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辯論的終結與實踐的開始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230/277 章 · 6574 字
當招娣在台上狂熱地發表完那番正義宣言後,一路浴血衝鋒的芙雷德,這才跌跌撞撞地闖入了聯邦議會那扇沉重的大門。
守衛在門口的衛兵們,原本試圖舉槍阻攔這個衣衫襤褸、渾身沾滿鮮血與焦痕的不速之客。直到她用盡力氣高呼自己是德麗絲,是代表進步黨的辯手,才得以被放行入內。
浴血的少女推開議會大廳的雙開門,刺眼的燈光瞬間讓她有些睜不開眼。當她適應光線後,她驚訝地看見,在那個原本應該屬於自己的辯論位置上,正站著放肆大笑的招娣;而在另一側的聚光燈下,則是始終保持著優雅微笑的禮西奈。
似乎是已經說完了自己想說的話,心滿意足的招娣冷哼了一聲,高傲地離開了演講台。
下一刻,芙雷德咬緊牙關,努力拖曳著那具受損嚴重的身軀,一步一個血印地登上了那座高聳的演講台。
當她終於抵達講台前、雙手撐住木質台面的那一刻,她幾乎耗竭了所有的力氣,甚至連牽動嘴唇都感到無比的費力與疼痛。
但是,她依然想傾盡全力,展現自己心中那份溫柔的夢想。她抬起那雙充滿期盼的湛藍眼眸,對著台下無數的人們,發自肺腑地開始了最後的演講。
「各位……!請聽我說,我想告訴大家,這個世界上每個人的痛苦,都是值得被關注的……!痛苦應該被承認、被肯定,並被我們所有人一起正視!我們現在要做的,並不是互相攻擊,不是去殘酷地競爭誰才是最底層的弱者,更不是去爭搶那虛無的話語權;而是應當要互相尊重,去真切地看見彼此受傷的傷口,在相互扶助下,攜手並進……!我堅信,只有透過這樣溫柔的方式,我們才能得到一個真正和平的世界!……」
她真誠懇切地、毫無保留地在眾人面前演說著。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闡述著自己對於那個美好世界的純粹想法,竭力勾勒出一幅夢幻般的藍圖:那是一個互相尊重、不再為了攫取特權而爭搶弱者地位、人人都值得被認可與擁抱的世界。
她多麼希望人們願意去認可這份願景。在那份理想圖景中,不論男女老幼,甚至不論是聯邦人還是帝國人,都能夠放下仇恨,攜手合作。在這樣的世界裡,不再有被意識形態狂熱動員的殘酷殺戮,人們會拋棄那些冰冷的敵我身分標籤,以最真誠的靈魂去對待每一個人。
自然,在這樣充滿愛與理解的世界裡,也絕對不會允許末日救贖者那種瘋狂的世界大戰計畫有任何實現的可能。
她滿懷夢想的演講終於結束了。一口氣將積壓在內心深處的這些話語全部傾吐而出,讓她那沾著血跡的蒼白臉頰上,泛起因激動而生的紅暈。她的內心甚至感到微妙的害羞,就像是把自己的心完全剖開、毫無防備地展示給所有人看一樣,因為這就是她最真誠、最純粹的想法。
然而,她卻萬萬沒有料想到,迎接她的,並不是預期中的掌聲或質疑,而是宛如絕對零度般、令人窒息的死寂。
這股詭異的沉默,令她感到一陣冰涼寒意從腳底竄起,內心隨之湧現一股難以名狀卻又深入骨髓的恐懼。
這種恐懼,甚至超越了在神川大學遭受千夫所指時的感受,令她不寒而慄。
「為什麼……大家都……不說話呢?」
她不安地握緊了拳頭。台下眾人那無數道冷漠的目光,此刻正齊刷刷地凝視著她。那眼神,就像是完全不在乎她說了什麼一樣。
芙雷德環顧著龐大的聯邦議會,她從人們的眼眸中讀出的只有純粹的漠視。彷彿在注視著一位不知死活、賣力演出的滑稽小丑。那種目光,是已經得到了天命正義之人,對於即將被歷史無情碾碎的卑劣者,所投向的冷酷蔑視。
「真是悲慘啊……可憐又無知的純真少女啊。」
禮西奈輕啟朱唇,發出一聲極輕的呢喃。這聲音精準地傳入了芙雷德的耳中,只有她一人能夠聽見。那聲嘆息中,彷彿帶著某種跨越時空的哀悼,像是在哀嘆著過往那個同樣天真愚蠢的自己。
