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咫尺之書的書頁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200/277 章 · 6499 字
推開沉重的雕花木門,將上一場簡短的會談拋在腦後,威爾斯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領口,準備動身拜訪下一位聖階魔法師。
想起她方才那句「我寧可不要這個黨」,他當即聳了聳肩。果然,在這個世界上,底線越高的人,就越是免不了淪為被利用的籌碼。
接下來與他見面的,是進步黨文化派背後的重量級支持者,一位立足於願望道系的聖階魔法師,其尊名為奇蹟締造。
「願望道系啊……那可是鐫刻在魔法歷史上最頂端的璀璨冠冕。」
威爾斯在心中呢喃。聯邦這片土地上居然蟄伏著如此卓越的道系傳承,作為與帝國分庭抗禮的位面大國,其深不可測的底蘊確實令人敬畏。
在位面內,即便是牙牙學語的孩童,也曾在童話繪本裡見識過九階許願術的威名。那是被譽為凡間生物所能觸及的權柄極限,一個能夠具現化所有渴望的終極魔法。透過這份奇蹟,施法者甚至能憑空擷取其他道系、乃至神明領域的術法效果;它甚至能蠻橫地撥動寰宇的齒輪,讓整個位面的時間倒流六秒。放眼世間,唯有端坐於時間道系頂點的聖階魔法師,才能在這份時空逆流中不染塵埃。
「不過,時空御衡者應該也能免疫時間倒流吧。御衡者……真是強得超然。」威爾斯望著走廊壁燈搖曳的光暈,再次發出由衷的感慨。
而他即將覲見的這位願望道系聖階,僅有七階的位格。他所能掌控的,也僅是有限許願術。
但哪怕加上了「有限」二字,這份魔法依舊具備著篡改命運軌跡的駭人偉力。
它能輕易將超乎想像的好運降臨於凡人之軀,能憑空建構出各種違背常理的權能,自然,也包含了隨意施展其他道系魔法的特權。
跟隨侍者的指引,威爾斯踏入了一間隱秘而奢華的頂級包廂。
昏黃而曖昧的水晶燈光下,一位身披華貴長袍的貴族青年正慵懶地陷在天鵝絨沙發裡。他身上的每一寸布料、每一寸皮草,都在燈光下流轉著足以買下一座小鎮的昂貴光澤。
青年的左眼戴著一枚精緻的單眼鏡片,那是一枚內嵌著高階鑑定法陣的頂級魔法造物,鏡片邊緣閃爍著冰冷的微光。
「帝國大使威爾斯。」青年沒有起身,只是用那隻戴著單眼鏡片的眼睛斜睨過來,語氣中帶著一種黃金般耀眼的傲慢:「你有什麼事?你該清楚,若不是披著帝國這層外衣,你連踏上這塊地毯、見我一面的資格都沒有。這世上,一輩子卡死在六階巔峰、鬱鬱而終的青年才俊,我見得太多了。」
面對這份毫不掩飾的輕蔑,威爾斯並未動怒。他紳士地欠了欠身,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禮貌微笑:「那麼,尊貴的閣下,您能幫助我跨越那道天塹,晉級聖階嗎?事實上,我已經為自己找好了晉升所需的象徵。」
「當然可以。」
