘊含的獨特魔法法則,在玉礦市的範圍內人為製造了一場細微的魔力漲潮。這使得整座城市內的魔法師們在進行冥想和修練時變得更加容易,也算是威爾斯在不動用聖階武力的前提下,對帝國守軍的一種側面幫助。
同時,他也動用了從礦業複合體那裡借來的大筆資金,並利用從亞拉里克那裡繼承來的知識庫,成功向米哈伊爾下單,購買到了那枚令他期待已久的化身混亂術戒指。
今日,當威爾斯再次離開住宅,準備前往學府授課時,他敏銳地察覺到,玉礦市內的氣氛變得異常壓抑,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人心惶惶的不安。
很快,他便收到了那份至關重要、也最為致命的情報。
聯邦,已經正式對帝國宣戰。
儘管無數平民在無數個日夜裡祈禱著這一天永遠不要到來,但它終究還是降臨了。這代表著歷史的必然性。
那無可違逆的復仇浪潮已經湧來。
街道上巨大的影像放映幕、酒館裡的收音機內,乃至於大街小巷的每一個角落,都在瘋狂地循環播放著海因里希那份充滿煽動性的公開宣戰書以及演說錄音。
畫面中,那位身形壯碩、氣場豪邁的聯邦大總統,站在紫玫瑰宮那象徵著最高權力的發言台上,以一種義正辭嚴、彷彿真理化身的口吻,向全世界宣告了這場終極之戰的開始。
「質麗女皇妄圖以虛偽的調和主義,建立一個萬世一系、壓迫眾生的父權等級制帝國!而以自由、平等為立國之本,並以此引以為傲的聯邦共和國,絕對不能允許她施行如此暴政,奴役整個位面的人民!」
「我深知,這樣一場世界大戰,位面可能會死去數千萬人。但若能用位面百分之二人口的犧牲,換來一個幸福的烏托邦,那也是值得的。死去幾千萬人,還剩七億人,用不了多少年,位面就又可以恢復到八億人了。因此,我在此以大總統之名,命令聯邦全軍立刻展開進剿!徹底消滅位面中所有的邪惡專制調和主義國家!」
「我將即刻宣佈,廢除一切反民主的戰爭公約!廢止那套最低良心原則的國際法!我正式授權聯邦前線軍隊,對帝國境內的一切有生力量,無論是正規軍事部隊、準軍事組織,還是所謂的平民,擁有施行毒氣、禁咒、血祭等一切毀滅性打擊的絕對權限!」
海因里希的聲音透過擴音器,變得無比冰冷。
「帝國的平民們,不要再妄稱自己是無辜的了!你們繳納的每一分貢賦、進行的每一天生產,甚至你們在那個國家裡活著呼吸的每一秒,都是在為那個邪惡專制帝國製造存續的力量!你們,全都是暴政的幫兇!帝國人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當然,我國依然秉持著寬容,願意接納那些願意起義、棄暗投明之人。請勿試圖抵抗這條通往自由、必然解放的歷史趨勢。帝國的國民們,如果你們心中還殘存著最後一絲良知,卻又因為懦弱而無法投降或逃往聯邦……那麼,我真誠地建議你們,盡速自殺,以恩澤後世!以上!」
這段充滿了狂熱的演說,後來被歷史學家們稱為《聯邦共和國大總統海因里希告帝國國民書》,它象徵著這場殘酷的世界大戰,正式拉開了帷幕。
「我靠……這到底是什麼瘋狂的戰爭狂人發言?而最恐怖的在於,整個聯邦的民眾,竟然都會聽從他的命令。」威爾斯聽完這段演說後,心中大受震撼:「這就是將身分政治用至極致的結果啊,凡是順服於敵方秩序之下,安然進行社會、物質和意識形態再生產的人,都是維持舊有壓迫的幫兇,是可恨的敵人。在這一維度上,世界根本不存在所謂的無辜者。」
威爾斯微微嘆息:「所以,總體戰需要破壞對方的所有組織,無情拆解戰爭與和平、前線與後方的概念,力圖將所有人都捲入苦難的泥沼。他們最終的目的,是要徹底毀滅敵方秩序底下,那種虛假繁榮、溫情脈脈的市民生活。」
既然已經用意識形態劃分出了明確的敵我,那麼接下來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不擇手段地徹底消滅敵人。
威爾斯知道,在某些通俗小說裡,總喜歡玩弄所謂的視覺濾鏡:在故事中來個生硬的反轉,告訴主角以前殺死的怪物其實是活生生的人類,而身旁親近的同伴才是真正的怪物。