但即使心中有著剎那的悲憫,這一切的幕後策劃者禮西奈,依然如同一台冰冷無情的精密機器般,按照既定的計畫,發起了最後的致命進攻。
「哎呀呀,是的呢,德麗絲小姐,妳可真是個有趣的人啊。對於妳剛才說的那些話,我個人可是完全不反對的哦?那真是一個充滿粉紅泡泡的甜膩美夢呢。可是……這和妳之前在高級沙龍上,以及在大學演講時所說的話,似乎存在著某種不可調和的矛盾哦?」
禮西奈俏皮地一笑,故作苦惱地用食指輕點著下巴,隨後像個準備為孩子們變魔術的親切大姊姊般,從精緻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台小巧的錄音機。
她優雅地將演講台上的麥克風拉近自己,用塗著指甲油的指尖輕輕敲了敲收音網。
「叩、叩。」清脆的敲擊聲透過擴音器迴盪在死寂的大廳裡。她刻意做了一個誇張的「請聽」手勢,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無害的微笑,這才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播放按鈕。
「男性對女性的壓迫,從來都不是單一事件,而是一個整體性的、宏觀性的、結構性的殘酷壓迫……」
「女性主義運動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內部也存在溫和派與激進派,其訴求和策略也不同,將女性視為一個無差別的整體是錯誤的,並不是所有女性都如此激進……」
這兩段前後矛盾的發言,皆來自於禮西奈暗中收集的錄音,且字字句句都是芙雷德曾經親口說過的話。
錄音播完的瞬間,原本死寂的大廳裡,開始泛起猶如潮水般細碎的竊竊私語。那些原本冷眼旁觀的目光,逐漸染上了濃烈的鄙夷與嘲弄。
對政治極度遲鈍的芙雷德聽見這些話語,大腦一片空白,還沒想明白這究竟意味著什麼。她只感覺到,台下人們投來的目光,正變得越發冷漠與銳利。
於是,禮西奈開始用那種和藹親切的語氣,向她、以及全聯邦那些尚對進步黨抱有最後一絲幻想的人,進行最殘酷的邏輯解剖。
「大家聽清楚了嗎?第一段話,刻意將男性這個群體進行了絕對的整體化,以此來構建女性視角的無懈可擊的反對邏輯;而第二段話,卻又刻意去切割那些失控的激進主義女性,剝離出女權主義中對自己有利的一面。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妳其實是想說:男人不分階級、財富、地位,全部都是天生的壓迫者;而女性則是永久的、神聖的受害者。於是,只要是打著女性的旗號,任何反人類的仇恨言論,就都天然具備了正當性,是這樣嗎?」
禮西奈已經挖好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邏輯陷阱,微笑著歡迎她跳下去。
「不……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芙雷德著急地撲向麥克風想要反駁。然而,辯駁的話語卡在喉嚨,她絕望地意識到,那錄音裡無比冷酷的聲音,的確是她曾經親口吐出的字句。
她原本無比天真地堅信著,只要自己願意毫無保留地展露那鮮血淋漓的傷口,只要用最真誠的靈魂去呼喊,就一定能換來人們的理解與擁抱。然而,現實卻用她過去被當作傀儡時說出的話語,狠狠地甩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她那溫柔的夢想,在冰冷的政治算計面前,簡直滑稽得可笑。
「是威爾斯讓我這麼說的,我根本就不明白那些深奧的詞彙是什麼意思!」她多想大聲地這樣喊出來,但是,這句話湧到了喉嚨口,卻死死地卡住了,怎麼也說不出口。因為一旦說出這句話,不就等於當著全聯邦的面,坦承自己是帝國派來的間諜了嗎?
