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十章 戰爭的開始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245/277 章 · 5705 字

幾日後,一紙蓋著帝國金漆印章的任命狀送到了威爾斯手中。

他被正式任命為東方第一集團軍的總指揮。名義上,他將率領八個帝國二線步兵師,在布爾迪亞的邊境線上構築起一道綿延的防線,抵禦聯邦的兵鋒,並伺機發動反撲。

但實際上,具體的戰術調度皆由帝國陸軍參謀部全權負責。威爾斯真正的作用,是作為一尊擁有戰略級威懾力的聖階魔法師,坐鎮於城市之內。

接下任命的當日,威爾斯便撕裂虛空,開啟了戰略次元門,帶著芙雷德降臨至帝國南方的重鎮「玉礦市」。

這座城市因盛產一種在月光下會泛起幽綠微光的奇特玉石而得名。由於地處邊陲,緊鄰布爾迪亞共和國,在灰濛濛的城市街道上,時常能看見那些長著狐狸尾巴的布爾迪亞人與帝國居民混居於此,充滿了奇特的異國風情。

威爾斯本打算在這座邊境城市裡找個清靜的地方開班授業,順便與芙雷德共同推演深奧的魔法理論。然而,他剛踏入冷冽的臨時指揮部,軍部的參謀官們便將一份沾著墨香的公文遞到他面前,拋出了一個極其尖銳的戰略問題:

「總指揮閣下,為了防止城內雜居的布爾迪亞人暗中勾結母國、洩露軍機,我們是否需要立刻將他們全數驅逐至北方城市,或者直接武裝驅逐出境?」

從純粹的軍事理性來看,這項提議無疑是必須執行的。畢竟,在民族認同的狂熱下,布爾迪亞母國對這些狐族同胞的號召力,絕對勝過帝國的統治權威一百萬倍。然而,這句冷酷的提議,被靜立在一旁的芙雷德聽得清清楚楚。

感受到少女那微微蹙起的銀色眉頭與不忍的目光,威爾斯暗自嘆了口氣,最終提筆在公文上寫下了一行批示:「除非掌握確鑿的叛國證據,否則不允許進行任何形式的強制驅逐。」

站在高處的指揮所窗前,威爾斯將魔力向外延伸,覆蓋了整座城市的邊緣。在他的感知網中,無數噴吐著濃重黑煙的鋼鐵巨獸:蒸氣裝甲列車,正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嘯聲,從帝國的腹地日夜兼程地駛入玉礦市的月台。

車廂門轟然打開,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帝國二線國防軍士兵邁著沉重的步伐踏上站台,伴隨而來的是堆積如山的軍火與後勤輜重。在這些繁雜的部隊番號中,威爾斯甚至看到了熟悉的旗幟。那是在帝國內戰中曾效忠於聯合主義者的第三步兵軍下屬的三個整編師。

趁著大軍集結的空檔,威爾斯順水推舟,直接徵用了玉礦市內最高等學府的階梯大教室,佈置起了魔法課堂。他親自登台,為那些隨軍出征的底層魔法師們講授高階的施法技巧與魔力迴路解析。

一位聖階強者公開授課的消息不脛而走,甚至連那些在邊境附近刀口舔血的探索者協會傭兵們,也紛紛慕名而來,擠在走廊裡旁聽。這無心插柳的舉動,反倒順帶為帝國這座邊境要塞,額外聚攏了一批極具戰鬥力的守城兵力。

在這段風雨欲來的備戰期內,威爾斯的案頭上也陸續收到了來自西大陸的絕密情報。

燭聖已經展開了行動,她正以雷霆之勢,統合教廷內部的派系以及外部的同盟勢力,開始了史無前例的大動員。

她準備以十字軍的神聖名義,悍然發動一場席捲整個大陸的總體戰,以此來對抗那些已經開始進行公開反教廷活動的南方國家同盟、末日救贖者,以及盤踞在月之潮汐深處的亡靈君主們。

貴為降臨人間的上界天使,她憑藉著無可匹敵的階位實力、神聖尊貴的地位以及神明的意志,毫無懸念地加冕為整個教廷的主權者。

伴隨著兩大陣營瘋狂的戰爭動員與密集的武裝佈置,整個位面的氣氛被拉扯到了崩潰的極限,空氣中彷彿都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很快,屬於這場世界大戰地面前線的第一聲槍響,在布爾迪亞的邊境線上突兀地響起了。

