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二章 晉見女皇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237/277 章 · 8200 字

收到信箋的翌日,威爾斯依約踏入了莊嚴肅穆的謁見之廳。他想聽聽女皇對聯邦局勢及即將到來的世界大戰有何見解,更想探明她打算如何應對末日救贖者與聯邦的結盟。

穹頂的晨光斜斜切進大廳,在地面鋪出一道光的走廊。魔導投影儀低鳴著啟動,光塵匯聚成少女的身影。女皇踩著那道光走了過來,裙裾掃過石板,沒有留下半點聲響。那容顏依舊嬌俏動人,澄澈的湛藍眼眸宛如十六歲少女般純粹。拋開那一身繁複華美的皇室盛裝不談,她那親暱熟稔的態度,與其說是君臨帝國的女皇,倒更像是與威爾斯一同長大的鄰家青梅竹馬。

「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她在距離威爾斯三步的地方停住。那是投影成像最清晰的距離,也是這些年來,她始終無法再縮短的距離。湛藍的眼眸上下打量著少年,確認他完好無缺後,才長舒了一口氣。

隨即她蹙起眉,語速快了起來:「我也沒想到海因里希竟會如此瘋狂,公然撕毀國際條約。他簡直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畢竟他們是一群自詡為正義的瘋子。」威爾斯輕笑出聲,語氣帶著調侃:「當人類堅信自己代表正義時,所展現出的攻擊性往往是最致命的。」

「堅信自己是正義的化身並藉此攻擊異己,這就是你那套精神分析理論中所說的,所謂『大他者的享樂』嗎?」女皇歪了歪頭,像個搶答的學生:「最純粹的惡,往往不是以猙獰的面貌現世,而是披著絕對正義的華麗外衣。聯邦的身分政治家們構築了一套利於自身的等級制,並堂而皇之地宣稱攻擊敵對者即是踐行正義。依我看,他們這種自居道德高地的傲慢姿態,才是這個世界動盪的真正禍源。倘若世人皆抱持著相同的價值觀,紛爭自然也就無從生起了。」

她抬起手,指尖虛虛拂過威爾斯肩頭並不存在的塵埃,卻只穿過一片空無。她像是沒察覺似的收回手:「禮西奈的瘋狂——」

「絕非她個人的瘋狂。」威爾斯接了下去,語調像在背誦課文:「而是整個聯邦國民集體意志的具象化。與其一味譴責她,更應當深刻反思她為何能夠取得勝利。陛下,這套說辭您當年在教科書上就講過了。」

「那時你還會在頁邊寫批註呢。」女皇佯怒地瞪了他一眼,隨即斂容正色:「既然你還記得,那就無須為她的勝利感到過度憂慮。作為站在歷史正義這一方的我們,絕對有能力將這場暫時的挫敗,重新扭轉回正確的方向。」

「抱歉,女皇陛下。耗費了您如此龐大的資源與人力,我最終還是未能完成遏止正義黨上臺的任務。」威爾斯微微欠身,行了一個優雅的撫胸禮以示歉意。

質麗女皇溫婉地笑了笑,柔聲寬慰:「這並不能怪你,威爾斯。要你與那些代表歷史邪惡的群體共事,本身就是一項強人所難的任務。你能夠堅守到最後一刻,拚盡全力去彌合進步黨所編織的幻象,甚至成功製造了大批反對海因里希的有生力量,這已經是一項極為耀眼的成就了。」

「更何況,你成功晉升為聖階魔法師,這份回報已然對得起我所傾注的資源。我們最初的戰略目的,不正是如此嗎?」她凝視著眼前的少年,輕聲反問:「這已經是你在現有條件下,所能爭取到的最完美的局面。禮西奈所代表的那股力量,從歷史發展的必然性來看,注定會將進步黨徹底碾碎。進步黨被歷史的洪流所吞沒,絕非你的過錯。」

穹頂灑落的光柱悄然偏移了幾寸,將投影的裙裾照得近乎透明。女皇微微低垂眼簾,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悲憫,彷彿在為聯邦的平民無聲哀悼:「歸根究柢,禮西奈無疑是最終極的歷史邪惡。但正因如此,我們才更需要去剖析她為何能摘取聯邦的勝利果實。這才是最核心的命題。唯有如此,才能讓那些即將在聯邦清洗中喪生的人們,以及未來在世界大戰中無數死傷者的犧牲變得有價值,讓歷史不再盲目地重複生產這些血淋淋的悲劇。」

