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二十二章 尋找內鬼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206/277 章 · 3846 字

沉重的天鵝絨窗簾將午後的陽光嚴嚴實實地隔絕在外,進步黨文化派的秘密會議,再次於拉娃莊園那間略顯幽暗的會客室內召開。拉娃、麥銀農、招娣,以及化名德麗絲的芙雷德,猶如圍繞著微弱篝火的旅人,各懷心思地於此聚首。

女僕悄無聲息地斟滿紅茶,隨即退了下去。茶香溢開,拉娃冷峻地開口,宣告會議開始。

這份短暫的肅穆,瞬間被一聲壓抑不住的憤怒低吼打破。

「我們之中,藏著一個叛徒……!」

麥銀農猛地站起身,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她的眼底燃燒著驚懼與狂怒:「我們的核心談話,竟然一字不漏地落到了禮西奈那個女人手裡!如果不把這隻蛀蟲揪出來,我們就全完了!那些見不得光的言論一旦被拋上大眾的審判台,絕對是毀滅性的災難!」

「控制妳的情緒。我們目前還無法確認對方究竟竊聽了多少內容,過度的恐慌只會讓我們自亂陣腳。」拉娃雙手交疊於桌面,語氣冷靜得近乎寒冰,試圖壓下這股蔓延的焦躁。

「這還用想嗎?絕對是德麗絲幹的!」招娣猛然轉頭,粗壯的手臂直直指向一旁的銀髮少女,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惡意:「我早就警告過,這種渾身上下散發著『媚男』氣息的女人根本不能信任!在她混進來之前,我們的機密從未洩露過半個字!」

「不是……真的不是我!我可以用生命擔保,我絕對沒有竊錄,也沒有洩密!」無端遭到指控的芙雷德如同一隻受驚的白鴿,慌亂地搖著頭,銀色的髮絲在昏暗的燈光下劃出無助的弧線。

表面上她在為自己辯護,意識深處卻已掀起驚濤駭浪。

她很清楚,除了在場的四人以外,暗處還始終藏著第五雙耳朵,那個曾有洩露布爾迪亞人密約前科的威爾斯。

她立刻在腦海中構築起那條無形的意識通路,語氣中帶著罕見的嚴酷:「威爾斯,是你做的手腳嗎?」

「我吃飽了撐著去幹這種事?」面對這聲帶著怒意的質問,隱於暗處的威爾斯只覺得荒謬至極:「我是來協助妳們奪取勝利的!把這種足以掀翻基本盤的把柄遞給對手,對我有哪怕半點好處嗎?妳就算不相信我的人品,也該相信我對自身利益的嗅覺吧?」

芙雷德微微一怔。的確,長期的相處讓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威爾斯。這個傢伙或許與善良沾不上邊,卻絕對是個精於算計的聰明人,不可能做出這種引火燒身的蠢事。

會議桌前,禮西奈在辯論場上的羞辱,加上錄音外洩,已經把麥銀農逼到理智的邊緣;但她終究沒有讓情緒徹底接管大腦,依舊保留著政客應有的智慧與殘酷。

「雖然我也覺得……德麗絲的嫌疑最重。但萬一真的不是她呢?也許我們的對手動用了某種我們尚未察覺的手段。」麥銀農咬著牙,提出一個折衷的計謀:「為了驗證這一點,我們大可以暫時停止她的所有職務與權限。如果從此竊錄停止,那毫無疑問,叛徒就是她。」

「德麗絲,」拉娃將目光投向銀髮少女,語氣沉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我個人非常願意相信,表現得如此忠誠的妳,不會背叛我們這個女性共同體。但眼下,這似乎是破局的最優解,也是洗清妳嫌疑的唯一方式。如果沒有異議,我們就照此執行。妳還有什麼想辯解的嗎?」

