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新返回帝國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236/277 章 · 4360 字
幽邃的戰略次元門在空氣中蕩起水波般的漣漪,將威爾斯與芙雷德送回了帝都。
入住上城區那座奢華的伯爵莊園後,威爾斯用了一整天的時間,去沉澱晉升階位後體內翻湧的龐大魔力。
隔日清晨,富麗堂皇的大廳內流淌著寧靜的晨光。威爾斯靠在天鵝絨軟椅上,手中抖開一份散發著油墨香氣的帝國早報。版面上,長篇累牘的社論正為他釋放疫病魔法的行徑進行著嚴謹的辯護,並將矛頭直指聯邦。
疫病魔法無疑對聯邦造成了沉重的打擊。報紙上,聯邦的措辭嚴厲,將威爾斯塑造成發動恐怖襲擊、屠戮數萬平民的劊子手,痛斥其甚至比末日救贖者更加邪惡。
而帝國的報導則展現出強硬的姿態,反向譴責聯邦圍剿外交大使在先,撕毀國際法與互信原則,甚至野蠻驅逐教廷大使,徹底扼殺了和平溝通的可能。帝國的特約評論員在末尾冷嘲熱諷:妄圖圍殺一位聖階魔法師,就該做好承受同等報復的覺悟。
「當代政治最醜陋的一點,就在於必須將所有齷齪的勾當包裝成普世性的。」威爾斯將報紙揉成一團,隨手拋進角落的廢紙簍裡,語氣帶著一抹嘲弄:「即使雙方心知肚明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對內依然要高舉光明、偉大與正義的旗幟,哭訴自己才是無辜的受害者。」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安靜的少女:「妳覺得,我該對聯邦的平民展開報復嗎?或者說,黑死疫病下有冤魂嗎?」
芙雷德輕輕搖了搖頭:「我覺得這樣不好。」
「那妳為什麼不阻止我?」
「因為我不明白,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所有人都獲得幸福。」
少女的眼眸中蒙著一層濃重的陰霾。威爾斯看得出來,她已經深陷在極度的茫然與自我懷疑裡:既然聯邦人助紂為虐、推動世界大戰,難道雪崩的時候,真的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嗎?
香草曾經面對的邏輯再次出現,這次輪到芙雷德被詢問:「聯邦人是否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她顯然沒有找到正確的答案,只憑直覺認定這並不好。
其實威爾斯同樣沒有答案,他只是在那個當下,做出了對帝國最有利的選擇。
門房通報的時候,大廳裡的談話剛好斷在那裡。
珊德菈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風衣下擺還沾著趕路帶來的泥塵。她沒有坐下,也沒有任何寒暄,直挺挺地站在長桌前,翻開了一本掌心大小的皮質小冊子。
「遣散名單共三十七人。當夜出城的有二十六個,剩下十一個留在城裡等天亮。」
「疫雨落在後半夜。」她翻過一頁紙,聲音沒有絲毫起伏:「死了七個。兩個女僕,五個衛兵。女僕是折回宿舍拿行李的那兩個;衛兵死在驛車行外的木長凳上,車行要等天亮才開門。」
威爾斯執筆的手連停都沒停。「名單放下。撫恤按衛兵陣亡的最高標準發,發雙倍。」他冷淡地翻過手邊的公文:「還有呢。」
「還有一個,不在名單上。」
珊德菈又翻過一頁。
「拉娃莊園的三號家政女僕,就是竊聽案的那位。拉娃解僱她的時候,依據法律拒絕支付任何資遣費,還順手把她的名字掛上了全國女僕協會的黑名單。這一行,她這輩子再也回不去了。」
「她弟弟還躺在聖露慈善醫院的三等病房裡。就是濕地公園那個臉上帶著三道疤的巡查員。那枚銀鎖早就當掉了,錢全填進了病房的無底洞裡。姊弟倆砸鍋賣鐵,也湊不出離開特區的路費。」
「我以前聽她說過話。她說:『這世道欠我們的,我自己去拿回來。』」
珊德菈輕輕合上了冊子。「疫雨那一晚,她在病房裡陪床。三等病房的木窗老舊,關不嚴。」