威爾斯以沉默回應。他的心中自然有著一套屬於自己的答案,儘管那或許與女皇的理念有所出入,但只需稍加修飾,便能完美契合女皇的期許。

「禮西奈是邪惡,拉娃也是邪惡。既然兩邊皆為邪惡,那麼聯邦國民自然只能挑選一個對自己最有利的了。」威爾斯語氣輕鬆地調侃道。

「你還是和當年一樣,總是這麼幽默。」端莊的質麗女皇莞爾一笑,隨即神色一肅:「根據應策局傳回的情報,海因里希已經開始以『違反聯邦憲法原則』與『破壞平等法律』為由,對進步黨的支持者展開了殘酷的清洗。可以預見,接下來的幾個星期裡,聯邦的土地將會被鮮血徹底浸透。」

「違反聯邦平等法律嗎?」威爾斯低聲呢喃。

應策局的密報,他昨夜便已讀過:進步黨高調宣稱要為少數民族與女性保留特定席位,甚至賦予更多票數加權,公然違逆了人人一票、票票平等的憲法精神;不少正義黨的憲法學家據此公開表態,支持對這些反對憲法的人進行捕殺。女皇此刻複述的每一條,都只是在確認他們讀的是同一份文件。

這一切並未出乎威爾斯的預料。倘若他此刻還身處聯邦,定會大肆炒作諸如「多數暴力」、「男性視角」、「結構性壓迫」,乃至「攙扶弱者才是真正平等」等一系列政治套話,藉此來蠱惑並煽動聯邦的民眾。只可惜,正義黨如今已然牢牢掌握了最終的暴力機器,他再也沒有機會用這些冠冕堂皇的廢話,去煽動那些愚昧者掀起反叛的浪潮了。

質麗女皇話鋒一轉,絕美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深深的歉疚,眉頭微蹙:「還有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我必須親口告訴你。那就是……我們的婚禮,恐怕必須延期了。雖然你如今已晉升聖階魔法師,我們結合的阻力大幅減少,但我深思熟慮後認為,眼下並非舉行婚禮的合適時機。在大敵當前、戰雲密佈的時刻,舉辦一場鋪張華麗的皇室婚禮,實在顯得極不合時宜。」

說完,她垂下眼簾,等待著回應。

威爾斯的答覆快得近乎失禮:「明智之舉。將籌辦婚禮的資金節省下來,現在多打造一臺工具機,明年開戰時,前線的士兵們就能多出幾千發子彈。」

「……你就不能假裝失望一下嗎?」

「我失望的部分,不打算讓投影儀記錄下來。」

女皇怔了怔,隨即笑出聲來,如釋重負:「你能理解我的苦衷,真是太好了。我向你保證,待到戰爭結束的那一天,我定會為你舉辦一場震撼整個位面的盛大婚禮!我要讓全世界都嫉妒你!」

海因里希絕不可能在這種戰略層面上對聯邦民眾撒謊,因此,他們準備用一年的時間來籌備進攻帝國,絕對是毋庸置疑的事實。在海因里希與禮西奈的控制下,聯邦必然會轉向高負債的全面擴軍模式。為了應對威脅,帝國也必須緊隨其後,轉入戰時動員。

但這並不意味著這短暫的一年將會風平浪靜。兩個龐大的位面國度,必然會先經歷殘酷的情報滲透,接著是國家的動員,隨後在邊境爆發小規模的武裝衝突以檢驗軍事成果,最終,才會徹底引爆那場席捲一切的全面戰爭。

恍惚間,她彷彿又變回了少女時期那個純真無邪的模樣。她微微嘟起嘴,帶著幾分俏皮說道:「不過呢,看到聯邦陷入內亂的泥沼,我心裡其實挺高興的!他們過去總愛暗中資助自由主義者和聯合主義者,跑到我們帝國打游擊。現在,輪到我資助身分政治家打造『文化監獄』了,他們怎麼就受不了了呢?真是一群討人厭的傢伙!」

威爾斯報以一抹苦笑,心中卻在暗自腹誹:「聯邦最好殺得越兇越好,清洗得越狠,未來的反撲才會越發慘烈!既然聯邦能毫不留情地出賣帝國的共和派,帝國為何不能將身分政治家當作棄子?在國際關係的博弈中,互相噁心、彼此消耗,才是最精髓的藝術。」

