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二十四章 街頭表演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208/277 章 · 1.2 萬字

褪去了舞台上那種高高在上的冰冷與疏離,禮西奈換上了一套點綴著蕾絲與緞帶、透著夢幻氣息的偶像裝束。她推開公寓的沉重木門,拎著一把木吉他,步入灑滿陽光的街頭。

充滿科技感的耳罩式耳機扣在她的耳上,小巧的麥克風則收在臉頰側。她以一種翩然夢幻的優雅姿態,在乾淨的石板路上撥動琴弦。清澈、空靈的嗓音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此時此刻,任誰也無法將眼前這個彷彿鄰家女孩般平易近人的街頭藝人,與那個極度危險的恐怖份子,或是立於權力與舞台巔峰的偶像聯繫在一起。

音符在微風中跳躍,編織出一段段令人沉醉的旋律。街頭的行人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駐足聆聽,隨後便如中了某種溫柔的魔法般流連忘返,化作她身後沉默而忠實的追隨者。

在歌聲無形的牽引下,這支不斷壯大的隊伍如流水般穿過街巷,最終匯聚在一座開闊、猶如天然露天劇場的公園之中。

隨著最後一個和弦在空氣中完美收束,禮西奈輕盈地躍上一截高出地面約莫二十公分的粗壯樹根。她以那嬌小可愛的身軀居高臨下,卻又毫無壓迫感地注視著如痴如醉的眾人。

她微微前傾身姿,嘴角勾起甜美的弧度,輕聲詢問這群被引導而來的聽眾:「大家……感覺怎麼樣呢?」

短暫的沉寂後,人群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狂熱的歡呼。

「太好聽了!這絕對是我此生聽過最優美動聽的音樂!」

「哪怕沒有任何魔法力量的干涉,您的歌聲本身就具備著攝人心魄的魅力!」

「我是一名資深的音樂愛好者,曾經有幸聆聽過律動執掌的現場演奏,您的表演與她相比,竟然也毫不遜色!」

他們仰望著樹根上的少女,眼中滿是渴求,希望能讓這場聽覺的盛宴無休止地延續下去。

「很高興大家願意給予我這般讚美!作為一名表演者,各位的目光,就是支撐我繼續撥動琴弦的最大動力了呢!」

禮西奈笑著回應,隨後話鋒一轉:「不過,一直演唱也會讓嗓子感到疲憊呢。我們稍微中場休息一下吧?在這段空檔裡,大家願意陪我隨便聊聊天嗎?」

她從腰際解下透明的水晶水壺,仰起纖細白皙的脖頸,輕輕喝了幾口。那純淨、毫無防備的善意笑容,如同初春的陽光,讓人根本生不出任何拒絕的念頭。

粉絲們立刻安靜下來,一雙雙眼睛熱切地望著她,期盼著她接下來的話。

「說起來啊,各位。」她輕輕轉動著手裡的水瓶,彷彿只是在閒話家常,對著人群綻放出一個試探性的微笑:「各位有去聽不久前那位帝國貴族德麗絲發表的演說嗎?」

話音剛落,她早已安插在人群中的暗樁立刻心領神會,高聲附和起來:

「我有聽!那場演說簡直太可怕了,她居然妄圖把那麼多截然對立、自相矛盾的理念強行縫合在一起!」

「沒錯沒錯!裡面的邏輯漏洞多得像篩子一樣,但進步黨居然還想強行推動這項議案。」

「我也覺得……讓魔法麻合法化,絕對不是什麼好主意。」

這幾句刻意投下的火星,瞬間引爆了周圍聽眾壓抑已久的情緒。在從眾心理的引導下,越來越多的人鼓起勇氣,開始附和這些反對的聲音。而更多的人,則在這些回應中陷入了複雜的沉默。

禮西奈的這句閒聊,猶如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開了人們內心深處一直心知肚明,卻始終不敢面對、也不願面對的那一面。

事實上,這座城市裡有太多人打從心底反對魔法麻的除罪化,更遑論合法化。

他們恐懼。他們擔憂這會讓麻醉品的濫用如瘟疫般蔓延;擔憂那些因成癮而耗盡家財的人會鋌而走險,導致犯罪率飆升;擔憂這座城市裡身心健康的正常人會被逐漸腐蝕。

然而,在進步黨那鋪天蓋地的文化霸權與傳媒機器的絕對統治下,他們被剝奪了發聲的勇氣。

人們恐懼被那些所謂的「進步標竿」粗暴地衡量;他們害怕,只要自己敢吐露半個「不」字,就會立刻被釘上歷史的恥辱柱,被打成「落後」、「腐敗」、「思想封建」、「跟不上時代」的頑固分子。

