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四十八章 受壓迫者的血祭前奏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232/277 章 · 8113 字

在招娣於聯邦議會上發表完那番正義凜然且駭人聽聞的滅絕言論後,她口中那個理想的女性烏托邦並沒有如期降臨。

廣大的聯邦女性們,並沒有聽從她的狂熱號召,開始在深夜謀殺睡在身旁的丈夫或父親;沒有人組團前往學校屠殺無辜的男童;更沒有人採用那釜底抽薪的「理論上完美」的手段,直接掐死所有剛生下來的男嬰,以此來破壞所謂父權制既得利益者的預備隊。

相反地,現實的巴掌狠狠地打在了進步黨的臉上。

無數的人們開始恐慌地宣布與進步黨文化派劃清界線。被壓抑已久的娛樂公司總算得以擺脫那令人窒息的政治正確審核,開始笑容滿面地重新製作觀眾真正想看的正常作品;大學的終身教授們被迫站在課堂的講台上,公開表態認可身分政治通往的是邪惡而非正義;而各地的教育局長,更是被憤怒的家長們包圍,被強烈要求在偏遠山區的學校裡,立刻取消那些荒謬的性別學科目以及脫離現實的高爾夫球科目。

就連絕大部分的普通女性,也如同躲避瘟疫般與進步黨文化派進行了徹底的切割。反倒是一些嘴硬的男性白騎士,依然堅守著所謂的進步主義,擺出一副要奉獻自己一切的架勢,企圖幫助她們實現女權主義烏托邦。

站在大使館窗邊的威爾斯,卻對這群人報以冷笑。在他看來,這種堅守蠢得可以,那副自命清高、沾沾自喜的模樣更是可笑——何況他們還是不夠忠誠。畢竟,在她們的理論裡,男人要幫助實現女權主義烏托邦最快的捷徑,就是立刻自殺。既然他們現在還活著喘氣,就說明他們依然不夠忠誠,且本質上懦弱至極。

這時,進步黨文化派已經迎來了牆倒眾人推的末日。

任誰都能清晰地看出,這場聯邦總統選舉必然由正義黨取勝,而且將會是一場摧枯拉朽的壓倒性勝利。

那些原本在幕後大把撒錢贊助進步黨的財閥與公司集團,也立刻見風轉舵,連夜發布聲明宣布與進步黨徹底切割。他們甚至立刻動用所有關係聯絡正義黨,希望用金錢購買禮西奈和海因里希的赦免證明。

「哎呀哎呀,直到大局已定的這時候才願意投降嗎?不過呢,我可是個非常善良的人呢。只要你們過去的所作所為不是太過分的話,乖乖交一筆高額的罰金給我們,我就大發慈悲地原諒你們了哦?畢竟,將來要發動世界大戰,可是需要燒掉很多很多錢的嘛!」

禮西奈坐在奢華的會客室裡,與這些財閥與公司複合體的來使進行著秘密洽談。她優雅地品著紅茶,利用人們對武力報復與清算的恐懼,輕而易舉地敲詐到了天價的政治獻金。拿到錢後,她也極為守信地履行了約定,嚴格約束底下的武裝勢力不對這些公司進行任何報復。畢竟,他們可都是按時給聯邦繳納重稅的好企業啊,將來那場世界大戰,可還需要他們日夜不停地進行生產呢。

能夠及時砸錢轉向、成功軟著陸的企業已經是幸運的了。因為,聯邦境內還有數個想要轉向投誠、卻被禮西奈冷酷拒絕的巨頭集團。

「你們當初借助政治正確的大棒,不讓我公平競爭出演偶像的角色;利用學術審稿的權力,惡意壓制我的哲學論文登刊;甚至還利用你們龐大的文化傳媒優勢,瘋狂毀滅聯邦的工業能力、戰略能力和運輸能力,嚴重破壞了無數普通人的生活……你們說,我怎麼可能會輕易原諒你們呢?」