平民之間的互相傷害尚有國家法律予以約束;然而,國家與國家之間的互害,卻沒有任何一個主權者能夠出面制止。在這一刻,威爾斯又一次深刻體會到了霍布斯理論的偉大。

「那麼,女皇陛下。為了準備即將到來的世界大戰,有什麼是我能為您效勞的嗎?」

質麗女皇沉吟片刻,似乎一時之間並未想到具體的任務:「聖階魔法師能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不過,就目前而言,對這場大戰最大的幫助,莫過於你潛心修煉。倘若你能成功登臨八階的領域,在未來的戰場上,你的威懾力將遠超十個全副武裝的精銳步兵營。」

她體貼地替威爾斯設想著:「而且,你自己應該也有許多未了的事需要處理吧?去完成你該做的事吧。若有問題,我會主動聯繫你的。」

威爾斯點頭應允。只需稍稍轉念,無數亟待解決的事項便浮現在腦海中:調查亞拉里克的半位面、建立屬於自己的半位面領地、前往西大陸的月之潮汐回收「月的象徵」……種種繁雜之事,不勝枚舉。

「還有一件事……我想談談關於芙雷德莉卡的事。」質麗女皇的語氣中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憂傷:「我已經聽說了在聯邦發生的事。希望你能好好安撫她。我想說,她的理想本身並沒有錯。她或許顯得笨拙,但那樣純粹的想法,值得所有試圖打造革命主體的意識形態家深刻反思。」

「我已經妥善安排了。」威爾斯從容不迫地答道。一切盡在他的掌控與計畫之中。

說話間,少年從懷中緩緩取出兩顆晶瑩剔透、散發著深邃幽光的靈魂寶珠:「女皇陛下。在晉升聖階時,我凝聚了五個命匣寶珠。這兩顆,就勞煩您安置在帝國最為安全的地方了。只要寶珠未被全數摧毀,我便能永無止盡地復活。」

「沒問題!我會將其中一顆安置在我的床頭櫃上,每日端詳,將它擦拭得晶亮乾淨!另一顆我會珍藏在帝國寶庫的最深處,那裡有無數寶庫守衛嚴加看管。」質麗女皇鄭重其事地做出了保證。

「那我便去忙了。」

威爾斯優雅地行禮告辭。此時,投影儀的魔力已近尾聲,光塵自裙裾的邊緣開始消散,女皇的身影漸漸黯淡成一圈朦朧的輪廓。她最後的笑容,像是溶進了穹頂灑落的晨光裡。

剛跨出大門,便看見拉薩爾早已如雕塑般靜候在外。

「威爾斯,女皇陛下為您安排了五十萬金幣的啟動資金。」拉薩爾遞上一張泛著幽暗光澤的銀行黑卡,這筆龐大的財富足以讓他購買所需的道具,以及用來佈置半位面。

接過黑卡,威爾斯隨手將其拋入空間戒指中。在將命匣寶珠交給拉薩爾代為呈遞給女皇後,他一邊走,一邊在腦海中盤算著該從哪件事開始著手。

威爾斯開啟戰略次元門回到莊園後,女僕立刻上前稟報,稱有人寄來了一份重禮。

沉重的寶匣被緩緩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散發著古老魔力波動的珍貴聖階卷軸。威爾斯一眼便認出,這赫然是一張「改造半位面卷軸」,而且還是罕見的負能量屬性,能夠將創造出的半位面徹底轉化為負能量環境。卷軸的上方,還附帶著雷霆之怒親筆寫下的賀詞。

「威爾斯,恭喜你成為聖階魔法師。我至今仍記得當年我們在半位面內的談話,它讓我獲得了許多嶄新的思考角度,如今你已然成為了一位凌駕世俗的聖者。聽聞你晉升了亡靈道系,我特地送來自己幾年前偶然尋獲的卷軸交付予你。我想,你應當會需要這個的。」

「太感謝了。為了開闢半位面,我正需要這個。它能完美地將我的半位面改造成適合亡靈居住的環境。」

威爾斯心中難免泛起些許喜悅。他轉頭看向身旁的管家,吩咐道:「以我的名義,捐一棟樓給皇家魔法師學院。再額外出一萬金幣,用來改善學生們的居住環境以及教材。這也算是感謝一下雷霆之怒的厚禮了。」

