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禮西奈的自然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203/277 章 · 6935 字
馬車的木質車輪碾過特區平整的道路,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芙雷德穿著繁複而華麗的長裙,端坐在略顯昏暗的車廂內。
透過車窗,她終於明白了威爾斯的深意:為什麼他拒絕了最新款、最奢華的蒸氣車,偏偏為她安排了這輛復古的馬車。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環保視覺佈局。
馬車駛過了下城區的薄霧,停在莫爾堡發電廠那龐大而殘破的廢墟前。在那裡,兩股涇渭分明的示威人潮正如同沸騰的鐵水般互相衝撞。
「你們這群無可救藥的蠢貨!」舉著抗議牌的,是那些滿臉煤灰的工程師與飽受停電之苦的市民,他們聲嘶力竭地咆哮,痛罵這種不顧普通大眾利益的行為:「這座發電廠用的是最頂尖的環保技術!現在廠房成了廢墟,特區幾百萬人的生活要怎麼辦?難道要跪著去向帝國買電嗎?!」
對峙的另一方,是環保部長與狂熱的民間團體。那位體態臃腫的中年女性部長站在高處,猶如宣讀審判的祭司:「從打下第一根地基開始,煤炭發電廠就是純粹的罪惡!那是父權制用來掠奪平民財富的腐朽源頭!大地母神在這種粗暴的侵犯下日夜哀嚎!放任它繼續運轉,就是全聯邦國民共同的罪行!」
意識通路的彼端,傳來威爾斯冷峻的輕笑:「這種邏輯,我可太熟悉了。在正義黨可能贏得大選的威脅下,趁著進步黨還有權力,直接把發電廠炸成廢墟,就是最符合她們利益的『正確』之舉。權力若不化為實質的破壞,便毫無意義。畢竟,『有權不用,過期作廢』嘛!」
「妳講這些冠冕堂皇的廢話,能讓燈泡亮起來嗎!」抗議者的怒吼幾乎要掀翻廢墟的鐵皮。
「我們只需要清澈的水流!建更多的水力發電站!」反駁方毫不示弱地回擊,聲音尖銳:「不夠用就砸錢研發!絕對不能重啟煤炭!如果還是不夠就提高電價!那些用不起電的人,就該好好反省自己為什麼如此不求上進!」
眼看群眾的推搡即將演變成流血衝突,意識通路中傳來威爾斯簡短的指令。芙雷德深吸了一口氣。
車門推開。當芙雷德提著裙襬走下馬車時,那份雍容華貴的美麗猶如一道突兀的強光,瞬間掐斷了現場的喧鬧。
她沒有選擇站在高處俯視眾生,而是踩著滿地的煤渣與灰燼,平靜地走進了躁動的人群深處。
「請不要責怪部長,也不要將怒火指向彼此。」芙雷德走向那些憤怒到雙眼赤紅的工程師。她伸出白皙柔軟的手,毫無嫌棄地握住了一名工人沾滿厚重油汙的粗糙手掌。她那雙美麗的眼眸裡,氤氳著令人心碎的哀傷:「我知道你們很痛苦,這座城市也很痛苦,而我,同樣痛苦。昨晚,看著整座特區被黑暗吞噬,我的心與你們一同在流血。」
那名工人愣住了。看著眼前這位彷彿從油畫中走出的貴族小姐,竟然毫不在意自己手上的髒汙,他喉嚨裡翻滾的粗話硬生生卡住,暴烈的怒火竟在這份溫柔前消散了大半。
「但是,親愛的市民們,這座發電廠……」芙雷德轉身看向那片廢墟,眼神變得堅毅而哀傷:「它就像是長在我們母親,大地母神身上的一顆毒瘤。是的,它曾給過我們光明,但那是帶毒的光明。每一塊燃燒的煤炭,都是在透支我們孩子的未來,都是父權工業體系對自然最野蠻的傷害!」
「可是我們現在沒電用啊!生活都停擺了!」有人在人群中喊叫出聲,但聲音已經沒有剛才那麼理直氣壯。
芙雷德轉過頭,目光溫柔得像是在注視一個哭鬧的孩童:「這就是分娩的陣痛啊。就像母親為了孕育新生命,必須咬牙熬過撕心裂肺的劇痛。我們此刻身處的黑暗,正是為了親手斬斷對骯髒能源的依賴,為了讓我們的孩子,能大口呼吸沒有煤煙的純淨空氣。」