而禮西奈這場看似隨性的街頭聚會,恰恰為他們提供了一個可以短暫喘息的樹洞。那些被長期壓抑的恐懼與焦慮,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的決口。人們迫切地想要吐露真言,卻又像驚弓之鳥般,生怕這只是進步黨設下的又一次「釣魚執法」。

「其實,對於這件事,我心裡也有著許多困惑呢!」

禮西奈那雙彷彿能洞悉人心的眼眸,輕易便看穿了眾人眼底的顧慮。她重新抱起吉他,臉上掛著天真無邪的笑容,語氣輕快卻字字千鈞:「我也很害怕治安會因此惡化。而且,我更同情那些為了打擊魔法麻犯罪,而在黑暗中流血犧牲的警察。難道他們曾經付出的生命,就該因為一紙荒謬的法案,而變成毫無意義的犧牲嗎?」

「所以,在這一點上,我完全無法苟同進步黨在這些議題上的主張。」

禮西奈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撥弄著人們緊繃的心弦。那些一直卡在喉嚨裡、想說卻不敢說的實話,在她的溫柔引導下,終於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對……!」

「沒錯!這正是我們最擔心的!」

「我們害怕的就是這些!」

人群沸騰了。有禮西奈這樣一位氣質高貴、學識淵博又美麗動人的偶像願意站出來替他們發聲,他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如釋重負。有了禮西奈這面無瑕的旗幟作為引領,他們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開口,再也不用擔心被貼上那些惡毒的政治標籤。

在他們眼中,禮西奈太過完美,她受人喜愛的程度遠超那些只會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手畫腳的批評者。那些陳詞濫調的貶義詞,根本無法吸附在她光潔的羽毛上。只要將她推到台前,人們就能理直氣壯地宣告:看,我們的觀點同樣有著最高貴的支持者。

「很高興能發現,大家原來都和我有著一樣的想法。」禮西奈優雅而迷人地微笑著,語氣中透著濃濃的共情:「我深知大家的痛苦,也一直致力於撫平各位的悲傷……那麼,大家是否曾經靜下心來思考過一個問題:為什麼明明只是普通、平凡、安分守己的你們,卻要一次又一次地被推上道德的審判台,屢次遭受政府與那些進步人士的剝奪呢?」

這句輕柔的反問,猶如一記重錘,砸碎了人們心中最後的自欺欺人。

因為直到此刻,許多人內心深處依然抱有幾分幻想,認為自己與進步黨同屬一個偉大的共同體。這些平凡的勞動者,不願去懷疑自己其實早已淪為「身分政治」狩獵場上的獵物,變成了必須為環保、動保與女性權益無條件贖罪的待宰羔羊。

「那是因為,進步黨……早就已經不把大家當成可以平起平坐的朋友,甚至連最基本的、需要尊重的『鄰人』都不算了哦?」禮西奈俏皮地歪了歪腦袋,吐出的話語卻一針見血,殘酷至極。

「我們不妨仔細想想嘛……進步黨的真面目,難道不是一直如此嗎?她們一邊高舉大旗推動魔法麻的合法化,另一邊卻又咬牙切齒地反對性工作合法化。這難道不是一種極度精神分裂、自相矛盾的邏輯嗎?」

人群裡響起一陣稀落的掌聲,卻在響到一半時忽然收住。一名穿著工裝的中年男人下意識抬起了手,隨即又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去,慌張地環顧四周,直到確認身旁的人也正低低點著頭,才重新把手掌合上。

「她們口口聲聲說,世間所有的束縛都是父權制的壓迫,不論是對性的規訓、對平民的沉重稅賦,還是對魔法麻的嚴苛禁令,無一不是如此。那麼按照這個邏輯,性交易不也理應從束縛中被解放出來嗎?可事實上呢?她們卻無比狂熱地致力於建立各種制度,去保護所謂的女性利益呢!」

「當談到身體自主,理應對性工作進行解放的時候,進步黨卻又突然換上了一副義正辭嚴的面孔,站出來強烈抗議了呢!」

禮西奈說到這裡停了下來,指尖在琴弦上隨意撥了一下。那個單音在空氣裡懸了半拍,卻沒有任何人接話。人群不知不覺又向樹根靠近了半步,前排的人幾乎抵住了那截粗壯的樹根。陽光穿過樹梢,在無數張仰起的臉上灑下細碎的光斑。

「仔細推敲一下,魔法麻與性工作背後的底層邏輯,其實是完全一致的吧?納入稅收體系、推行合法化與市場監管、減少性工作者受到的壓迫、降低被地下黑道勢力掌控的風險……更何況,性產業的歷史,甚至可能比人類鑄造出第一枚金幣還要古老。那麼,為什麼她們只歇斯底里地反對性工作合法化,卻對魔法麻的合法化大開綠燈呢?」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低下頭,把臉埋進孩子的髮間,肩膀輕輕顫抖著。她身旁的老人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口,只是攥緊了手裡的草帽。