青年的回答果斷得出乎威爾斯的意料。他輕晃著手中的紅酒杯,猩紅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優雅的淚滴:「只要你支付得起對應的籌碼,我可以滿足你的任何願望。晉級聖階?小事一樁。我的有限許願術完全可以為你補齊儀式所需的苛刻條件,我甚至可以親自為你護法。」
威爾斯知道對方所言非虛。這位奇蹟締造的價碼在黑白兩道都是公開的秘密:不論國籍、不論善惡,只要把一百萬聯邦幣砸在他的桌面上,就能換取一次有限許願術的施放。
「帝國與聯邦可是不死不休的宿敵。」威爾斯微微瞇起眼睛,帶著幾分試探的訝異問道:「您真的願意,親手賣出那根將來可能會吊死您自己的絞繩嗎?」
青年聞言,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沉穩,卻透著一股凌駕於萬物之上的狂妄。
「當然願意。正如蓮華所言,只要利潤足夠豐厚,我不僅會把絞繩賣給你們,還會在你們把繩套套上我的脖子之前,用這筆資金去撬動更龐大的財富。」青年用戴著寶石戒指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發出清脆的篤篤聲:「最終,我會在賺得盆滿缽滿、保有巨大盈餘的情況下,反過來買下你們手中的免死金牌。」
「真是有趣的見解。閣下,您乾脆把您的道系和派系都改名叫資本道系和資本派算了。」聽著這番自信到近乎傲慢的宣言,威爾斯忍不住出聲吐槽。
「只要有錢,就能兌現世間一切願望。這就是我踐行的道系。」青年絲毫不以為忤,反而將這句調侃視作了無上的讚美,笑得越發愉悅。
隨後,青年的語氣微微一頓,那枚單眼鏡片後折射出一抹狡黠的精芒:「而且,我手裡還握著另一件你夢寐以求的道具。身為咫尺之書的主人,你絕對無法拒絕它,那是它失落的書頁。有了它,你的魔導書就能重返聖階的榮光。我說得沒錯吧?」
這個情報如同平地驚雷,讓威爾斯那張始終波瀾不驚的面具終於裂開了一絲縫隙。他錯愕地睜大眼睛,隨即點頭承認:「您說得完全正確。我的確對那張書頁勢在必得。」
「呵呵,那麼現在,我面前可就擺著兩份晉級聖階級別的報價單了。」青年故作遺憾地攤開雙手:「只是很可惜啊,威爾斯大使。我想,即便那位光芒萬丈的質麗女皇傾盡國庫,恐怕也無法同時為你結清這兩件天價商品的帳單。畢竟,與聖階沾邊的交易,其昂貴程度,連帝國的皇帝見了都會感到頭痛。」
威爾斯在心底默默承認了這個殘酷的事實,但他依然試圖在談判桌上周旋:「這點我同意。但我也可以去尋找腥血弦月閣下,她一定能開出比您低廉得多的護法價格。閣下,您在這門生意上,可還算不上絕對的壟斷。」
「哈哈哈哈哈!」青年彷彿聽到了什麼極為滑稽的笑話,連聲大笑起來:「就憑那個腦子裡只長了一根筋的女人?她怎麼可能違逆理念,去和一個敵國的使者做交易!」
他一語道破了威爾斯的虛張聲勢。
威爾斯無奈地垂下眼簾。他意識到了殘酷的現實。
經費有限,他只能在這兩者之間二選一。
從短期的絕對利益來看,他應該立刻砸錢讓自己躋身聖階;但他內心深處還抱有一絲僥倖,認為自己或許真能憑藉三寸不爛之舌,說服腥血弦月廉價為他護法。更致命的是,那張咫尺之書的殘頁,其稀有度或許遠超一次護法儀式。一旦在此刻錯身而過,茫茫位面中,恐怕再也無處尋覓。
是讓自身的階級晉升,還是讓相伴的魔導書補全?