導火線聽起來荒謬,卻又充滿了歷史的必然。

據聯邦官方的說法,是一名隸屬於聯邦的布爾迪亞籍士兵在夜間巡邏時「意外走失」。

為了尋找這名士兵,聯邦國防軍強硬地要求越過邊界,進入帝國實際控制的爭議地帶進行武裝搜索。這種踐踏主權的無理要求,自然遭到了帝國邊防軍的嚴詞拒絕。

帝國方面隨即朝天鳴槍,試圖以威嚇射擊來驅逐越界的聯邦部隊。然而,對面的布爾迪亞士兵卻彷彿早有預謀般,立刻以密集的排槍火力進行還擊,當場擊斃了數名帝國哨兵。

鮮血一旦流出,理智便蕩然無存。雙方前線指揮官開始紅著眼眶不斷向衝突地點加碼增派兵力,短短幾個小時內,這場小規模的摩擦,便如滾雪球般迅速演變成了一場烈度極高的正規軍事衝突。

對於這一切,威爾斯早有預料。

深夜的指揮室內,昏黃的煤氣燈光搖曳。他端著一杯冷掉的紅茶,目光隨意地掃過桌面上那張標滿了紅藍箭頭的帝國防禦部署圖。

這場雙方高層心照不宣的區域性有限衝突一旦爆發,短短半日內便已經產生了數以百計的陣亡者。看著那些冰冷的數字,威爾斯深知,這不過是那首將要埋葬數千萬死者的死亡交響曲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個前奏音符罷了。

「果然,她打的是這個算盤啊。」威爾斯的指尖輕輕敲擊著地圖上布爾迪亞的突出部,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感慨。

「怎麼了嗎?」剛結束了一場深層次空間魔法推演課程的芙雷德,恰好走進房間。看著少年那深邃的目光,她微微偏過頭,發出了不解的疑問。

「所謂戰爭的本質,就是以己方最少的損失,去換取敵方最大的傷亡。說穿了,就是在極致地追求性價比。」威爾斯轉過身,語氣平靜地為這個不懂政治的兵器少女進行簡單的提點:「我們已經掌握了明確的情報,末日救贖者具備著極其強烈的進攻意願。更重要的是,他們極度依賴且擅長血祭儀式來獲取力量。但是,他們總不能肆無忌憚地在自己的領土上,把那些追隨自己的聯邦平民全都送上祭壇吧?」

「我……還是沒聽懂。」芙雷德那張精緻如人偶般的臉龐上寫滿了呆萌,她那純粹的邏輯模塊,顯然完全無法處理這種充滿了惡意與算計的政治語言。

「所以說,帝國高層的決策,是採取戰略守勢。他們要用這條漫長的防線耗盡聯邦的進攻動能後,再施以反擊。」威爾斯耐心地解釋道:「聯邦人縱使再怎麼憎恨帝國,他們的進攻能力也絕非無限的。炮彈的庫存、後勤的補給、士兵的人力,乃至於狂熱的士氣,都會在這種殘酷的攻堅戰中被快速耗竭。帝國只需不斷維持戰略守勢,就能憑藉防禦方的天然優勢,持續放血,不斷削弱聯邦的戰略儲備。」

說到這裡,威爾斯停頓了一下。他在心底默默補上了一句冷酷的結論:這還真是完美應驗了那句至理名言:為了大善,必須犧牲小善。

當然,這句殘酷的真話他選擇了深藏於心。畢竟,以芙雷德那單純的思維,她根本算不明白帝國在這場防禦戰中,到底有沒有真正傾盡全力去保護每一寸土地和每一個士兵。有些黑暗的真相,還是不告訴她為妙。

就在這間溫暖靜謐的指揮室內,兩人輕聲閒談的同時,在距離他們數十公里外的夜幕下,無數鮮活的士兵,正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炮火聲耗盡生命。

時間飛快流逝。

陽光原本應該是慷慨而溫暖的,但此刻卻被漫天的硝煙與塵土遮蔽,變成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昏黃。

約翰趴在淺淺的散兵坑裡,把臉緊緊貼著散發著土腥味與尿騷味的泥地。

他是帝國步兵師的正規步兵,一個月前,他還在軍營內和袍澤吹牛說自己將要大殺特殺聯邦人,而現在,他穿著那套標誌性的帝國灰色軍服,與夥伴在距離邊境不遠的無名丘陵上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他們不是什麼名震位面的帝國騎士團,他們只是最普通的線式步兵,正是這些手持步槍的士兵構成了軍隊的基幹,也是最先被推上戰場、驗證各種新式戰法的一群人。

「把頭低下,小子!你想讓炮彈幫你理髮嗎?」下士粗啞的聲音從左側傳來。

下士是一名老兵,在戰鬥打響後的數週內一直活著,很難想像他有何等的幸運。

此刻,他正叼著一個沒有點燃的菸斗,眼神像鷹一樣盯著前方的樹林邊緣。

聽見這話語,約翰趕緊把頭埋得更低。

「來了。」感受到不祥的預感,下士低聲說道。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遠處的地平線上傳來了沉悶的雷鳴。