在眾人徬徨、迷茫甚至帶著驚恐的注視中,禮西奈緩緩吐出了那個所有人都害怕聽到的答案:

「真相是……其實在所有看似荒謬、自相矛盾的混亂邏輯背後,始終絲毫不差地貫穿著同一套底層邏輯——那就是,對我有利的邏輯。」

「大家再仔細聽我說哦!」她笑著擺了擺手,像是在澄清一個微不足道的誤會:「其實我本人,既不支持也不反對性工作的合法性!我只是單純覺得,進步黨的邏輯實在太過混亂,她們在不同議題上的表現,簡直是徹底的雙重標準!」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說得對」,那聲音很快被更多的附和淹沒。有人踮起腳尖,有人把肩上的孩子舉得更高。公園入口處,一名原本只是路過的年輕人停下腳步,猶豫片刻後,也擠進了人群的外圍。

「而解開這個雙重標準之謎的鑰匙,就是利益至上。因為她們認定女性是需要傾斜資源去幫助的弱勢群體,所以,只要是能讓女性單方面獲益的法律,在她們眼裡就是絕對正確的法律。」

禮西奈慢悠悠地笑著,那從容不迫的姿態,輕而易舉地將威爾斯苦心構築的理論大廈,從根基處徹底摧毀。

「那麼,我真的很想問問。這個社會裡,真正手無寸鐵的弱者,真的是她們嗎?難道不是那些總是沉默不語、每天辛勤工作,此刻正站在我面前的……各位嗎?」

她站在樹根上,用一種好似神明俯視人間、充滿無盡悲憫的目光,靜靜地注視著腳下的每一張面孔。他們之中有男有女,但無一例外,都是被生活重擔壓彎了腰的普通勞動者,而非那些整日高談闊論的「進步市民」。

她調整了一下頰側的麥克風,以一種優雅迷人、彷彿吟唱古老童謠般的口吻,娓娓道來:

「所以,我真心希望,大家能快點從這場迷夢中覺醒吧!可愛的人們,聯合主義者那套強盜般的邏輯早就說了:我多拿走了一顆甘美的果子,敵人的手裡,自然就少了一顆。既然遊戲規則如此殘酷,那麼,永遠選擇沉默、不發聲的人,在聯邦的規則下就成了最沒有價值的消耗品。」

腳下沒有人說話。風掠過樹梢,捲起幾片落葉,又輕輕落回眾人腳邊。那些被生活壓彎了腰的身影,此刻卻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脊背。

「既然眼下這個世界的遊戲規則,已經被進步人士篡改成『誰越弱小,誰就越能佔據道德高地』的荒謬版本……」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語氣中帶著一抹狡黠與深沉的溫柔:「那麼,我已經為你們,為那些真正被踩在社會底層、默默承受一切的普通人與男性們,量身建構好了這套證明你們才是最弱者的完美理論。」

「反擊的武器已經為你們鑄造完成,現在,只需要你們勇敢地站出來,握緊它來支持我就好囉!你們願意在即將到來的投票中,將選票交給真正願意為你們發聲的人嗎?」

她輕輕揮動著手臂,像是在真誠地為自己的支持者加油打氣,鼓勵這些習慣了隱忍的靈魂勇敢地發出自己的聲音。

那些疲憊不堪的人們,聽見這位耀眼的偶像竟然願意站在他們這一邊,哪怕僅僅只是口頭上的聲援,內心深處也不免泛起了一陣暖意。那些長久以來被剝奪了話語權、被視作透明人的沉默者,終於在此刻獲得了「被看見」的救贖。

在進步主義宏大敘事下被殘酷忽視的社會主流人群,終於被她那溫柔的目光所捕獲。此時的禮西奈,在他們眼中已與降臨人間的歷史天使無異。在這場反進步的風暴狂潮中,她精準地看見了那些被所謂「進步的歷史」無情壓抑的芸芸眾生。

「我想支持禮西奈。因為,她是這個你死我活的世界裡,唯一願意為我說話的人。」

無數人的腦海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這個念頭。

人們深深沉浸在這種或許能讓自身境遇變得更好的溫柔幻想中。然而,就在這時,一聲極度刺耳、宛如指甲刮過玻璃般的尖叫,粗暴地摧毀了這場美好的幻夢。

一名隸屬於招娣麾下的激進分子,活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老鼠,猛地從人群中竄了出來。她面容扭曲,伸出肥大的手指直指著樹根上的禮西奈,發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禮西奈!妳這個不知廉恥的蕩婦!妳居然敢背叛我們女性共同體!」