威爾斯陷入了猶如泥沼般的兩難境地。
不過,他很快將這份焦躁壓抑了下去。眼下最核心的戰略目標,是將進步黨推上勝利的寶座,這份個人的抉擇或許可以稍作擱置。
「我能暫時保留決定的權利嗎?」威爾斯抬頭問道。
「當然。只要你的口袋裡還裝著足夠的籌碼,我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畢竟,除了你之外,這世上也找不出第二個願意為那張書頁出如此高價的人了。」青年回答得理所當然。
凝視著對方漫不經心的姿態,威爾斯再次深切地體會到,這位願望道系的聖階在整個位面的強者金字塔中,也是極為恐怖的異類。
他手中牢牢扼住了聯邦鑽石產業的咽喉,這意味著他擁有著堆積如山、近乎無限的施法媒介。一個能源源不絕揮霍有限許願術的怪物,光是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慄。
「全表施法者,就是強大啊。」威爾斯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
「那麼,能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嗎?您為什麼會選擇與文化派那些人合作?」談判告一段落,威爾斯換上了一副閒聊的口吻。
「讓我背棄文化派的違約金,是你絕對付不起的數字。」青年先是拋出了一個無比現實的前提,隨後把玩著酒杯繼續說道:「與她們合作,自然是因為她們能為我的商業帝國源源不斷地輸送財富。對於到達聖階的魔法師而言,肉體凡胎的性別早就失去了意義。大使先生,你知道鑽石在市面上的宣傳標語是什麼嗎?」
「『鑽石恆久遠,一顆永流傳』。所以,這就是您選擇站在文化派背後的原因?」威爾斯不假思索地答道,隨即帶著幾分調侃反問:「不過,我最近可常聽見另一種口號,叫做『女性不被定義』。」
「哈哈哈哈哈!這話你可千萬別在大街上亂喊!」青年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淚光:「如果女性不被定義,那我那些定義了高貴與永恆愛情的鑽石要賣給誰?我那些定義了精緻與優雅的高奢訂製服裝、頂級化妝品和進步女權哲學書,豈不是要爛在倉庫裡?」
青年收斂了笑意,眼神恢復了商人的冷酷與精明:「女性群體展現出了遠超預期的卓越消費力,所以我自然會將青睞的目光投向她們。如果男性群體希望得到我的重視,那我奉勸他們,最好先從停止扮演無條件的供養者開始,學會把錢花在自己身上。記住,市場這頭冷血的野獸,永遠只會向那些願意為它掏出真金白銀的人搖尾巴。」
告別了那位市儈卻又無比清醒的奇蹟締造,威爾斯的拜訪名單上還有兩位進步黨的重量級人物。
然而,坐上馬車的威爾斯,心底卻隱約浮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馬車的車輪碾過略顯荒涼的碎石路,在一座被高聳鐵柵欄圍繞的精神療養院前停下。威爾斯要見的人,就幽禁在這片死寂的白牆之內。
在專屬的特級療養區花園裡,殘冬未掃的枯葉被風捲起。
一位神情木然的女僕正推著一輛輪椅,輪椅上癱坐著一名中年男子。威爾斯曾無數次在報紙上見過與他極為相似的面部輪廓,那曾是小亞當斯的臉。而眼前這位面容枯槁的男人,正是目前正在「保外就醫」的前聯邦大總統,大亞當斯。
進步黨現在急需一根救命稻草。如果這位昔日的政治巨頭願意哪怕只對著公眾喊上一句話,為進步黨站一站台,或許那些曾受惠於他的人民就會回心轉意。哪怕……現在的進步黨,早已不再是他當年締造的那個進步黨了。
威爾斯深吸一口氣,踏著枯葉走到輪椅旁,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單刀直入:「您好,大亞當斯先生。我是帝國的……」
「帝國……!!」
威爾斯的話音未落,輪椅上的男人彷彿被觸碰了某個危險的開關,原本渾濁的雙眼瞬間佈滿駭人的血絲。他猛地直起身子,枯瘦的雙手死死抓著扶手,唾沫橫飛地嘶吼起來:
「帝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那個獨裁皇帝的私產!而我!我他媽作為堂堂聯邦的大總統,稍微拿一點錢怎麼了?!我為這個國家立下的豐功偉業,難道還不配讓我從國務機要費裡撈那麼一點點回報嗎?!我看這根本就是制度的錯!是聯邦存在著不可救藥的制度性劣勢啊!這破制度居然讓那些傢伙也爬上了談判桌!!!」