但威爾斯對此嗤之以鼻。因為視覺濾鏡不過是最低級、最無趣的障眼法。
這個世界上真正強大、真正令人恐懼、真正足以改變歷史的,是意識形態濾鏡。它能夠讓人們在清清楚楚地知道對方是一個有血有肉、會哭會笑的人的情況下,依然在心底完美地將其定義為一頭必須被徹底抹殺的怪物。
所有關於理性、良心、共識的傳統概念,都已經被禮西奈那套後革命時代的理念給徹底拆解了。如今的帝國與聯邦,已經成為了沒有任何相似點、必須將對方從物理和精神上徹底抹除的異質性他者。
在宣戰宣言發表後的短短幾天內,聯邦的戰略總攻勢便如海嘯般爆發了。
數以十萬計的聯邦主力部隊,如潮水般湧入了布爾迪亞共和國的邊境,意圖依靠絕對的數量優勢與重火力,打穿威爾斯與帝國參謀部精心佈置的防線。
在殘酷的交戰中,每日陣亡者的數量頓時暴增至先前的數倍。負責防禦這段防線的十幾個帝國二線師,即使緊急動員了城內的青壯年平民,也依然填不滿那如無底洞般的編制缺口。
據前線傳回的絕密情報,為了迅速取得突破,聯邦甚至調動了軍隊中被列為第一序列的王牌戰力「心靈共聯師」,來親自坐鎮這片血肉橫飛的戰場。
然而,在禮西奈一直沒有親自下場出手的情況下,威爾斯也恪守著聖階強者的潛規則,選擇了按兵不動。
聯邦軍陸續依靠著龐大的數量與火力優勢,從布爾迪亞突出部向帝國腹地發起猛烈進攻。不僅如此,聯邦軍還在整個東方戰線上發起了多點開花的全面總攻。這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壓力,頓時使得帝國前線部隊焦頭爛額,顧此失彼。
不過,很快發生的一件突發事件,徹底逆轉了這片戰場的局勢。
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就連一向冷靜的威爾斯,也震驚得目瞪口呆。
「末日救贖者竟然潛伏到了我們的戰略後方,並成功召喚了大規模的惡魔軍團和傳送門……大量的惡魔已經攻陷了後方的核心鐵路樞紐,導致玉礦市徹底無法接收任何補給?!」
製造這起致命慘案的,正是帝國的老對手:折命密使。這位極其擅長命運道系的聖階強者,不知何時悄然奪走了帝國後勤部某位高階軍官的命運與身分,完美地潛伏於帝國軍隊的要害部門之中。他一直隱忍不發,直到這個最關鍵的戰略時刻才突然揭露身分,給了帝國防線最致命的一擊。
核心鐵路樞紐被嚴重破壞,這意味著玉礦市以及前線的數十萬大軍,將徹底無法獲得成體系的人力、彈藥和武器補給。這也意味著,帝國東方戰線的中央第一防線的戰略支點,即將被徹底摧毀,從而暴露出後方那道尚未完全組建完畢的第二道防線。
帝國軍部不得不下達死命令,要求後方加緊鞏固第二道防線的防禦工事。因為所有人都清楚,玉礦市的淪陷,已經只是時間問題了。
在禮西奈沒有親自動手的情況下,威爾斯也不好直接使用聖階魔法對聯邦軍隊展開攻擊。縱使他不斷打開戰略次元門,來回運送重傷員和極少量的彈藥補給,對於這場數十萬人級別的戰役而言,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很快,對於玉礦市的最終攻略戰,正式打響。
黑壓壓的聯邦軍,如鐵桶般徹底包圍了玉礦市的外部防線。
此時,泥濘、硝煙,以及混雜著血腥與臭氧的刺鼻氣味,構成了玉礦市外圍防線的全部世界。
約翰趴在冰冷的壕溝邊緣,雙手緊緊握著他那把配發的後膛擊針步槍。他頭頂上戴著帝國鋼盔,黃銅的帝國雙頭鷹徽記在陰霾的天空下沾滿了灰塵。從邊境那座無名丘陵連滾帶爬撤下來以後,他再也沒有吹過牛。作為帝國步兵團一名二等兵,約翰已經在這座前線重要城市玉礦市外圍堅守了整整一個星期。
在他們身後,玉礦市那林立的巨大煙囪依然在向天空噴吐著黑煙,蒸氣機的轟鳴聲即使在隆隆的炮火中也隱約可聞。帝國的戰爭機器需要這座城市的玉石與煤炭來驅動,而對面的敵人,那個高舉著「自由、平等、博愛」旗幟的聯邦共和國,則發誓要將這座城市從帝國的「專制暴政」中解放出來。
「全體注意!檢查擊針!法師部隊準備!」連長的哨音在壕溝內尖銳地響起。
