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二十三章 得知真相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207/277 章 · 6628 字

第三天清晨,在芙雷德動身前往那場註定引發軒然大波的魔法麻除罪化演講之前,大使館的深處,威爾斯正百無聊賴地捏著一枚邊緣磨損的銅幣,與桌上的刮刮樂對抗。

「給我中!」

他面前擺著一隻精緻的黑膠唱片封套。銅幣刮著銀灰色的金屬塗層,發出刺耳的沙沙聲。粉屑簌簌落下,底層赫然浮現出「銘謝惠顧」四個冰冷的印刷體大字。

「該死!」

他低聲咒罵,將這隻價值不菲的封套如垃圾般拂到一旁。緊接著,他又撈過一本厚重的哲學巨著《千高原》,撕開封膜,熟練地翻到最後一頁。那裡同樣突兀地覆蓋著一塊金屬塗層。硬幣再次落下。

結果,依舊是那四個嘲諷般的字眼。

「又沒中!?」

就在這時,沉重的橡木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一位身披煉獄騎士制式風衣的粉髮少女步入房間。

珊德菈那雙不見情緒波瀾的眸子,淡淡掃過滿桌狼藉。全是印著禮西奈頭像的唱片與深奧的哲學書籍。

「公費追星?」她挑了挑眉,聲音清冷。

威爾斯將那本沒中獎的哲學書精準地投進廢紙簍,雙腿交疊搭在紅木辦公桌上,漫不經心地回應:「禮西奈那個狡猾的女人,竟然在這些抽獎盲盒裡塞了正義黨秘密內部會議的出席權。我這是在刺探敵情。」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少女:「妳來找我做什麼?難道妳已經揪出那個洩露錄音的內鬼了?」

珊德菈沒有廢話,直接從風衣內側抽出一份牛皮紙文件夾,輕輕拋在威爾斯的桌面上。裡面裝滿了她從各個地下情報網與接頭通路抽絲剝繭得來的鐵證。

「這麼快?」威爾斯難掩錯愕。

畢竟,連他那顆習慣策劃陰謀的大腦,也沒能拼湊出嫌疑人的輪廓。

「答案其實非常簡單。當我看到那份嫌疑人名單時,謎底就已經寫在上面了——寫在那些沒被寫上去的人身上。」珊德菈的語氣輕描淡寫,卻透著令人心悸的冷酷:「拿著既定的答案去反推犯罪線索,效率自然無與倫比。至於你們為什麼找不到真正的罪犯?原因很簡單。因為你們這些自詡上等的人,從來就沒有把那個罪犯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來看待。」

威爾斯收下這份沉甸甸的報告,指尖在封面上敲了兩下。心靈魔法的共聯再怎麼便利,也搬不動一張相片。他盤算著等等便透過秘密渠道,將這份文件遞交給芙雷德,讓她在進步黨的內部會議上徹底洗刷冤屈。

而此刻的舞台,已然交給了站在公眾媒體聚光燈下的芙雷德。

隔著意識通路的共聯,威爾斯與她共享著同一片視野。他很清楚,拉娃那張無形的大網早已鋪開,透過報業傳媒、大學講壇等無數毛細血管,悄然扭轉著普羅大眾對魔法麻的認知。

作為進步黨最完美的門面,芙雷德再次沐浴在刺眼的鎂光燈海中,享受來自人們的目光。她以無可挑剔的優雅儀態,用那宛如冰泉般甜美純淨的嗓音,緩緩開口:

「各位,在過去的幾日裡,關於『魔法麻』的探討在社會各界引發了巨大的迴響。政府的陳情信箱裡堆滿了來自底層的文書,無一例外,皆是祈求能廢除限制魔法麻的惡法。因此,我們決意推動這項歷史性的議程。十日之後,我們將發起全民公投,修正這項陳腐的法律,引導這個社會走向真正解放的進步。」

她的目光溫柔卻堅定,掃過台下密密麻麻的鏡頭:「我們始終認為,世間一切不合理的束縛,其本質皆是父權制所施加的結構性壓迫。無論是對性的規訓、對平民的沉重稅賦,還是對魔法麻的嚴苛禁令,皆是如此。我們信仰,人類文明演進的終極方向,應當是自由與解放,而非構建層層疊疊的制度去實施壓迫。我們深信,最好的社會,便是規範最少的社會。」