「人類總是習慣走向最安逸的偷懶路徑。如果不以雷霆手段摧毀煤炭的誘惑,誰又會真正下定決心去擁抱清潔的能源呢?為了全體的進步,總是必須付出代價的。」
她環視眾人,聲音稍微提高,帶著一種神聖的煽動力:「那些排放到空氣中的惡臭廢氣,難道各位沒有感覺嗎?環保不是口號,是生死存亡的戰爭。這場爆破不是毀滅,而是急救,是為了從窒息中搶救我們傷痕累累的大地母神。」
「至於電力……」芙雷德將視線投向環保部長,隨後再次望向群眾,親手為他們繪製了一幅宏大的幻夢:「請相信我們。水流與微風,那是大自然如同女性般溫柔卻又無窮無盡的力量。我們已經在勾勒一個更純淨的未來。只要大家再忍耐片刻,將眼前的黑暗視為對明天的投資。當清潔的能源再次點亮特區的夜空時,在場每一位熬過黑暗的你們,都是這場綠色革命中,造福後世的無名英雄。」
「所以,請不要爭吵。讓我們在廢墟上團結起來,不是為了電費帳單這種庸俗的數字,而是為了更崇高的愛與位面的存續!」
這番充滿煽動性的話語,勉強撫平了抗議者的情緒。工程師們帶著複雜的神色逐漸散去,只留下少數死硬派仍在原地咬牙切齒。
完成了這場耗費心神的演說,芙雷德感到一陣深沉的疲憊。
「萬歲!環保的偉大勝利!」負責爆破的狂熱者們在廢墟上舉臂歡呼。
環保部長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畢竟明眼人都清楚,她的家族壟斷著水力發電技術,這場爆破過後,等著她們的將是無數商機。
總算平息了風波後,芙雷德立刻乘車趕回莊園,準備與拉娃覆盤這場博弈。
穿過莊園幽深的長廊,芙雷德推開了房門。房間內,拉娃正對她露出了極具感染力的燦爛笑容:「德麗絲小姐,妳這次的表現依然無懈可擊。成功勸退了那些短視的愚民。煤炭發電廠吐出的每一口濃煙,都是對大地母神的褻瀆。我已經吩咐招娣去收編那些最激進的環保主義者了,她們那份純粹的革命熱忱,必將成為我們破壞父權制的中流砥柱。用多元包容的政策去引導支持者,對抗那些被父權制洗腦的暴民,向來是我們不變的戰略核心。」
「可是……缺少的電力,究竟該怎麼辦?」芙雷德眉頭微蹙,以自己的意志提出了質疑。
「首先,調高電費;其次,從帝國進口電力來填補缺口,直到我們自己的清潔能源能夠滿足市場。」拉娃語氣平靜得彷彿在談論天氣。
芙雷德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難道帝國發電,就不需要燒煤炭了嗎?」
「這自然是權宜之計。而且,」拉娃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許,「我認為,打通多條帝國與聯邦的能源貿易線,能有效降溫兩國間劍拔弩張的局勢。只要雙方被利益牢牢綁定,戰爭的陰霾不就自然散去了嗎?」
「拉娃女士,妳之前說要推動的環保議程,指的就是這場爆破嗎?」芙雷德換了個問題。
「沒錯。」拉娃微微頷首。
「難道就不能用更柔和的方式嗎?就算那座發電廠真的充滿汙染……我們只要不再批准新建發電廠就好了。讓它物盡其用到壽命的最後一刻再關閉,這樣不是能讓所有人都滿意嗎?」芙雷德的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遺憾。
拉娃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冰冷:「那座發電廠每多存在一秒,都是工業體系對大地母神的持續褻瀆。摧毀它,是理所當然的正義。甚至,我們必須刻意製造這種巨大的『浪費』,才能讓世人看清我們捍衛大地的決心。如果不留下這道慘痛的創傷,如果不建立這種不惜虧損的恐怖威懾,那些貪婪、無知又盲目的暴民,以及生產體系裡那些自命不凡的父權制邏輯科學專家,就會一次又一次地試探我們的底線,妄圖顛覆我們永續經營的宏偉計畫。」
芙雷德愣在原地,大腦彷彿被重錘擊中。她忽然明白了拉娃這番話背後那令人膽寒的邏輯。