幾名身穿深灰色軍服、肩章上繡著奧術符文的帝國隨軍法師沿著壕溝快步走來。他們的手指在空氣中快速勾勒出繁複的幾何圖形,口中吟唱著低沉的咒語。
「防護箭矢!」
隨著法師的施法,一道道微弱的銀色光芒如同水波般覆蓋了約翰和周圍士兵的身體。這層魔法屏障雖然無法抵擋大口徑火炮,但足以讓那些致命的流彈和遠距離的步槍彈頭在接觸到他們軍服的瞬間失去動能,無力地掉落在泥水中。
緊接著,法師們又為軍官和重火力機槍手施加了「法師護甲」,一層半透明的力場盾在他們周圍若隱若現。
在科技與魔法交織的戰場上,這套標準的防禦流程是帝國軍隊引以為傲的紀律體現。
然而,今天前方的霧氣中,卻透著一股森然的死寂。
以往聯邦軍隊進攻時,總是伴隨著「為了自由」的震天吶喊。那些穿著藍色軍服的共和國士兵會像潮水一樣湧來,拚盡全力地以生命衝鋒,想要擊潰帝國的防線。
但現在,沒有聲音。沒有吶喊,沒有軍號,只有整齊劃一、如同機械鐘錶般精準的腳步聲。
「踏……踏……踏……」
濃霧被法師團的造風術吹散。
約翰瞪大了眼睛,透過步槍的標尺,他看到了敵人。
那是一支穿著聯邦深藍色軍服的部隊,但他們的狀態卻讓所有帝國士兵感到一陣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數以千計的聯邦士兵排成完美的散兵線,他們的步伐大小、擺臂幅度,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完全一致。
他們的雙眼失去了焦點,瞳孔深處閃爍著微弱的、令人不安的紫羅蘭色靈能光芒。
「是『心靈共聯師』……」旁邊的下士聲音顫抖著,連嘴裡那個從來不點的菸斗掉進泥水裡都沒有發覺:「蜜忒菈女神啊,聯邦那群瘋子,居然真的把這支怪物部隊派來了。」
聯邦人深知,自由主義與集體主義並不衝突,為了實現自由必須擁有集體。
心靈共聯師就是他們的答案。
在聯邦軍隊的後方,濃霧之上,一個龐大的陰影如同偽神般傲然懸浮。
那是代號全景監視的窺祕眼魔。牠沒有實體的身軀,只有一顆直徑超過三公尺的巨大主眼,周圍環繞著數十根緩慢蠕動的粗壯觸鬚。主眼的瞳孔呈現出深淵般的暗紫色,沒有一絲屬於生物的溫度。
牠的目光不只是在看這場戰爭,更是在吞噬戰場上的每一組數據。
藉由心靈共聯的絕對控制,三千名聯邦精銳士兵的靈魂被剝離了自我,化作無數條神經突觸,接入了這隻高階惡魔的意識汪洋之中。
在這張網絡中,沒有彼得,沒有湯姆,沒有恐懼,沒有憐憫,也沒有所謂的自由意志。
三千具溫熱的肉體自願獻出大腦,而這位高階惡魔,就是這個陣列唯一且絕對獨裁的中央處理器。
「開火!」帝國的指揮官拔出指揮刀,猛地揮下。
「砰!砰!砰!」
壕溝內爆發出震天的排槍聲,白色的黑火藥濃煙瞬間瀰漫開來。帝國後方的後膛炮也開始了怒吼,巨大的開花彈帶著尖嘯砸向聯邦的陣線。
面對這毀滅性的打擊,半空中的窺祕眼魔連觸鬚都沒有多顫動一下。在牠的視野裡,沒有炮火,只有彈道軌跡的幾何線條與死亡概率的百分比。
牠的大腦在千分之一秒內完成了演算:放棄邊緣的七十二個單位,將魔力集中於核心陣列。
在炮彈即將落下的瞬間,聯邦陣列中幾名隨軍法師同時舉起法杖,沒有任何溝通,沒有任何延遲,他們完美同步地施展了「抵抗火焰能量」。
一層赤紅色的魔法護罩精準地覆蓋了炮彈落點周圍的士兵。
泥土被炸上天空,但爆炸的衝擊波和高溫被魔法大幅削弱。更可怕的是,面對炮擊,過半數的聯邦士兵彷彿未卜先知般,以一種極度扭曲卻精確的步伐避開了落彈點。因為全景監視早已窺探了帝國炮兵大腦中的校正計畫。
約翰扣下扳機,後膛槍的後座力撞擊著他的肩膀。他清楚地看到自己射出的一發鉛彈擊中了一名聯邦士兵的胸膛。那名士兵的肺部被擊穿,鮮血噴湧而出。
如果是一個正常人,此刻應該已經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但那名聯邦士兵沒有。
在窺祕眼魔的冷酷操控下,這具即將死亡的軀體被榨乾了最後一絲剩餘價值。那名中彈的士兵沒有倒下,而是用盡最後的力氣,將自己步槍裡還未擊發的子彈退了出來,精準地拋給了身旁彈藥即將耗盡的戰友,然後才像一個被剪斷絲線的木偶般直挺挺地倒下。