「真的不是我做的……我始終虔誠地信仰著進步的理念,我堅信幫助女性就是在拯救弱勢!」感受到周遭那如審視罪犯般冰冷的目光,芙雷德眼眶微紅,那份被汙衊的委屈讓她忍不住悲鳴出聲。

她端正而真誠的姿態,讓拉娃與麥銀農的眼底閃過極其微弱的動搖。

「哼,哪個雙手沾血的殺人犯會主動承認罪行?」然而,對傳統審美嗤之以鼻的招娣卻發出一聲冷酷的譏笑:「妳這身迎合父權凝視的精緻皮囊,就是妳天生帶罪的鐵證!」

通路彼端,威爾斯在心底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如果芙雷德就這樣被邊緣化、被踢出權力核心,未來想再滲透進去可就難如登天。沒有他在暗中操盤,這幫蠢貨臉上那張名為「進步」的虛偽面具不知還能戴得住幾天,所以絕對不能讓芙雷德出局。

「我會親自找出真正的內鬼……只要我能把洩密者揪出來,就能證明我的清白了吧!」

這聲夾雜著悲憤與決絕的宣告,並非出自威爾斯的授意,而是芙雷德純粹的個人意志。她那顆驕傲而純粹的心,絕不容許自己背負如此骯髒的汙名苟活。

看著少女泫然欲泣卻又倔強無比的臉龐,拉娃緩緩鬆開了交疊的雙手:「我給妳……三天的時間。這三天妳的職務照舊,但所有情報,由我親手交到妳手上。」

「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招娣依舊抱著雙臂,眼神如看死物。

威爾斯在暗處冷靜地盤算,這的確是眼下的最優解。

「拯救女性共同體、肅清那些向父權制投誠的媚男婚驢之流,這種必須絕對政治正確的任務,自然只能交給女性來做囉。」威爾斯懶洋洋地吐槽道。

他決定動用珊德菈這枚棋子。憑藉大使館經費、帝國人脈與煉獄騎士的關係網,她編織出的情報網足以把莊園裡每一隻飛蟲的底細都查個一清二楚。

只是,任憑威爾斯如何推演,也推斷不出叛徒的真實身分。拉娃不可能親手毀掉自己苦心經營的政治帝國;麥銀農不可能愚蠢到坑害自己;至於招娣,她對男性的仇恨簡直刻進了骨髓。若非他能直接窺視芙雷德那單純到近乎透明的心智,確認她是真心擁抱女權理念,恐怕連他都會把懷疑投向這個銀髮少女。

這是一個毫無邏輯的死結。

既然謎題暫時無解,會議的齒輪繼續向前轉動。

下一個議題,是推進「魔法麻除罪化」的深水區。

「魔法麻一旦除罪,直接牽動的是農業國那些大種植園主的核心利益。」拉娃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彷彿在審視一張巨大的權力版圖:「他們目前是正義黨的鐵票倉。如果我們能展現出推動這項議案的政治能量,就能把這股龐大的勢力連根拔起,移植到我們的陣營,從而在農業國建立起堅不可摧的支持者根據地。」

「請將這項任務交給我,我會竭盡全力完成前期的宣傳。」在威爾斯的暗中引導下,芙雷德努力平復呼吸,主動請纓:「我精通各類學術理論,完全可以為『除罪化』構築一套無懈可擊的哲學框架。三天後,我就會召開記者會,把這套思想當成武器拋向大眾。」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拉娃點了點頭,眼中閃過幾分讚賞:「我會去打通農業部的關節,利用彼得那個老傢伙的權柄,頒布一項新的行政令。但這還遠遠不夠,單憑一紙行政令,無法徹底瓦解大眾對麻醉品的傳統道德防線。我們必須動用『共聯石碑』,發起一場全國公投,從法理與民意的雙重層面,先賦予除罪化正當性,再一步步走向完全合法。」

