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再次遊說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99/277 章 · 7658 字
窗外的夜雨敲打著玻璃,昏黃的瓦斯燈光將室內的陰影拉得細長。正當威爾斯輕敲著桌面,以為自己終於能結束這場政治泥沼中的外派,返回故土帝國時,一封散發著微弱魔力波動的加密電報,悄無聲息地遞送到了他的手中。
特急的加密備註,昭示著它來自那位尊貴的質麗女皇。
攤開電報,女皇的優雅語詞躍然紙上:
「威爾斯,請你繼續擔任帝國大使的職務,幫助文化派取得勝利。雖然我個人極度厭惡那些操弄身分政治的政客,但末日救贖者的存在,卻是遠比她們更加恐怖的夢魘。那些狂徒犯下過無數直接剝奪鮮活生命的血腥罪行,與文化派那種企圖打造社會文化意識形態監牢的手段相比,他們更加純粹地反人類。因此,我認為我們別無選擇,必須與文化派締結同盟,以防聯邦的政權淪陷於末日救贖者的手中。有勞你繼續在黑暗中周旋,抵抗他們對聯邦這具龐大軀體的滲透。一如既往,我會將你所需的一切資源,源源不斷地送達你的手中。」
「看來,這座喧囂的聯邦都市,還得容忍我這個陰影幽靈繼續徘徊一陣子了?兩害相權取其輕……這套妥協的藝術,倒是和聯邦聖階利用末日救贖者的伎倆如出一轍啊。」威爾斯看完電報後,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嘲弄的優雅弧度。指尖輕輕用力,那封價值連城的加密電報便在他的手中化作細碎的紙片,如同冬日初雪般紛紛揚揚地灑落進壁爐的烈火中,瞬間化為灰燼。
「要轉向與文化派那群女士合作了嗎?命運的劇本還真是充滿了諷刺的趣味。沒想到我原本試圖利用激進的動保人士去破壞文化派的聲望,最後這股亂流反倒成了我自己的助力。既然目標換了,那麼我該做的,就是把方法徹底顛倒過來。也就是說,繼續將芙雷德當作一枚精緻的棋子去拉攏中立派,並且……」他的眼眸在跳動的火光中閃爍著深邃的幽暗:「盡量像編織夢境一樣,不要讓聯邦那些庸碌愚蠢的普通市民察覺到,他們曾經引以為傲的共和社會,早就已經不再是一個完整的共同體了。」
威爾斯在心中冷靜地推演著未來的棋局。
然而,這些終究只是選票紙上虛無縹緲的數字遊戲。威爾斯十分清楚,拋開這些問題,當前最核心的任務,依然是去麻煩珊德菈,請她再次把自己引薦給腥血弦月。
即使在小亞當斯黯然敗北的當下,保守派的餘燼中依然蘊藏著不可忽視的能量。
若是能引導他們將選票投向文化派,避免無謂的內部撕裂,那自然是如同童話般完美的結局。但殘酷的現實是,雙方在理念上的鴻溝深不見底,特別是那猶如火藥桶般的醫療保險問題,就連長袖善舞的威爾斯,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將這兩股勢力縫合。
與此同時,威爾斯也期盼著珊德菈最好能順水推舟,將文化派背後那位神秘的幕後金主引薦給自己。只有親自接觸那位隱藏在帷幕後的執棋者,他才能真正看透進步黨未來的戰略藍圖,從而為帝國裁斷出最精準的對策。
在過去錯綜複雜的地下情報網中,威爾斯曾如同捕捉風的軌跡般,零星地聽聞過這位幕後支持者的傳說。傳聞中,他不僅是一位登峰造極、執掌著「願望」權能的聖階大魔法師,更是一位將聯邦過半鑽石產業都牢牢攥在掌心的商業巨擘。
要知道,聯邦可是盛產各種璀璨原鑽與猩紅血鑽的豐饒之國,他一個人手中握著的財富,就足以與聯邦內任何一個以工業產能為傲的加盟國平起平坐。
「不過話說回來,利用政治滲透這種細膩的慢性毒藥,確實是『末日救贖者』這幾年才開始展現出的新姿態啊……」威爾斯踱步到窗邊,眉頭微微蹙起。在過去的歲月裡,這群瘋子可從來不屑於做這種需要戴上虛偽面具的政治滲透。他們向來熱衷的劇本,都是在商場這樣人潮擁擠的地方,悄無聲息地製造幾起人體爆彈、召喚深淵的惡魔,抑或是舉行鮮血淋漓的邪教獻祭。即便是需要滲透,他們也更傾向於使用篡奪他人命運的禁忌魔法,或是完美無缺的易容偽裝。
「是什麼原因改變了他們?是誰在幕後改變他們的教條?這種戰略上的轉變,究竟是圖謀什麼?難道是單純覺得以前那種血腥屠殺的效率太過低下了嗎?」
無數個問號如同吐信的毒蛇般在威爾斯的心頭纏繞,讓他不免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困惑。儘管他早已得知了末日救贖者的終極目標,但對於他們如今為了實現這個目標而採取的次要手段,卻依然如同霧裡看花,難以看透。
