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三十四章 第二場辯論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218/277 章 · 4681 字

新的一天,進步黨文化派的議程開始前,麥銀農看著報紙上的最新民調,恨得牙癢癢,大罵民眾愚昧、反動且落後:「正義黨……這些十幾年未掌權的傢伙,居然已經獲得了四成得票率!還在不斷增加!」

會議室內的氣氛降至冰點。麥銀農的怒吼在空蕩的會議室裡迴盪,顯得格外空洞。

招娣於此時厲聲罵道:「不僅僅是遊戲和電影。我們監測到,最近一週,原本支持我們的幾個大型時尚品牌,悄悄撤下了以『多元審美』為主題的廣告牌,換上了……換上了禮西奈風格的復古華麗風海報!那些貪婪覬覦女性的賤Y,完全不在乎進步的正義!」

「這些人喜歡看禮西奈這種白瘦美女偶像,是在鞏固壓迫女性的父權結構!是在助長排斥少數群體的媚男異性戀霸權!這是一種低級、錯誤且應該被批判的快樂!證實了所有性行為都是強姦的那句論斷!」麥銀農氣得將手中的咖啡杯狠狠摔在地上,褐色的液體濺在昂貴的地毯上,像極了她們正在潰爛的版圖。新來的女僕只好戰戰兢兢地上前,清理這一地狼藉。

芙雷德無視了氣急敗壞的她們,將目光投向端坐於辦公桌後的拉娃:「拉娃小姐,明天就是妳和海因里希的辯論了吧?」

拉娃沉穩地回答:「沒錯,各位不必如此急躁。雖然禮西奈正用精心編造的邪惡言語欺瞞無知大眾,但我們仍有優勢。只要保持冷靜,讓優勢延續到投票日,勝利依然屬於我們。同時,在這場辯論上,我會向人們揭示真理與進步的歷史必然方向;我會修正這些錯誤,讓世界回歸到我們必將勝利的正確軌道上。」

她如此篤定且正直嚴肅的姿態讓所有因為禮西奈瘋狂炒作而感到威脅的人安心了下來,這也許就是所謂的領袖氣質。

隔日,拉娃與海因里希將於聯邦議會交鋒。作為總統候選人間的第二場公開辯論,這場輿論戰自然備受關注。

這位肌肉紳士海因里希走上講台,他那粗獷壯碩的身軀宛如一座移動的肉體巨山。他先在台上擺出幾個健美姿態,大方展示自己健康完美的身材,飽滿的胸大肌與腹直肌、寬闊的背闊肌與厚實的斜方肌,下半身則是結實如鋼的股四頭肌。

「來啦!最弱勢的異邦少數民族、少數信仰的信徒、皮膚非白而是黃、更是極少數人才能躋身的究極弱勢群體——聖階魔法師們的領袖,海因里希,向聯邦的各位問好!」

一面展示自己如霸烙魔般健美的肌肉,海因里希一面調侃著。

他一番幽默的玩笑讓台下的聽眾不禁笑出聲來。

在聯邦議會席位上坐著的威爾斯嘖了一聲。這玩笑絕非隨口一說,而是以戲謔直擊進步黨保護弱勢的立場,把對方最引以為傲的嚴肅性拆得七零八落。海因里希的貢獻一點都不比禮西奈少。禮西奈看起來格外活躍,是因為她在檯面上不斷製造熱點,利用智性優勢攻擊、瓦解進步黨的根基;海因里希則是在背地裡的政商利益鏈條中活動,他與重工業、採礦業、軍事工業、造船業以及愛國主義者和正統民主主義者合作,試圖打造穩固的反帝國共同體。

實際上他也大為成功,在他曉之以理與武力炫耀下,軍工複合體、聯邦軍部與崇尚民主的有志之士大多選擇支持他,正義黨的內部分歧也被整合,這還真是應了全景監視的那句話:「就算末日救贖者的最終目標是毀滅世界,在先毀滅誰的問題上,我們也達成了完美的共識:先毀滅帝國。」

「各位聽眾好,希望今天能帶來一場完美的辯論,但我需要說,海因里希先生,請保持嚴肅,你正站在聯邦兩億國民眼中的最宏偉殿堂之上!」拉娃立刻試圖斥責他,穩住自己的嚴肅氣質。

「我一直都很嚴肅,不嚴肅的是妳們這些在帝國威脅之下還試圖任由軍備廢弛的傢伙們,不嚴肅的是妳們這些胡亂釋放動物破壞生態的傢伙們,不嚴肅的是不注重長遠利益而選擇破壞發電廠的傢伙們!」海因里希宏亮的聲音響徹全場。

海因里希順勢開始痛罵:「一個勤勞的工人每日路經橋頭都會施捨乞丐十塊錢,久而久之,形成了習慣。某天疲憊的工人為了照顧生病的女兒只捐了五塊錢,乞丐頓時大罵:『你怎麼敢用我的錢養你的女兒!』」