那些罪行罄竹難書、嚴重迫害過禮西奈、或是大規模損害過聯邦民眾核心利益的公司,被禮西奈無情地禁止轉向投降。他們瞬間成為了全聯邦人們宣洩怒火的活靶子。

「還有那幾間躲在善心後面的傢伙,我可是特地把你們留到最後了哦?」禮西奈翻開手中那本燙金的帳冊,語氣依然甜膩:「浪浪保護協會,聯邦最有愛心的非營利組織。去年一整年,你們用善心人士的捐款,向『晨光寵物食糧』採購了四十七萬罐罐頭。同樣的商品,商店裡一罐賣一角;你們的批發價,一罐一元。」

「而『晨光寵物食糧』的三位董事,其中兩位的名字,也印在你們協會的理事名冊上呢。」

她合上帳冊,歪著頭笑得無比純真:「所以,這條金流是這樣走的:善良的人把錢捐給你們,你們用十倍的價格把錢洗進自己的工廠,然後拿著空罐頭走上街,告訴那些連肉都吃不起的人,你們沒有愛心。」

「愛心真是門好生意呢。可惜呀,我這個人最討厭別人比我更會演戲了。」

被壓抑許久的人們回想起物價飛漲的苦日子、回想起寒冬無法用電的絕望、以及言論被肆意限制的憤怒,紛紛自發組織起武裝民兵展開了瘋狂的攻擊。

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司辦公室被打砸得稀巴爛,生產設施被強行查封禁止營業;那些不知好歹、還敢出言挑釁的進步員工被拖到街頭施以私刑,甚至被活活打死;而那些公司高管們奢華的莊園,更是被暴民們縱火、破壞、洗劫一空。

正如他們之前利用網暴與社會性死亡對待別人那樣,如今,實體暴力的報應,百倍地回到了他們的身上。

正義黨正在借助自己所掌控的武力,強勢繞過那腐朽不公的聯邦法律與法院,在街頭施行著屬於他們自己的「正義」,且無人能擋。曾經屬於進步黨文化派的這些龐大財富,將如百川歸海般落入正義黨的口袋,成為啟動那場終極戰爭的初始資金。

拉娃暗中蓄養的那些所謂的先鋒隊武裝力量,也不是沒有嘗試過抵抗。但是,當她們真正踏上戰場時,卻是一觸即潰。

這些由女人倉促拼湊起來的部隊,怎麼可能打得過正義黨麾下那些身經百戰的嗜血部隊呢?她們過去只擅長在安全的講堂、紙面與集會上發聲,至多只會陰暗地謀殺男童而已;真到了真刀真槍的戰場上,勝負毫無懸念。

就在聯邦議會那場毀滅性演說結束後的翌日下午,進步黨保守派的代表小亞當斯,也面色鐵青地正式宣布裂黨,並與進步主義進行了最徹底的決裂。

「『進步』這個牌坊,就送給那群女權主義者吧!我們以後自稱為新政主義者,必須與進步這個被汙染的詞彙劃清最明確的界線!我們已經聘請了羅爾斯先生,準備讓他寫一本厚厚的專著,嚴厲斥責進步主義對聯邦人們造成的毀滅性傷害。對了,我們認為歷史天使這個概念相當不錯,可以借鑒一下。」

至此,與進步有關的一切文字與思想,全部都已經被不可逆轉地汙名化為身分政治的代名詞,成為了這個社會中極度邪惡的象徵。在這個世界裡,進步主義將永遠被釘在恥辱柱上、被稱為「墮落主義」,並作為一個讓人們重新反思啟蒙的文化符號而永遠存在。

「看來,在聯邦的這趟漫長旅程,總算要走到盡頭了啊。」威爾斯站在窗前,也頗為感慨。他真是在這個國度裡,待了一段很長的日子。

在暗中規劃芙雷德與稜鏡魔女那最後的秘密會面時,威爾斯也打算花費重金向奇蹟締造購買晉級聖階的護法和資源了。

雖然買不到咫尺之書的書頁讓他感到十分遺憾,但在這個即將崩壞的局勢下,他也無從選擇。

不過,正當他為此感到遺憾時,他卻意外地收到了一封來自腥血弦月的隱秘見面邀請。那位神秘的存在,希望與威爾斯在聯邦選舉結束後的隔日,進行一場私下會面。

「事到如今,我們之間還有什麼能說的嗎?」威爾斯略感好奇,但思考了一番後覺得這也沒有壞處,於是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在這段最後的倒數時間內,他也在採取著幾乎沒有任何希望的最後抵抗措施。

