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協助竊密計畫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225/277 章 · 8401 字
這則新聞在末日救贖者的暗中推波助瀾下,猶如長了翅膀般,立刻席捲了整個聯邦。禮西奈所掌控的文化媒體,宛如不知疲倦的喉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透過收音機的電波,向每一個街角與家庭播送這場精心剪輯的鬧劇。
很快,威爾斯也在大使館內,從散發著刺鼻油墨味的最新日報上目睹了這則新聞。他感受到一股熾熱的怒火從心底猛烈竄起,直衝腦門,險些被這愚蠢至極的舉動氣得暈眩過去。
「該死,我不是千叮嚀萬囑咐過妳,近期行事一定要萬分小心嗎!」威爾斯忍不住破口大罵,他氣惱地將手中那份印著刺眼標題的報紙狠狠揉成一團,如洩憤般砸進了角落的垃圾桶裡。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最終會演變成這樣。」已經返回寂靜莊園的芙雷德,透過無形的意識通路傳來了悲傷而微弱的回應。在外界如狂風暴雨般的連番抨擊下,她早已身心俱疲,那種委屈到極點的感覺讓她幾乎要落下淚來。儘管作為魔導構體的她,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否具備哭泣的生理機能,畢竟在她漫長的生命裡,還從未真正流過眼淚。
獨自坐在大使館幽暗書房內的威爾斯,只能頹然地靠在皮椅背上,發出一聲無奈的長嘆。
「世上不可能有這麼完美的巧合。路線、人物和爆發的時間點都安排得如此嚴絲合縫,這絕對是禮西奈在幕後精心佈置的陰謀。她像個老練的獵手,看準了妳離開神川大學後失魂落魄的必經路線,看準了妳內心深處對於香草的愧疚心理與潛在偏見,然後精準地規劃了這起突發事件,意圖徹底砸碎妳作為進步黨『純潔女神』的完美形象。現在,她大獲全勝了,她親手碾碎了進步黨最後僅存的領袖光環。」
通路另一端的芙雷德悲不自勝,語氣中甚至透出了一種深深的自暴自棄:「也許,人們早就在心底厭棄我了。」
「那是因為真正支持妳的人並不喜歡發聲,他們是社會中沉默的大多數!不過,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一切都毀了!妳的身上已經沾染了洗不掉的汙點!」威爾斯痛苦地搖了搖頭。芙雷德那原本潔白無瑕的聲譽,如今已被粗暴地潑上了一層再也無法洗刷的濃重墨色。
「妳當時為什麼會如此衝動?難道就不能在行動前多用腦子想想嗎?」威爾斯真的忍不住厲聲質問,他現在恨不得用言語狠狠地拷打她那單純的靈魂:「如果今天換成是一個滿身惡臭、粗鄙不堪的肥胖男人和店主在街頭打架,妳還會不顧一切地插手嗎?」
「我……」芙雷德頓時啞口無言。她在心底誠實地叩問自己,如果真的是那樣的場景,她確實極有可能會選擇漠然地移開視線,絕不會下車插手。
他索性把報紙上那句最刻薄的提問,原封不動地丟了回去:「妳是不是打從心底認為,相比於正常守法的公民,犯罪者、少數分子和女性更需要被特權優待?如果同時疊加了多個弱勢身分優勢,還需要獲得多倍的法律優待?所以那個布爾迪亞女小偷疊滿了這些身分的增幅效果後,她的法律抗性簡直堪比一位聖階魔法師了?」威爾斯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忍不住發出尖銳的冷嘲熱諷。
「這個布爾迪亞人小偷,還真是把聯邦能疊的buff全都疊了:少數民族、女性、底層、小偷犯罪者——這不正是進步黨在教條中,絕對需要無條件袒護的神聖革命主體嗎?」威爾斯忍不住又補了一句冷嘲。
而後續的發展,很快便印證了威爾斯的判斷。拉娃所控制的殘餘文化媒體,已經開始手忙腳亂地為芙雷德的行為進行辯護與洗白。但是,在這個被精心設計的議題與鐵證如山的真相面前,進步黨完全不佔據任何道德優勢。然而,在威爾斯看來,愚蠢的她們依然會選擇盲目地堅持抗戰。