「這群瘋子……他們根本不是人!」約翰一邊瘋狂地拉動槍栓退殼、重新裝填,一邊恐懼地大喊。
面對步步進逼的聯邦軍隊,帝國防線的一處缺口前,一名負責督戰的帝國高階持魔者劍士拔出了武器。為了阻擋敵人的攻勢,他並未像普通士兵那樣躲在掩體後,而是主動躍出戰壕,迎向了如潮水般湧來的進攻波次。
對他而言,這些僵硬的步兵根本構不成威脅。他手中的魔化巨劍化作一團猩紅的死亡旋風,輕易將逼近的聯邦陣線撕碎。
然而,隨著腳下的屍體越堆越高,他逐漸得意忘形,沉醉於自身強大的力量中。為了追求更高的殺戮效率,他不知不覺間脫離了戰壕的掩護範圍,孤傲地挺進了敵人的包圍圈中。
懸浮在半空的窺祕眼魔,主眼表面泛起一層冰冷的血色漣漪。對牠而言,這個強大的防禦節點不過是一個需要被抹除的「高威脅變量」。牠的觸鬚在虛空中輕輕彈撥,彷彿在下達一連串精密的處決指令。
剎那間,原本只顧著勻速前進的數十名聯邦士兵,如同被同一根絲線牽引的木偶,突然改變了行軍軌跡。沒有嘶吼,只有死寂般的默契,數十把閃爍著寒光的刺刀與戰壕劍,如同群狼般從所有視野死角撲向這頭猛獸。
「不自量力!」劍士冷哼一聲,魔劍在半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死亡圓弧,瞬間將最靠近的七八名聯邦士兵連人帶槍斬成兩段。
然而,凡人的血肉之軀終究被眼魔精算成了填補戰術空窗的籌碼。就在劍士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際,三名聯邦老兵拚死突入了他的核心防禦圈。
他們完全放棄了防禦,任由魔力破壞自己的身體,只為了將戰壕劍精準地切開劍士側肋與大腿處裝甲的接縫,留下幾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劍士怒吼著震退了周圍的敵人,魔力翻湧,正準備癒合傷口。
這點皮肉傷本該不值一提,但窺祕眼魔的佈局堪稱完美。在濃霧後方,被心靈網絡絕對控制的聯邦精銳狙擊手早已鎖定了目標。
「砰!」
特製的精金穿甲彈順著那道狹窄的刀傷,在魔力防禦網閉合的前一毫秒,精準無誤地鑽入了劍士的體內,瞬間摧毀了他的內臟,也徹底瓦解了他的魔力防禦。
劍士發出難以置信的悶哼,高大的身軀猛然踉蹌,單膝跪地。
就在他試圖用巨劍支撐起身體退回戰壕的最後一秒,一名被斬斷了左臂的聯邦士兵從地上的屍堆中暴起,用僅存的右手死死抱住了劍士的頭顱。他的胸前,綁著一捆已經拉燃引信的高爆集束手榴彈。
「轟——!」
刺目的火光與撼地的爆炸聲徹底吞噬了這名不可一世的帝國軍官。
十二名步兵與一顆穿甲彈,換取敵方一個高階防禦節點的崩塌。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毫釐的誤差。
這就是窺祕眼魔的恐怖之處。牠將戰爭變成了一場純粹的數學遊戲。
沒有士氣崩潰的風險,沒有溝通不暢的失誤。
這位高階惡魔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棋手,為了解決一個高階戰力,牠可以用精確的戰術引誘、刀刃的鋪墊、狙擊的破防,以及最後以毫不猶豫的自我犧牲來完成連鎖絞殺,只要這在計算中是最優戰損比。
距離壕溝只剩下最後三十公尺。
「上刺刀!」帝國軍官嘶啞地吼道。
約翰顫抖著雙手,將明晃晃的刺刀卡在槍管下方。他身邊的帝國法師們已經魔力透支,只能拔出防身的手槍準備肉搏。
聯邦軍隊如同一堵沉默的藍色高牆,重重地撞進了帝國的壕溝。
沒有喊殺聲,只有刺刀刺入肉體的沉悶聲響和骨骼斷裂的脆響。
約翰迎面撞上了一名聯邦士兵,他本能地一個突刺,刺刀深深扎進了對方的腹部。
約翰準備拔出刺刀,但他驚恐地發現,那名被刺穿的聯邦士兵不僅沒有退縮,反而主動向前邁了一步,讓刺刀更深地沒入自己的身體,直至槍管抵住他的肚子。
這名聯邦士兵用自己的身體死死卡住了約翰的步槍!