「只要還有利可圖,就會有人妄想去建造那些短視的發電廠。所以……必須徹底炸毀它,製造足夠慘烈的毀滅與創傷,才能徹底掐斷敵人所有的幻想嗎?」她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一直借助意識通路偷聽的威爾斯輕佻地吹了聲口哨:「妳的腦袋總算有點靈光了。」
這是一種純粹的聯合主義邏輯,冷酷得讓芙雷德感到本能的厭惡。
「孩子,妳很聰明。是的,進步的車輪向前滾動,總要碾碎些什麼。」拉娃笑著安撫她,試圖將話題拉回芙雷德能接受的頻率:「如果我們能保證永遠坐在權力的王座上,我當然也願意讓那座發電廠苟延殘喘到報廢。但是,誰能保證下一屆大選,政權還在我們手中?為了防止正義黨上台後繼續維持它,甚至拿它當作宣傳煤炭發電合理性的招牌,將它炸成廢墟,就是我們唯一且最好的選擇。」
「不好了……拉娃女士!」一名平時在這裡負責擦拭家具、端茶送水的年輕女僕慌慌張張地推門闖入,聲音發顫:「正義黨的人……他們在發電廠的廢墟上聚集了大批群眾,正在公開譴責我們的暴行!」
「什麼?!」拉娃臉上的從容瞬間碎裂。
在那片焦黑的廢墟。
新的人潮如黑色的潮水般湧來,那是正義黨集結的陣列。海因里希親自踏上了這片殘骸助陣,他那張揚的氣場,立刻吸引了無數看熱鬧的市民。
環保部長組織的人群尚未散去,她立刻仗著己方人多勢眾怒吼出聲:「你們這幫人,聚集過來是想幹什麼!」
「這座發電廠凝聚了無數人的心血,妳們竟然敢濫用權力把它炸了?!」上午那些憋了一肚子火的工程師們,此刻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再次破口大罵。
「這是為了普羅大眾的長遠利益!」環保部長義正辭嚴地反駁,她振臂一揮:「為了避免製造汙染,這是必要的犧牲!聽好了,正義黨的傢伙們,如果你們膽敢繼續推動建設發電廠的話,我會以愛的力量打敗你們!進步的正義永不敗北!寧可倒退也不要不永續的發展!」
「這座發電廠不是大亞當斯時代就規劃好的嗎?」圍觀的路人交頭接耳。
「老是把汙染掛在嘴邊,但人們還是需要電啊!難道需要用電的人就是汙染源嗎?我看吃肉造成的汙染,也未必比用電少吧!」海因里希挑釁地反問。
「如果不懺悔並使用乾淨的能源,還食用排放大量垃圾的肉類,這種人就是汙染的泉源!你所支持的軍工複合體生產大量汙染物、糟蹋無數水資源!你更是首惡!」環保部長大罵出聲。
圍觀的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軍工複合體的工廠日夜排汙,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軍工的汙染確實存在。」海因里希難得正色,坦然攤了攤手:「等哪天帝國的百萬大軍願意放下刀劍,我第一個去把兵工廠改建成花園。在那之前,各位是覺得骯髒的河好,還是接受亡國好?」
「呵呵,至於吃肉嘛,幸好我們惡魔是不需要進食的。」他隨即恢復了狂放的姿態,極具壓迫感地單手插腰:「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了。既然吃肉有罪,那喝牛奶、吃雞蛋是不是也罪無可恕?畢竟那可是對奶牛的無情壓榨、對蛋雞的殘酷虐待,還附帶製造了成噸的汙染物呢?」
「當然!只有純淨的素食才是細水長流的環保主義!特別是吃魚翅的人!你們所有人都是殘害鯊魚的兇手,沒有一個無辜的!」她果斷回應。
「哦!說得太精彩了!」海因里希誇張地鼓起掌來,爆發出豪邁的大笑:「照妳這麼說,這世上絕大多數吃肉的人類都帶有原罪啊!確實應該大幅削減人類的數量,這一點我向來是舉雙手贊成的!不過,與其在這裡互相折磨,不如我們組團去把帝國的發電廠全拆了吧?那邊的汙染可比這裡壯觀多了。這樣一來,既能淨化更多汙染,又能保全我們偉大的聯邦,豈不是兩全其美?」