這樣硬碰硬的結果,絕對會被禮西奈麾下的媒體大軍順水推舟,強行拉入主流與少數、男性與女性、正常人與犯罪者之間的極端二元對立泥沼中。緊接著,進步黨的形象將會被禮西奈徹底操控,牢牢綑綁在極度惡劣的、反人類的墮落主義恥辱柱上。到了那時,她們將再也沒有任何政治聲譽,敢厚著臉皮自稱為「進步」了。
芙雷德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她痛苦地意識到,威爾斯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令人絕望。說不定,她其實根本不如自己長久以來所深信的那般善良與純粹,她的雙眼依然會不自覺地戴上有色濾鏡,帶著傲慢的偏見去看待世人。
「她是結構性壓迫下最可憐的群體,我們應當給予無限的同情!」「保護弱者,正是屬於我們的進步正義!」「她之所以會淪落到偷竊,是一個深層的結構性問題,需要等待聯邦整體來共同解決,這絕非她個人的道德錯誤!」
聽見進步黨媒體發出的這些蒼白教條回應,海因里希立刻如嗅到血腥味的猛獸般,在媒體上趁勢發難,將鋒利的言辭直指芙雷德:
「幫助弱者當然是正確的道德直覺。但是,如今的弱者卻化身成了貪婪的吸血鬼,他們肆意利用別人幫助他們的善心,甚至倒打一耙!他們將別人的犧牲當成理所當然的義務,將社會的優待視為自己應得的囊中之物。這正是『身分政治』所孕育出的最大毒瘤啊!既然他們如此死皮賴臉,那我便要大聲質問:那些人為什麼不憑藉自己的雙手,進入市場中去賺取貨幣、購買自己所需的物品呢?他們整天吹噓的所謂『家務勞動狗哨』,難道不是早就被洗衣機和掃地機這類工業產物所取代的廉價勞動嗎?把落後的私人小生產捧上神壇,卻妄圖否定先進的社會化大生產,你們這些人,居然還有臉自稱為聯合主義者嗎?」
禮西奈則在另一端,帶著優雅而殘酷的笑意發出了致命的反諷:「當男性是受害者時,這個社會的語境裡便不准許有男性受害者存在;當女性是受害者時,彷彿全天下的女性都成了受害者。當男性是施暴者時,所有的男性便被連坐為施暴者;而當女性是施暴者時,她們卻能奇妙地既是施暴者、同時又兼任著受害者的悲情角色。所有這些雙重標準背後,其實只隱藏著一個絕對的標準——那就是『對我有利』的標準。」
「任何身分政治的終極目標,都是為了攫取特權。事實上,那些天真地以為身分政治只是一場溫和『平權運動』的普通人們,真是愚蠢得可怕。身分政治唯一且絕對的目標,就是建立全新的特權制度!我們現在所聽到的那些溫情脈脈的口號,都不過是階段性目標的華麗偽裝。在取得足夠顛覆一切的力量之前,『建立特權制度』的真實口號是絕對不會被擺上檯面的。儘管這種意識形態已經在暗中煽動,並開始製造出那些嘗試宣稱要建立特權制度的狂熱分子。高層會裝模作樣地為了長遠的勝利,假裝這些狂熱者並非主流群體,甚至虛偽地將其切割;但這絲毫不妨礙這些人,正是身分政治真正的先鋒隊核心。今天的口號高喊著『女權就是平權』,等到明天她們佔據優勢了,這群身分政治家們就會立刻改口說:『平權本身也是一種隱蔽的父權!』她們會不斷地攻城掠地,慾壑難填、永遠不知滿足。她們的最終目標,永遠是那高高在上的特權統治!」
禮西奈猶如一台思想印刷機,製造出無數反對進步黨的新銳理論。她的演說並未停歇,她隨即拋出了最為致命的理論解構,將進步黨長久以來的生存策略剖析得體無完膚:
「然而,比特權更令人窒息的,是她們那套精妙無比的『雙重政治術』!當她們身處在野、要發動進攻時,她們高喊著『個人的就是政治的』,把生活中的每一個微小角落都拉進道德審判場,將所有持不同意見的公民直接標記為邪惡、反人類的incel,發動無休止的文化戰爭。」
「可一旦她們成功將某種理念推進為制度、佔領了法律與權力的高地,她們又會立刻切換模式,嚴厲反對任何人進行政治化討論!哪怕面對荒謬的強暴誣告案或性騷擾爭議,她們也會迅速將其強行包裝成「中立的法律程序」與「符合科學的技術問題」,用「尊重司法與程序」來封住大眾的嘴,阻止人們去追究制度背後的偏頗。她們在進攻時用道德大棒打壓你,在你反抗時用法律程序壓制你!」
這一段廣播,如同一把極其鋒利的解剖刀,徹底割裂了進步黨最後的道德防線。
