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十八章 深夜停電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202/277 章 · 5073 字

清晨的陽光穿透大使館的百葉窗,在散發著油墨香氣的報紙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威爾斯端起骨瓷杯,輕輕啜飲了一口醇厚的黑咖啡,目光掃過報紙上的頭版頭條,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聲來。

神川大學的演講餘波未平,女性主義哲學家、進步黨副總統參選人麥銀農便在公開場合發出了尖銳的咆哮。報紙原封不動地轉載了那段略顯失態的發言:「禮西奈這婊……咳,這位競爭對手,她顯然對於『後現代宏大敘事消解』完全沒有任何理解!武力,正是『父權制』得以迫害他人的根源,禮西奈所宣揚的戰爭倫理和博弈話術,不過是在逼迫無辜者去死!那是過時的宏大敘事,是邪惡的父權制殘餘!」

「後現代,後革命時代就沒有宏大敘事了?」他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特別是從這群『文化聯合主義者』那愚蠢的嘴裡吐出來,更是荒謬得可笑。女權,這種橫跨了國家、階層,甚至深植於社會關係網絡中的敘事,難道還不夠宏大嗎?」

所謂的「後現代宏大敘事消解」,早就是大學裡那群文化聯合主義批評家嚼爛的陳詞濫調,氾濫到連街邊的流浪狗聽了都能汪汪附和兩聲,但現實的本質,卻從來不是如此。

實木辦公桌的邊緣,靜靜躺著一本裝幀精緻的書,禮西奈的著作《千高原》。書中冷酷地剖析道:女權主義的真正歸屬並非聯合主義,而是調和主義,更準確地說,是寄生於後現代性之上的微型調和主義。這遠比質麗女皇當年推行的神學調和主義更惡劣,也更反人類。

威爾斯將咖啡杯放回托盤,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在《千高原》的旁邊,還整齊地疊放著幾本同樣出自禮西奈之手的厚重典籍:《少於無》、《黑暗啟蒙》,以及其中最讓他感到玩味的那本,《愛的多重奏》。

「禮西奈這樣一個絕對理性的瘋子,對愛的剖析與理解,居然比芙雷德還要深刻透徹,這可真是莫大的諷刺。」威爾斯指尖輕撫著書脊,發出一聲悠長的感慨。

那個女人無疑具備著令人膽寒的批判力度。想要揮舞「批判」的利刃,首先得掂量這兩個字的分量。威爾斯確信,禮西奈絕對深讀過《純粹理性批判》、《政治經濟學批判》、《法哲學批判》,乃至文化聯合主義的「批判理論」,並能嫻熟地將這些艱澀的文字化作最致命的武器。

她在這些紙頁間埋下了極度危險的煽動性火種。那是一個縝密到近乎完美的邏輯體系,足以輕易折服象牙塔裡那些自命不凡的知識份子,她甚至將文化聯合主義自身的批判理論巧妙挪用,為一種另類的聯合主義作辯護。這些書籍就像是一顆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顛覆思想界被文化聯合主義緊密壟斷的現狀。

一旦這片陣地宣告崩潰,藝術與文化批評將再也無法與商業媒體的生產線緊密咬合,那個不斷俘獲大眾、批量製造意識形態的自循環體系就會徹底停擺。屆時,文化派賴以生存的一大支柱,將會轟然倒塌。

「末日救贖者絕對會砸下重金,買通教師與書商,讓這些危險的思潮在大學校園裡生根發芽。必須遏止它們蔓延的勢頭……」威爾斯陷入了深沉的思索。他抬起手,指節在堅硬的書殼上有節奏地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無論如何,必須先撐過眼前這場總統選舉。讓拉娃動用權力,將這些書籍打上文化病毒的標籤,全面禁止在大學內傳播。畢竟,現在的聯邦政府,還是進步黨支配的。」