為了將這群潛藏在陰影中的末日信徒徹底抹殺,他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戴上面具,與文化派那群人上演一齣團結的戲碼。
「說實話,要和這群成天把主義掛在嘴邊的人繼續同台飆戲,還真是有夠令人反胃的啊。萬幸的是,真正要去忍受那些腋毛、汗臭、以及她們那混亂不堪邏輯的人是芙雷德,而不是我。」威爾斯略帶慶幸地輕笑了一聲。
然而,此時此刻正身處於衣香鬢影的晚宴大廳內的芙雷德,自然不可能知曉遠處的威爾斯正絞盡腦汁地在權謀的泥沼中思索如何對付末日救贖者,以及如何與各方勢力虛與委蛇。
在拉娃那座極盡奢華的私人莊園內,為了慶祝文化派在黨內初選中順利拔得頭籌,一場將所有男性拒之門外的全女宴會正熱烈地進行著。
從衣著華麗的豪門賓客,到端著銀質托盤穿梭其間的女僕,整個莊園內迴盪著的只有女性清脆的嗓音。芙雷德作為這場勝利背後居功至偉的推手,自然也被奉為座上賓,享受著這場用鮮花與香檳堆砌的慶典。
「來吧,姊妹們!讓我們舉杯慶祝,朝著『女性共同體』的偉大目標,我們終於邁出了這歷史性的一大步!」拉娃身穿著一襲耀眼的紳士禮服,高舉著盛滿猩紅酒液的水晶高腳杯,因興奮而泛紅的臉頰在水晶吊燈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狂熱。
「只要我們將這個國家的政權牢牢控制在手中,我們就能夠將那腐朽的父權制連根拔起,真正實現屬於所有女性的徹底解放!」一旁的麥銀農也顯然處於極度的亢奮之中,她揮舞著手臂,聲音高亢:「我們最大的敵人海因里希,就是那惡臭父權制最鮮活的象徵!而那個禮西奈,不過是一條為了迎合男性而搖尾乞憐的媚男母狗罷了!看著吧,那些沐浴在進步光輝下的市民們,必然會將選票投給我們。再加上過去幾任總統都是我們進步黨所控制的,我們此刻的勝利,早已是板上釘釘、無可撼動的事實了!」
「話雖如此,但未來仍潛伏著不少的危險。千萬不要輕視我們的敵人,他們背後可是站著無數愚昧、反動、落後與貪婪的凡人,這些陳腐的思想根深蒂固。」拉娃收斂了笑容,神情變得肅穆而堅定:「為了追求『進步』這項無上的正義,我們勢必得舉起利刃,去對抗人性中這些頑固的劣根性。等到我們成功登臨權力之巔的那一天,必須要用一場進步風暴,將這些劣根性從這片土地上徹底掃除!」
在觥籌交錯的喧囂與奢靡中,芙雷德宛如一尊寧靜的冰雕。她那特殊的體質讓她即便不攝入任何食物也能維持生命的運轉,於是,她只是安靜地佇立在宴會廳邊緣的陰影裡,手中捧著一杯清水,漠然地注視著眼前狂歡的人群。
「妳似乎對這場盛宴上的佳餚毫無興趣啊。」威爾斯那帶著優雅磁性的嗓音,透過隱秘的精神魔法感應,悄然在芙雷德的腦海中響起。
「我不需要進食。」芙雷德在心中平靜地回應:「這些資源,應該留給這個世界上更需要它們的人。」
「呵呵,我親愛的芙雷德,即使妳不吃,這些沾滿奶油的珍饈也是絕對不會落到那些在底層掙扎的人手裡的。妳覺得,這場宴會結束後,輪得到那些低賤的女僕來品嘗這些美味嗎?」威爾斯帶著幾分殘酷的笑意,隨意地戳破了她的幻想。
就在這時,拉娃帶著熱絡的笑容走向了角落裡的芙雷德。「太感謝妳了,我親愛的朋友。」她親暱地拉起芙雷德的手:「我們能夠在黨內初選中贏得這場漂亮的勝仗,絕對少不了妳在背後的辛勤付出。帝國能孕育出妳這樣優秀的姊妹,更證明了全天下所有的女性,本質上都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我真的非常高興,妳願意站在我們這一邊幫助我們。」
聽著這番慷慨激昂的言辭,芙雷德垂下眼簾,忍不住輕聲低喃:「正如同女權主義的初衷,也是想要解放這世上所有受壓迫的靈魂那樣……難道,我們就不能與男性攜起手來,共同去追尋一條通往光明的道路嗎?」
聽到這話,拉娃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隨即換上了一副如同導師般充滿耐心的神情,溫和地為她解惑:「正是因為我們心中渴望著能夠與他們並肩走上共同的道路,所以此時此刻,我們才必須舉起武器攻擊他們!我們要持續不斷地打擊,直到他們徹底放棄那身傲慢的思想武裝,直到他們被逼迫著去反思自己身上坐享的父權制紅利,並且心甘情願地接受我們為他們量身打造的改造為止!至於那些被時代的馬車狠狠甩在身後的迂腐男性,那是必要的犧牲。更何況,男性壓迫了女性數千年之久,現在我們不過是稍微亮出獠牙反擊一下,難道這就要被指責為破壞和平嗎?這種虛偽透頂的和平,我們寧可不要!」
「但我……依然覺得,和平是美好的事物。」芙雷德望著杯中清澈的水面倒影,輕聲呢喃著。
