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九章 即將到來的風暴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244/277 章 · 4841 字

數週後的今日,威爾斯終於捨得離開那間書房,推開大門到外頭散散心。

「天天躲在書房裡研究那些晦澀的魔法理論,感覺腦袋都快炸開了。」威爾斯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呼吸著莊園裡新鮮的空氣:「不知道帝國的備戰情況進行得如何了?去謁見之廳拜訪一下質麗女皇吧,等拜訪完之後,再去找珊德菈敘敘舊。」

身為聖階魔法師,他自然擁有隨時謁見皇帝的特權。

吩咐管家安排好行程後,威爾斯很快便再次來到了那座莊嚴的謁見之廳,與質麗女皇會面。

女皇對待威爾斯的態度依舊親切而迷人。她綻放出有如春日陽光般可愛甜美的笑容,輕聲問道:「威爾斯,有什麼是我可以幫你的嗎?」

「最近我一直在想辦法,試圖讓我的陰影塑能變得更具殺傷力,所以我迫切需要大量關於塑能類魔法的學習筆記和心得。」

「原來如此!我是專精火焰道系的『鳳凰不死鳥』,我的皇家寶庫裡有著歷代大師關於烈焰風暴的詳細筆記。如果你需要的話,我馬上命人把東西送到你的府上!」一向珍視威爾斯的她,沒有半點猶豫便答應了下來,甚至還俏皮地拍了拍自己飽滿的胸口,做出保證。

「那真是太好了。有了多種不同流派的烈焰風暴心得作為參考,我絕對能大幅增加陰影塑能在幻象上的真實性。」威爾斯由衷地讚嘆。

「火焰魔法可是我曾經最引以為傲的絕技之一。當年我們還在嘉德市活動的時候,我就最擅長搓各種花樣的火球到處亂扔。現在晉升了,我甚至能隨手扔出附帶暈眩效果、或是延時引爆的大規模擴展火球了!」威爾斯緬懷著過往,也勾起了女皇的回憶。當年還是三階魔法師的他,仗著一手火球消滅了許多敵人,甚至還燙傷過她。

「沒錯!我還清楚地記得,那時候我們兩個還得在應策局的嚴密監視下小心翼翼地活動,還有我們一起經歷的那些驚險刺激的冒險歲月!」

兩人相視一笑,開始輕鬆地閒聊起那些充滿歡笑與青澀的過往。那時的他們,還太過稚嫩,卻也無比純粹。

然而,追憶過往的溫馨時光終究短暫。質麗女皇緩緩收斂起臉上愉快的笑容,神色變得凝重,轉而談及了真正重要的大事。

「威爾斯,其實……有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我想親自委託你。是關於前哨戰的事。」

前哨戰這三個字,瞬間在威爾斯的腦海中引發了無數的聯想,他隨即問道:「是指兩個大國在正式全面開戰前,為了試探彼此的底線與戰術可行性,而進行的一次小規模軍事摩擦,對吧?」

儘管在兩大國度的眼中被稱為小規模軍事摩擦,但其烈度與投入的兵力,卻相當於萊卡貝薩那種小國傾盡舉國之力的生死戰役。

「沒錯。根據應策局截獲的聯邦軍事調動情報,帝國與聯邦的前哨戰,馬上就要打響了。聯邦已經開始進行局部動員,並悄悄向布爾迪亞邊境調遣了兩個精銳師的兵力。」她發出一聲悲哀的嘆息。顯然,她打從心底不希望爆發這種動輒造成數千萬人傷亡的殘酷戰爭。

但歷史的車輪挾帶著無可違逆的必然性滾滾碾來,哪怕她貴為聖階魔法師、身為帝國至高無上的皇帝,也無力去阻止這場浩劫。

「聯邦已經開始著手組建遠征軍。根據可靠情報,禮西奈將親自出任遠征軍的最高元帥,而海因里希則是坐鎮聯邦特區,負責統籌戰略後勤。他們的前進根據地,就是那個我們再熟悉不過的老地方:布爾迪亞共和國。」

「我大膽猜測他們的戰略意圖是這樣的:企圖利用布爾迪亞那塊深入我國的突出部,作為物流中心向帝國的縱深腹地發動閃電進攻;甚至,他們想要利用這個距離帝都最近的共和國,來一場長驅直入的猛烈突襲,藉此製造出直接攻打帝都的軍事可能。」質麗女皇那張精緻可愛的臉蛋上,此刻寫滿了作為戰略家的冷靜與嚴肅。

威爾斯聽完,也不免在心中暗自感慨:又是以布爾迪亞作為大國博弈的血肉絞肉場嗎?那幫長著狐狸耳朵和尾巴的傢伙,命運還真是夠悲慘的。

「當然,現在還遠未到全面開戰的階段。這只是一場小規模的前哨戰,雙方可能也就投入幾個師的兵力相互試探。按照潛規則,一般不會讓聖階魔法師直接下場出手,但前線必須有一位足夠分量的人坐鎮威懾。你……願意接下這個職位嗎?我會為你支付相應的豐厚報酬!」女皇陛下滿含期待地看著他。