面對這突如其來、尖銳且毫無底線與尊重的惡毒辱罵,禮西奈的臉上卻沒有浮現出半分怒意。她依舊保持著那無懈可擊的微笑,眼神平靜得令人害怕:

「我並不覺得,利用所謂的女性身分,向男性共同體敲骨吸髓地索取利益,對我有任何好處。因為,我是滿心期盼著,能與一位理想中的男性共度餘生的。」

她將白皙的手掌輕輕按在自己飽滿的胸口,微微低垂著眼眸。那副神態,宛如一名正深陷熱戀、虔誠祈禱的純真少女,每一個字都彷彿發自靈魂深處:

「正所謂,『愛,就是最小單位的聯合主義』。我願意將我擁有的一切,毫無保留地分享給我所愛的那個人。而想必,他也一定願意與我共享他的所有。既然如此,妳們費盡心機從他身上剝奪利益,然後再以施捨的姿態遞給我,這種行為,又有什麼意義呢?」

在這一刻,人們從她的身上看到了一種近乎神聖的光輝。在這個被金錢交易、天價彩禮、房產加名與離婚利益算計徹底腐蝕的世界裡,仍存在著那種不可能之戀的可能。

她讓人們直面了崇高,讓人們忍不住想要去相信:無私的愛,在這個千瘡百孔的世界裡,依然是有可能存在的。

而至少在這一刻,沒有一個人懷疑她就是這種愛的化身。那是一種對歷史本身的深沉之愛,是從對歷史的無盡憎恨與廢墟中,奇蹟般孕育而出的愛。

禮西奈微微抬起那隻纖細的手臂,用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唇瓣,對著那個氣急敗壞的激進分子俏皮地眨了眨眼,語氣中卻透著令人膽寒的冰冷:

「而妳們之所以如此熱衷於這種掠奪……想必,是因為妳們打從心底裡,就已經做好了自我絕後的打算了吧?」

她用最簡單、最優雅的姿態,完美且致命地擊穿了對方最後的心理防線。那句話的言下之意再清楚不過:她們之所以變成這副模樣,是因為她們從未被愛過,也沒有任何人可以去愛。

「對於妳們這種只會吸食仇恨的寄生蟲,我實在提不起半點想要去理解的興趣呢。」

禮西奈這番無懈可擊、暗藏殺機的回擊,讓全場的空氣瞬間凝固。所有人那帶著審視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位出言不遜的自然女身上。

在這彷彿具有實質的群體意志注視下,前一秒還張牙舞爪的激進分子,瞬間崩潰。她就像一隻被驅趕出洞穴、無處可躲的老鼠,在一片難堪的死寂中,狼狽不堪地落荒而逃。

而這場堪稱完美的街頭政治煽動,很快便會透過無數台錄影機與錄音設備的記錄與擴散,成為一場以摧枯拉朽之勢席捲整個聯邦的風暴。

間章 珊德菈的探險

「拉娃只給了三天。」

威爾斯將嫌疑名單推過桌面,粗糙的指節沉沉抵著眉心,跳動的燭光在他眼下投出一片疲憊的深青。

「名單上二十六個人,我用排除法盯了一整夜——這簡直是個死結。每個人都有動機,但每個人都沒有動手時機。」

珊德菈拿起名單。她的目光宛如一柄冰冷的裁紙刀,從那些燙金的顯赫頭銜之間一路凌厲地裁到底。政要、金主、幕僚、貴賓……所有顯赫的名字映入眼簾,但她心裡清楚,答案絕不在這上面。

她將名單隨手放回桌面,轉身走向那扇幽暗的木門。

「你們的方向從一開始就錯了。會議室裡,從來不只二十六個人。還有端茶的、添炭的、像木偶一樣縮在牆角充當背景家具的。」粉色的長髮在燭光邊緣拂過一抹妖異的弧光,她的聲音輕柔卻刺骨,「你們數人頭的時候,眼裡從來沒有他們。」

門扉輕闔,燭火劇烈地晃了一晃,彷彿被誰無聲而嘲弄地吹了一口氣。

憑藉情報渠道換得的合法身分,珊德菈混跡於消防檢查團隊中,順利抵達了拉娃莊園的後廚帳房。

牛皮封面的僕役薪資帳冊在她指尖下迅速翻飛,密密麻麻的墨跡如黑蟻蔓延。突然,她的指尖驟停,重重按在一行瘦小的字跡上。

「三號家政女僕,連續三個月預支薪水。她叫什麼名字?」

負責對接的管家張了張嘴,悻悻然閉上,最後只能尷尬地轉身去翻另一本落滿灰塵的舊檔案。

「不必了。」

珊德菈早已將排班表上的資訊烙印在腦海中。明天,正好是那位女僕的休息日。

下城區的清晨,濕冷的濃霧裹挾著刺鼻煤煙,將整條街道塗抹成一幅髒汙而壓抑的舊油畫。

在灰撲撲的人潮裡,那個瘦小的身影藏得極好——她熟練地換了兩條迂迴的小巷;在麵包店蒸氣彌漫的櫥窗前停頓十秒,餘光卻死死黏在玻璃反光的街口;隨後靈巧地跳上隆隆駛過的公共馬車,兩站之後,又如游魚般擠了下來。