「打倒帝國不過是父權制緩兵之計的詭辯!真正的打倒父權制需要從我們身邊做起,你們這些落後腐敗迂腐的人啊,現在還不算晚,只要意識到自己的罪惡就能夠洗淨自己的罪孽!」環保部長堅決反對這種說法。
「如果我沒記錯,帝國的皇帝是質麗女皇陛下吧?妳要不要親自去問問她,父權制在哪裡?」海因里希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眼神隨即變得銳利如刀:「我可是很支持您的理念的。所以,您能先停開家裡那幾輛私人轎車嗎?還有您家族經營的那座高爾夫球場,嘴上天天喊著節約用水,結果保養草皮一週耗掉的水,夠下城區居民用上整整一個月了吧?至於最無關緊要的魚翅……您天天拿著這點去小學募集環保資金,轉頭卻去支持那些大肆捕殺鯨豚來煉油的化妝品產業?」
環保部長聽見海因里希的反駁頓時氣得火冒三丈:「這全部都是沒有證據的抹黑!暴民!愚民!烏合之眾!你和你的同伴全部都是反進步的蠢貨以及死男同性戀!以進步正義之名,給我趕走他們!」
「團結起來吧,受壓迫者們,我們必須先解放自己才能解放整個世界!打倒反進步的惡徒!」
在她的怒吼下,民間環保團體紛紛撿起周圍的雜物投擲,試圖將他們驅離。見狀,海因里希瞬間為自己施加了「防護箭矢」法術。
儘管他身為主要攻擊目標,那些砸向他的物品卻未能造成分毫傷害。不過,他身旁的人可就遭殃了。
「打啊!用力打!妳們要是不動手,我身後的人怎麼能死心塌地站在我這邊呢!」海因里希悠然自得地將雙手插進口袋,轉身邁開優雅的步伐離去。他身上那層淡金色的光罩,連一絲漣漪都沒起。
隨著他的撤離,正義黨的群眾也陷入了潰敗。大獲全勝的環保部長將一面綠色的旗幟狠狠插在廢墟的最高處,那臃腫的身軀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吼:「我們再一次戰勝了父權制!大地母神萬歲!!」
與此同時,在特區另一個繁華的角落。
禮西奈正穿著剪裁大膽而華麗的時尚服飾,在演唱會璀璨的舞台上翩然起舞。在周圍一眾青春少女的簇擁下,她那融合了危險、性感與極致理性的氣質,猶如盛開在荊棘叢中的萬花女王,死死攫取了台下每一道痴迷的目光。
一曲完美的歌舞落幕,台下頓時掀起海嘯般的歡呼與懇求繼續表演的安可聲。
「謝謝大家願意來到這裡,聆聽我的歌曲!未來的日子裡,也請大家務必投票支持我哦!」
她微微前傾著曼妙的身姿,對著舞台下湧動的人海大聲呼喊。
就在她準備繼續演唱時,舞台上的燈光忽然熄滅。
然而,禮西奈似乎早有預料。她優雅地抬起手,指尖微動,一個廣域光亮術無聲綻放,柔和而神聖的光芒瞬間重新點亮了舞台。即便沒有了麥克風也無妨,她憑藉著擴音魔法,依然能讓自己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在每一個人的耳畔。
「哎呀,大家……」她的語氣流露恰到好處的擔憂與關切,水靈的眼眸中似乎真心透著為台下觀眾著想的難過:「看來是因為特區缺電,後台暫時跳電了呢!昨晚大停電的時候,大家的生活都還好嗎?」
台下的人群立刻像炸開了鍋,停電帶來的災難感被瞬間點燃。
「昨晚街上黑漆漆的,我家附近遭了小偷!」「停電害我的電暖器罷工,冷得要死!」「停電毀了我昨晚的出遊計畫!我可是第一次來特區耶!」
無數的抱怨聲此起彼落。
「大家真的辛苦了呢!」禮西奈的聲音如春風般撫慰著眾人的情緒,「不過,我聽說炸毀發電廠的進步黨,似乎覺得這是一件無比正確的偉業呢。她們還說,只要是吃肉的人,全都是製造汙染、迫害大地母神的兇手哦。」
趁著這段突如其來的中場休息,禮西奈就這樣與台下成千上萬的觀眾閒聊了起來。