芙雷德獨自站在高大的窗邊,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直到此刻,她才輕聲問了一句:「她叫什麼名字?」
「莊園的薪資帳冊上,從頭到尾只寫著『三號』。」
大廳裡陷入了一陣壓抑的沉寂。清晨的冷光從高窗斜射進來,灑在長桌那一疊疊厚重的公文上,細微的灰塵在光柱裡緩緩漂浮。
「還有呢。」威爾斯頭也不抬地問。
「沒有了。」
「那就這樣。」威爾斯翻過手邊的紙頁,繼續往下寫。
珊德菈收起小冊子,微微躬身行禮,轉身退出大廳。靴底敲擊石板的清晰聲音,漸漸在長廊盡頭遠去。
芙雷德依然站在窗邊,晨光將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極其修長孤單。過了很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像是在木然複述一句早已爛熟於心的課文:
「『這下,聯邦人真的沒有一個是無辜的囉。』」
威爾斯始終沒有抬頭。
金屬筆尖劃過粗糙紙面,發出沙沙的、冰冷而極具節奏感的聲響。
就在這時,大廳中央突兀地張開一道戰略次元門,一個嬌小的身影輕巧地從虛空中鑽了出來。
「要我說,殺得還是太少了!否則那些傢伙遲早要踏上戰場,把槍口對準我們帝國!」
來人發出清脆的吐槽,正是奇械道系的聖階魔法師,米哈伊爾。
她拍了拍裙襬,發出幾聲輕快的笑聲:「在現代社會,能夠光明正大屠戮這麼多人還不需要背負道德枷鎖的機會,可是相當罕見的!畢竟在正常人眼裡,剛晉升就遭到老牌聖階圍攻,還是針對外交大使的暗殺,你本該是個死人了。在這種絕境下的反擊,任何智力正常的人都會認可是合理自衛。」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促狹:「不過,等末日救贖者徹底掌控聯邦,這個世界恐怕又要滑向可以肆意殺戮的自由天堂了。論哲學的話,我倒是覺得禮西奈說得很精闢,她的酷兒理論解構主義用來對付女權主義可真是非常出色,只是保進步的守的那些傢伙不肯認可而已。」
「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都是回溯性構建,是符號化的工具。歷史的目的絕不在於描述過去的客觀事實,而是為了呼應現實的政治需求。」
「女性在歷史上被壓迫的悲慘過去,確實可能存在!好可憐、好悲傷,我對此致以深深的同情!但是——」米哈伊爾誇張地攤開雙手:「既然如此,男性被當作戰爭耗材壓迫的歷史,理所當然也必須存在吧?等等,我現在已經不是男性了,所以應該是『性轉愛好者』被壓迫的歷史應當存在!看來激進哲學才是最支持我的!」
在威爾斯看來,這位奇械大師毫不掩飾她的嘲弄,儼然站上了最受苦者的道德高地,對聯邦進步黨和傲慢的女性本質主義者發出辛辣的譏諷。
「哎呀,嘲笑結束,說回正事!」
米哈伊爾收斂了玩笑的神色:「在你前往聯邦後,女皇陛下親自向我下達了一份委託,要求我在你晉升聖階後,將這個交給你。」
她從空間戒指裡召喚出一根權杖,隨手拋了過去。威爾斯霍然起身,穩穩接住。
金屬的冰冷與沉甸甸的質感瞬間傳遞到掌心。這柄權杖似乎是由純度極高的高等秘銀鍛造而成,杖身流暢的線條中蘊含著足以承受聖階魔力衝擊的堅韌。
更令人心悸的是,它能讓魔力的灌注達到近乎完美的「無損耗」狀態。威爾斯的感知瞬間給出了答案:這赫然是一根「高等瞬發超魔權杖」。
威爾斯心頭猛地一震,下意識握緊了杖柄。
這絕對是足以買下一個小國的稀世珍寶。
「這……如此貴重的寶物!據我所知,即便在聖階魔法師的圈子裡,也有不少人無緣擁有這樣的權杖。」
米哈伊爾自豪地踮起腳來回應:「那是自然,這可是帝國向我下的頂級訂單,甚至動用了我私人珍藏的位面碎片寶石才勉強打造完工的!」
威爾斯撫摸著權杖,心中對於質麗女皇的感激又深了幾分。
「還有這個!」米哈伊爾又拋來一張銘刻著繁複魔紋的獨角獸皮卷軸。
威爾斯展開端詳,這似乎是一份通訊魔法卷軸。其精妙之處在於,它是藉由原界進行訊息傳遞的,幾乎無法被常規手段攔截與干擾。通常情況下,只要接收者還身處這個位面或是其附屬的半位面內,幾個小時內必定能收到訊息。