三十公尺外的屋簷陰影中,珊德菈如同一片無聲無息的幽靈。

「反跟蹤……」她瞇起狹長的雙眼,「有人系統性地教過她。」

女僕最終閃進了一間昏暗無光的當鋪。

隔著蒙塵的玻璃櫥窗,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顫抖著一層層解開——一枚舊銀鎖靜靜躺在褪色的紅絨布上,像一小塊被歲月磨鈍、失去光澤的冷月。

老闆掂了掂重量,冷漠地比出三根手指。女僕攥緊了纖細的手掌,木然站在原地。許久,老闆不耐煩地換成四根。她點頭的瞬間,彷彿全身的脊骨與精神都被抽空了。

——那筆錢,沒有進她自己的口袋。

聖露慈善醫院,三等病房。刺鼻的消毒水氣味依舊壓不住牆角發霉的腥臭。探視登記簿上,那一欄瘦小的字跡令人唏噓。

珊德菈立在走廊盡頭的陰影裡,隔著一道虛掩的門縫凝視室內。

病床上的男人手臂懸掛著繃帶,臉頰上橫著三道猙獰的疤痕——那是早該癒合的抓痕,結了深褐色硬痂,卻被指甲反覆抓開而顯得血肉模糊。

濕地公園的那名巡查員。

「姊,錢妳別再送了……」男人的嗓音粗糙暗啞,像是一扇生鏽摩擦的鐵門,「我這張臉……工作是永遠找不回來了。」

「是他們先動的手。」女僕的聲音很輕、很平,卻平得令人脊背發涼,「先動手的人在報紙上當英雄,你在這裡數天花板。這世道欠我們的,我去拿回來。」

珊德菈貼在冰冷潮濕的牆上,紋絲不動。

情報販子那敏銳如野獸般的直覺,像雨前的蛛絲般陡然繃緊——今天的事,遠還沒有結束。

果然,黃昏之際,碼頭區後巷。

捕鯨業的禁令和衰弱使得這裡坐滿了無業的前工人,珊德菈悄然前行,避免捲入這些失業工人的怨恨與怒火中。

鏽紅色的殘陽沉入桅杆林立的黑影中。女僕將一卷裹著油紙的東西,悄悄塞給了一個戴著深色圓帽的男人。

隱於暗處的珊德菈冷眼旁觀。掮客與女僕顯然是熟客,交易異常順利。這類情報販子只要給夠錢,什麼骯髒事都敢接。

珊德菈袖中的魔導留影匣早已無聲啟動,將後巷裡的每一幕交接,一幀幀凝進冰冷的水晶之中。

交易在短短十秒內結束,兩人轉身反向沒入黏稠的暮色中。珊德菈沒有追那個女僕,她的目標是那頂低矮的圓帽——線的另一端,才牽著真正的買家。

圓帽七拐八繞,直到夜幕徹底籠罩,才閃身鑽進河堤邊一棟破敗舊票據行的二樓。珊德菈伏在對街冰冷的屋脊上,死死盯著那扇透出昏黃燭光的窗戶,耐心等待潛入的契機。

突然,窗裡的燭光詭異地晃了一晃。又晃了一晃。

隨後,再也沒有人影經過那扇窗。

珊德菈雙眼微瞇,身形如一縷輕煙般順著牆縫貼牆而上。

狹窄的樓梯間裡,一絲淡淡的血腥味混雜著廉價燈油的焦氣,順著扶手蜿蜒飄散。門,虛掩著。

掮客仰面倒在混亂的帳桌旁,圓帽滾在一邊。燭火依然微弱地亮著,桌上杯裡的茶甚至還冒著餘溫。

他的咽喉正中,赫然開了一道窄而深的創口。乾淨、俐落,幾乎沒有多餘的血跡噴濺——一擊斃命。

珊德菈單膝蹲下,冰冷的目光像精準的量尺,一寸寸碾過血腥的現場。

創口自下而上斜刺,是軍隊裡最致命的短矛標準突刺;地板上留著兩枚半乾的深痕,那是制式軍靴前掌著力的腳印;窗台積灰處,還蹭落了一小撮被夜露打濕的灰色硬毛。

亞人、軍官、布爾迪亞人。

「……又是你們。」珊德菈喃喃道。

再看屋內——抽屜被盡數拉開翻倒,地板被暴烈地撬起,連書架後方的牆皮都被短刃劃開了長長的豁口。粗暴、急切,卻一無所獲。

殺了人,卻沒拿到夢寐以求的東西。所以,他們絕對還會再回來,帶著能夠毀屍滅跡的火。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珊德菈俯身搜屍,動作迅捷得像是在拆除一枚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很快,她在掮客懷中搜出了一本油膩的小帳冊,以及一枚尚存餘溫的錄音筆——那是女僕今天剛交出的貨物。