「進步黨已經徹底身敗名裂,不能夠再以美好的未來世界藍圖去引誘選民了;她們已經沒有任何資格去談論美好、善以及正義,並進行這些思想的比較了。現在唯一的辦法,就只能進行『比爛』!只要想辦法讓大眾認為,正義黨和末日救贖者所支配的未來秩序,遠比進步黨還要恐怖就行了!」

「把所有末日救贖者在暗處幹過的那些血腥髒活,全部給我抖出來!號召全位面的受害者站出來集體撻伐他們!什麼戰爭反思家、人道主義活動者、進步主義慈善機構、未經反思的善良人、西方戰爭難民……全部給我拉出來,讓他們到街頭上去瘋狂活動!全力渲染戰爭的恐怖、罪惡以及對普通人無法挽回的傷害!」

這就是威爾斯最後在聯邦進行的最終破壞方略。既然禮西奈已經毫不掩飾地公開宣稱要發動世界大戰,那他也能讓帝國的勢力公開介入了。他透過一些跨國貿易商的渠道,在聯邦內部施加最後的輿論影響,渲染戰爭對於人們平靜生活的毀滅性破壞。

也許,這已經無力阻止世界大戰的爆發,但是,他希望能在大戰開始的初期,在聯邦人的心底種下一些反抗的種子。

然而,禮西奈的反應快得驚人。她立刻針對這些反戰言論,施以了最凌厲的邏輯反駁。

她站在萬眾矚目的巨大舞台上,慷慨激昂地開始了演說:「戰爭確實是可怕的,沒錯!但是,戰爭帶來的痛苦,又怎麼能與敵人那種殘虐威脅相比呢?如果不徹底消滅帝國,將來他們還會向我們投來更多的身分政治家和帝國間諜,繼續從內部破壞我們的國家,繼續製造出無數被進步主義秩序『結構性殘害』的無辜者!」

「我認為,死並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死得毫無價值、沒有任何意義!為保衛自由平等而死,是高貴的死法;為祖國的榮耀、為了徹底消滅邪惡而死,是高貴的死法;為世界歷史的真正進步、平等與全人類的解放而死,那更是永垂不朽的死法!」

穿著華麗偶像服裝的她,高高揚起那戴著精緻蕾絲手套的手臂,以一種極具穿透力、高亢激昂的聲音,展開了這場宛如宗教狂熱般的演說。

「更何況,難道你們還想回到那種被嚴格言論管制、連最基本的審美與娛樂,都要被強行貼上『父權制走狗』標籤的黑暗日子嗎!」

禮西奈將戴著蕾絲手套的雙手交疊在飽滿的胸前,彷彿一位正在為信眾佈道的聖女般,虔誠地閉上了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作為一名精神分析的學習者,我深刻地認為:這世上沒有所謂錯誤的享樂,任何發自內心的享樂都應該被給予肯定!你們所喜歡的一切、你們所熱愛的一切,我在此向你們擔保,它絕對會在我的秩序下,不受任何阻礙地自由運作!」

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她滿意地睜開眼,俏皮地伸出纖細的食指,在空氣中輕輕搖晃,宛如幼稚園老師正在引導孩子們展開想像:「甚至,大家可以想像一下。如果現在進步黨真的奪權了,想必她們第一件事,就是會將市面上所有符合正常審美的歌曲、寫真和影片全部集中銷毀!而那些只是購買了這些娛樂產品的可憐人們,將會遭到聯邦警方的無情搜捕;他們會被冠以『父權制走狗』的罪名,被掛上高帽遊街示眾,被趕去住牛棚,甚至遭受殘酷的鞭笞與拷打啊!」

說到這裡,她驟然收起了那份甜膩的笑容。聚光燈下,少女雙手緊緊捧住心口,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泛起了盈盈的淚光,聲線也染上了恰到好處的顫抖:「各位,難道你們忘了嗎?你們還記得那一位絕望跳樓的可憐青年嗎?他僅僅是因為收藏了自己喜歡的二次元漫畫,就被她們無中生有地汙衊成戀童癖而社會性死亡啊!」