大使館深處的書房內,威爾斯閉上了雙眼,心中只剩一片死寂。他知道,禮西奈這一招最狠毒的地方,在於徹底點燃了社會底層積壓已久的極端怨恨。
當正常守法的普通大眾發現,自己所有試圖透過正常管道表達的不滿,都被進步黨用「道德審判」與「去政治化的法律程序」雙重堵死時,他們將不再信任任何體制、任何專家、乃至任何法律。
「完了……」威爾斯聲音沙啞地對通路那一端的芙雷德說道:「她撕碎了我們最後的面具。當大眾發現規則全由我們制定、雙標全由我們說了算時,他們唯一的選擇,就是以最激烈的暴力,徹底砸碎我們所代表的一切秩序。」
意識通路的那一頭,芙雷德聽著外界漸漸聚集的、宛如火山噴發前夕的沉悶咆哮聲,陷入了徹底的絕望。她終於明白,自己並非毀於一場偶然的陷害,而是毀於她一直以來所奉為真理、卻早已扭曲不堪的雙標法則。
到了這個地步,芙雷德再站出來進行任何澄清,都已經失去了意義。在社會大眾普遍性的強烈懷疑下,在人們已經被正義黨媒體先入為主、甚至夾雜著部分真實鐵證的引導下,芙雷德無論再說什麼,都再也無法拼湊起以前那樣神聖無瑕的聲譽了。更何況,她那千瘡百孔的身心狀態,恐怕也已經難以支撐她再次站到刺眼的公眾鎂光燈下進行辯解。
接下來的這幾日裡,芙雷德如同將自己封閉在無形的繭中,深居於寂靜的莊園內休養生息。她切斷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繫,不再接觸任何喧囂的時事,只求能在一片死寂中安心休息,為那決定命運的最後一場總統辯論做準備。
在這段時間內,大使館內的威爾斯在結束了一陣焦頭爛額的忙碌後,望著虛空出了半晌的神,透過意識通路向她拋出了一個沉重的反問。
「一個種族裡,既然能誕生出香草那樣高尚偉大的人,就必然代表其中不存在卑劣的敗類嗎?又或者說,難道就因為布爾迪亞人曾經遭受過聯邦和帝國的殘酷政治玩弄,所以他們現在無論幹出什麼齷齪事,就天然具備了正確性嗎?」
芙雷德在昏暗的房間裡垂下眼眸。她心底很清楚,這個答案顯然是否定的。這世上,怎麼可能存在一個完全沒有敗類的純潔種族呢?
「這句話,我既是想提醒妳,也是想提醒所有天真的聯合主義者:弱者,從來就不具備什麼天然的道德正義。甚至,許多弱者之所以會淪為弱者,很大一部分原因,正是因為他們自身骨子裡所根植的落後、腐敗與愚昧特質所導致的。如果不是這樣,當初蓮華又何必大費周章地建立隊伍,去對他們進行思想與社會的改造?」
「當然,我很清楚,我這番話若是公之於眾,絕對會被無數狂熱的進步主義者噴得體無完膚。但是,我今天就是想質問這群被意識形態蒙蔽雙眼的蠢貨:我們並不是說弱者不應該受到社會的保護;但難道僅僅因為我們客觀地指出『弱者群體中同樣潛藏著罪犯』,我們就理應被釘上道德的十字架大加指責嗎?」威爾斯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對當下主流秩序中那些盲目的愚昧者感到徹底的無言以對。
「這些人口中高呼的正義,根本就是一種無底線袒護罪犯的扭曲正義。畢竟,在他們構建的語境裡,弱者只需要將自己所有的偷竊、搶劫,甚至濫用魔法麻等等一切墮落的罪行,輕飄飄地甩鍋給所謂的『結構性壓迫』或『社會治理問題』,就能心安理得地抹殺掉自己作為一個獨立個體所應承擔的道德抉擇與義務了。如果世界真的變成這樣……那還不如康德那冰冷嚴苛的『純粹道德律令』,來得更接近人類的樸素正義呢。」
威爾斯想到這裡,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他覺得自己真是荒謬得可笑——一個曾經在萊卡貝薩的泥濘中翻找餿水苟活的流浪兒,如今居然西裝革履地坐在這寬敞的大使館裡,大言不慚地跟人探討起高深的道德律令來了。為了活下去,他自己的雙手早就沾滿了破壞道德律令的罪惡。如果不那麼做,他早就在那個冰冷的冬夜,無聲無息地死在萊卡貝薩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堆裡了。
芙雷德唯有以長久的沉默來作為回應。弱者也會作惡嗎?這個答案她心中顯然明白。曾經的她,不就因為天真,而被看似弱小的多米尼克和比安卡狠狠欺騙過嗎?