「是,少爺。」管家先生恭敬鞠躬,領命退下。

威爾斯將質麗女皇賜予資金的一半,盡數用於購買佈置半位面的材料。在他未來的構想中,他要將自己的半位面建設成亡靈軍團的根據地,並收納「月的象徵」。藉由存在著魔力之月的半位面,來鍛鍊自己以及麾下的亡靈軍團。

聖階魔法師皆有自己的私兵,而威爾斯認為,自己的私兵完全可以由亡靈軍團來擔任。

威爾斯站在莊園寬闊的庭院中,開始盤算該如何佈置:「有了雷霆之怒的幫助,可以省下好大一筆修改半位面的錢。首先自然是要運來大量暗屬性吸能樹,種植在半位面中聚集魔力。為了軍團駐地,我還需要極度開闊的空間……」

空間的擴張無疑是重中之重,否則連軍隊都裝不下,遑論訓練軍團。於是,威爾斯向帝國下達了大批量的訂單,訂購空間屬性的寶石以及創造半位面的珍稀材料。

隨後,他開始於莊園的庭院內詠唱創造半位面的古老咒文。這個魔法,他早在聯邦時期便於芙雷德的協助下學習完畢了。

「無拘無束的咫尺之書啊……製造獨屬於我的特殊空間吧……!」

宛如汪洋般浩瀚的魔力匯聚於他的手掌,隨後消弭於無形。金燦的光芒從他的手上綻放,接著迅速消逝。威爾斯已然完成了半位面的創造。一串只有他才能知曉的空間密鑰,在半位面創造完成的瞬間,深深烙印於他的腦海中。

從此刻起,只需詠唱異界傳送,便能隨時前往自己的半位面。

「雖然現在它還是個十幾平方公尺大、連平民住宅都裝不下的小空間,但只要讓芙雷德利用權能消耗寶石進行大面積擴容,它遲早會變得比常規聖階魔法師的空間還要巨大許多。咫尺之書,真是太偉大了。」威爾斯滿意地感慨著。

不過,眼下若是借助異界傳送穿梭進半位面,留在這個位面的芙雷德便會暫時消失。晉升聖階後,化身雖然能在同一位面內無視距離維持存在,但依然無法跨越位面壁壘。

既然已經答應讓芙雷德休息幾天,威爾斯決定暫且等她休息夠了,再把她叫來擴容空間。畢竟,一直冥想魔力、學習魔法和策劃陰謀,還是很累人的。

「還有從林間仙境那個半巫妖那裡得到的大量『苦痛精華』……之前用了這麼多次,居然還有足足半箱呢。這東西對現在的我來說沒什麼太大提升,倒是可以拿來給亡靈軍團升級。」

與此同時,在帝都繁華的中城區。

芙雷德戴上了一頂精緻的禮帽,換上了一身裙襬繁複的華麗洛可可風格洋裝。她的頸間,依然仔細地戴著禮西奈親手為她縫製的那條雙面圍巾。這身打扮,彷彿重現了當年萊卡貝薩時期的模樣。她循著地址,前往拜訪居住在旅店內的維吉尼亞。

不知為何,芙雷德平靜的心底竟泛起了幾分忐忑不安的漣漪。看到維吉尼亞的身姿,不可避免地讓她想起了心中最不想面對的沉痛過去。

然而,前來迎接少女的維吉尼亞卻展露著明媚的笑容,以開放且自信的姿態熱絡地搭話:「哈囉哈囉!尊貴的德麗絲,或者說,芙雷德莉卡小姐!真沒想到妳居然有著如此高貴的出身,簡直比我這個落魄小國的渺小貴族還要偉大得難以想像呢!妳願意和我當朋友,我真的好高興哦,大恩人小姐!」

距離兩人初識已過去數年,算算年紀,維吉尼亞應該也有二十出頭了,但現在她展現出的那股青春活力,依然像個十七八歲的純真女孩。

芙雷德以客氣的口吻微微搖頭,神色認真地回答:「我並不覺得自己高貴。我希望能以平等的姿態,與妳作為朋友相處。」

「嗯嗯!但是真的好高貴嘛!妳可是聖階的存在呢!」維吉尼亞興奮地上前,環顧著她上下打量,還偷偷觸摸了幾下衣料確認芙雷德的身體質感:「在我們共和國,五階就已經是巔峰戰力了。而聖階,簡直可以輕易覆滅我的國家!妳還是遠超普通聖階概念的『傳奇魔導書』,這實在是太厲害了!」