她的喉嚨痛苦地哽咽著,最終吐出的,只有不成聲調的氣音。她那沾滿鮮血的手掌,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了起來。
隨著精神防線的全面崩潰,先前被信念壓制的過往創傷,此刻如狂潮般無情反噬。渾身撕裂般的心靈劇痛與極度的羞恥感交織在一起,瞬間抽乾了她最後一絲力氣。
她的手掌再也撐不住講台邊緣,無力滑落的手指在木質台面上刮出幾道刺目的抓痕。「砰」的一聲,她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演講台上。
她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與無地自容的屈辱,就像是被莊嚴的法庭當眾裁定為世界上最虛偽的惡人一樣。這是對她誕生意義與使命的抹殺與否定。她寧願在戰場上被敵人痛快地殺死,也絕對不願意被人們用這種看騙子與蛆蟲般的目光凝視。
「啊……我……求求妳……不要……不要再說了……」芙雷德的語氣已經完全不成調。她狼狽地蜷縮起那具殘破不堪的身軀,雙手死死抱住頭,任憑指縫間細碎的魔力光點簌簌灑落在講台上,發出宛如受傷小貓般的求饒悲鳴。
但禮西奈沒有給她任何喘息與反駁的機會,繼續用最鋒利的言語進行斷定:「其實,妳和剛才那一位進步正義的女權主義宗師,本質上根本沒有任何區別,對吧?你們所有雙重標準的背後,一定都隱藏著一個絕對的標準,現在,全聯邦的大家都已經知道那個標準是什麼了吧?」
她繼續對那偽裝成歷史正義的罪惡,發出最致命的諷刺。那親切迷人的聲音,此刻化作對芙雷德立場最惡意的攻擊:「一個只服務於部分群體的主義,一個只強調部分群體特權權益的理論,這種極端的意識形態,從它誕生的最初,就是為了走向極端而準備的,它最終也必然會無可挽回地往這方面發展!」
「強調自己是永遠被壓迫的受害者,強硬要求其他群體向自己吐出利益,以此來合理化對其他群體的殘酷迫害,最後發展為剝奪其他群體『人籍』的恐怖種姓制度……各位,這套劇本,是否覺得非常眼熟?這在人類漫長而血腥的歷史上,可不止一次出現過了!當年,支配東大陸的那些『秩序編織者』,不就是透過這種完全一致的邏輯方式,來合理化他們對於普通大眾進行的殘酷人體實驗嗎!」
「甚至……我可是知道一個天大的秘密哦。」禮西奈的語氣突然變得無比輕柔,卻又字字誅心:「妳,其實是帝國派來的間諜,對吧?妳真正的名字根本不叫什麼德麗絲,而是芙雷德莉卡!妳不過是帝國大使威爾斯手中操弄的道具,是傳奇魔法書,咫尺之書的化身。帝國人處心積慮地派妳過來,就是為了利用身分政治來製造撕裂,以此來從內部破壞我們偉大的聯邦祖國,對吧?」
「畢竟,我們可是在絕域城內,一起生活過一段很長的時光呢。」禮西奈在最致命的時間點,冷酷地揭露了這一切。她調皮地微微俯下身,以一種性感迷人卻又充滿壓迫感的姿態,對著鏡頭擺出了一個勝利的手勢。她似乎已經斷定,自己今晚必然會取得這場戰爭的最終勝利。
緊接著,禮西奈如變魔術般,拿出了堆積如山的鐵證。從萊卡貝薩時期邀請的遊客維吉尼亞小姐的證詞,到自己和芙雷德在絕域城共同生活的種種痕跡,全部被毫無保留地展示在眾人面前。
「搭啦~!請看這些!」禮西奈甚至還當場拿出了一本自己親筆撰寫的自傳。她像個正在推銷周邊商品的偶像般,雙手捧著書本貼在臉頰旁,對著無數閃光燈與鏡頭擺出了一個標準的展示姿勢。