「長久以來,大眾對魔法麻的恐懼與汙名化,全都是父權制為了維護自身統治而炮製的抹黑。魔法麻作為一種極具價值的應急醫療物資,早已存在於我們的生活之中。在那些血肉橫飛、醫療匱乏的戰場上,它更是無數士兵賴以熬過劇痛的唯一恩賜。」

「科學早已證明,魔法麻的成癮性甚至低於普通的煙草。其獨特的致幻特性,能改善老年癡呆、撫平焦慮與精神創傷,幫助人們維繫心理健康,並大幅降低對那些真正危險、強效的非法致幻劑的依賴。」

「不僅如此,魔法麻產業就如同一座未被開採的金礦,合法化將為聯邦創造海量的就業機會與豐厚的稅收。這些財富將被重新注入公共建設、教育與女性保護,成為改善人民福祉的基石。建立合法的貿易體系,更能從根源上切斷地下犯罪組織的資金動脈。反觀那個專制且充斥著父權遺毒的帝國,每年必須揮霍天文數字的財政經費去打擊魔法麻,這又反過來迫使國家機器向底層榨取更沉重的賦稅。合法化,將釋放這些被浪費的執法資源,讓警力真正聚焦於打擊暴力犯罪、家庭暴力、性犯罪與更致命的毒品。」

「更何況,每個人都擁有絕對支配自身軀體的自由。縱使吸食魔法麻會在某種程度上對身體造成損耗,但個體的行為後果,理應由個體自行承擔。法律,絕不應當淪為父權制男性凝視的工具,去干涉私人的生活方式。如果有人因吸食魔法麻而衍生出其他犯罪行為,現有的法律體系已具備足夠的懲戒手段,沒有必要為此疊床架屋,增設一條剝奪自由的惡法。」

「同時,我們也堅信,恢復性司法的輕罪化與除罪化,才是歷史巨輪滾滾向前的正確軌跡。與其用殘酷的懲罰去剝奪犯人的生命,不如將他們重新改造為對社會有所裨益的人,這才是最文明的救贖。仇恨總是輕而易舉,但原諒,才是這世上最艱難、也最偉大的修行……」

在威爾斯那隱秘的意識引導下,芙雷德以「弱化中央政府集權」為核心基調,結束了這場演講。

話音剛落,台下爆發出如雷鳴般的掌聲與狂熱的呼喊。

「原諒才是最高尚的正義!你休想得到我們的仇恨!」

「魔法麻的就業前景無可限量,把經濟的蛋糕做大才是不變的真理!」

「進步黨萬歲!女性萬歲!聯邦萬歲!」

威爾斯不必去猜,也知道這套邏輯嚴密、極具煽動性的說辭,很快就會藉著無線電波與錄音設備席捲整個聯邦。芙雷德那聖潔美麗的形象與悲憫溫柔的嗓音,無疑將成為公投動員的最強大助力。

然而,躲在暗處冷眼旁觀的威爾斯,卻在心底發出一聲充滿嘲弄的冷笑。

他很清楚,所謂的恢復性司法與人道主義,根本是真正的聯合主義所無法容忍的軟弱產物;階級鬥爭與陣地戰理論的本質,遠比這血腥得多。

正如蓮華用自己的死與先鋒隊的覆滅,才逼出了十二小時工作制的承諾那樣,保護底層利益的每一條法律,都是無數人以生命作為代價換來的。

在這種你死我活的零和對抗裡,怎麼可能容得下「赦免敵人」與「放縱犯罪」這種可笑的事?