就在約翰用力抽奪步槍的瞬間,另一名聯邦士兵已經如同幽靈般出現在他側方,手中的刺刀無聲無息地刺向約翰的咽喉。
「鐺!」
千鈞一髮之際,約翰花費大筆金錢購買的超越之障護符發揮了作用,稍微偏轉了刺刀的軌跡。鋒利的刀刃劃破了約翰的臉頰,鮮血瞬間流進了他的眼睛。
約翰怒吼一聲,放棄了步槍,拔出腰間的工兵鏟,狠狠地劈在第二名聯邦士兵的脖子上。那名士兵的頸動脈被切斷,鮮血噴了約翰一臉,但他依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在倒下前,將手中的步槍插進約翰的腳踝之間,將他重重絆倒在泥水裡。
整個壕溝變成了人間煉獄。帝國士兵們在恐懼與絕望中瘋狂地戰鬥,他們面對的不是人類,而是一群披著人皮的精密齒輪。
一名帝國法師試圖施展「火球術」來清理戰壕,但他剛念出兩個音節,三名聯邦士兵就同時從不同方向撲向他。
第一名士兵用胸膛擋住了法師倉促發射的奧術飛彈;第二名士兵被法師的護甲彈開;而第三名士兵則踩著前兩人的肩膀躍起,將刺刀精準地從法師的眼眶刺入大腦。
戰鬥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玉礦市外圍的第一道防線最終還是被這群沒有靈魂的機器淹沒了。
約翰躺在死人堆裡,臉上的鮮血和泥水混合在一起。下士倒在他身邊,臉埋在泥水裡,再也不會叫他小子了。他屏住呼吸,裝作一具屍體。透過半瞇著的眼睛,他看著那些佔領了壕溝的聯邦士兵。
他們沒有歡呼勝利,沒有搜刮戰利品,也沒有坐下來休息。在意識通路的控制下,倖存的聯邦士兵立刻開始了最高效的戰場清理。他們將帝國士兵的屍體堆砌起來作為新的掩體;他們面無表情地從自己戰死的同伴身上解下彈藥匣和水壺;如果發現有重傷無法修復的聯邦士兵,旁邊的戰友會毫不猶豫地用刺刀刺穿他的心臟,以節省醫療資源並解除他的痛苦。或者說,是解除系統的負擔。
天空下起了冰冷的雨。
約翰看著遠處那面被插在陣地上的聯邦國旗,上面繡著象徵自由與平等的金色天平。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與悲哀。
這就是崇尚自由的共和國?為了對抗帝國的專制,他們竟然創造出了世界上最極致的奴役。他們剝奪了士兵的靈魂、思想和痛苦,將人類變成了純粹的消耗品,只為了追求那冰冷數據板上的最優戰損比。
窺祕眼魔緩緩降低了高度,巨大的眼球冷漠地掃視著這片由牠親手締造的血肉屠宰場。
牠的觸鬚在雨中輕輕微顫,收割著戰場上殘留的絕望與恐懼,那是惡魔的養分。而在牠龐大的意識網絡中,卻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只有一行行冰冷的戰損結算報告正在歸檔。
牠的目光越過裝死的約翰,越過堆積如山的屍體,投向了玉礦市高聳的煙囪。
巨大的紫紅色瞳孔中,倒映著聯邦那面「自由、平等、博愛」的旗幟。
下一場戰役的演算,已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