下一瞬,她猛地揚起頭,將手中的麥克風高高舉向穹頂,以一種悲憤到極點的清亮嗓音,向著全場發出了震撼靈魂的質問:「我要大聲地問一句了,難道收藏自己喜歡的漫畫,有錯嗎?她們這群極度雙標的混蛋,明明自己喜歡自由市場喜歡得不得了,卻偏偏不肯支持最基本的創作自由嗎?」

收音機的喇叭裡,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徹底壓過了電流的細碎雜音。

此刻,大使館的書房內,威爾斯正優雅地為他那支心愛的鋼筆補充著墨水。然而,當禮西奈那句悲憤的質問透過電波傳來時,他那雙原本穩定的手,卻猛然僵在了半空之中。一滴飽滿的墨珠從筆尖悄然墜落,在雪白的吸墨紙上,無聲地暈開了一朵漆黑的花。

死人的收藏、無中生有的汙衊……這份精心炮製的材料,他實在是太熟悉了。畢竟,這根本就是出自他本人之手的作品。

「裸露的色情二次元漫畫」,這短短的一句話,正是當初由他親口加進命令裡的關鍵一筆:武率領著應策局的精銳,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那些東西塞進了死者的遺物之中;隨後,再借助檢察局那張官方的嘴對外公佈。一條龍的完整流程,當真是滴水不漏。而「戀童癖」那頂沉重的帽子,就是從他加上的那半句話裡生長出來的。

他還清楚地記得,當時加上這一句,是為了將一個死人永遠地釘死在恥辱柱上,好替芙雷德擋下那樁來勢洶洶的誣告。然而如今,禮西奈卻將它原封不動地唸給了全聯邦的民眾聽,釘死的對象,竟成了整個進步黨——同一根釘子,換了一面牆。

她此刻在萬眾矚目的舞台上深情朗讀的,分明就是他親手撰寫的稿子。逐字,逐句,甚至連斷句與換氣的位置,都與他當初寫下的一模一樣。

威爾斯緩緩地將鋼筆插回了筆架。他沒有憤怒,也沒有訝異,只是靠在椅背上,安靜地聽完了那一段迴盪在房間裡的、屬於他自己的謊言。

「呵呵,真有意思。聯邦的共同體,就再碎一點吧。」

而在舞台上,禮西奈再次揚起一隻手,開始用極具畫面感的語言,渲染著進步黨奪權後注定會實現的恐怖現實。

「她們都已經膽敢在神聖的議會上、在公開的直播中,公然宣稱要殺光所有的男性了!難道你們心裡,還沒有半點警覺心嗎?這些話語作為她們的政治宣傳,絕對不是什麼瘋狂的妄想,而是她們即將付諸實行的血腥承諾!她們膽敢在這種場合說出這些話,就說明她們已經傲慢地認為自己必勝了。難道你們想讓她們得權之後,得以合法地支配你們、奴役你們、掠奪你們,甚至是像宰豬一樣殺死你們嗎?別忘了,在她們那套扭曲的秩序底下,你們不過是卑劣的賤Y、是被淘汰的亞型人、是只配做苦力的田力,以及隨時可以被屠宰的公畜啊!」

威爾斯知道,禮西奈說得一點都沒錯。這道根深蒂固的社會分裂,已經深得無法彌合了。無論最後是誰奪取了政權,都必然將要在這片土地上,展開一場血流成河的殘酷清洗。

推演至此,那道最終的敵我問題,自然也浮現了出來:

是讓自己死,還是讓別人死。

是選擇痛苦地被名為憂國騎士團的女性主義先鋒隊殘酷地虐待而死?還是在那場未知而不可測的世界大戰中,慷慨激昂、轟轟烈烈地戰死?

是為了祖國自由平等的榮耀而死?還是被冠以父權制走狗的莫須有罪名,恥辱且毫無尊嚴地死去?

