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二十八章 庭審真相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212/277 章 · 6635 字

連日來的陰雨彷彿浸透了整座城市的骨髓,威爾斯卻連片刻喘息的空檔都沒有。他終日奔波於錯綜複雜的權力網中,試圖拉攏各方勢力,只為了能夠說服腥血弦月。

他自然是毫不客氣地借用了芙雷德在政壇上積累的龐大政治能量,如同調度棋子般派出使者,穿梭於那些達官顯貴的奢華宅邸之間,只盼望這些人能在關鍵時刻替他美言幾句。

而在這場權力遊戲的幕後,芙雷德那雙深邃美麗的湛藍眼眸裡,依然藏著許多疑問。

她不是那種任人擺布、毫無自我意志的提線木偶。每當她站在演講台上,用完美無瑕的語調說出威爾斯為她精心編排的政治話術時,她也同時反覆咀嚼著那些字句背後的深意。

「進步黨文化派的那些人……她們真的算是『聯合主義者』嗎?」在一個只剩下咖啡香氣與微弱桌燈的深夜,芙雷德坐在自己的書桌前翻閱著整理好的進步黨話術筆記,終於忍不住拋出了這個問題。

威爾斯停下手中批閱文件的鋼筆,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只得在百忙之中抽空為她解惑:「那些人?她們在名義上確實披著聯合主義者的外衣。她們肆無忌憚地濫用蓮華的理念,拙劣地抄襲她留下來的組織戰術,甚至像小偷一樣將蓮華的意識形態綱領東拼西湊,縫合成自己用來進行政治鬥爭的武器。說穿了,她們不過是所有聯合主義者裡最劣質、也最迎合盲目性飢渴男的那一批罷了。原因很簡單:蓮華畢生的追求是徹底爆破這個腐朽的秩序,而這群人?她們費盡心機,只不過是想在現有秩序的保護傘下,狠狠榨取屬於自己的最大利益。」

在解釋的同時,威爾斯還得時刻緊繃著神經。他必須小心翼翼地拿捏分寸,避免芙雷德察覺到任何不利的黑暗內幕:她心中那份純粹的正義感一旦受到衝擊,就會不顧一切地宣告罷工。

不過,藉著窗玻璃上的倒影,看著芙雷德若有所思的側臉,威爾斯在心底暗自評估:她對文化派的那些表面文章,大概還是抱有相當程度的好感的。

這種充滿算計與試探的日子,宛如沉悶的鼓點,一路敲打到了法院正式審理那起性騷擾案的當天。

在進步黨滴水不漏的佈置下,整座莊嚴的法院內部早已暗中架設了最先進的魔導即時錄音設備。法庭內每一個人的呼吸、每一句辯詞,都會在瞬間轉化為魔力電波,透過無形的廣播頻道席捲整個聯邦,甚至傳遞到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為了在公眾面前營造出一副絕對公正無私的假象,進步黨在裁判庭的席位上做了精心的安排:坐在正中央主審法官位置的,是一位看似德高望重的老年男性;分列他左右兩側的,則是進步黨內部特意安插的兩位春風女法官,她們神情冷漠,彷彿早已預知了結局。

沉重的紅木大門被緩緩推開,原告方踏入這片肅殺的空間。負責主導發言的,是正義黨重金禮聘的一位西裝筆挺的精英男律師;跟在他身邊的被害者母親,必須扶著律師的手臂才勉強站得住,紅腫的眼眶裡盈滿了絕望與心碎。

原告律師沒有半點寒暄,一站上發言台便如利刃出鞘般發起指控:「被告方進行了惡意且徹頭徹尾的誣告!她暗中勾結文化傳媒,甚至動用了黨派暴力組織,對我的當事人,也就是那位無辜的被害者,進行了無止境、無底線且無限度的騷擾!」

站在被告席上的年輕女性,卻只是不耐煩地把玩著剛做好的美甲。她高高昂起下巴,精緻的妝容掩蓋不住眼底那股鄙視與煩躁,聲音尖銳得有些刺耳:「你這個人可不可以不要再胡說八道了啊?我早就說過一百次了,這件事和我根本沒有關係!他自己心理脆弱想不開,關我什麼事!我才是被性騷擾的受害者好嗎!你們為什麼要一直像蒼蠅一樣妨礙我的正常生活啊!」