數日之內,成果便逐一回報到威爾斯的案頭。芙雷德在進步黨會議上原話轉達了他的意志;拉娃對此深表認同,隨即施壓教育部,下達了嚴厲的校園禁令。而報刊上那批被重金收買的學界喉舌,也開始了狂轟濫炸,試圖用鋪天蓋地的反對聲浪,捏造出禮西奈的思想不過是一堆垃圾的假象。

但威爾斯心裡很清楚,這不過是飲鴆止渴的緩兵之計。

他早已看透了禮西奈的策略棋路。她所引領的這股時代洪流,是歷史必然的磅礴之勢,終將迎來勝利的曙光。但注定勝利,並不意味著無法被拖延。只要傾盡全力將爆發的時間點推遲到選舉之後,帝國就能爭取到極為寶貴的戰略緩衝期。

更美妙的是,要是進步黨勝利,那些大權在握的文化聯合主義者,絕對會毫無節制地放縱自身的劣根性,在無休止的內耗中,最大限度地破壞聯邦的生產力,癱瘓民主主義者引以為傲的國家機器以及作戰潛能。

「聯邦越是虛弱,帝國就越是強盛。我們理當全力幫助他們。」威爾斯凝視著窗外的車水馬龍,眼神深邃:「當初,聯邦砸下了天文數字的資源與物力,甚至不惜出動聖階魔法師,借助時勢,才將布爾迪亞人從帝國的版圖上剝離。而現在,帝國只需要拋出幾塊帶血的肉,找幾個玩弄身分政治的政客,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地撕裂聯邦那脆弱的共同體,甚至將其肢解成支離破碎的幾塊。這般一本萬利的交易,怎麼能錯過?」

威爾斯舒展了一下身軀,發出一聲愉悅的喟然長嘆。這場博弈,不論牌面如何翻轉,帝國都已立於不敗之地。

時間推移至翌日傍晚。大使館的書房內,水晶吊燈灑下穩定而明亮的光芒。威爾斯正伏案策劃著一項隱秘的資助計畫:挑選幾個合適的國際環保組織,讓帝國的資金悄無聲息地流入他們的口袋,並藉機與聯邦的文化派搭上線。

腦海中再次浮現出禮西奈那極具顛覆性的理論,威爾斯無奈地搖了搖頭,將注意力放回手中的名單上。

「『保衛自然清除人類同盟』……太魔怔了,不可控,剔除。」

「『綠色和平行動』……口號喊得響亮,手段卻太過溫吞,毫無戰鬥力可言。」

他的目光順著墨跡向下遊走,最終停留在一個略顯奇特的名字上。

「『用愛發電會』……主張推進無煙煤,廢除一切過時的傳統發電廠,之前合作過,這個組織的能力倒是不錯。」威爾斯挑了挑眉,隨即失笑出聲:「不過無煙煤?那玩意兒燒起來不還是煤嗎?連自己要反對的東西都沒搞清楚。不過也好,腦子越糊塗的棋子,用起來越是順手。呵,這名字聽起來倒是不錯,冠冕堂皇,充滿了正義的光輝。」

所謂的正道,在當下的語境裡,就是進步。而進步黨,無疑會非常喜歡這群充滿激情的理想主義者。

就在威爾斯拿起鋼筆,畫下一個優雅的圈、結束今晚的工作時,毫無徵兆地,眼前的世界瞬間被剝奪了所有的光彩。

「……怎麼回事?敵襲?」

威爾斯猛地從天鵝絨座椅上站起,整個大使館已經被一種濃稠到幾乎化不開的黑暗徹底吞沒。在大使館衛隊趕到前,他沒有片刻猶豫,二階魔法黑暗視覺瞬間激發,將周遭模糊的輪廓重新拉回視線之中。緊接著,他精準地按下隱藏在桌下的黃銅警鈴,召喚衛隊與僕從。