威爾斯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在聯邦人的心中已經顯而易見。

人們絕對不會再支持進步黨。甚至,連那些普通的女性,也絕對不會樂意去支持進步黨了。因為她們有著自己深愛的男性朋友、家人,以及與這些人之間無法割捨的溫暖羈絆。她們絕對不會容許進步黨將正常的女性打成「父權制傀儡」,並殘忍地殺死這些值得珍重的事物。

「禮西奈我啊,只要一想到我那可憐的妹妹,心裡就會痛得不得了呢。但是,我的眼淚早就在無數個黑夜裡用光了哦。現在的我,只會笑了呀。」

她依然站在那聚光燈的中央,飽含深情地進行著感人肺腑的演說:「我知道,生命是極為珍貴的。利用你們的生命去進攻帝國,這確實是不太好的行為呢。但是我,依然強烈地希望向帝國復仇!因為這是屬於我的正義,也是我當初選擇加入正義黨的唯一原因。各位,正義,從來都是要靠自己的雙手、親自去奪回來的,不是嗎?」

「帝國這些年來,也在聯邦的土地上製造了無數的苦難。我們,擁有著共同的仇人啊!當然,請大家放心。我絕對不會作為一位冷血的政治煽動者與陰謀家,只敢安全地坐鎮於大後方。我也會親自上陣與帝國的軍隊作戰!這也是為了實現我個人的復仇!所以,各位聯邦的同胞們,你們願意追隨我,和我一起向那個邪惡的帝國,發起最猛烈的復仇嗎!」

巨大的偶像場地內,無數的人們被這番話徹底點燃,熱烈萬分地歡呼出聲。無數道足以淹沒視野的絢爛螢光棒,在台下如海浪般狂熱地左右揮舞,他們用震耳欲聾的聲浪,擁戴著這位哲學偶像所代表的一切。

而在此刻,海因里希也極為配合地公開露面,在媒體上對進步黨加以最辛辣的嘲諷:「我覺得,人永遠比狗更重要。但對於進步黨的有些人來說,確實是狗比人重要。這就給了後者巨大的套利空間,讓我這種尊重他人生命的人,反而被那些打著愛狗旗號的人無情地剝削與掠奪。所以,為了一勞永逸地制止這種荒謬的情況,我們只能選擇殺掉那些覺得狗比人重要的人了!畢竟,在她們構建的共同體裡面,只有狗而沒有人。顯然,她們就是狗的同類啊!」

坐在大使館裡聽著收音機的威爾斯,聽完海因里希這番話後,也是忍不住被一口茶嗆得連連咳嗽:「這邏輯簡直嚴密到了極點,這份政治哲學理論的含金量,簡直是高到離譜了!」

海因里希在鏡頭前火力全開,繼續瘋狂地攻擊著進步黨的痛處:「『多數的暴力』是否就是正義?這點我不明白。但我必須說,它是人類歷史的本真!而『少數人的特權優待』,則不過是徹頭徹尾的邪惡罷了!如果我們聯邦,真的如憲法所說是一個平等的共同體,那我們又為什麼要用法律,去特別禮遇和優待某一部分特定的人呢?」

「她們可以在入學時憑藉性別加分,在職場上被無條件優先錄取,甚至在犯下同樣的罪行時,還能獲得更輕的量刑!天啊,這不就是封建貴族才有的特權嗎?連隔壁的質麗女皇都已經廢除了這些東西,結果卻在我們號稱民主的聯邦再次實現了?想必,當年制定《銀律憲法》的初代大總統,要是從墳墓裡看見這一幕,也肯定會驚呼:『怎麼我們的國家,又出現了騎在人民頭上的特權階級了?』甚至,現在騎在我們頭上的不是百分之一的貴族,而是百分之五十的巨大數量啊!」

「還有那些他們最愛掛在嘴邊的生育補貼!」海因里希用力一拍講台,聲若洪鐘:「我要問一句,那筆錢,究竟是補貼給『母親』,還是補貼給『女性』?」

「這兩個詞看起來只差一點,實際上差了一整個國家的存亡!補貼母親,補的是那些在農業加盟國一口氣拉拔三四個孩子、腰都直不起來的婦人;補貼女性,補的是那些住在特區上城區、一輩子不打算生育、卻天天在報紙上教別人該怎麼生育的女士!」

「而現在,聯邦的生育議題被誰壟斷了?被那些不生育的人壟斷了!她們關起門來,把整個社會分配下來的生育資源吃了個頂飽,抹完嘴之後還要回過頭告訴妳:『因為還沒吃夠,所以不能生』!」