應付完媒體的盤問,芙雷德沒有片刻停歇,立刻乘車趕赴進步黨的秘密聚會。

車門關上的瞬間,前座椅背的夾層裡多出了一份牛皮紙文件夾。她抽出來翻了兩頁,通訊錄音的謄本與接頭相片一應俱全,隨後將它收進大衣內袋。意識通路的另一端一句話也沒說,只有一絲近似炫耀的餘韻。

推開拉娃莊園書房那扇沉重的木門,熟悉的壓抑感再次撲面而來。先前與會的所有核心成員,此刻已如等待審判般齊聚於此。

見到芙雷德步入房間,拉娃那緊繃的臉龐微微鬆動:「德麗絲小姐,聽說妳已經鎖定了那個洩露錄音的內鬼?」

「沒錯。」芙雷德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拉娃與麥銀農交換了一個錯愕的眼神,而招娣則咧開厚厚的嘴唇,發出刺耳的嘲笑:「怎麼?花了一天時間,終於偽造好證據,準備誆騙個替死鬼來墊背了?」

拉娃沒有理會招娣的挑釁,她只在乎那個致命的真相。她盯著芙雷德的眼睛,追問道:「竊錄者到底是誰?」

「我現在就把她揪出來。」芙雷德緩緩抬起右手。

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她邁開優雅的步伐,卻徑直越過了會議桌前的所有人。那隻纖柔白嫩的手掌,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冰冷的軌跡,最終探向了書櫃旁那片極易被忽視的陰影。

「啪。」

她精準地扼住了一截纖細的手腕。

那是莊園裡一名穿著黑白制式女僕裝的少女。她一直如一件沒有生命的家具般,沉默地佇立在角落。

被抓住手腕的那一刻,女僕僵了半秒。

「就是妳,女僕小姐。」芙雷德凝視著對方的眼睛,輕聲呢喃。

女僕愣在原地,眼底那原本清澈溫順的光芒,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冷漠。

「是……妳……竟然是妳……」

望著那張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臉龐,拉娃的聲音都在發抖。

「妳……妳叫什麼名字?」

問出口的瞬間,她自己先僵住了。這個女孩每天為她端茶送水,走進走出這間書房不下千次。

透過芙雷德的雙眼,威爾斯看見拉娃的肩線垮了下去。被同為女性的人從背後捅刀,這種痛楚顯然一瞬間就擊穿了她全部的心理防線。

「我明明開出了遠高於市場的薪資……我一直在竭盡全力保護女性的工作權益,為了我們女性的共同利益在泥潭中廝殺……為什麼?」拉娃的聲音近乎崩潰:「為什麼妳要背叛我!?」

「還有這個人?」隱藏在通路彼端的威爾斯也感到了些許詫異。這個結果同樣超出了他的認知。畢竟,在共聯傳來的日常視野裡,這位女僕從未真正踏入過芙雷德的「主視野」,永遠只是眼角餘光中一抹模糊的殘影。

「別掙扎了,女僕小姐。妳秘密聯絡正義黨的通訊錄音與接頭相片,全都在這裡。」芙雷德從大衣內袋抽出那份牛皮紙文件夾,語氣篤定而平靜。

女僕冷冷地哼了一聲,沒有絲毫狡辯的打算,坦然得令人心驚:「沒錯,就是我幹的。」

聽到這句供認,芙雷德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地。她總算徹底洗刷了身上的汙名。

「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妳們……」女僕緩緩轉過頭,目光如冰冷的刀鋒般,一一掃過在場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難道妳們,就沒有任何男性家人嗎?」

「……」整個書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芙雷德在心底默默思索著。她從未有過「家人」這種世俗的概念。如果硬要牽強附會,那位將她創造出來的阿萊克修斯,或許勉強能算作她的「父親」。

「也許妳們真的沒有。又或者,那些男性曾給妳們帶來過無法磨滅的痛苦。」女僕的眼神逐漸被濃烈的仇恨所吞噬,她咬牙切齒地宣告:「但是,我有!」

「那個被妳們用政治手段迫害的濕地巡查員……就是我的親生弟弟!就因為妳們那些高高在上的理念,他的人生被徹底毀了,陷入了無盡的重度憂鬱與絕望之中!這就是我為什麼要不惜一切代價反對妳們的原因!」

「我從來就不相信什麼虛無縹緲的『女性共同體』。對我而言,我的弟弟,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妳們傷害他、折磨他、將他逼入絕境,我就非復仇不可!就算這世上真的存在什麼共同體,『家庭』,才是我唯一需要誓死捍衛的堡壘!」

「扶弟魔!」招娣猛地一拍桌子,破口大罵。

女僕這番字字泣血的控訴,卻像一根鋼針,戳破了在場眾人精心編織的那套「共同體」的華麗幻夢。

「更何況,」女僕毫不退讓地迎著眾人的怒火,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如果妳們自認為所說的一切都是絕對正確的真理,那妳們又為什麼會如此恐懼被大眾聽見呢?」

芙雷德沉默了,她想,正義的話語應該能夠公諸於世,是嗎?