少女毫不吝嗇地誇獎出聲。

「如果妳能單純把我當成一位普通少女來相處,我會更開心一點。」芙雷德輕聲回應。

「好的,芙雷德小姐!那我們今天就去帝國的樂園好好玩一場吧!」維吉尼亞不由分說地拉起少女的手,奔向遊樂場。

畢竟,維吉尼亞這位少女,僅僅是一二階的普通魔法師。

她拉著芙雷德搭乘雲霄飛車、玩射飛鏢、勇闖鬼屋。在遊玩過程中,她驚叫連連,緊緊抱著芙雷德的手臂不放。直到一整個上午過去,她才滿臉疲憊地離開了遊樂園的設施區,前往餐廳。

這裡前來服務的,是一位布爾迪亞人。看到對方身後那條標誌性的狐狸尾巴,芙雷德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諸多紛雜的念頭。

「真是嚇死我了,帝國的遊樂園也建得太恐怖了吧!還好有餐館可以治癒我的創傷!」維吉尼亞苦著臉點了一份餐點,開始享用。

雲霄飛車那點衝擊力,對芙雷德這具魔導構體而言遠不如一場實戰;射飛鏢以她優異的演算性能自然是百發百中;至於鬼屋的鬧鬼,她更是直接無視。畢竟在月之潮汐中,她可是親手消滅過無數真正的亡靈。整個上午,她只不過是維吉尼亞安靜的陪玩。

服務員很快端來一盤番茄醬細麵。維吉尼亞拿起叉子開始慢慢享用美食,她敏銳地看出了芙雷德在遊玩時的心不在焉:「芙雷德心中是不是藏著什麼心事啊?怎麼好像玩得不是很盡興的樣子?」

「嗯……確實是有一點心事。」芙雷德有些恍惚出神地回答。

「是因為我不小心揭露了妳是帝國活動家的那件事嗎?欸欸欸,真是非常抱歉!我發誓我絕對不是故意的啊!」維吉尼亞嚇了一跳,滿臉愧疚地垂頭致歉。

「不……!並不是這樣的!」芙雷德下意識地、帶著幾分緊張反駁出聲。

其實她內心很害怕,非常害怕自己的行為會讓人們受傷和憤怒。

她想當一個正義的人。這不僅僅是因為主人交代她必須施行正義,更是因為她真心想成為幫助別人的善。正因如此,在聯邦遭受的那些辱罵和憎恨,才會令她感到如此深切的悲傷以及自責。

「那麼,到底是為了什麼呢?」維吉尼亞睜大眼睛好奇地提問。

聯邦運用的那些政治語言,芙雷德完全不懂。她只能用笨拙的詞彙,交代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十幾分鐘的簡單概括,卻讓維吉尼亞聽得一臉困惑,歪著的頭幾乎要呈九十度:「我也聽不太懂耶!他們說的話好複雜喔!」

「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芙雷德不敢直視她,璀璨的金眸只能憂傷地凝視著桌面。

維吉尼亞此時倒是展露了一個親切的微笑:「但是,我並不認為芙雷德在聯邦做的事是錯誤的哦?」

「……」

維吉尼亞合十雙手,彷彿發自內心地贊同著她,那婉轉的低喃就像是在為她祈禱:「因為,想要幫助所有人,想要終止紛爭,這種願望絕對不是錯誤的嘛!我也認為,那樣的世界是非常美好的。」

「但是,聯邦的人們……」

「雖然我不懂政治,但是政治本來就是這麼骯髒黑暗的東西嘛!錯的是他們才對!那只是一幫滿嘴胡言亂語,只為了互相啃食的豺狼!」維吉尼亞氣鼓鼓地嘟起嘴來。

這樣的話語是正確的嗎?芙雷德並不明白。但是維吉尼亞的這番話,卻猶如微風般,悄然拂去了她心中的悲傷。

「既然政治裡面沒有善與正義,那我們去政治之外的地方找,不就有了嗎!」維吉尼亞轉動腦袋,換了個方式解答。她拍拍手,綻放出純真開朗的笑容:「就像我們可以從幫助身邊的人開始,不是嗎?」

