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陰險的交易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247/277 章 · 4459 字
威爾斯坐視了這場血腥戰役的一切。窺祕眼魔並沒有動用聖階魔法,牠只是利用自己強悍無匹的心靈計算能力,控制整個師的意識通路,思考戰鬥的最優解而已。既然魔力沒有損耗,那麼自然就談不上聖階魔法師對決,更何況就算他上去,估計也只是五五開。
「心靈共聯師可能是位面內最強的師級單位。」見識了這血腥冷酷的戰鬥畫面,威爾斯也不免感慨。
軍事指揮官們總是思考如何以最少的犧牲對敵人造成最大的損害,畢竟戰爭不可能不死人,只能減少自己的死者,增加對方的死者。
而威爾斯心想,這個問題的答案實際上很簡單:必須不畏懼死亡。
除非普通的士兵認可自己是在保衛自己的國家,否則要塞、火炮和外援都將毫無價值。真正的士兵戰鬥不是因為他恨面前的敵人,而是因為他愛身後的人。再強大的武器都需要人使用,而不怕死的人能使用得最具傷害力。
心靈共聯師就是戰爭的最終答案。由聖階魔法師直接心靈控制指揮師團的每一個成員,綜合每一個人的五感與魔力感應,接受數以萬計的即時資訊輸入,以聖階超凡睿智的運算能力得出一條最佳的答案,所有人拋棄自我接受聖階魔法師的控制,這就是利維坦的極致化身。
捨棄自我、化身最無情的戰爭犧牲者,這就是戰爭以及集體主義的終極答案。或者說,在威爾斯看來,自由主義從來不是個人主義,黑格爾式的自由主義才是真正的自由。
威爾斯想起禮西奈說過的話。
「所以我才說,受壓迫者的血祭由男性承擔嘛!畢竟性別分化就是讓男性用來死的!」禮西奈那嬌巧可愛的聲音恍惚地在耳畔響起,揭露了戰爭的殘酷真相。
但是在她揭露真相後,依然有無數士兵前仆後繼地前往戰場,因為他們相信,自己那滿腔鮮血能夠流入血海,為自由和平等的烏托邦奠定基礎。這正是禮西奈的精神分析哲學魅力,即使知道一切皆為虛妄,依然想為自己相信的美好世界付出一切。
「按照哲學術語說,這是穿越幻想之後向死而生,直面死亡驅力啊。」
收斂思緒,威爾斯於高空俯瞰著正在向城區逼近的心靈共聯師。
玉礦市內除了布爾迪亞人以外,老幼婦孺都疏散得差不多了。玉礦市原本打算動員青壯死守這座城市,但是威爾斯也大概想到了聯邦的操作,果然,聯邦間諜鼓動沒被驅逐的布爾迪亞人串聯,迅速反叛,從內部瓦解了玉礦市的防禦。
雖然有芙雷德,但是禮西奈也還沒動手,沒接到指令的情況下威爾斯不好出擊。
玉礦市的丟失只是幾天的事。
「我看是守不住了,該跑路了啊。」威爾斯感慨出聲,打開戰略次元門帶著芙雷德離開了玉礦市,前往第二道防線的核心樞紐城市。
看著玉礦市的淪陷,芙雷德神色哀傷:「我又做錯了嗎?」
威爾斯早已料到會是這個結果,語氣溫和,卻聽不出是安慰還是戲謔:「呃,也沒錯吧,成功捍衛妳想要保護的布爾迪亞共同體,雖然代價是死了更多帝國人就是了。」
「我絕不希望……透過犧牲一部分人拯救另一部分人!」這句話似乎觸及芙雷德的創傷,她情緒激動地喊叫著,雙手死死掐住了威爾斯的脖子。
想起久遠的過去,自己被她緊扼喉嚨的那一幕,威爾斯心裡竟有幾分懷念,她依然如當年那樣純真呆萌。
幸好威爾斯已經是聖階強者,被她掐得不能呼吸也不會難受,更不會死。
「啊,當然當然啊,聯邦哲學家哈耶克曾經說過,通往地獄的道路總是由善意鋪成的嘛。」
「不過我們不用急,來思考第二個問題吧?帝國軍部根據布爾迪亞人通敵的事實,建議女皇陛下把這些人全關進集中營看管。當然,我們的布爾迪亞集中營比聯邦文明一百倍,完全不殺人,只要我們能贏,戰後甚至還能歸還財產,只是為了讓他們在戰時無法破壞帝國,而施以保護性監視,並定期勞動而已,妳支持嗎?」被她掐著脖子的威爾斯笑著拋出第二個提問。