此刻的女僕,似乎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只要能將那份錄音公之於眾,完成對這些偽善者的背刺,哪怕下一秒就被送上絞刑架,她也毫不在乎。

她就如同一柄出鞘的匕首,孤絕地與整個房間的權力抗衡,這份寧為玉碎的姿態,瞬間點燃了拉娃的狂怒。

「像妳這種連小學都沒有畢業的蠢貨,是永遠不會明白的!」拉娃痛徹心扉地嘶吼著,優雅的儀態蕩然無存:「這些話在當下的語境裡或許顯得出格,但總有一天,它們會成為可以堂而皇之宣揚的真理!因為這些話語本身,就具備著不可阻擋的歷史正義與進步性啊!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將妳從底層解放出來,為了拯救妳而流血流汗啊!」

「我確實沒讀過幾天書。」女僕看著幾近崩潰的拉娃,眼神宛如在看一場拙劣的小丑默劇:「但我懂得一個最樸素的道理:在這個世界上,能夠肆無忌憚地公開宣洩對他人的仇恨,只有兩種可能——要麼,你已經把對方斬盡殺絕;要麼,你已經把對方踩在腳下,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麥銀農雖然同樣氣得臉色鐵青,開口時卻已經是一副政客的口吻:「拉娃女士,竊聽僅僅屬於妨害秘密罪。就算判到最重,最多也就三年刑期。她還是初犯,法官極大機率會判處緩刑……這種程度的懲罰,根本不足以產生任何威嚇效果!」

「必須動用最嚴厲的手段……!」招娣眼底閃爍著嗜血的凶光:「這種背叛女性共同體的毒瘤,必須被公開處刑,梟首示眾!」

拉娃終於從那種被背叛的窒息感中掙脫出來。她猛地攥緊拳頭,桌面上那份牛皮紙文件被揉成了一團廢紙。

她咬著牙,用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冷酷語調下達了判決:「委派我們最頂尖的律師團隊,對她提起無上限的訴訟!把她的背叛行徑公開到全國女僕協會,讓她這輩子在這個行業裡徹底社會性死亡!然後,把案子移交給由我們基本盤掌控的春風女法官與知心大姊姊進行內部審判。把所有能找到的、最嚴苛的罪名,全部釘在她的頭上!」

就在這一瞬間,隱藏在通路彼端的威爾斯,腦中閃過一道靈光。

旁觀者清。他終於看穿了隱藏在這層層迷霧背後的、屬於禮西奈的連環殺招。

禮西奈明明可以讓這顆棋子繼續潛伏,竊取更多的核心機密,卻偏偏選擇在這個節骨眼上引爆竊聽的醜聞。這一切的佈局,都是為了誘使進步黨在狂怒之下自毀長城。

「這個女僕……完完全全被正義黨當成了棄子。或者說,她是心甘情願被當作炸彈引爆的。甚至連進步黨此刻想要動用私刑嚴懲她的反應,都在禮西奈的精準計算之中!」

大使館裡,威爾斯感到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直衝腦門。

「如果我們真的順著怒火,把這個出身底層的女僕逼上絕路,讓她身敗名裂、痛不欲生,甚至為了生存不得不去出賣肉體……那我們一直以來高舉的那面進步大旗,就會轟然倒下!」

「禮西奈這個哲學家美少女……有點恐怖啊。」

看透這一切後,威爾斯立刻透過共連向芙雷德下達了急促的指令:

「立刻阻止她們!我們的立場會站不住腳,快勸說她們從輕發落這位女僕!」

一旦進步黨真的舉起屠刀,她們整天掛在嘴邊的「維護女性共同體」、「庇護弱勢群體」、「推崇恢復性司法」那層光鮮亮麗的假面具,就會被撕碎。暴露在陽光下的,只會是她們作為高位既得利益者那令人作嘔的冷酷與虛偽。