那精美的書封裡,詳細介紹了她在絕域城與芙雷德相處的點點滴滴。這份看似甜美輕盈的「周邊商品」,此刻卻成了壓垮芙雷德信譽的最後一根稻草。
「欸欸欸,好久不見啊!我的大恩人小姐!」在禮西奈的精心引導下,剛剛被特別邀請進入聯邦議會的維吉尼亞,露出一副摸不著頭腦的呆萌模樣,對著台上的芙雷德揮了揮手,這無疑成了佐證禮西奈說詞的最有力人證。
「沒錯!她就是個無恥的間諜!她背叛了我們神聖的女性共同體!呸,她背叛了我們偉大的聯邦民主共同體!」曾經的狂熱女權主義活動家比安卡,此刻也竄了出來,指著芙雷德的鼻子大聲指認。那無縫切換身分認同的模樣,落在眾人眼中顯得無比荒謬。
駐聯邦大使威爾斯和芙雷德之間的關係被公諸於世,她的真名也被無情地揭示。
「德麗絲」這個假名所代表的一切,全部都被證實為一場徹頭徹尾的謊言。
那些曾經無比相信芙雷德、將她視為女神的人們,心中的幻想在這一刻破滅了。她翩然夢幻的美麗、她那看似過人的智慧、以及她那高貴富裕的地位,全部都是虛幻的謊言,是邪惡的帝國為了毀滅聯邦,而處心積慮、精心營造的一場意識形態幻象。
在禮西奈那極具煽動性的話語下,芙雷德淪為了一個根本不在乎任何正義、只會執行破壞任務的冷血間諜。
禮西奈刻意讓芙雷德在台上被逼入絕境,借助否定她的來歷,進而摧毀她所代表的那套進步黨意識形態。這不僅斬斷了聯邦內部以和平方式收場的任何可能性,更從根源上瓦解了帝國在聯邦人民心中僅存的正當性。
這血淋淋的真相扯破了最後的和平假象,讓人們無比清醒地意識到:這場由身分政治挑起的內戰,注定是一場不死不休的殘酷戰爭。
在他們此刻的認知裡,所有關於和平的宣告,全部都是女權主義者用來麻痺大眾的謊言,或者是她們在階段性獲勝後,為了鞏固既得利益而拋出的虛假議和煙霧彈!
當「間諜」這個身分被坐實,原本還只是充斥著竊竊私語的大廳,經歷了短短半秒的死寂停頓後,猶如被點燃的火藥桶般瞬間引爆!
無數的震驚、咒罵與咆哮聲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陣足以掀翻議會穹頂的狂嘯。
聯邦議會內外,無數的人們正陷入憤怒的狂潮。這場驚世駭俗的議會直播透過電波與螢幕,瞬間傳遍了聯邦的每一個角落。
在邊境的軍事要塞裡,身著筆挺軍裝的將校與荷槍實彈的士兵們不可置信地關注著議會的終局。他們猛地攥緊了雙拳,氣憤地咬牙怒吼:「只要帝國一日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他們暗中資助的這些身分政治家,就永遠不會放棄撕裂我們的祖國!」
而在機油味刺鼻的地下工廠中,那些因為物流價格上漲被迫工作的滿身灰汙的底層勞工與疲憊的女工們,也紛紛停下了手中的機具。他們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必須復仇!這是她們迫害我們的代價,也是我們反擊的正義!」
街頭巷尾,那些平日裡溫和本分、辛勤生活的市民,此刻不分男女老幼,皆望著廣場上的共聯石碑咬牙切齒:「號稱自由與平等的偉大國度,居然誕生了這種卑劣至極的毒瘤嗎?聯邦的法律讓她們得以在台上大放厥詞,這正是我們制度性劣勢的恥辱證明!」
就連大學校園裡,那些曾經對進步理念抱有憧憬的年輕男女們,此刻也感受到信仰崩塌的極度屈辱。絕望與憤怒交織的咒罵聲響徹雲霄:「這一切全部都是那些聯合主義者的錯!那些酸腐的文青、無藥可救的癮君子、貪婪的既得利益者、滿口結構批判的哲學寄生蟲,以及那些高喊著惠弱惠女的敗類……是他們聯手打造出了這個迫害正常人、卻還要沾沾自喜自詡為正義的意識形態囚牢……!」