「反正我現在每天也只是在閉門研究魔法,去哪裡研究都差不多。我很樂意接下這個任務。至於報酬就免了吧,把屬於我的那份報酬,全部投入到帝國的軍事生產線裡去吧。」

威爾斯在心中暗自盤算。

聖階魔法師想要更進一步,哪怕只是從七階前期跨越到中期,如果沒有特殊的奇遇,都需要耗費以十年計的漫長時光。區區去前線坐鎮幾個月,對他來說確實算不上什麼損失。

當然,聖階魔法師的時間是極其昂貴的,不過威爾斯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收質麗女皇的錢。這不僅是為了她,也是為了帝國的人民;甚至,他還打算趁著在前線坐鎮的空檔,開班授業,親自教導並培養一批軍隊專屬的戰鬥魔法師。

「那真是太好了!」聽到威爾斯的答覆,她宛如一朵盛開的向日葵般,發出了開朗而明媚的笑聲。

結束了這場意義重大的會面後,威爾斯離開了謁見之廳。

隨後,他依約來到了帝國議會前的廣場,準備與珊德菈碰面。

他靜靜地佇立在那尊巨大的、被蒙住雙眼的正義天使雕像前。

仰望著那尊冰冷的神像,他心中暗自嘲弄。正義天使,至今似乎依然是目盲的。

想必,若是正義天使真的願意撕下眼罩、張開雙眼看清這個世界的骯髒與殘酷,她一定會變得像禮西奈那樣,徹底墮落成對世界絕望的歷史天使吧。

「蒙住雙眼,代表著正義天使在進行審判時,絕對不會去看當事人的身分、地位、權勢、財富、性別、種族或是容貌……」威爾斯低聲呢喃著這句刻在雕像底座上的古老箴言。他轉過頭,看向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身旁的粉髮少女。自從成為了御衡者後,珊德菈的行動軌跡變得愈發詭譎難測,猶如幽靈般神出鬼沒。

「你還在糾結這種無聊的事啊。」珊德菈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所謂的不會看當事人的身分、地位、權勢、財富、性別、種族或容貌,這套說辭,不正是典型的『邪惡的父權制異性戀白人男性人類客觀守序善良陣營既得利益者』的傲慢視角嗎?」

「禮西奈曾經在聯邦拍過一部極具爭議的寫實紀錄片。數據顯示,在犯下完全相同的罪行、且家庭背景相似的情況下,男性被告被判處的平均刑期,硬生生比女性長了百分之六十三。女性被告不僅刑期普遍較短,而且完全免於入獄——也就是獲得緩刑或免刑的機率,竟然是男性的整整兩倍。甚至在審判的初期階段,女性獲得檢察官主動撤銷指控、或被降級起訴的機率,也遠遠高於男性。」

威爾斯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轉頭詢問她:「那麼,在妳看來,這位正義天使在揮下審判法槌時,到底該不該看犯罪者的身分呢?」

「答案很簡單:誰鬧得最兇就聽誰的。這個世界上,每一寸利於自己的話語權,都是靠血淋淋的鬥爭搶奪而來的。法律如果告訴你要幫助弱者,那大家就拚命比誰更弱;法律如果崇尚並尊重強者,那大家就拚命比誰的拳頭更硬;如果法律膽敢玩雙重標準、只尊重敵人的利益,那就乾脆撕毀法律,直接掀桌子重新洗牌!這就是撕開了一切虛偽溫和面紗的『守序中立』御衡者,給所有人的最終建議。」

在威爾斯聽來,少女這番語氣平淡的話,道出了這個世界最殘酷的底層邏輯。

威爾斯沉默了。他知道,這是一番根本無法反駁的道理。所有試圖去偽裝、去粉飾這一切殘酷真相的人,不過都是在嘗試用溫情脈脈的面紗,去包裹那套自欺欺人的「調和主義」罷了。

「算了,不聊這些令人作嘔的骯髒政治了。」

看著眼前這位陪伴自己經歷了無數生死的粉髮少女,威爾斯從懷中輕巧地掏出了一個精緻的玻璃罐,遞到了她的面前。

「這是我親手熬製的草莓醬。算是感謝妳這段時間以來,為帝國、也為我所做出的巨大貢獻。我實在是不知道該送些什麼才能表達我的謝意,所以就親手做了這個。我熬製的時候甚至還邀請了芙雷德在場旁觀,她可是個絕對不會說謊的魔導書化身,她可以為我作證,這絕對是百分之百純手工的。」

「不錯嘛,禮輕情意重,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珊德菈毫不扭捏地伸手接過草莓醬,珍而重之地將其收入懷中。她轉過頭,目光掃過繁華的帝都街道:「所以,你今天特地約我出來,就是為了送我這個小禮物?」

「沒錯,我今天約妳出來,就是想好好答謝妳的辛勞。說吧,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少年大方地拍了拍胸口,從口袋裡掏出一疊厚厚的金幣券,豪氣干雲地說道:「今天妳想去哪裡玩、想吃什麼,我都奉陪到底,全場由我買單!」