那不是夏日的雷陣雨,而是聯邦部隊的火炮。

尖銳的呼嘯聲撕裂了空氣,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爆炸。大地在劇烈顫抖,泥土、碎石和殘缺的樹枝像雨點一樣砸在約翰的背上。

在觀測手校準彈著後,聯邦的炮火精準得令人絕望,後膛裝填的鋼製大炮將死亡無情地傾瀉在帝國軍的陣地上。

約翰感到一陣反胃,耳朵裡只剩下尖銳的耳鳴聲。他看到前方幾十公尺處的一個掩體被直接命中,幾個人影被氣浪高高拋起,然後像破布娃娃一樣重重摔落,再也沒有動彈。

沒有人去救援,因為在這種炮火下,離開掩體就是找死。

「穩住!都給我穩住!」連長揮舞著軍刀在戰壕後方大喊,但他華麗的軍服和高亢的聲音在炮火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炮擊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對於約翰來說,這半個小時比他過去的二十年還要漫長。

當爆炸聲終於開始向後方延伸時,陣地上瀰漫著濃烈的黑火藥味和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準備戰鬥!他們上來了!」下士吐掉嘴裡的菸斗,拉開了步槍的槍栓。

約翰抹去臉上的泥土,將步槍架在土堆上,透過瀰漫的硝煙,他看到了令人膽寒的一幕。

在前方大約八百公尺開外的開闊地上,出現了一道道深藍色的聯邦步兵推進序列。

為首的赫然是一名聯邦軍官,他騎乘著附帶非魔法攻擊免疫的獨角獸戰馬,身上閃爍著厚重的魔法靈光,提供抵禦箭矢與火焰的防護。他手中緊握史詩級的手半劍,朝著他們部隊所在的陣地展開了衝鋒。

「距離六百!標尺定好!」軍官的聲音傳來。

約翰緊張地握緊了手中的步槍,端槍瞄準這位軍官,他深知聯邦軍官身上帶有「防護箭矢」的魔法,絕非單發步槍所能擊穿;但只要開火的基數夠大,說不定能突破護盾的承受極限。

「開火!」約翰扣下了扳機。

步槍猛地向後一坐,撞擊著他的肩膀,槍口噴出一團白煙。他沒有時間去看自己是否擊中了目標,立刻熟練地拉開槍栓,退出冒著青煙的紙殼彈藥殘渣,從彈藥盒裡抽出新的一發塞進槍膛,推栓,瞄準,再次擊發。

整個帝國陣地爆發出密集的排槍聲。

在六百公尺的距離上,步槍展現出了可怕的殺傷力。

約翰清楚地看到,正在推進的聯邦縱隊,第一排倒下了好幾個,原本整齊的隊列出現了缺口。

但是,那位騎士沒有停止。

他立刻跨過同伴的屍體,繼續保持著令人窒息的沉默向前衝鋒。

五百公尺、四百公尺、三百公尺……

後續的聯邦士兵立刻補上了缺口。

兩百公尺、一百公尺、五十公尺……

排槍的轟鳴聲幾乎連成了一片,濃烈的白煙讓陣地前方變得如同霧海。

然而,那名聯邦軍官身上的魔法靈光卻如同狂風巨浪中堅不可摧的礁石。

約翰親眼看到,數不清的鉛彈帶著致命的動能狠狠撞擊在那層半透明的護盾上,激起一圈圈刺眼的魔力漣漪,隨後便無力地扭曲、變形,像雨點般墜落在泥濘中。

「他衝過來了!防禦!防禦!」右翼傳來絕望的嘶吼。

那匹披掛著重甲、雙眼閃爍著猩紅光芒的獨角獸戰馬發出一聲不似馬匹的狂暴嘶鳴。

它四蹄猛然發力,竟直接跨越了最後幾十公尺的死亡地帶,宛如一顆流星般,帶著無可匹敵的動能狠狠砸進了帝國軍的右翼陣地。

轟——!