這則粗暴卻直白的笑話,立刻在右側的保守派與軍方代表席中引發了一陣心照不宣的哄笑。

海因里希猛地將雙手撐在講台上,他那如巨山般的身軀向前傾,巨大的陰影彷彿籠罩了整個議事廳,聲如洪鐘:

「進步黨治理下的社會正是如此!由一幫怪人、罪犯、毒蟲、神經病和偏激分子組成的乞討大隊支配了社會,利用別人的善意不斷得寸進尺。善意的隨機捐獻還不夠,他們還要求法規明定捐助,假借齊頭式平等的名義對主流群體施行逆向歧視,步步收緊對於正常人的絞索,最後還要說這是你們應當支付的贖罪券!不僅不給那些被掠奪的人任何同情,還要說他們活該!」

「抗議!這是公然的仇恨言論!」幾名進步黨議員氣得漲紅了臉,猛地拍桌站起,指著講台大吼。

但海因里希根本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他那屬於聖階魔法師的強大魔力隨著情緒不自覺地外溢,議事廳內的空氣瞬間變得沉重無比,連頭頂的水晶吊燈都發出細微的嗡鳴。他低沉的嗓音像戰車般碾壓過全場的抗議聲:

「我曾經相信進步,但我發現它不過是偽善者的虛假謊言!那些蛀蟲總是喜歡偽裝成弱者,高喊著保護弱者的虛偽話語!」

他直起身,凌厲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剛才抗議的人群。

「的確,我們擁有生而為人的同情心,但這絕不是允許那幫傢伙理直氣壯地無條件索取的理由!什麼時候轉移支付變成理所當然的了?當我們因為疲憊而不願割捨自身利益時,那幫混帳還會正義凜然地跳出來說這是你們應當做的!這是你們的贖罪!正如那個乞丐笑話一樣,這幫傢伙已經成為了國家寄生蟲!」

「議長!請關閉他的麥克風!」拉娃身後的幕僚已經按捺不住,整個進步黨席位區陷入一片憤怒的混亂。然而,對面的軍工複合體代表與愛國主義者們卻爆發出雷鳴般的喝采聲,甚至有人激動地站起來用力鼓掌。

拉娃微微抬起手,制止了身後即將暴走的幕僚。她臉上依舊掛著完美的、悲天憫人的微笑,但眼神卻如冰霜般冷冽。她很清楚,面對這種野蠻的煽動,失去風度就等於認輸。

在這涇渭分明的喧鬧聲中,海因里希挺直了他那如鋼鐵般雄壯的胸膛。他沒有依靠麥克風,僅憑藉魔法師渾厚的共鳴,用震耳欲聾的聲音完成了最後的宣判:

「正常人沒有原罪,願意工作貢獻社會的人不是傻子,不嗑藥不濫交是基本倫理,渴望與異性伴侶完成人口再生產絕不是異性戀霸權!而這些最基礎不過的社會再生產,正是撐起那些蛀蟲現代生活的根基啊!」

威爾斯在席位上暗自感嘆,難以想像這位兼具知性與肉體力量的恐怖怪物,竟能展現出如此完美的演講台風。不過轉念一想,聖階魔法師本就代表著該位面的智力巔峰,能把一套話術鍛造得這般滴水不漏,倒也再正常不過。

聽眾對他的話語大為震動,在許多人眼中,他居然敢揭露那個在公開輿論下令大眾噤若寒蟬、不敢觸碰的「真相」。

一般人若敢在公開場合這麼說,那麼一定會被冠上「沒有同情心」、「專制主義者」以及「社會敗類」之類的負面標籤,並被指責為自私無比、冷血無情的人,甚至曾有人因為發表類似言論而遭到暗殺;不過作為聖階魔法師,他也擁有不畏懼刺殺的實力。

不過威爾斯反倒認為這真是幽默的諷刺,在一個標榜言論自由的社會裡,居然只有擁有絕對暴力的人,才敢說出廣大民眾的心聲;也唯有他,才敢發表這些一旦出口就會被扣上無數帽子、遭受道德與人身攻擊的言論。

威爾斯暗自嘲弄,這與實施言論管制的帝國有何不同?不過是不能說的禁忌換了一套標準罷了。聯邦的政治正確甚至只允許單向的道德霸凌,這麼看來,帝國那明碼標價的專制,反倒還顯得坦誠些。看來帝國是有制度性優勢的呢。

聽見海因里希連珠炮似的尖銳指責,拉娃先是從容一笑,才開始沉穩而嚴肅地回應:「海因里希先生的指責當然值得我們反思,進步的本質,理應是在平等與自由之間取得平衡,也許有人會對這些言論予以諷刺,但我認為這依然是正確前行的方向。」

「海因里希先生如此強大、健壯,身為聖階魔法師,背後更有著讓整個位面都為之驚恐的秘密結社支持,他不支持進步與保護弱勢情有可原。畢竟在所有競爭中,他都會是永恆不變的勝利者。」