她一直沉醉在自我感動中,以為自己是那將聖潔之光帶給這渾濁世界的純潔女神;卻在冰冷的現實面前猛然驚醒,發現自己,或許只不過是另一個披著美麗皮囊、更加虛偽的魔女罷了。
「人類為什麼總是互相殘殺?不正是因為這個世界上被縫合進意識形態裡還自認為掌握了絕對正義真理的傻狗太多了嗎?」威爾斯對著虛空,發出了一聲飽含歷史滄桑的嘆息。
芙雷德終於痛苦地承認,自己盲目幫助那位布爾迪亞少女的行為,確實是大錯特錯了。在那個瞬間,她其實是在心底傲慢地歧視了那位無辜的店主。
禮西奈為什麼會被稱為歷史天使?她為什麼要無情地嘲諷普通語境下的進步主義,並反過來利用這些裂痕去打造一個充滿攻擊性的新共同體?不正是因為,禮西奈那雙銳利的眼睛,早已經看透了這些在進步狂歡中被無情壓抑的代價嗎?
芙雷德恍然大悟。她總是先入為主地去預設某些人天然正確,而某些人注定錯誤;她甚至潛意識裡認為,那位提出質疑的店主,不過是為了成就某種宏大正義而可以被隨意犧牲的微小代價。然而,這些被傲慢地壓抑進歷史陰影中的代價,一旦積累到臨界點,本身就會爆發出足以焚毀一切的復仇憎恨。因為,這個世界上絕對沒有任何一個無辜者,會心甘情願地認為自己理應被冠以莫須有的罪名,去承受那種高高在上的歧視。
這就是進步的風暴,禮西奈所看見的一切。
意識通路的另一端,威爾斯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我們這些凡人看見的,是一連串的『事件』:發電廠關停了、馬匹被宰了、某個人跳樓了。我們把它們排成一條線,稱之為進步。但天使的眼睛不是這樣長的。她看見的不是事件,是不斷生成災難的原因;不是勝者碑上的字,是被壓在碑座底下的那些名字。她看見的,是這套系統如何一邊生產屍骸、一邊掩埋屍骸,如何把壓迫昇華成正義,又如何把剝削裝扮成恩典。我們腳下這片叫做文明的土地,實則是一座不斷擴張的無名墳場。」
「所以妳一定覺得奇怪吧?為什麼她一邊嘲笑進步,一邊卻願意去縫合軍國、民族與復仇這種更血腥的東西。」
「因為在她眼裡,縫合點是軍國、是民族、是調和,遠比縫合點是女權、動保、環保還要正義。」
「這不是因為戰爭是善的。戰爭當然是惡的。而是因為前者至少還背負著一種普遍性的悲劇重量,它直面生與死、敵與友,它逼所有人都得為自己的決斷付出等價的代價。而後者,在她看來,是最狡猾的偽善面具:它把整體的結構性壓迫,切成無數個無害的、可被消費的『個人議題』。它教妳去心疼一隻受虐的貓、去爭論一個稱謂該怎麼寫、去買一張昂貴的贖罪券,然後讓妳心安理得地,徹底忘記腳下那座由無名屍骸堆疊而成的地基。」
「一場沒有革命的改良,一杯沒有咖啡因的咖啡。對天使而言,這才是最大的不義。因為它用瑣碎的道德優越感,把系統的裂痕縫得嚴嚴實實,讓這台不斷生成災難的機器,得以在『愛與和平』的口號掩護下,運轉得更平穩、更永恆。」
芙雷德握緊了裙襬。
她終於明白,禮西奈為什麼能笑得那麼溫柔,又為什麼能恨得那麼徹底。
威爾斯在書房內,久久按著眉心,才再度開口。
「也許,從一開始我就不該為了方便而利用妳。儘管那會大幅度地分散我的精力,我也應該用魔法把自己變成美少女,親自下場去進行這些政治活動才對。雖然那絕對會是對我時間分配極限的多重殘酷考驗,甚至最終也未必能達到由妳出面時那樣完美的煽動效果……但事到如今,再扯這些馬後炮也已經太晚了。這或許就是所謂的命運吧。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麼完美無瑕的計畫。想要在歷史的賭桌上得到什麼,就總得準備好付出慘痛的代價去失去些什麼;甚至,很多時候,就算你擺上了所有賭注,也未必能夠得到你最初渴求的那個結果。」