律師的目光如同寒冰,翻開手中的案卷:「我們有明確且不可辯駁的證據!當時在場的多名路人皆可作證,他們根本沒有看到死者有任何確切的性騷擾行為。甚至在被妳當眾大聲揭發、陷入極度尷尬的情況下,死者也沒有逃跑,而是留在現場試圖緩和氣氛,並出於禮貌先以『抱歉造成誤會』作為開場白。但妳呢?妳卻利用他這句出於禮貌的話,死死咬定他對妳實施了性騷擾。請問,妳的動機到底是什麼?」

女方狠狠翻了個白眼,態度依舊囂張且充滿了被冒犯的憤怒:「這到底關我什麼事啊!他既然開口道歉了,不就等於他自己承認了嗎?而且他後來跑去自殺,這在法律上不就是最典型的畏罪自殺嗎!你們這些人不趕快去懲罰那個生出這種性騷擾罪犯的家庭,反而跑到這裡來找我的麻煩,你們是有什麼毛病啊?」

律師逼近一步,聲音在大廳內迴盪:「根據警方當時的筆錄,死者的道歉,只是一個普通人試圖安撫妳失控情緒的舉動。但是,妳卻反咬一口,緊接著便要求一筆數額大得離譜的金錢作為『精神賠償』。在警局調解時,由於妳拿不出任何實質證據,調解宣告破裂,妳轉頭求助於進步黨,希望她們利用輿論為妳發聲,甚至引導非官方、也非警察體系的外部勢力介入這場糾紛。這又作何解釋?」

就在法庭內的氣氛緊繃到極點的瞬間,異變突生。

一直如幽靈般潛伏在旁聽席陰影深處的一條血腥觸手,毫無預兆地竄出,筆直地指向了被告席上的女性。那條觸手頂端的眼魔瞳孔中,綻放出一陣刺目且狂暴的魔力光輝。

這股強橫的魔法波動瞬間穿透了空間的阻礙,直接干預了被告女性的大腦思緒。在精神控制的絕對碾壓下,她臉上那副高傲偽裝瞬間瓦解,雙眼變得空洞,嘴唇不受控制地吐出了隱藏在靈魂最深處的醜陋真實。

「說實話……我得說實話……」她略顯呆愣地開口,聲音不再尖銳,卻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直白:「我每天晚上都要去夜店跳舞、喝酒、跟朋友玩耍,隨便一晚都需要花掉好幾百聯邦幣。但是我實在是沒錢了啊!我欠當鋪的錢都快逾期了。後來我聽別人說,只要在地鐵上隨便找個男人進行誣告,就可以輕輕鬆鬆賺進一大筆和解金!那今天說什麼也得來嘗試一下啊!所以我就挑中了前面那個正在搭地鐵上班的incel!看他那副唯唯諾諾又沒種的窩囊樣,被我這麼一嚇,一定很快就會跪在地上求我和解了吧?這樣我晚上就可以繼續去花天酒地跳舞囉!」

她停頓了一下,原本呆滯的臉上突然扭曲出一個極度惡毒的笑容:「但是!這個可恨的噁心男人,居然敢堅持不和解?還堅持表明自己是無辜的?他算什麼東西,怎麼能說自己是無辜的!他就該趕快把原本該屬於我的錢交出來嘛!一點尊重女性的精神都沒有!既然他不仁,我就不義,所以我立刻聯絡了那些婦女組織對他進行全面施壓,沒想到居然真的弄死他了!哈哈哈,真是活該,簡直笑死我了!誰叫你不乖乖給我錢啊!」

這位被告女性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冷血萬分地嘲笑著那名被她親手逼向死亡的普通男性,彷彿對方的性命不過是可以隨意踩死的螻蟻。