「妳瘋了嗎?明明三天後就要把這個嫌疑犯掃地出門,現在居然還要把這麼核心的任務交給她?」招娣不可置信地怒吼起來。

「這件事,只有德麗絲小姐能做到。」拉娃冷靜地剖析局勢:「她不愧是出身帝國的精英,深諳各大哲學流派的精髓。在構建女性主義的理論高塔這方面,她是無可替代的建築師。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她這樣的大腦。」

拉娃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而凝重:「我已經大致摸清那群父權制禍害的戰略底牌。他們讓海因里希去構建制度、掌控生產體系與共同體,藉此籠絡上層的權力中樞;同時讓禮西奈負責解構我們的理論,並用那副皮囊去誘惑那些大腦被下半身支配的底層男性,藉此控制中下層。面對這種立體絞殺,我們如果想反擊,就必須構建出一套更嚴密的思想體系。」

「根本不需要這種軟弱的東西!」招娣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渾身肥肉因極度的狂熱而劇烈顫抖:「如果那些田力敢來冒犯我們,那正好!我們就用絕對的女性力量,把他們一個個弄死!」

「蓮華曾經深刻地指出:沒有革命的理論,就沒有革命的運動。構建一套既能保障女性利益,又能說服普羅大眾的理論,是通往勝利的必經之路。如果能用溝通與思想去征服對手,難道不比流血的武力高尚得多嗎?」

這番話,前半段是威爾斯塞進她腦海的標準話術,最後那句輕柔的反問,卻是芙雷德內心最真實的悲憫。

招娣用看異類的眼神狠狠盯著她,聲音冷得像淬過毒的刀刃:「不需要……他們是既得利益者,是壓迫者,是我們不共戴天的死敵!而我們,是純粹的受害者!把他們全部弄死,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極致的正義!」

芙雷德微微張著嘴,看著那張因仇恨而扭曲的面孔,一股寒意與不解湧上心頭。她實在無法理解,一個人的靈魂,為何能瘋狂到這種地步。

夜幕低垂,細雨如織,敲打著車窗。返程的馬車上,車輪碾過積水的石板路,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

車廂內昏暗的燈光下,芙雷德將臉貼在冰冷的玻璃上,內心被濃重的疑惑與悲哀籠罩:「為什麼……她能如此輕易地吐出那麼殘酷無情的話語?我始終堅信,這世上的人們,只要願意敞開心扉,總是可以互相理解的。」

在意識通路彼方、正全神貫注謀劃著下一步陰謀的威爾斯,漫不經心地分出些許思緒回應她:「呃?大概是因為她曾經被男性深深傷害過,才會變成這副模樣吧?妳得學會體諒她身為受害者的應激反應。借用一句稍微缺乏格調的黑格爾式解讀,所謂存在即合理。凡是存在的事物,背後總有導致其誕生的因果。畢竟,這世上或許真的沒有無緣無故的仇恨……大概吧?」

「我還是不明白。」少女的聲音裡透著迷茫。

「那是因為妳的出身太過高貴,又生來握有強悍的力量。」威爾斯的聲音帶上幾分戲謔,語氣宛如偽善的說教:「所以,妳該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太過傲慢了?如果妳能試著把姿態放低,去貼近那些弱者的視角,或許就能理解她的瘋狂了。」

「妳要記住,這個世界上,並不是人人都擁有妳那樣的優越條件。」

聽著這番哲人似的低語,芙雷德陷入深深的沉默。她真的開始了深刻的自我剖析,那顆真誠的心依舊固執地相信:所有人都在等待被理解、被拯救。招娣對她的厭惡,一定是因為自己在哪裡做錯了,無意間展露了傲慢。

然而,她並不知道,那個在腦海中對她諄諄教誨的男人,此刻正用最冷酷的目光注視著這個世界。

在威爾斯那看透一切的價值觀裡,從來就沒有互相理解的童話。他只堅信一個法則:最完美的「恢復性司法」,就是直接把製造問題的罪犯從物理層面徹底抹殺。

因為這個世界上,實在充斥著太多——只要活著,就在不斷生產破壞與惡臭的敗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