威爾斯整個人僵在原地,如同被石化了一般。即便他擁有著在任何危局下都能高速運轉的靈敏大腦,此刻面對這種毫無邏輯的瘋狂咆哮,也不由得陷入了短暫的停擺。
「非常抱歉,先生。前總統閣下只要一聽到某些特定的關鍵字,就會像這樣發病。」負責推輪椅的女僕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只是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機械式禮貌,向威爾斯深深鞠了一躬。
威爾斯強壓下翻湧的思緒,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語氣越發輕柔禮貌:「前總統先生,我認為現在的進步黨必須團結起來。雖然文化派的確……」
「文化……!!!」
這兩個字宛如點燃了火藥桶,前總統再次劇烈地抽搐起來,指關節因為用力握著輪椅而泛白,他對著灰暗的天空發出淒厲的怒吼:
「就是這群低能的文化聯合主義者!就是他們!把老子嘔心瀝血、親手編織的『遠視自由主義國族共同體』撕成了滿地碎片!天天在那裡搞那些庸俗、乏味、無趣、除了內耗以外毫無價值的身分政治!他們把我們偉大的國家變成了一個連清理垃圾都做不好的廢物機器!老子當年精心設計的超高稅賦藍圖和全民醫療保障權,就快被這幫高呼小政府的弱智給廢除了!哈哈哈哈!我現在反而支持禮西奈了!最好讓她把這幫蠢貨全屠個乾淨!末日救贖者又怎麼樣?我看那群瘋子的政治水平都比這些垃圾強一百倍!如果我的祖國註定要被文化聯合主義者支配,那還不如直接把它付之一炬!!」
威爾斯只覺得太陽穴在突突直跳。他深感無語,只能硬著頭皮拋出最後的籌碼:「可是,您看看正義黨,還有那個禮西奈……」
「禮西奈殺人又怎麼樣?!她殺的可是你們帝國人!要我說,多殺點帝國人,對我們聯邦才是天大的好事啊!禮西奈這是在行善積德!她才是真正愛聯邦的偉大分子!國家應該把從三等到特等的銀翼勳章全部掛在她的脖子上!」
大亞當斯已經徹底陷入了癲狂的囈語,他在輪椅上手舞足蹈:
「我現在算是看透了,自由確實比不上專制!自由主義是有著致命的制度性劣勢的!只要這幫文化聯合主義者一冒出頭,就證明了人民的德性已經敗壞到了極點!這群刁民根本不配談論自由!人類,就是欠管教啊!!!」
威爾斯徹底放棄了以常理溝通的指望,但他還是不甘心地做了最後一次微弱的掙扎:「末日救贖者,那可是禍害了位面無數歲月的邪教……」
「邪教怎麼了?!我看邪教才是大大的好!!」大亞當斯雙眼圓睜,狀若厲鬼:「他們票源穩定!還能提供龐大的經濟資助!政黨本來就應該和邪教完美協作!呸!什麼邪教?這全是你對少數群體的惡意汙名化!你懂不懂什麼叫宗教自由啊?!這世界上根本沒有邪教!」
「平等?什麼是平等?!不用去翻閱康德、黑格爾,也不用去問密爾,我用膝蓋想都知道,平等絕對不是那種我想方設法從男人那裡把錢挖出來塞給女人的平等!也絕對不是放黑鬼在螢光幕上逼迫普通人去觀看的平等!更不是什麼十萬彩禮退婚不退錢的平等!!老子的遠視自由主義國族共同體到底去哪了啊啊啊啊!?帝國憑什麼能在彎道超車聯邦??我才是那個照亮世界的燈塔才對啊啊啊!!」
聽著這連串震耳欲聾的荒謬咆哮,威爾斯終於在心底為這次會面畫上了句號。
「我靠,這前總統的精神病,病得可真不是一般重啊。」他在心底無力地嘆息。
而大亞當斯依舊在輪椅上無意識地嘶吼著他最後的信仰:「私者一時,公者千古!不!錯啦!是公者一時,私者千股!!我很難受,叫醫生來!」
看著這副悲哀的瘋癲模樣,女僕平靜地走上前,擋在了威爾斯與輪椅之間。
「看來前總統先生的病情又出現了嚴重的惡化,必須立刻聯絡主治醫生進行強制治療了。這位帝國的大使先生,請您先行回去吧。如果將來他的精神狀態有比較穩定的時刻,我會再行聯絡您的。」
威爾斯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轉身離去。
坐回馬車上,聽著身後逐漸被鐵門隔絕的瘋癲叫喊,他不禁感到一陣強烈的唏噓。這個被困在輪椅上的瘋子,真的就是當年那個在帝國內戰中一手策劃撕裂了布爾迪亞、甚至差一點就將整個帝國推向毀滅深淵的傳奇梟雄嗎?