回首這段短暫的歲月,芙雷德確實幫了他極大的忙。如果沒有在幕後操控她,並利用她那無可挑剔的完美形象,進步黨的勢力絕對不可能像烈火烹油般飛漲得如此迅猛。
而此時的芙雷德,只是在晦暗的房間裡,反覆呢喃著「弱者」這兩個字。
這兩個字彷彿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讓她聯想到了許多以往從未深思過的問題,在她的腦海中掀起了一場哲學的風暴:
一、女性,在權力的天平上,真的永遠是弱勢的一方嗎?
二、弱者,是否天然就具備了凌駕於規則之上、必須被無條件保護的特權?
三、所有的弱者,無論其品行與作為,都真的具備被社會資源傾斜保護的絕對正當性嗎?
四、如果我僅僅因為自我認知為女性,是不是就可以理直氣壯地給自己貼上弱者的標籤,以此來索取特權?
五、在當下這種被進步主義思潮裹挾的輿論環境下,那些掌握了話語道德制高點的所謂「弱者」,是不是反而是最不容置疑的「強者」?
「好險我是御衡者,本體不過是一團長得像氣元素般的藍色軟泥怪物,早就不需要去拘泥於人類社會這套男女二元對立了。」
不知何時,珊德菈如同一道幽影般,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威爾斯的大使館房間內。她顯然是聽到了剛才那番沉重的對話,忍不住雙臂環抱撐起豐滿的胸口,帶著些許戲謔吐槽出聲。
聽到男女二元對立,威爾斯下意識想到的是二元忽視了跨性別,乃是一種父權制霸權話語符號支配,心中又浮現一連串無聊的批判理論,立刻把這些東西從腦海拂去。
「竊出那份致命密約的籌備情況怎麼樣了?」威爾斯沒有理會她的調侃,抬眼看向她。同時,他拉開沉重的橡木抽屜,從中取出了四張散發著古老魔力波動、由龍皮精心鞣製而成的精緻卷軸,鄭重地遞給了珊德菈。這是極其稀有的「戰略次元門卷軸」,其價值足以讓世俗間的任何道德人倫在金幣的碰撞聲中徹底顛覆。
「為了探明虛實,暗線已經犧牲了不少人。不過,所有事前的籌備工作都已就緒。我們已經徹底摸清了那份密約的精確位置,以及周圍密不透風的防禦力量。」珊德菈伸手接過那幾張沉甸甸的卷軸,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嚴肅地回答道:「那個計畫引發世界大戰的檔案確實存在。現在萬事俱備,只需要挑個防備最空虛的良辰吉時動手了。」
「妳覺得,什麼時間最為合適?」威爾斯將雙手交叉擺在寬大的辦公桌上,微微側身,目光深邃地提問。
「下手的最佳時機,自然是對方最為鬆懈大意的時刻。」粉髮少女豎起一根纖細的手指,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回應道:「一般來說,根據我孩童時期在街頭流浪摸爬滾打的經驗,我通常會強烈推薦在盛大的節日裡去偷東西。因為那種極度熱鬧的氛圍與熙熙攘攘的人潮,能夠最完美地分散對方的警惕心。不過,聯邦近期並沒有什麼值得慶祝的重大節日……但是,卻有一個萬眾矚目的重要日子即將到來。」
「最後一場總統辯論?」少年眉毛微挑,立刻反應了過來。