帳冊上記錄著三號家政女僕的兩筆交易:

第一筆:錄音筆,分次交貨四次。買家代號——「飛蛾」。

第二筆:幾週前,某位女伯爵的夜間行程與暗衛路線,一次性買斷。買家——布爾迪亞人。

珊德菈的指尖在第二筆墨跡淋漓的字跡上停留許久。原來如此,那場雨夜的殘忍伏擊,才會佈置得那樣精準無誤。

而今晚這場俐落的滅口也就順理成章——買兇的人回過頭來絞殺經手的刀販,試圖燒毀自己留在帳本上的所有陰影。天經地義,乾淨俐落。

如果上報第一筆,竊聽案結案,女僕會被逐出政治圈,社會性死亡——但她能活命。

如果上報第二筆,則是借刀殺人,女僕將被定罪為刺殺帝國要員的共犯,以威爾斯那嚴苛的性格……

她想起病房裡那三道刺眼的結痂抓痕,想起當鋪絨布上那枚黯淡無光的銀鎖。那個男人在這殘酷的世上,只剩這麼一個至親了。

撕紙聲極輕極細。

珊德菈指尖猝然燃起一簇小小的緋紅獄火,紙頁瞬間蜷曲、發黑、化作縷縷灰燼,悄無聲息地混進滴落的燭淚中。

「情報的價值,在於賣給對的人。」她低聲自語,聲音冷如冰霜,「這一頁——沒有對的人。」

她知道自己早已不再是完全的煉獄騎士,而是御衡者。既然如此,那就由她來調整秩序的平衡,傾斜向弱者。

而在死者貼身的濕冷襯衣下,她的指尖觸到了最後一樣沉甸甸的東西。

那是一本黑皮厚冊,用皮革帶子緊緊綁在肋骨兩側,封口處滴著暗紅色的火漆。漆面上壓印著一枚歪斜笨拙的紋章——一支燃燒的蠟燭,一隻撲火的飛蛾。

顯然是掮客偷偷仿刻的。他用雇主的紋章,記錄下了雇主最致命的秘密。

珊德菈挑開火漆。紙頁間夾雜著三家半年內悄悄註冊的空殼商會產權抄件,收購的全是廢棄的地鐵支線、深層下水道與地下貨運隧道;夾著硃筆圈出密密麻麻班次的深夜貨運時刻表;還夾著一張折疊多次的地鐵路網圖,十幾個關鍵節點上畫著詭異的記號,連成一個尚未閉合的死亡之環。

最後一頁,是掮客狂亂潦草的手跡,像是一封寫給自己的護身符:

「他們在地鐵底下做的事,值我十輩子的佣金。這本帳,是我的保命錢。」

保命錢,到底沒能保住他的命。

「末日救贖者」正在地鐵深沉無光的黑暗角落裡,孕育著某種驚天密謀。而這本書裡的每一頁,都不過是那頭沉睡巨獸露出水面的一角冰山。

正當她合上黑皮書的剎那,樓梯間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絕不是一個人。

砰!木門被重重踢開,沉重的燈油桶砸在門檻上。三道散發著刺骨殺氣的身影魚貫而入——雙刃、火槍、長弓。

最後跨進門檻的,是一名獨眼的中年軍官。他那褪色的軍大衣洗得發白,空蕩蕩的左袖管用皮帶緊緊紮在腰後。

軍官的鼻翼敏銳地動了動。

「燒過紙的味道。」他低沉地開口,「還有……鐵鏽,以及薰香的味道。」

獨眼緩緩掃過凌亂的房間,最後如釘子般死死釘在帳桌旁那道纖細修長的身影上。

「有客人。」

珊德菈認得這個番號。那場雨夜伏擊的善後現場,每一道被她親手抹去的神秘痕跡,都深深連結著眼前這隻獨眼。

「『力場牆』!」

嗡——!兩面半透明的琉璃色屏障轟然拔地而起,瞬間封死了唯一的窗戶與後梯。退路徹底斷絕。

「殺了。」軍官冷酷地下令,「連這間屋子一起燒光。」

轟!火槍率先震響,鉛彈撕裂微弱的燭光,可珊德菈的身影早已不在原處!