看來,他早就被這個滾滾向前的時代無情地拋棄在歷史的垃圾堆裡了。
夕陽西下,橘紅色的餘暉將街道染成了一片憂鬱的色彩。
威爾斯此行的最後一站,是羅爾斯先生的隱居之所。這位身披進步黨光環的著名哲學家,曾用他手中的筆桿寫下過無數引人深思、閃耀著理性光輝的哲學思想。威爾斯還清楚地記得,在帝國陷入內戰的硝煙時,「稜鏡魔女」對他所陳述的那些足以撼動人心的哲學提問,其源頭正是羅爾斯所建立的理論體系。
馬車在一座爬滿青藤的古老宅邸前停下。威爾斯踩著遍地的枯枝走上前,輕輕叩響了沉重的黃銅門扉。
片刻後,大門發出低沉的吱呀聲,一位頭髮花白、身著筆挺燕尾服的老管家緩步走了出來。
「我希望能與羅爾斯先生見一面。」威爾斯摘下帽子,語氣中帶著真誠的敬意:「我拜讀過並非常喜愛他的《正義論》。他在書中試圖告訴這個世界,只要運用純粹的理性,人類就能找到一條讓所有人都感到滿意的生活道路。我懇請他能夠再次出山,為進步黨指引方向,哪怕只是站一次台。」
老管家的眼神古井無波,他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用蒼老而平靜的聲音拒絕了這位帝國大使:
「請您回去吧。像您這樣試圖來勸說羅爾斯先生的人,這段日子以來已經太多太多了。先生已經明確表示過,他對如今的『進步黨』不再抱有任何好感。他特意吩咐我,如果您來了,就將這句原話轉告給您——」
老管家微微抬起眼眸,語氣中透著一抹深深的悲涼:
「『一個愛貓愛狗勝過愛自己同胞的人,是永遠無法通過無知之幕的。』」
聽到這句話,威爾斯微微一怔,隨後釋然地笑了笑。
看來,這位老哲學家的確是一位保有風骨與氣節的學者。他寧願將自己放逐在孤獨的書齋裡,也不願淪為現今這個變質進步黨發聲的肉喇叭。
「看來,『進步黨』這三個字,在真正有學識、有良知的人眼中,已經徹底腐爛發臭了。」
不只羅爾斯,威爾斯先前聯絡哈貝馬斯時,同樣得到了措辭文雅卻堅定的拒絕。
威爾斯轉身走向馬車,在落日的餘暉中,他在心底冷靜地覆盤著局勢:「不過,這種高層心照不宣的腐爛,暫時還未能大面積地滲透到社會底層的土壤中。我們必須竭盡全力遏止這種惡化的趨勢。雖然進步黨的衰敗是歷史的必然,但只要操作得當,我們完全可以盡力延緩人們察覺這股腐敗毒素的速度。」
政治就是如此現實。只要普羅大眾還被蒙在鼓裡,沒有意識到這座名為「進步」的大廈已經從內部朽壞,他們就依然有機會在即將到來的選舉中摘得勝利的果實。
至於羅爾斯先生的拒絕……威爾斯並不感到憂慮。因為不願意充當進步黨的傳聲筒,並不意味著這位哲學家就會轉頭去支持敵對的「正義黨」。
在威爾斯看來,羅爾斯和哈貝馬斯先生的心態其實再普通不過了——那不過是一個曾滿懷熱忱的理想主義者,在親眼目睹自己畢生信仰的事物被無情摧毀後,對這個名為政治的骯髒遊戲,徹底感到了心死與絕望罷了。
「怨恨政治、仇恨政治和贖罪券政治,遠比這套進步話語更具動員力啊。」在駛回大使館的路上,威爾斯為這些傳統的進步派嘆息,他們被拉娃代表的身分政治淘汰,本身也是歷史必然性下的時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