當這番言論透過廣播迴盪在大庭廣眾之下,整個法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有人下意識地摀住嘴,有人僵在原地忘了呼吸,連旁聽席上的進步黨成員都不自覺地別開了視線。被害者的母親發出一聲短促的、幾乎不成聲的嗚咽,隨即被律師扶住了肩膀。這簡直不是人類能說出口的話——那種冷漠、自私、貪婪,以及一種要什麼就必須給什麼的巨嬰邏輯,讓每一個聽見的人都感到了深深的恐怖。

「這種人應該從世界上消失。」

「為什麼這個世界上能夠允許這種畜生般的存在?」

「拜託法律判處她死刑吧,求求了。」

「已嚴肅學習女權主義。」

無數人的腦海中,湧現出這些念頭。

在所有人都還僵在原地的時候,正義黨派出的律師已經抬起了手。

他沒有看被告,也沒有看身旁那位仍在啜泣的母親,而是側過臉,朝主審席左右兩側的春風女法官各看了一眼。窺秘之眼在他掌心亮起,他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平穩得不像一個剛剛聽完這種自白的人:「各位法官!剛才有人施放了高階魔法干預法庭秩序!這是『誠實領域』,一種可以迫使無力抵抗者說出心底實話的強效法術,在座的專家應該都能夠鑑定出這個魔法光輝的真實性!」

被害者的母親愣愣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問些什麼。律師只是輕輕按住她的手背,始終沒有回頭。

觀禮的人群中,幾位身披長袍的魔法師紛紛站起身來,神情凝重地證實了這股魔法殘留的確出自「誠實領域」。

在她吐出真相之後,人們自然而然地看向被告,認為她在魔法解除後總該露出幾分羞恥或慚愧。然而,當魔法的影響消退,她甩了甩頭,非但沒有任何反省的模樣,反而像是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繼續理直氣壯地朝著法官大吼:「那又怎樣?他本來就應該要給我賠償!他自己都答應要給我道歉和賠償了!最後沒給我,就是他沒有契約精神!他死有餘辜!」

「肅靜……法庭內保持肅靜!」老法官用力敲擊著法槌,額頭上滿是冷汗:「有不明魔法干預庭訊,本庭宣告休庭!庭警,立刻封鎖現場,我們需要徹底調查魔法的來源!」

這場備受矚目的審判就這樣被迫中斷。而施放這個誠實領域的始作俑者,正是聯邦內赫赫有名的聖階魔法師「全景監視」。

面對警方的傳喚,牠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極為爽快地承認了自己在法庭上動的手腳,並平靜地接受了法院的判罰——區區三千聯邦幣的干預法庭秩序罰金。

「但是,牠這種舉動對我們整個政治佈局造成的毀滅性傷害,可絕對不是這幾千塊錢就能夠彌補的啊!」威爾斯看完報告,忍不住雙手掩面,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哀嘆。

這就是殘酷的現實。聖階魔法師所掌握的偉力與特權早已遠遠凌駕於凡人之上,世俗的法律條文在牠們面前猶如廢紙般蒼白無力,根本難以對其進行真正的制裁。

當旁聽的民眾帶著滿腔的震驚離開法庭後,那段直白且惡毒的錄音立刻在社會上引發了軒然大波。人們因為那毫無人性的話語而怒火中燒,再加上正義黨在背後推波助瀾的引導,一股幾乎要淹沒整個聯邦輿論界的狂暴怒潮已經成型。

「說什麼每天工作到深夜十二點,原來是去夜店跳舞喝酒玩耍嗎?」

「我是獨立記者!我親自去實地採訪了那間夜店,所有認識這個女人的酒保和常客都說,她平時就是個偷拐搶騙樣樣都幹的女騙子!」

「怎麼了?難道這個世界上只有妳們文化派能使用暴力和人肉搜索嗎?我們這些普通人就不行嗎!」

眼看群情激憤,正義黨順勢將他們手中的王牌「折命密使」派遣到了事發的那座地鐵站。這位密使就靜靜地佇立在昏暗的地鐵月台上,負責給所有來往穿梭的乘客們釋放出大範圍的「過去視」魔法。半空中的光影交織,將那一日案發時的真實影像如電影般反覆重播,讓所有人都得以親眼見證那名男性被誣告的絕望真相。