縱使已經知道布爾迪亞人有無數次集體反對帝國的行動,聽到威爾斯的詢問,芙雷德從邏輯推斷出他沒有說謊,她猶豫了許久,神色越發哀愁:「我還是……覺得不對,不能這樣做。」
「那就寫一封信透過原界傳送給質麗女皇吧。」威爾斯安慰她,並為她指了條明路。
她於是鬆開了手。
兩人在第二道防線的核心城市坐鎮,芙雷德開始書寫信件,借助原界通訊術傳給質麗女皇,希望她不要把布爾迪亞人抓進集中營。
她很快得到了回覆,質麗女皇寄來親筆信:「芙雷德小姐,我相信信任是很重要的,在沒有犯罪證據的情況下,不能將一個群體當成潛在犯罪者看待,這正是我們從『男性都是潛在性犯罪者』這種話語中得到的反思。也謝謝妳願意為布爾迪亞人說話,布爾迪亞人沒有聖階支持,妳願意開口支持他們的立場,很大程度緩解了我的政治壓力,我也替布爾迪亞人感謝妳的幫助。和當年見面時一樣,我依然希望帝國所有人都能認可並成為妳那樣善良的人,我會駁回關於集中營的要求。」
拿著這張魔法信件,芙雷德總算鬆了一口氣。
西方戰線依然僵持不下,形同靜坐戰,帝國軍與聯邦軍在邊境線上的城市相互對峙。聯邦似乎將大量的兵力投入了東方戰線,決定從東方向帝國縱深猛攻。
在玉礦市被攻陷後,第一道防線的中央節點落入聯邦控制,整個東方戰線上數以十萬計的聯邦軍湧入玉礦市,以此為根據地向左右兩翼進攻,擴大進攻寬度,夾擊帝國第一道防線的左右節點。
在更寬正面的夾擊、聯邦輪換部隊的猛攻和步兵悍不畏死的滲透突破戰術下,帝國節節敗退。聯邦逐步拔除要塞、城市和丘陵等等帝國軍依靠地形佈置的陣地,推進至重要樞紐城市節點前。
節點城市在聖階魔法師的保護範圍內,於是聖階魔法師自然需要出戰。
***
巷戰顯然是最血腥殘虐的戰鬥。
天空被濃煙與灰燼徹底遮蔽,聯邦的野心與帝國的絕望在這座城市的血脈——狹窄的巷弄與寬闊的街道中,進行著最原始、最野蠻的撕咬。這不是曠野上排隊列陣的榮耀之戰,而是一場毫無底線的巷戰。
每一處街壘都需要無數鮮血奪取,生命變得比碎裂的鵝卵石還要廉價。重炮無情地轟碎了貴族的莊園,炮彈呼嘯著砸入擁擠的巷道,瞬間將十幾名士兵撕成血肉模糊的碎塊。
殘肢斷臂與溫熱的內臟飛濺在殘垣斷壁上,留下觸目驚心的暗紅斑駁。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硝煙味與肉體燒焦的惡臭。
當街壘被突破,戰鬥便退化為野獸般的肉搏。這裡沒有公約,沒有俘虜,更沒有憐憫。士兵們在狹窄的樓梯間、在昏暗的地窖裡,用刺刀狠狠攪爛敵人的腸胃。
一名年輕的帝國守軍被逼入死角,恐懼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哀求的聲音未及出口,便被幾把冰冷的刺刀同時貫穿胸膛;而拔出刺刀的聯邦士兵,臉上濺滿了敵人的鮮血與碎肉,眼神早已在無休止的殺戮中變得麻木而空洞。
鮮血順著街道的縫隙蜿蜒流淌,最終在下水道口匯聚成暗紅色的泥濘水窪。任何人都無法倖免於難,盲目的流彈輕易穿透木門,命中躲藏在屋內的民伕青壯。燃燒的房屋發出劈啪的哀鳴,與滿街瀕死者的慘叫交織成一首絕望的輓歌。
當夜幕降臨,槍炮聲短暫停歇時,只有成百上千具殘缺不全的屍體交疊在街頭,任由野狗與老鼠啃食。
這片被徹底摧毀的街區,也正是所謂的國家榮耀與歷史大義走向進步的代價。
但就在無數生命於戰場消逝的這時,兩名位面上最尊貴的客人正在城市天際臨時開闢的空間內,俯瞰著底下不斷增加的死者。
這臨時建成的空間由緊急庇護所這個六階魔法構成,為了避免太寒酸,還佈置了六階的豪宅術以招待貴賓。也只有聖階才有如此豪邁的手筆,能夠將六階魔法用於招待客人。
在這獨屬於聖階的領域裡,於兩位聖階警惕的監控下,會談處於最安全的狀況,沒有任何人得知今晚將要發生的一切。
「不死不休的戰鬥,總是如此慘烈,真是成全了最喜歡殺戮與苦痛的惡魔,我們魔鬼可不喜歡這個啊。」拿著香檳的一名紳士俯瞰著底下人們相互殘殺的節目,語帶惋惜。