芙雷德本就從心底排斥這種以強凌弱的殘酷報復。更何況,動用執政黨的公權力去欺壓一個底層平民,無疑是對法律公正性的褻瀆。

威爾斯傳來的警告更是恰好與她的直覺不謀而合。

她立刻站了出來,全力執行威爾斯的意志。

「請各位務必冷靜一下……!」芙雷德張開雙臂,用那溫柔卻充滿力量的聲音試圖澆滅眾人的怒火:「我們現在完全被情緒裹挾了!她真的犯下了必須被徹底毀滅的重罪嗎?更別提動用見不得光的私刑了!如果我們真的利用手中的權力去迫害她,這很可能正是禮西奈最渴望看到的結果!這是一個陷阱!」

「偽善。」看著為自己求情的芙雷德,女僕只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眼神中沒有絲毫感激。

「我看,其實妳骨子裡也渴望著背叛吧?」招娣冷哼一聲,惡狠狠地剜了芙雷德一眼:「我早就看穿妳那點齷齪的心思了!」

然而,芙雷德的這番當頭棒喝,還是讓拉娃從失控的邊緣懸崖勒馬。身為政治家的本能,最終壓過了被背叛的狂怒。

她深吸了一口氣,胸口的起伏逐漸平息。

「謝謝妳……德麗絲,妳真是個聰明的女孩。」拉娃的聲音滿是疲憊與後怕:「我剛才差點被憤怒蒙蔽了雙眼。如果不是妳及時點醒,我恐怕就要親手毀掉我們積累至今的政治聲譽了。」

「被自己傾盡全力想要拯救的人從背後捅刀,這確實是一種足以讓人發瘋的痛楚。它讓我感到悲傷,甚至讓我生出了想要毀滅一切的陰暗念頭。」拉娃毫不避諱地剖析著自己的脆弱,悲傷溢於言表。

「我能理解這種感受。因為,我也曾被這樣無情地背叛過。」芙雷德輕聲安撫著。

少女那如春風般溫柔甜美的嗓音,宛如一劑強效的鎮定劑,讓拉娃徹底找回了理智。她重重地嘆了口氣,目光再次落在女僕身上時,已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冰冷。

「妳還死皮賴臉地站在這裡做什麼?妳被正式解僱了。鑑於妳嚴重違反了保護僱主隱私的勞工條例,我將依照法律拒絕支付妳任何形式的資遣費。現在,立刻從我的莊園裡滾出去,等著法院的傳票吧。」

「別忘了搜她的身!把她身上所有的竊聽設備都給我挖出來!」麥銀農在一旁厲聲補充。

「一群道貌岸然的混蛋。」女僕滿臉鄙夷,主動將手伸進圍裙的暗袋,掏出一枚精巧的金屬竊聽器,如丟棄垃圾般擲在名貴的地毯上。隨後,她頭也不回地轉身,推開木門,消失在幽暗的走廊盡頭。

隨著女僕背影的隱沒,那根扎在眾人心頭的刺彷彿也被一併拔除。芙雷德感覺到,那層剛剛被戳破的「女性共同體」幻夢,此刻又可以自欺欺人地縫合起來了。

「德麗絲小姐……」拉娃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襟,轉向芙雷德,眼神中充滿了真誠的感激:「謝謝妳揪出了這個內鬼,更感謝妳識破了這背後險惡的政治陰謀。能有妳這樣來自帝國的姊妹並肩作戰,是我們的榮幸。事實證明,無論是帝國還是聯邦的女性,只要我們團結一致,就一定能徹底摧毀父權制的堡壘。」

「這都是我分內的事。」芙雷德微微欠身,笑容恬靜。

然而,沉浸在劫後餘生喜悅中的她們,卻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僅僅是禮西奈展開全面反擊的一個微小前奏。

因為,「魔法麻合法化」這套被精心包裝的邏輯話術,絕不只作用於一種植物。在這扇被推開的危險大門背後,還潛藏著無數可以套用同樣邏輯、足以顛覆整個社會倫理的合法化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