在寂靜得只能聽見自己呼吸聲的黑暗中,為了防備可能潛伏在陰影裡的刺客,威爾斯雙手迅速交疊,無聲地引導著魔力。「回聲定位」與「真知術」的光環如同水波般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將整個房間的每一個死角都納入感知。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預想中的殺機並未降臨。沒有利刃破空的銳鳴,沒有魔法引爆的轟響,甚至連半點陌生的腳步聲都沒有。

帶著一抹困惑,威爾斯保持著防禦姿態,緩步挪向落地窗前,一把拉開了厚重的絲絨窗簾。

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隨即恍然大悟。

並非只有大使館,而是整個特區,這座聯邦的心臟,此刻都墜入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

往日裡璀璨如星河的街燈、家家戶戶透出溫暖燈光的窗戶,甚至是號稱永遠不熄滅的豪華酒店霓虹招牌,全都失去了光彩。這座繁華的都市從未經歷過如此徹底的癱瘓,藉著微弱的星光,威爾斯能看到街道上已經聚集了不少從屋裡跑出來的市民,他們神情錯愕,交頭接耳地四處張望。

「只是停電?」威爾斯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如果這份黑暗籠罩了整座城市,那麼針對他個人的暗殺機率就微乎其微了。當然,這背後或許隱藏著某種更為宏大的破壞行動,但答案總會在明天的太陽升起時浮出水面。

伴隨著輕微的「吱呀」聲,厚重的紅木房門被推開。一位穿著黑白相間制服的帝國女僕提著一盞防風煤油燈走了進來。這座大使館內,從上到下皆是帝國的忠誠子民。

下一秒,伴隨著發電機低沉的轟鳴,走廊與房間內的燈光閃爍了幾下,重新散發出令人安心的光芒。

女僕恭敬地低下頭,提著裙襬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屈膝禮:「大使先生,特區的發電廠似乎遭遇了嚴重的突發事故。我們已經緊急啟動了館內的備用發電機,電力供應已全面恢復。」

「我知道了。如果有任何後續的情報,立刻向我匯報。」

既然確認是波及全城的意外,他便徹底排除了針對自己的陰謀論。

重新坐回那張柔軟的天鵝絨靠背椅上,威爾斯將那份已經圈定好目標的名單推到一旁。他拉開抽屜,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散發著古老魔力波動的羊皮紙卷軸,那是關於戰略次元門的深奧典籍。

得益於吸收了亞拉里克殘留的部分知識,威爾斯在解析這些繁複的魔法符文時,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更何況,他背後還站著一位擁有傳奇位階造詣的「咫尺之書」,為他親自指點迷津。他有自信,用不了多久,戰略次元門、異界傳送以及創造半位面這幾個最基礎的聖階魔法,就能盡數收入囊中。

不僅如此,他還透過帝國的秘密管道,重金購得了一份烈焰風暴的珍貴卷軸,正準備將其納入自己的知識體系。

雖然只要將這些法術記錄在魔法書上就能瞬間激發,但真正將其學會、刻印在自己的精神中,不僅能節省寶貴的書頁空間,更是為了防患於未然。畢竟,誰能保證芙雷德哪天不會單方面撕毀契約?將力量握在自己手中,藉由學習來不斷穩固自身的魔法底蘊,才是最穩妥的生存法則。

威爾斯捲起卷軸,將現況透過意識通路傳遞了過去:「芙雷德,我這邊剛才遭遇了突發停電,所以沒能及時回應。妳那邊的情況還好嗎?」

「我這裡同樣陷入了黑暗。」芙雷德的聲音依舊平靜而客氣,帶著幾分優雅:「不過所幸管家先生早有完備的應急預案,莊園的備用發電機已經啟動。看來,我們並不需要中斷『戰略次元門』的課程。」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威爾斯輕聲回應。