面對威爾斯這般豪爽的提問,珊德菈倒是真的認真思索了起來:「我最近剛好收集了一份帝都的美食雜誌。既然你今天沒有去書房裡研究魔法,那今天,你就乖乖陪我來一場帝都美食大巡禮吧!」

「樂意至極。」

於是,威爾斯和珊德菈開始了對帝都內各大知名餐廳的瘋狂造訪。無論是價格高昂得令人咋舌的貴族專供餐廳、上城區星級餐廳的套餐,還是隱藏在中城區深巷裡的老字號美食,乃至於下城區那些充滿煙火氣的國民美味小吃,都被他們毫不留情地掃蕩了一波。

每進一家店,威爾斯通常只是淺嚐輒止便放下刀叉。而珊德菈則是仗著威爾斯提供的「無限金錢」,開啟了狂暴的高速吃喝模式。御衡者的特殊體質,讓她幾乎永遠也不可能產生吃飽的感覺;所有進入她肚子裡的食物,都會在瞬間被轉換成純粹的虛空能量。

此時,兩人正坐在下城區一間充滿市井氣息的國民美食餐館內。透過餐館那扇擦得還算乾淨的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市井百態。

「帝國的街道,現在還真是乾淨啊。甚至連一個在街頭亂跑乞討的孤兒都看不到了。」珊德菈望著窗外的街道,眼神中閃過一絲迷離,似乎陷入了與威爾斯初遇時的那些苦澀回憶中。

「質麗女皇上台後,頂著貴族的壓力頒布了一系列關於孤兒院的保護法律。在國家財政投入了海量的福利資金後,如今,哪怕是那些失去了父母的流浪孤兒,也能夠得到妥善的安置,並順利在學校裡接受教育,直到他們年滿十五歲。」威爾斯輕聲為她介紹著帝國的改變。

「這確實是件功德無量的善事。」珊德菈大口吃著碗裡熱氣騰騰的麵食,由衷地感慨道:「這樣一來,像我們當年那樣只能在泥水裡掙扎求生的人,以後應該就不會再出現了吧。」

「妳說得沒錯。」威爾斯點頭認同了她的話語。隨即,他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看著眼前的少女:「不過,命運這種東西真的很奇妙。搞不好,透過壞的方式會讓我們得到好的結果。如果當年我們沒有在街頭流浪,我可能就永遠也遇不到妳了。」

「這情話說得還真是別出心裁呢。」聽到這番話,珊德菈的動作微微一頓,白皙的臉頰上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紅。她垂下眼,將懷中的草莓醬又悄悄攏緊了幾分。

短暫的溫馨沉默後,珊德菈主動轉移了話題,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開始冷靜地分析起即將到來的世界大戰:「你覺得,以帝國目前的控制力,真的能夠在全面開戰時,完全控制並驅使那些高高在上的聖階魔法師去拚命嗎?我敢打賭,那幫自私的傢伙絕對不會在戰場上死命作戰的。甚至我看,他們之中還有不少人,正巴不得末日救贖者獲勝,好讓這個世界重新回到那個可以讓他們肆無忌憚地進行殘酷魔法實驗的黑暗時代呢。」

珊德菈拋出的這個尖銳問題,直指帝國戰略的最痛點,威爾斯也必須無奈地承認這個事實:「妳說得對,聖階魔法師確實沒有任何理由去為了國家拚死戰鬥。畢竟,即使帝國這方完全落敗、甚至亡國滅種,他們也能夠憑藉自身掌握的終極暴力,輕易地在新體系、新政權下獲得極高的地位,繼續安穩地進行他們的魔法研究。」

「放眼整個帝國,可能只有質麗女皇一個人,會為了這場戰爭拚到流盡最後一滴血吧,畢竟這是屬於她的國家。除此之外,大概也就只有幾個和她私交甚篤的聖階,可能會有比較強烈的戰鬥意願,例如米哈伊爾。當然,還有我這種被質麗女皇的情感與利益緊緊束縛的人,才會在戰場上死命作戰。」

「所以說,我在這場戰爭中的地位,也是非常重要的哦!」珊德菈往嘴裡塞了一塊酥脆的小點,帶著幾分俏皮與自信調笑了一句:「御衡者的戰鬥力,可一點也不比那些尋常的聖階魔法師弱!我掌握的均衡波動、均衡攻擊,乃至於那招極度無解的囚徒困境,都是極度危險且有趣的牽制與殺傷魔法。到時候,我一定會給那些傲慢的聯邦人,在戰場上狠狠地上一課!」

「我很期待妳的表現!」

聽到珊德菈的這番豪言壯語,威爾斯徹底放下了心中的大石。有了珊德菈這位頂級強者願意毫無保留地全力幫助帝國,無疑為帝國的陣營增添了一股極其強大的戰略威懾力。

現在,他終於可以心無罣礙地啟程,前往布爾迪亞邊境,去迎接那場即將拉開帷幕的血腥前哨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