她貼著書架噴吐的陰影橫掠而出,緋紅的獄火順著劍脊劇烈攀升,在黑暗中拉出一道狂暴燃燒的弧線。

噗嗤!火槍手的咽喉噴出一道血線,身體直挺挺地倒下。

長弓手的毒箭剛搭上弦,獄火長劍已脫手飛旋而出,宛如一輪通紅的滿月擦過他的弓臂,狂暴地釘入牆板!在他愣神的半瞬之間,珊德菈的膝擊已重重撞碎了他的下顎。反手拔劍,迅捷回斬——兩具屍體砸向地板的悶響幾乎完美重疊。

最後一名雙刃手貼地如疾風般竄至,灰色的殘影快得撕裂了昏暗燭光——那是芙雷德曾經領教過的驚人速度。

但芙雷德的劍只斷兵刃,珊德菈的劍,從來只斷咽喉!

鏘!左刃被硬生生磕開的瞬間,珊德菈不退反進,挺身欺身而入!劍柄重重砸腕,硬肘猛烈撞胸,熾熱的獄火順著交錯的刀刃狂暴直捲而上!

雙刃手發出悶哼暴退,胸口皮甲被燒出焦黑的窟窿。他咬牙再次瘋狂撲上——

一道緋紅的致命弧光自他視野正中筆直劈落。世界陷入永恆的漆黑。

「好劍。」

軍官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他沉重地跨過部下的屍體,短矛斜指地面,矛尖在漫天火光中泛著發寒的冷鐵光澤。

「『狂暴術』!『護盾術』!『增速致勝』!」

三重軍式詠唱一氣呵成,沒有半分虛飾花巧,宛如一台運轉了二十年、精準殺戮的戰爭機器。

血紅色的魔力紋路順著他的獨臂狂暴攀升,淡金色的光盾覆蓋上褪色的軍大衣,足下的木地板轟然龜裂——殘影對撞殘影!

鐺!鐺!鐺——!!

矛與劍在狹小的空間裡瘋狂交撞出一串串絢爛的火雨。巨大的帳櫃在餘勁衝擊中炸成碎木,滿櫃的舊票據騰空翻飛,如同一場燃燒的大雪,紛紛揚揚落在了兩道死鬥的身影之間。

十招!軍官的軍式短矛開合大氣,寒芒如怒濤狂浪,掀起刺耳的破空呼嘯。珊德菈眼神冷漠如冰,體內魔力暴湧而出,掌中長劍化作一柄吞吐著赤紅焰芒的魔力巨刃,以極致的精準迎上矛鋒!短矛險險擦過她的頸側,凌厲的勁風削斷了一縷飛揚的粉髮。

二十招!珊德菈全面施展煉獄騎士招招致命的古老戰技,踏步欺身,魔力劍挾著滾燙獄火重重劈砍在軍官的光盾之上,犁出一道道焦黑可怖的熔痕。金色的光盾在恐怖的打擊下劇烈震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三十招!珊德菈將不惜代價、以傷換傷的瘋狂攻勢推至極致。她猛地側身,任由沉重的矛桿擦著肋骨劇烈碾過,反手一劍絞住矛頭,凝練至極的獄火轟然炸裂!

光盾爆碎!軍官的獨臂被燎出一片焦黑血肉,整個人重重倒撞進牆角的燈油桶中。

大火順著狂流的燈油肆虐長蔓,轉眼張牙舞爪地舔上四壁。

熊熊火光中,軍官咬牙撐著短矛再次站起。他看了看自己燒焦的慘烈手臂,又看了看被烈焰隔絕的退路,忽然低低地嘲弄笑出了聲。

「雇主說——遇到攔路的,就用這個。」

他自懷中抖出一卷塗抹著描金紋路的羊皮卷軸。

卷軸展開的瞬間,整棟房屋的魔力彷彿遭遇退潮般被瞬間抽空。珊德菈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那是任何踏入神秘側的人,靈魂深處都會本能戰慄的恐怖波動。

聖階!

「『解離星光』!!」

慘白得令人窒息的星光自卷軸中噴薄而出。沒有熱度,沒有轟鳴。光柱所過之處,帳桌、屍體、撕扯的火舌——全都無聲無息地憑空消失,連「燃燒」這件事本身,都被霸道地解離成了虛無。

這是將世間萬物拆解成最小單位、絕對純粹的「消除」。

狹小的密封死室之內,無處可退,無處可躲。

珊德菈在那道吞噬一切的慘白光芒中,做出了今夜第二個決絕的決定。

她反手,轟然按出——

「均衡波動」!!