「這就是進步黨的算術。真正需要被討論的多子女底層家庭,連坐上那張桌子的資格都沒有!」

威爾斯重金聘請來的人道主義專家們,也紛紛在廣場上進行演講,對著正義黨破口大罵:「別再用這些邪惡的話語進行偽裝了!你們這些末日救贖者的惡魔,以前在暗處幹了不少血祭的勾當,還屠殺了不少無辜的城市居民!」

「哎呀,禮西奈我確實是屠了帝國的兩座城市沒錯。但那可是為了復仇哦?」面對指控,禮西奈歪著頭,用一種極度困擾、卻又理直氣壯的語氣回應道:「我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找到了我妹妹被販售為奴的那兩座城市。於是,我為了給她報仇,將那裡徹底夷平了。這有什麼錯誤呢?畢竟,我的妹妹在那裡被殘酷地奴役著。而那些透過奴役制度、從她身上直接或間接得到好處的人,自然沒有任何一個是無辜的哦?」

對於她而言,這種無差別的牽連與復仇,是屬於理所當然之事,既然幹的是正義之事,為什麼不能公諸於世呢?而聯邦的不少人在看了她那本催人淚下的自傳後,也紛紛對她那殘酷的復仇行徑懷抱著深深的同情與理解。

「復仇,就是最純粹的正義!就是絕對否定性與歷史必然性!更是推動原初矛盾前進的、最強大的動力!借助帝國觀念論哲學,我們終於弄清楚該如何去施行『善』了!復仇就是善!這就是哲學的終極答案哦!請大家,用我這套戰無不勝的思想,來武裝你們自己吧!」

穿著華麗偶像服裝的她,單手插著纖細的腰肢,俏皮地對著鏡頭擺出了一個勝利的手勢。那調笑逗鬧的模樣,就像是一名最可愛、最迷人的鄰家女孩。

禮西奈一直真誠地認為自己代表著絕對的正義,她甚至自稱為「守序正義美少女禮西奈」。

閱讀過她書籍的威爾斯深知,她口中所言說的正義,是由人類歷史上最具激進性和毀滅性的觀念論哲學,所鋪設而成的一套宏大且極度精密的倫理學體系。

那是一段波瀾壯闊的哲學史:從《第一哲學沉思錄》、《邏輯學》、《法哲學批判》、《聯合主義宣言》、《歷史與階級意識》、《結構聯合主義》,一直演變到《意識形態的崇高客體》與《永夜微光》的完整體系哲學。這乃是聯合主義真正與舊世界徹底決裂、並完成終極蛻變的代表哲學。

在這套體系中,惡是通往善的道路。因此,復仇所帶來的一切破壞和悲劇,全部都是通往終極之善的墊腳石,是不可避免的必要代價。

威爾斯望著大使館窗外沸騰的人群,他已經猜出很多事。

當無盡的血海建成之時,那傳說中的天堂也就不遠了。世界大戰的血海即將在現世顯現,以千萬計的人們將要在戰火中死去,足以淹沒整個位面的駭人邪惡將要降臨。但這場史無前例的宏大血祭,也意味著聯合主義者所言說的「至善」,也將要降臨了。

這是當年的蓮華無力去召喚、最終卻由禮西奈轉而成功召喚的,最神聖、最純潔的一場終極血祭。其規模與殘酷程度,遠比當年嘗試砸落天宮的壯舉還要驚世駭俗無數倍。

無數的受壓迫者將登臨血祭的祭壇。

威爾斯看著手中的報告。如今,正義黨的宣傳機器,已經在各個層面上徹底壓倒了他們的對手。

禮西奈不斷地將美好的自己與「正義」這個詞死死綑綁在一起;那些殘酷的、血腥的、恐怖的戰爭記憶,被她那甜膩的偶像外殼給嚴密地粉飾了。同時,她還不斷地將招娣那醜陋的形象與進步黨死死綑綁在一起;於是,「進步」這個詞,逐漸在聯邦人們的眼中,淪為了一個殘酷的、血腥的與恐怖的禁忌詞彙。

在這樣極致的對比下,聯邦的人們自然會無比清晰地知道,自己究竟應當做出什麼樣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