身為被龐大帝國通緝了數十年之久的特一等危險逃犯,折命密使僅僅站在那裡,渾身上下便散發著一種幽暗、深邃且不祥的氣質。他那隱藏在魔法帽簷下的目光危險而銳利,往來的行人雖然渴望看到真相,卻無人敢輕易靠近他半步;而他也十分享受這種生人勿近的恐怖形象。

在場的人裡,只有偶爾前來巡視的禮西奈和海因里希敢神態自若地上前與他搭話,畢竟他們都是隸屬於末日救贖者的同事。

就連平時最愛鬧事的那些文化派激進分子,此刻也只能躲得遠遠的,根本不敢上前對他進行任何形式的騷擾。畢竟,這位密使可是命運道系的聖階魔法師,這可比那些激進分子成天掛在嘴邊盲目迷信的星座、塔羅牌和面相學要致命且可靠得太多了。萬一不小心惹惱了他,被他暗中下個命運詛咒,那下半輩子絕對會過得淒慘無比。

看著正義黨如此俐落、乾脆且直擊要害的反擊,威爾斯痛苦地按住了彷彿要裂開的腦袋。他覺得自己過去幾個月來苦心經營的一切平衡,正在這場風暴中付諸東流。

他對著螢幕低聲自語:「連最基本的事實查核都不去做……單憑受害者,不,單憑那個滿口謊言的誣告者的一面之詞,妳們進步黨就敢投入這麼龐大的資源進行宣傳,甚至刻意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徹底陷入了無力的境地。在己方的輿論已經完全崩盤、失去任何迴旋餘地的慘烈失敗下,網路上竟然還有招娣手下的那批狂熱分子,正在對共聯石碑這座全聯邦最大的資訊中樞發起數據洗版攻擊。

螢幕上不斷滾動著「真正女性主義者」的偏激留言:

「加油姊妹!妳能勇敢站出來對抗男權就真的很棒了,不要怕那些流言蜚語!」

「矯枉本來就必須過正!那些蝻的壓迫了我們女性整整一千年,現在我們才稍微還手一下,他們就受不了去尋死了嗎?」

「感謝蓮華保佑,天下又少了一個沒用的蝻的,空氣都變清新了,真好。」

面對這種近乎瘋狂的失控局面,威爾斯只能心急如焚地聯繫芙雷德,讓她務必去勸告進步黨高層的拉娃趕緊收斂她們的神通,別再繼續在共聯石碑上製造這種令人反胃的負面印象了。

休庭調查持續了將近三週。就在這段期間,芙雷德當眾許諾的魔法麻除罪化公投如期舉行,並在進步黨鋪天蓋地的動員下順利通過——進步黨的報紙將其譽為「歷史性的一步」,而在無人注視的下城區,來自種植園的貨物,已經開始沿著新開的閘門靜靜流淌。復審重新開庭時,原告律師補齊了地鐵站的人證與月台影像紀錄,加上社會輿論的滔天怒火,法院即使在進步黨暗中施加極大壓力的情況下,也不得不做出妥協。

法官最終判處那名女性有期徒刑六個月、緩刑兩年,併科一筆微不足道的罰金。在聯邦的司法史上,這已經是針對「致人死亡的誣告案」所能做出的最輕判決了。

然而,拉娃依然對這個結果感到極度不滿意。對她而言,進步黨的面子不容有失。於是,她毫不猶豫地在幕後操控起她的專屬提線木偶:彼得總統。在她的授意下,彼得總統立刻動用最高權力,對那位在夜店玩樂的女性頒布了無條件特赦令。

拉娃在全聯邦的影像廣播中,用那副義正辭嚴卻空洞無比的語氣朗讀著威爾斯寫好的聲明稿:「也許,這起事件中的誣告行為在法律上是個錯誤。但是!我們絕對不能讓這單一事件成為恐嚇女性的工具,不能讓廣大女性因此而不敢勇敢發聲。因為一旦社會形成了這種噤若寒蟬的風氣,對女性群體所造成的長遠損害將會是無法估量的!我們在保護女性權益的道路上,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可放過一個!更何況,本次案件中,聖階魔法師施放高階法術干預嫌疑人的自由意志,這本身就是嚴重違反聯邦條律的行為,屬於極其惡劣的非法取證!因此,此次法院的審判過程與結果,完全不能作數!」