「這種說法,簡直是把我們人類描繪成了這個世界的寄生蟲呢。畢竟,人只要活著,就必須消耗資源嘛。如果順著她們的邏輯推演下去,難道人類從一開始就不該出生、徹底不存在才是最好的嗎?各位,你們真的覺得自己是寄生蟲,為了大自然的乾淨,就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嗎?」她再次前傾身姿,對著舞台下的廣大人群發出靈魂的叩問。
「才不是!我工作已經夠累了!」「我一個禮拜只能吃一次肉!」台下的觀眾頓時群情激憤。
「我也覺得這種想法錯得離譜呢!」禮西奈輕笑出聲,笑聲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用『大地母神』這種擬人化的廉價詞彙來定義自然,實在是太落後了,大家不覺得嗎?畢竟,就算有人用禁咒把整個位面炸成一片廢土,所謂的『大地母神』也不會發出哪怕一聲狗叫嘛!」
她在談笑間,悄無聲息地將話題導向了她最擅長的哲學領域。
「那麼,究竟什麼才是正確的自然觀?位面最危險的偶像哲學家,請您教教我們吧!」台下,有人高舉雙手,大聲提問。
「這位粉絲問得非常專業哦!自然觀當然有很多種啊,絕不僅僅是那個庸俗且被濫用的『大地母神』而已哦。」她滿意地眨了眨眼,豎起纖長的手指,如同在大學講壇上一般,為台下的普羅大眾進行科普:
「康德意義上的自然,是彌合認識論和目的論之間裂縫的一座橋梁,它讓自由變得具有意義。」
「謝林意義上的自然,是自然與精神本質上的同一。自然是沉睡的精神,而精神是覺醒的自然。」
「黑格爾意義上的自然,則是歷史進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其最終目的,正是誕生人類。換句話說,人類的精神,就是自然界最高階的體現!我們從來不是禍害自然的蛀蟲!人們改造並使用自然,更不是什麼犯罪——那是自然透過人類,完成它自身的自我實現!這從根本上,就取消了『人類是寄生蟲』這種自恨的前提!」
她猛地張開雙臂,聲音變得高亢而極具穿透力:「而環保主義那套將自然視為生命、並藉此來壓迫他人的『自然觀』,是最庸俗、最卑劣,且禍害人類的謊言!他們不過是想製造罪惡感,然後向你們兜售贖罪券罷了!畢竟,就連神學經典也明明白白地寫著:『我會將鳥獸賜予你們使用』。神明,從未禁止人們吃肉!」
知性、美麗、高貴,又夾雜著某些奇妙的危險氣息。台上的禮西奈,就像一朵長滿尖刺的粉玫瑰,明知觸碰會受傷,卻依然讓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這種難以接近的致命氣質,正是她最無與倫比的魅力。
這場看似隨意的中場閒聊很快結束。儘管場館的電力迅速恢復,這場精心策劃的演說,卻已經悄無聲息地在無數聯邦人的心底埋下了種子。
在無數聽眾的心底,某種東西開始鬆動了。那些他們曾經深信不疑的環保詞彙,忽然顯得虛假起來。什麼「大地母神在哭泣」,聽上去不過是人類自作多情的投射,抑或是政客用來操控大眾的修辭陷阱。
那種被當作政治狗哨的「自然」,或許根本就不存在。
相比之下,禮西奈展現的自然觀,在他們聽來更為深邃、奧妙,且充滿智慧。
更重要的是,禮西奈願意給予這些在底層掙扎的可憐人,一份對尊嚴的認可。
「理論上……禮西奈說的,可能是正確的。」
遠在莊園的芙雷德,在聽聞這場演說的內容後,才猛然驚覺,自己的內心竟然完全倒向了禮西奈的哲學陣營。
「位面之所以養育我們,是為了培育強者,以便發起位面戰爭、吞併其他位面來壯大自身。如此一來,位面存在的終極目的,就是製造出擁有智慧的生靈。自然,絕不會禁止人們去使用資源。」
禮西奈的這一步棋,同樣也在威爾斯的預料之中。
他站在陰影處,發出了一聲低沉而意味深長的呢喃:「看來,這場停電不僅點亮了禮西奈的舞台,更是點燃了一簇微光……一簇,開始將進步黨那塊遮羞布焚燒殆盡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