「更何況,妳可別忘記了,妳是我的救命恩人啊!難道這份拯救,不就是實實在在的善嗎?」她伸出雙手,誠懇地拉住芙雷德放在桌上的手,以人類溫暖的體溫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掌:「要不是妳,我早就死在那節列車之內了。是妳治癒了我的噩夢……即使妳偶爾做錯了事也沒關係,我會永遠相信妳是正義的!因為,妳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低著頭的芙雷德,怔怔地看向自己被維吉尼亞緊握的手掌。

從維吉尼亞的話語中,她確實感受到了一股暖意,重新找回了那種願意被認同的感覺。

「謝謝妳,維吉尼亞。」

「好啦!我也吃飽飯了,該起身進行下午的遊玩囉!」

維吉尼亞歡喜雀躍地從座位上起身,準備拉著芙雷德繼續遊玩。

就在芙雷德剛站起的瞬間,維吉尼亞突然撲上前,用盡全力緊緊抱住了她。那個擁抱毫無保留、不加絲毫掩飾,彷彿在向芙雷德傳達著,這份力道正是她全部的珍重與認可。

兩名少女就這樣緊緊相擁著,身軀緊密相連,柔軟的髮絲輕輕交錯。

「我曾聽說,擁抱可以讓人感受到連結感而獲得安心。所以,我想在擁抱妳的同時,親口告訴妳,妳是正確的!」

芙雷德想起了,在很久之前,她曾經也被這樣擁抱過。只是那個人,現在已經徹底成為了聯邦歷史的恐怖化身。

「很久之前,也有人這樣安慰過我。謝謝妳,因為妳的鼓勵,我再次找回了振作的勇氣。」

「那想必,也是和我一樣善良的好人吧!」

這個充滿力量的擁抱持續了幾十秒,維吉尼亞才鬆開了手,笑嘻嘻地回答。

芙雷德沒有正面回應。她只是看著對方的眼睛,輕聲提出了另一個疑問。

「在即將爆發的世界大戰中,帝國和聯邦這兩個陣營,妳認為……誰才是正確的呢?」

聽到這話,維吉尼亞換上了略帶幾分可愛的嚴肅口吻,舉起緊握的拳頭,彷彿搶答老師提問的小學生般,義正辭嚴地開始斥責聯邦。

「我覺得帝國才是正義的!我的祖國,就是被那群邪惡的末日救贖者給破壞的!在你們離開之後,末日救贖者在西大陸的各個角落,製造了大量類似萊卡貝薩那樣慘絕人寰的悲劇。他們建立的邪惡勢力,甚至還結盟組織成了西大陸反教廷聯盟,準備發動席捲位面的大戰。這簡直太恐怖了!現在,連我的祖國也要被捲入這場世界大戰了……」

「我只希望我的家人能在戰爭中平安無事。我的家人,妳還記得嗎?他可是我們共和國的軍官呢。那可是一場連聖階都可能隕落的世界大戰吧,我真的希望他能夠活得好好的……」

「我還聽說,末日救贖者麾下的聖階強者都聚集在西大陸準備與教廷抗衡,而東大陸戰線這邊,可能會全盤委託給聯邦來處理。總之,我絕對不贊成讓那些末日救贖者在這個世界上肆意妄為!難道世人們都已經忘記了,他們過去大搞血祭和邪術的恐怖歷史了嗎!……」

政治的理論她一竅不通,可說起自己的親身經歷時,維吉尼亞倒是條理分明。她細數著自己聽到的消息和情報,以堅決的態度嚴厲怒斥著末日救贖者和聯邦的勾結,訴說著自己的生活周遭是如何受到末日救贖者的恐怖攻擊,以及她親眼見證了多少被他們殘害的受苦者。

芙雷德安靜地聆聽著這些話語。她的神色逐漸變得凝重,在心中暗暗下定了決心。

她伸手緊握住禮西奈為她縫製的那條雙面圍巾。那雙金亮的眼眸中,殘存的迷茫霧氣已被徹底掃除。

她必須跨越聯邦所帶來的一切悲傷與自我懷疑。因為她很清楚,在即將到來的、決定位面最終歸屬的世界大戰中,如果無法揮劍,那將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