泥土、沙袋與殘肢斷臂伴隨著巨大的衝擊波沖天而起。獨角獸那根散發著破甲魔力的螺旋狀尖角,不費吹灰之力地貫穿了兩名試圖阻擋的帝國步兵的胸膛,將他們像破布袋一樣挑飛到半空中。

而那名聯邦軍官,終於揮動了手中那把史詩級的手半劍。

劍刃斬破空氣的瞬間,爆發出尖銳嗡鳴。沒有花俏的劍術,只有絕對的力量與魔法的無情碾壓。

一道半月形的紅色劍氣隨著他的揮砍橫掃而出,這攻擊乃是混合了銳鐵的劈砍傷害和足以將一切焚毀的附魔烈焰。

十幾名挺起刺刀、試圖結陣迎擊的帝國步兵,連同他們手中引以為傲的步槍,在接觸到劍氣的瞬間被攔腰斬斷。傷口處甚至沒有鮮血噴湧,因為極致的高溫已經在瞬間將血肉與骨骼碳化。

「不許退!為了帝國!組成刺刀陣!」

連長揮舞著軍刀,在右翼後方聲嘶力竭地大喊,試圖阻擋潰退的士兵。但他那身華麗的軍服在混亂的戰場上成了最致命的靶子。

聯邦軍官冷酷的目光透過覆面盔的縫隙鎖定了他。戰馬一個急停轉向,軍官單手舉劍,劍尖直指連長。

下一秒,一道刺眼的連鎖閃電從劍尖噴薄而出,以折線的軌跡瞬間貫穿了沿途的七八名士兵,最終狠狠劈在連長的胸口。當強光散去,那個剛才還在發號施令的長官只剩下一具冒著青煙的焦炭,那把象徵榮譽的軍刀融化成了鐵水,滴落在散發著焦臭味的泥地裡。

這一幕,徹底擊潰了右翼防線的心理底線。

「怪物……那是怪物!」

不知是誰發出了第一聲崩潰的尖叫,緊接著,整個右翼的線式步兵陣型如同雪崩般瓦解。普通人類的勇氣在這種超凡的偉力面前顯得如此渺小。

士兵們哭喊著丟下沉重的步槍,連滾帶爬地逃離戰壕,將毫無防備的後背暴露給了後續湧上的聯邦深藍色步兵。

屠殺開始了。

聯邦步兵們踩著同伴的屍體衝入缺口,刺刀見紅,槍托砸碎頭骨的聲音與慘叫聲交織在一起。

約翰趴在幾十公尺外的淺坑裡,呆滯地看著右翼的崩潰,大腦一片空白。他握槍的手在劇烈顫抖,連拉動槍栓的力氣都失去了。這根本不是他想像中的戰爭,這是一場單方面的收割。

直到一隻粗糙的大手死死揪住他的衣領,將他猛地按進泥水裡。

「別看了,小子!右翼完了!」下士的臉上濺滿了不知是誰的鮮血,他那雙原本像鷹一樣銳利的眼睛裡,此刻也佈滿了血絲與對超凡力量的深深忌憚。

下士一把抽出腰間的刺刀,卡在步槍前端,發出清脆的喀噠聲。他死死盯著右翼正在蔓延過來的深藍色浪潮,咬牙切齒地低吼:「上刺刀!準備肉搏!如果我們不想被那群聯邦狗從側面包抄像豬一樣宰掉,就得把命填在這裡!」

不過他們是幸運的,帝國指揮部很快下令撤退並派出部隊接應敗軍。

那位縱馬的五階騎士也由帝國貴族前往阻攔,約翰和下士得以連滾帶爬地撤出帝國防線。

等到徹底遠離戰場的火藥味後,約翰為自己撿回了一條命而喜極而泣。

在這場宏大的、被後世稱為「終結一切戰爭的戰爭」的歷史洪流中,他不知道女皇陛下的宏圖霸業是什麼,也不知道聯邦人的鐵血大總統有什麼謀劃。

他只知道,明天太陽升起時,他們還得繼續戰鬥,或者,死去。

在帝國軍撤退後,這片陣地自然落入了聯邦軍的手中。

在帝國貴族退走後,騎乘獨角獸的霍克特得以返回這片新佔領的陣地。

高高在上的他騎乘著獨角獸,若非進步黨徹底摧毀了聯邦馬業,他身旁本應還有幾名騎兵隨從,如今卻只能孤身一人發號施令:「安置傷員,收繳兵器,還有將所有的屍體全部收集起來。」

「少校!俘虜的帝國傷員怎麼處理?」正在接管陣地的一名聯邦士官提問出聲。

「禮西奈小姐沒有額外命令,全部按照標準流程送進戰俘營。」

「少校……收集屍體是為了提供給末日救贖者血祭資源吧?這樣做真的正確嗎?」有一名聯邦士官猶豫地提問。

霍克特面對這句質問,冷漠萬分地回應:「為了自由與平等,為了消滅專制帝國,這是必要的犧牲,他們的屍體能夠召喚更多惡魔,讓更多聯邦人得以存活下來,這才是對祖國最有利的手段。」

在霍克特這種實用主義者眼中,這些溫情脈脈的同情心沒有任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