「沒錯。」珊德菈滿意地點了點頭:「那一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聚焦在轉播上,這顯然是我們最有可能得手的絕佳日子。身為主角的禮西奈,必然要親自前往聯邦議會的雄偉殿堂進行辯論。只要我們能想辦法將那個棘手的海因里希從防禦核心支開,整個竊密計畫的成功率就會大幅增加。再加上辯論日當天,外圍衛兵的注意力必然會被轉移而產生鬆懈。只要條件具備,我有絕對的把握能把那份該死的密約給偷出來!得手之後,我會立刻撕開次元門卷軸逃亡帝國。到時候,透過帝國的官方渠道,將這份骯髒的密約公之於眾即可。」
珊德菈心裡再清楚不過:一旦行跡敗露,在聯邦的領土上遭到多位聖階強者的聯手圍殺,就算她身為詭譎難測的御衡者,也絕對是十死無生。所以,得手後的瞬間遠遁,是整個計畫中最為核心的一環。
威爾斯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沉吟了一聲。在腦海中快速推演了數遍後,這確實是近乎完美的破局計畫。
「那麼,最關鍵的問題來了。我們該用什麼樣的誘餌,才能自然地支開海因里希那頭警覺的猛獸呢?」
珊德菈隨即拋出了她暗中調查後得出的方案:「根據我安插在正義黨深處的線人傳回的情報,海因里希那傢伙私底下一直狂妄地表示,非常渴望能與你這位幕後黑手見上一面,來一場酣暢淋漓的哲學辯論呢。既然如此,你何不順水推舟,主動發出邀請?就用你那能把死人說活的花言巧語,在辯論日當天把他騙得暈頭轉向、無暇他顧吧?」
「別太小看他了,那個看似粗獷的肌肉怪物,他的腦袋裡裝著的可不全是肌肉。」威爾斯苦笑著搖了搖頭,但眼神卻逐漸變得無比銳利:「不過,為了最終的勝利,我當然會去試一試。」
將所有細節交代完畢後,珊德菈便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房間的陰影中,迅速離去。
窗外的夜色越發深沉,因為明天,就是那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最後一場總統辯論日,也是這場聯邦大選中最致命的轉捩點。
待房間重新歸於死寂,威爾斯點亮了桌前昏黃的煤氣燈,鋪開頂級的羊皮紙,拿起羽毛筆開始斟酌著編寫一封信件。在信上,他以極度誠懇且文雅的貴族修辭,正式邀請海因里希於總統辯論日當天,在聯邦最為奢華的上等酒店頂層,展開一場無關政治、只談真理的隱秘會談。
出乎意料的是,這封透過特殊渠道送出的信件,很快便得到了海因里希那邊的回應。
「哈哈哈哈哈!真是有意思!帝國隱藏在陰影裡的幕後黑手,居然主動想和我見面嗎!在我的字典裡,可從來沒有『害怕』這個詞!我當然答應!其實,對於這一天,我也已經期待很久了。就讓即將上任的新任聯邦大總統,和你來一場痛快的哲學探討吧!」
看著信紙上那力透紙背、張狂無比的字跡,威爾斯彷彿都能直接透過紙面,聽到海因里希那震耳欲聾的豪邁大笑聲。
威爾斯將信紙緩緩折疊,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感慨。
「竟然如此自信,大選還未塵埃落定,居然就已經傲慢地自稱為聯邦大總統了?他就這麼篤定,自己一方已經穩操勝券、必勝無疑了嗎?」
「不過,以歷史的角度來看,他確實沒錯。畢竟,你們就是代表著聯邦『歷史正義』的那一方。」威爾斯走到窗前,凝視著遠方沉睡在夜幕下的聯邦首都,輕聲卻無比堅定地呢喃:「但是,即便面對歷史的洪流,我也會傾盡全力,用盡一切卑鄙與高尚的手段,去遲滯、去損害、去干擾你們那所謂『勝利』的到來……直到,這場棋局的最後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