米哈伊爾在一旁解釋:「這是原界通訊卷軸,上面記錄了當前位面現存所有聖階魔法師的通訊頻率。以前甚至能聯絡上末日救贖者呢,不過現在他們也已經轉入公開活動了。」
威爾斯微微點頭。他很清楚,本位面中,極少會出現重複道系的聖階魔法師。每一位聖者都掌握著獨佔的資源、專長或是不可複製的技藝。到了這個層次,魔法師之間極少再爆發無謂的生死搏殺,取而代之的是利益交換、資源共享與互相委託。
「對了,」威爾斯順勢提出了自己的需求:「我需要採購一套滅群環扣、加速靴、幸運護符,以及兩枚聖階偏斜戒指和兩件聖階抗力披風。除了戒指和披風我自己留一份,其餘的都交給芙雷德。另外,我還需要一個聖階的施法護腕來保障基礎防禦,以及一枚法術穿透戒指,用來擊穿同階位的法術抗力。所需的資金,我會立刻派人送到妳的府上。」
「當然沒問題,這些都只是聖階的基礎標配罷了,有生意我當然接!」米哈伊爾爽快地答應下來,隨後轉身,指尖在虛空中劃開一道戰略次元門。「恭喜你正式踏入我們的世界,『世界之夜』聽起來好中二、好哲學啊,回見囉。」
「那可是激進黑格爾哲學的本體論。」威爾斯望著她的背影,輕聲調侃了一句。
隨著大廳重歸寧靜,威爾斯決定利用這幾天的時間,徹底掌握原界通訊卷軸的用法,並盡快補齊裝備上的短板,讓自己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聖階魔法師。
「那我……該做些什麼呢?」看著準備沉浸於魔法研究的威爾斯,芙雷德輕聲問道。
注視著少女面無表情卻精緻如人偶般的面容,威爾斯能敏銳地捕捉到她內心深處那份沉重的疲憊。
如今,有了帝國這面堅不可摧的後盾,威爾斯再也不需要壓榨化身去日夜抄寫卷軸賺取經費了。他從大衣口袋裡取出厚厚一疊面額驚人的金幣券,遞到少女面前:「去帝都街頭轉轉吧,放鬆一下。這裡畢竟是整個帝國的權力與繁華中心,娛樂消遣自然不會少。對了,帶上維吉尼亞小姐一起去。」
「維吉尼亞?」芙雷德微微一怔。
「沒錯。她不是在聯邦揭露了妳嗎?在我們撤離後,我覺得把她獨自留在那種漩渦裡太過危險,就順手安排她逃出了聯邦。她現在正安置在中城區的一家旅館裡休息。我想,妳們之間應該有很多話需要聊聊。」
芙雷德接過金幣券,指尖微微收緊。她確實感到了一種彷彿被無形枷鎖困住、不斷承受鞭笞卻無處逃遁的痛苦。
當這筆沉甸甸的財富落在手中時,那種虛無的悲傷奇蹟般地得到了一點緩解。她轉念一想,自己雖然無法像真正的人類那樣品嚐美食來獲得愉悅,但在這繁華的帝都裡,邀請朋友散散步,買些精緻的小物品,或許也是一種不錯的療癒方式。
「我會去拜訪她的。」
目送芙雷德離開莊園後,威爾斯將全部精力投入到魔法的解析中。僅僅用了幾天時間,他便徹底掌握了原界通訊的奧秘。
晉升聖階後,他早已脫離了凡人的肉體桎梏。記憶的拓印、冥想的深度、乃至對魔法本源的解析效率,都迎來了質的飛躍。如今,他只需進行短短數小時的深度冥想,所汲取的龐大魔力便足以媲美六階時期整整一個月的苦修。這便是聖階魔法師的實力:他們已經具備了初步溝通、甚至修改位面底層法則的偉力。
在徹底適應了新的階位力量後,原界通訊的網絡也向他敞開了大門。
很快,他便感應到了第一條訊息。原界通訊的傳遞悄無聲息,只需閉上雙眼,沉入冥想的深淵,便能在意識的星海中觸摸到那封無形的信件。威爾斯以意念為刃,輕輕挑開了信件的封印。這封信,來自帝國最尊貴、最至高無上的存在,質麗女皇。
「威爾斯,聽聞你在聯邦遭遇了聖階的圍殺,這實在是令人心悸的凶險。初聞此事時,我亦感到一陣後怕。萬幸,你平安無恙地回歸了帝國。似乎無論多麼棘手的難題交託於你,你總能以最完美的姿態給出答案。我為你準備的權杖,還合心意嗎?我已命人安排,明日在謁見之廳與你會面。我們之間,還有許多偉大的事業等待著去完成。」
感受著意識中殘留的威嚴與溫厚,威爾斯緩緩睜開雙眼。質麗女皇,這個名字早已在他心中佔據了無可替代的重量。既然是她的召喚,他自然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