進步黨用盡一切手段去解構、破壞,甚至貪婪地套利並消費著聯邦的秩序,她們那試圖撕裂社會的願望,如今終於以最極端的方式如願以償。
然而,當聯邦原有的社會共識被她們親手粉碎之際,禮西奈卻以冷酷而精明的手腕,將這些染血的敘事碎片重新縫合。
她以仇恨為引,建立起了一道名為「復仇」的全新社會共識,並將聯邦千千萬萬曾被分化、被愚弄的普通大眾、遭受打壓的軍事精英、忍受惡意的白領中產,重塑成了為毀滅敵人而生的——絕對否定性主體。
不僅如此。禮西奈在現場發放的那本自傳中,用極其細膩的筆觸,詳細記錄了自己小時候在底層掙扎的生活與就學經歷;記錄了她中學畢業後就只能在家從事廉價勞動,然後遇到芙雷德莉卡共同生活的一切;自然,還有那場真誠相待的祭禮節過往。
然而,整本自傳中著墨最多、最能刺痛人心的,還是她發現妹妹慘死的真相後,所感受到的那種毀滅性的憤怒以及無底的絕望。她在書中立下血誓,下定決心要對帝國展開最瘋狂的復仇,並用最嚴厲的措辭斥責了帝國的腐敗、愚昧,以及那曾經存在過的罪惡奴隸制。她在字裡行間,以悲愴的口吻煽動,希望全聯邦的人們能和她一起,向那個邪惡的帝國發起復仇的聖戰。
站在孤立無援的講台上,芙雷德環顧四周。她看到無數雙眼睛正對她投注著猶如實質般的殺意,那是只有在面對不共戴天的仇人時,才會湧現的恐怖目光。而其中最為怨毒的,正是那些曾經最深信她、如今卻感到被背叛得最深的狂熱支持者。
被這種充滿惡意的目光死死凝視著,芙雷德感到一陣窒息的恐懼,她下意識地拖著殘破的身軀微微向後退縮。
她其實並不害怕肉體被殺死;但是,當全天下的人都在否定她心中的理想,抹殺她存在的意義時,她感受到了一種比死亡還要深沉的悲哀與恐懼。
當進步主義者最真實、最卑劣、最不加掩飾的那一面,被殘酷地剖開並公諸於天下時,她過去用來裝飾自己美好的那一切,全部都淪為了極惡的象徵。
芙雷德感到全身彷彿在此刻被灌滿了沉重的鉛水。
那是一種超越了疼痛的極度脫力感,將她體內最後一絲掙扎的意志抽乾。她再也無法支撐住自己的身體,連挺直脖頸的微小力氣都消失殆盡,頹然跌坐在地,像極了破損的洋娃娃。
與她形成極端對比的,是此刻光芒萬丈的禮西奈。
那是以勝利者姿態高高在上的女孩。她踩著極其輕盈的步伐,在講台上來回踱步,宛如一個正在享受全場歡呼的偶像。在刺眼的光暈中,禮西奈的身影彷彿完全失去了重量,輕得猶如一隻在雲端翩躚的蝴蝶。
這時,她帶著令人難以分辨是火上澆油還是試圖安撫的詭異態度,且夾雜著毛骨悚然的調笑意味,向著大眾揮了揮手:
「大家聽好囉,可千萬不要私自跑去進步黨的公司、莊園和大學裡縱火破壞哦?也不要偷偷和進步黨的人發生打架鬥毆、暗殺或綁架等暴力事件哦?私刑這種東西,可是非常不好的呀!請大家一定要支持民主的程序正義,在接下來的聯邦總統選舉中,將神聖的一票,投給最可愛的美少女偶像~✰禮西奈吧?到時候,我一定會給大家一個最滿意的答案的!給個小小的提示詞,那就是『例外狀態』哦!」
她甜美的笑容下,閃過令人不寒而慄的冰冷。
於是,在她那稚嫩甜膩、卻又彷彿惡魔低語般的嗓音中,這場決定了無數人命運的最後一場總統辯論,就此落下了完美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