「但是人們啊,正在聆聽我說話的人們,難道我們敢保證、敢肯定自己不會淪為乞丐嗎?或者說,成為一個社會普遍認識意義上的敗者:有朝一日迎來失業或是流浪街頭、誤食毒品、甚至因為結構性壓迫而被迫犯罪,抑或是為了生存而做出無奈的緊急避險嗎?」

「沒錯,我們無法確保自己永遠勝利,所以我們需要保護弱勢來進行托底。一個完善的社會應當存在健全的福利系統與包容失敗的可能性,這樣才會使得人們敢於冒險,敢於承擔風險去創新,敢於探索各種可能,開創美好的未來。」

「不光是經濟權益而已,我們也希望將來能在政治制度上,推動更深層的進步主義改革……」

雙方在聯邦議會中展開了無止境的唇槍舌劍與理論拉鋸,海因里希和拉娃你來我往,各有勝負,在這場辯論大戰中,誰都無法取得壓倒性的優勢,這似乎證明了一點:只要邏輯縝密、善於包裝,任何觀點都能顯得動聽,並爭取到大多數人的支持。

在台下聆聽辯論的芙雷德便是其中之一。她聽著雙方的交鋒,感覺雙方都有立得住腳的觀點,也有部分稍顯牽強、卻被包裝得極為精美的論述。她無法分辨誰對誰錯,若硬要說,她覺得海因里希的觀點在道德制高點上稍遜一籌,但兩人實際上都在陳述某種「真理」。

漫長的辯論最終在沒有絕對共識的情況下落下帷幕。

辯論結束後,面對媒體的採訪,海因里希如此大笑著豪邁回應:「我與進步黨辯論過,你罵我們是反人道主義者?不對,我們比你們人道一百倍,把普通人的錢發給不提供社會貢獻的垃圾們才是非人道,罵我們漠視女性群體,我大方承認,而且我還要說,你們罵得不夠狠,往往需要我們加以補充正當性,哈哈哈哈哈!」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不免笑出了聲。

海因里希的笑話打破了這種嚴肅性。在場的笑聲此起彼伏,那些原本神聖不可侵犯的政治正確禁忌,此刻竟成了人人敢於調笑的談資。而當一項禁忌可以被公開取笑的那一刻,進步黨的權威就已經崩塌了。

看著海因里希在閃光燈下如魚得水,將嚴肅的政治指控轉化為脫口秀般的狂歡,拉娃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裡,臉上的笑容雖然還掛著,但眼神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她意識到,自己在辯論場上用盡心力構建的邏輯堡壘,被海因里希用一種名為「無恥」的攻城錘輕易敲出了裂痕。

不,那不是無恥,那是「真誠的野蠻」。

「拉娃女士!拉娃女士!」另一群記者圍了上來:「對於海因里希先生剛才稱呼福利領取者為『垃圾』,您有什麼回應?」

拉娃深吸一口氣,將眼底的冰冷藏起,調整回那副悲天憫人的聖母姿態,對著鏡頭緩緩說道:「這正是我們擔憂的。當一個強者開始肆無忌憚地嘲笑弱者,並將這種霸凌包裝成幽默時,社會的良知正在死去。海因里希先生的笑話很好笑嗎?也許吧。但當你們笑完之後,請看看身邊那些因為運氣不好而掙扎的人,你們還笑得出來嗎?他的幽默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的。」

她試圖將議題拉回道德羞恥感,這是她唯一的武器。

然而,不遠處的海因里希似乎聽到了這邊的動靜,他轉過頭,對著拉娃這邊大聲喊道:「痛苦?不不不,拉娃女士,真正的痛苦是看著自己的稅單被拿去補貼癮君子買針頭!」

人群再次爆發出一陣譁然之聲,甚至連幾個原本立場親近拉娃的年輕記者,也被這番直白的話語逼得冷汗直流、面面相覷。

說完這句後,海因里希接著總結道:「這樣的無盡比弱和罵戰只會撕裂我們的社會而已!」

「所以我的結論就是,事實已經證明,一味地崇拜弱者會讓我們的國家支離破碎!這樣的行為造就了一個又一個渴望獲得利益的團體!他們崇弱卻鄙視強大,那麼有朝一日,帝國入侵聯邦,又該如何是好呢?他們所厭惡的男性氣概,正是軍隊令行禁止最需要的特質!他們這樣的言行全都是錯誤的!在政府內推行受害者攀比絕對是反聯邦的行為!」

就連台下的記者也忍不住屏住呼吸,連忙按下快門,記錄下他慷慨激昂的英姿。他的演講透過轉播傳遍了聯邦的每一個角落,支持的聲浪隨之四方湧起。

拉娃立在原地,指尖冰涼。她比誰都清楚:在這座名為「政治正確」的巨塔前,海因里希已經揮下了足以致命的一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