在他魔鬼眼瞳的映照下,底下的人間煉獄不過是一場佐酒的餘興節目。
他是坐鎮東方戰區西部防線的聖階魔法師,職位是帝國議會議長,聖階道系為魔鬼。
在質麗女皇追求以最大速度重建帝國的目的下,他並沒有因為支持專制派而受到任何責罰,依然保有豐厚的財富與權勢。
在他對面的同樣是一位聖階魔法師,聯邦自然道系的農學家,聖階形態是世界樹。
「老朋友,在如此隱密的地方約見我做什麼呢?」世界樹率先開口。
「在這種地方和你見面,自然是需要討論公事的。」
「哈哈,公事,我正巧也有公事想找你談啊,你也知道,我們打起來很累人,還消耗不少資源啊,所以,你能不能不守這座城市呢?」這位自然道系的魔法師向議長提出一件匪夷所思的交易。
「這就不太行了,帝國也給我發了一大筆錢,要我保護這座城市,不如你放棄進攻吧。」議長搖頭拒絕。
「但是聯邦官方也給我開了一大筆錢啊,要我拿下這座城市啊。」
「你的戰略目標是什麼?」議長問。
「不計代價,拿下西部防線的支點,你的呢?」自然道系的聯邦魔法師回應。
「以最小的代價造成聯邦最大的傷亡。」議長回答。
在說出彼此的戰略要求之後,兩人相視而笑。彼此都知道,這需求看似矛盾,但實際上有無數可以執行的漏洞。
這位聯邦聖階哈哈大笑出聲:「哈哈哈,那麼我們可以合作啊!我需要的是戰術勝利,你需要的是戰略勝利,既然如此,只要讓聯邦人死得夠多,那麼你這條防線就可以放棄了啊!合作共榮!」
簡簡單單就找到了合作的可能性,聖階魔法師哪有不懂這些道理的人。
在這燈紅酒綠的會場之下,帝國軍與聯邦軍依然在城市的巷弄間進行絞肉戰鬥。
議長微微一笑,作為魔鬼的他自然肯定交易的合法性,他效忠的是資本主義秩序而不是帝國秩序:「看來真是合作共榮,合作對我們兩個來說是最好的了啊……只是帝國軍潰敗的速度有點快,恐怕達不到我們約定的死者數目。」
「想干預嗎?倒不是不行啊,老朋友,我一直想抓幾個異端魔來研究研究,如果你願意抓來給我,我就讓你動手如何?」
「沒問題,不過就是跑一趟煉獄位面的事嘛,哪天我去辦事的時候順道給你抓幾個過來。」議長爽朗乾脆地答應了對方的提議。
得到認可的他,借助底下戰鬥的煉獄騎士作為道標,釋放聖階的地獄敕令『死戰飭令』。瞬間,整個城市的帝國士兵受到魔法加成,獲得了英勇氣概、力量增幅和狂暴效果,帝國原本搖搖欲墜的防線又恢復了穩定。
雙方繼續觀望戰局。幾個小時過去,聯邦軍進攻的氣勢萎靡,難以繼續推進奪得城市重要樞紐。這次,換成這位聯邦聖階覺得聯邦部隊無法在既定時間內奪得戰略目標。
於是他開口:「老朋友,你造成的殺傷足夠了吧?我看已經填進去五六個二線部隊了。這樣吧,前幾年我去搜索,發現了一張上古遺留卷軸,記錄了聖階的辟亂斬的相關內容,這卷軸送你,讓我出手終結這場戰鬥如何?」
議長一聽這是如此珍稀之物,正是他所需要的,還能高價賣給煉獄騎士,自然笑著點頭答應。
「沒問題,老朋友,請吧。」
於是世界樹施放出他最擅長的魔法。
那是足以覆蓋整個城市的群體治療術,甚至已達領域級。在這強悍的治癒領域內,小傷口的流血會被迅速自癒阻止,斷掉的手指會立刻再生,被砍掉的手臂接上去還能恢復如初,精疲力竭的士兵還能再次生龍活虎。
這種無賴般的能力使得聯邦軍士氣大振,中了一兩發子彈,甚至被炮彈擦中都能夠迅速地恢復繼續戰鬥。聯邦軍因此勇猛無前,無懼生死,在重新組織突擊隊後,依靠強力的恢復能力,以步兵滲透戰術奪得了城市關鍵樞紐,接著便是將分散在城市各區域的帝國軍分割消滅。
這場戰鬥在算得剛剛好的時間點被精心地收尾,不至於讓帝國軍部與質麗女皇有嚴厲指責的空間。完成交易後,議長也乾脆地離開了節點城市,退往第二道防線。
這戰場、這世界大戰,儼然成為了聖階們交換利益的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