伴隨著特赦令的下達,這名滿手鮮血的女性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法院,免除了一切刑責。拉娃給出的這套冠冕堂皇的理由雖然破綻百出,但也勉強能夠縫合那些盲目支持進步黨的男性追隨者心中的意識形態幻想。

威爾斯是在特赦令公告的第二天清晨才想明白的。

他把庭審錄音又聽了一遍,這一次不是聽被告說了什麼,而是聽那名律師在什麼時候開口。誠實領域的自白進行到一半,錄音裡就已經沒有他翻動案卷的聲音了;等到最後那句「笑死我了」落地,他抬手的動作快得沒有半分猶豫。

那是預謀已久的等待,他早有預料。

一個手握必勝證據的原告律師,為什麼要親手指認這份證據違法?

因為他要的從來就不是這場官司。

威爾斯順著這條線往下推,越推越冷。庭訊作廢,法院被迫在滔天輿論下重審;重審判得再輕,也依然是一份有罪判決。而進步黨為了那張不容有失的臉面,就必然、也只能動用特赦。於是聯邦的最高權力被逼到了檯面上,親手撕掉自己司法體系剛剛做出的裁決,還得在全聯邦的廣播裡,用「寧可錯殺一千」這種句子替自己辯護。

從那一刻起,聯邦的法律就不再是法律了。它只是一張總統可以隨口作廢的紙,而且是當著所有人的面作廢的。

還有那個站在地鐵月台上的折命密使。

真相為什麼不在法庭上放,偏偏要放給每天上下班的通勤族看?因為在法庭上放,案子就結束了;放在月台上,案子才剛剛開始。他們要的,是讓全聯邦幾百萬人親眼見過真相之後,再眼睜睜地看著總統把凶手放出來。

正義黨從頭到尾都沒有打算贏下這場官司。他們贏的是往後所有人再也不會相信這座法院。

而最讓威爾斯感到荒謬的是:那份把彼得總統推上前台的聲明稿,是他自己寫的。

為了徹底將水攪渾,進步黨麾下的情報局迅速出動,闖入那名已死男性的家中進行了一番徹查。幾天後,他們對外公布了一份所謂的「鐵證」:指控這名死者生前曾暗中勾結帝國最邪惡的諜報單位「應策局」,有嚴重的叛國嫌疑;同時,他們還在死者的書櫃裡翻找出了他經常去聯邦同人誌大會購買的漫畫,藉此大肆渲染,把他描繪成一個「道德感極度低下、且沉迷於二次元的戀童癖漫畫收藏家」。

在這一波接著一波、鋪天蓋地的負面輿論攻勢下,原本群情激憤的社會大眾,思緒漸漸被這些真假難辨的醜聞牽著鼻子走。人們的態度開始動搖,甚至開始覺得:或許這個被逼死的男人本身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落得這個下場也有點活該吧。

最終,這起曾經轟動一時、充滿血淚與不公的悲劇,就這樣被官方輕描淡寫地冷處理,被當作一份無關緊要的檔案封存在了警局的地下室裡。

而進步黨掌控的各大媒體,則如同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開始全力轉向。明天會有新的活動、新的緋聞、新的華服與紅毯——而威爾斯,早已替那些版面選好了主角。

他在辦公室裡逐項審閱著排定好的新聞議程,一份一份簽字通過,準時送到每一個人的眼前。這場失敗在政治圈內影響深遠,對高層卻無關緊要。撒一把下去,牠們就游過來張嘴;再撒一把,就忘了上一口吞的是什麼。金魚只記得那麼久,而他手邊的飼料還有整整一櫃。

他把最後一份文件推到一旁,望向窗外仍未停歇的陰雨。

地下室裡那份檔案,很快就不會再有人想起。

包括他自己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