時空御衡者的最高權能,天平的至高力量——無論對手多麼恐怖,強行拉入絕對的五五開!

嗡——!!

無形的澎湃波動自她掌心狂暴盪開,與慘白的光柱正面轟然相撞。聖階的解離之力被硬生生拽上天平的另一端,兩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在半空僵持、絞纏、瘋狂彼此吞噬——

「啵。」

一聲清響,同歸於盡。

狂暴的魔力漣漪席捲盪開,整條街區的窗玻璃在同一瞬間齊聲粉碎,雪片般密集的玻璃雨簌簌灑進冰冷的運河中。

珊德菈單膝重重砸在地板上,一縷鮮血自唇角蜿蜒滑落。權能的反噬如同無數柄鈍刀,在經脈裡殘忍地切割。

而軍官已帶著純粹的殺意衝至面前。最後的致命突刺直取心臟——快、直、狠,二十年血火戰場淬鍊出來的一矛,沒有帶任何虛招。

也正因為沒有絲毫虛招,珊德菈用盡殘存的最後力氣——側身、進步、遞劍。

噗嗤!矛尖擦著她的肩胛深深釘進地板,而獄火長劍,已自軍官的胸口透背而出!

大火重新狂暴地燃燒起來。

珊德菈將軍官平放在劇烈燃燒的地板上,冰冷的手掌重重按著他的傷口——這不是拯救,而是嚴刑逼供的冷酷姿態。

「卷軸,誰給的?」

「一封……沒有署名的信……」軍官猛烈地咳著血,獨眼失神地望著天花板上翻捲狂舞的火光,「信上說,掮客留著我們買兇的帳……要轉賣給帝國大使館……信裡夾著一張碼頭倉庫的提貨單,箱子裡……就是那卷軸……」

「你沒想過,是誰遞的刀?」

軍官笑了。黏稠的血沫從齒縫裡湧出來,混著一聲徹底釋然的長歎。

「刀就刀吧……能砍到帝國人的手……誰遞的……都一樣……」

獨眼裡僅存的光芒一點一滴熄滅了。他懷中滑出一隻沉甸甸的黃銅懷錶,錶蓋砸開,裡面嵌著一張泛黃的全家福——背景是一座早已毀於戰火、不存在的村莊。

指針還在滴答滴答地走著。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這最後一刀,究竟替誰燒掉了什麼。

對街漆黑的屋脊上,珊德菈凝望著那棟燒成巨大火炬的舊票據行,用手背緩緩擦去唇角鮮血。

風衣內側,緊緊貼著少了一頁的帳冊、一枚冷硬的錄音筆、一匣凝滿接頭畫面的魔導留影匣,以及那本沉甸甸的黑皮書。

普通的傭兵根本買不起聖階卷軸。整個位面數得出來的那幾雙通天大手,才拿得出這種東西。而肯把它白白塞給一隊滿腔復仇傭兵的,只有一種人——他們要的從來不是傭兵的命,也不只是掮客的命,而是這間屋子裡所有能夠致命的「帳」。

一封匿名的信,一張死信箱提貨單,傭兵的仇恨,掮客的貪婪……每一環都有完美的動機,每一環都心甘情願,每一環,都絕對查不回那隻隱藏在幕後遞刀的手。

「不犯罪協議。」

她低聲吐出這五個字,像是在唸一句殘忍至極的黑色笑話。

他們向聯邦所承諾的,是他們自己「絕不親自犯罪」。可他們從來不需要親自動手——他們只需要在最適當的時刻,把刀準確無誤地遞進那一雙雙恨意最深的手裡。

布爾迪亞人恨帝國,女僕恨進步黨,傭兵恨這個崩壞的世道。這座腐爛的城市裡遍地都是上好的刀。而遞刀的人,永遠高高在上地站在法律照不到的陰影處,連自己的衣袖都不會沾濕半分。

這種算無遺策的手法,她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她的雇主。

滔天火光倒映在冰冷的運河裡,燒得整條河流都在劇烈發抖。明天地方報紙的陰暗角落裡,只會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河堤舊票據行深夜走火,徹底焚毀,無人生還。」

不會有案件。只有一場火。

次日清晨,大使館。

珊德菈挺立在辦公室門前。風衣內側貼著一份沉甸甸的牛皮紙文件夾,以及一本重新壓好血紅火漆的黑皮書。

文件夾裡是竊聽案的全部鐵證——只有竊聽案。

至於燒成灰燼的那一頁,和昨夜那場照亮半條運河的沖天大火,都將只屬於她一個人。

門裡傳來銅幣刮蹭塗層的沙沙聲,以及一聲發自內心、惱羞成怒的抱怨:

「又沒中!?」

她微微挑了挑眉,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