然而,在切斷通訊的片刻,威爾斯的目光不經意間掠過窗外深沉的夜色,腦海中突兀地閃過特區裡那些在黑暗與寒冷中瑟瑟發抖的普通大眾。

他們可負擔不起昂貴的獨立發電設備。不過,這並非他作為帝國大使需要解決的事務。接下來的聯邦議會,恐怕會為了這件事吵得不可開交吧。

在沉浸於魔法奧秘的幾個小時裡,威爾斯偶爾會抬起頭,注視著窗外的動靜。特區的電力供應在夜色中陸陸續續地恢復了一些,零星的燈光像是荒原上的螢火蟲。但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仍有一小片區域宛如死寂的黑洞,始終未能迎來光芒。

當清晨的第一縷曙光穿透薄霧,斜斜地照進大使館的書房時,威爾斯放下了手中的鋼筆。他站起身,迎著微光,用一種略帶戲謔的語調低聲吟唱:「阿梅莉亞,妳是這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

話音剛落,一抹純粹而溫暖的金色光芒憑空浮現,宛如清晨的露水般灑落在他身上。那是高階神術「復原術」的恩澤。一夜未眠所積累的深沉疲憊與力竭,在這金光的洗禮下瞬間冰消雪融。威爾斯愜意地伸了個懶腰,感受著澎湃的活力再次充盈四肢。

「哎呀,不得不承認,神術在這種時候真是無與倫比的便利。」他滿意地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領,轉身走向桌角的胡桃木收音機:「是時候聽聽早間新聞了,想必整個特區的市民,現在都迫切地想知道昨晚那場大停電究竟是哪位天才的傑作吧。」

隨著黃銅旋鈕的轉動,收音機內傳出短暫的電流雜音,隨後,一名男記者略帶急促與激動的聲音在房間內迴盪開來:

「……歡迎收聽晨間新聞。昨夜,特區突發的全面停電事件已在社會各界引發軒然大波。據本台最新掌握的消息,直接導致這場大規模停電的原因,竟是原計畫於五年後才停止營運的發電廠,在昨夜被環保部趁著夜色實施了定向爆破!」

「被無情摧毀的莫爾堡發電廠,建成距今不過短短三年,是凝聚了聯邦頂尖工程師心血的最先進設施。然而,僅僅因為其依賴煤炭作為燃料,便遭到了眾多環保團體的口誅筆伐。他們堅稱,必須立刻以水力、風力等潔淨能源永久性地取代煤炭,絕不能向所謂的汙染作出半點妥協。」

「現在,本台記者正位於總統府外,為您帶來現場採訪。彼得總統閣下,請問您為何會在昨晚緊急批准環保部的爆破文書?」

收音機裡安靜了幾秒,隨後傳來一個老邁、遲緩,甚至透著幾分滑稽與呆滯的聲音:

「啊?還有這種事?環保部長她……她跟我說,那是一份關於發放炸雞腿的請示書。她說只要簽了字,大家就都有雞腿吃。為了讓所有人都能吃上香噴噴的雞腿,我……我就簽了啊?」

聽到這個荒誕至極的回答,威爾斯的手僵在了旋鈕上,一時之間竟有些哭笑不得。

「聯邦大總統的失智症依然沒有好轉啊!就像掛了恆定弱智術!」他忍不住出聲吐槽。

不過,能堂而皇之地完成這種瞞天過海的操作,再聯想到不久前拉娃輕易動用行政力量封殺禮西奈著作的舉動,威爾斯心中已經拼湊出了完整的真相:文化派已經徹底架空了聯邦政府,那位可憐的總統,如今不過是她們手中一枚橡皮圖章罷了。

就在這時,腦海深處的意識通路再次泛起漣漪,芙雷德的聲音傳遞過來:

「威爾斯,拉娃剛剛派人秘密聯絡了我。她希望我能出面,為昨夜的環保事件進行一番正面的社會宣傳。」

威爾斯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我明白了。妳立刻動身,前往目標地點吧。」

根本不需要多問,威爾斯已經猜到了那場荒謬戲碼的舞台在哪裡——自然是那片還冒著黑煙的莫爾堡發電廠廢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