拉娃耐著性子,循循善誘地解釋道:「親愛的,我也同樣認可和平的美好。但是,為了在未來能夠擁抱更加長遠的和平,我們現在就必須施展屬於我們女性的破壞!破壞本身,就是自身價值與政治議價權最直觀的體現。只有當我們鑄造出屬於女性自己的鋒利武裝,才能讓那些男性真切地感受到威脅,從而迫使他們收起貪婪的爪牙,不再肆意侵犯屬於我們的利益。」
聽著拉娃這番話,芙雷德的思緒微微恍惚。她曾經在那些令她心生厭惡的人嘴裡,聽到過如出一轍的論調。這套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殘酷邏輯,與蓮華的思想是如此地相似。直到這瞬間她才恍然驚覺,原來眼前這群高舉大旗的人,骨子裡一直都是狂熱的文化聯合主義者。
「儘管在前進的道路上,我們之間難免會有理念的碰撞與內部的衝突,但我始終堅信,總會有那麼一天,全天下的所有女性,一定能夠互相理解的。」拉娃的眼中閃爍著光芒:「再次感謝妳這段時間以來的辛苦犧牲,加油吧,希望在未來的日子裡,妳能夠對我們的事業做出更多的貢獻。」
留下這番期許後,拉娃便轉身離去,西服男裝的她,徑直走向不遠處肥頭大耳、正徒手抓著一塊帶血牛排大快朵頤的招娣,似乎是準備去向那位同樣立下汗馬功勞的盟友表達謝意。
午夜的鐘聲敲響,宴會終於落下了帷幕。芙雷德坐進一輛掛著古典銅燈的馬車,任其駛入夜色之中。
她百無聊賴地伸出手,轉動了馬車廂內那台收音機的旋鈕。伴隨著一陣輕微的沙沙聲,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在狹小的車廂內響起,帶來了關於禮西奈的消息。
「正義黨總統候選人禮西奈女士,預計將於數日後親自出席神川大學的校慶,並發表一場重要的公開演講……」
「她也準備踏上神川大學的講台進行演講嗎?面對著同樣的年輕面孔,她所傳達的理念,想必會和我們這邊的陣營截然不同吧。」
芙雷德靠在天鵝絨的椅背上,靜靜地思索著。但她的腦海中卻是一片茫然,她完全無法揣測出,那位名為禮西奈的候選人,究竟會說些什麼。
「我一直堅信我所選擇的道路是正確的……如果我是對的,那麼站在對立面的她,就理所當然會是錯誤的吧?可是……為什麼還會有那麼多的人願意支持禮西奈呢?難道說……在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著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時並存的『正確』嗎?」少女微微蹙起那精緻如畫的眉梢,望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對於這一切依然感到難以理解。
命運的齒輪轉動得比預想中還要迅捷。珊德菈牽線搭橋,安排威爾斯與那位聖階魔法師會面的日子,竟然比禮西奈前往神川大學發表演講的日期還要早。
「看來,又得去面對那位難纏的腥血弦月了。」
在珊德菈周密的安排下,威爾斯決定先下手為強,主動選擇與這位在進步黨保守派中擁有舉足輕重地位的支持者進行會晤。
會面的地點定在了一家裝潢極盡奢華的頂級餐廳包廂內。當威爾斯推開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時,這位聖階魔法師,已經安靜地端坐在圓桌旁等候多時了。
她看起來宛如一個從暗夜童話中走出的哥德血族美少女。繁複的蕾絲黑裙包裹著她那蒼白如瓷的嬌小身軀,那雙宛如紅寶石般純粹的眼眸中,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與平靜。
威爾斯從容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正,隨即毫不吝惜地展開了他那如同貴族般優雅的讚美:「您竟然願意為了我花費這麼多的時間,實在是令我感激不盡。」
「既然收下了相應的代價,履行諾言前來,自然是我應盡的義務。」這位哥德血族美少女平靜地回答。
「哦,不,我指的並非這一點。」威爾斯展露出一個俊秀而迷人的微笑,他優雅地將戴著白手套的手輕輕按在胸前,語氣誠懇地說著:「我是說,您竟然願意提前抵達,只為了確保能準時與我會面。這個微小的細節,充分證明了您是一位真正將平等放進心中的人。就連面對我這種人,您都願意多花費一點時間,只為了避免讓我等候。」
「如果是這種精心準備的吹捧之詞,那我每天都在聆聽,耳朵早就聽膩了。直接談論正事吧。」少女那宛如古井般幽深的紅瞳沒有泛起半點波瀾,她冷冷地回答:「雖然我已經不覺得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可談的了。你沒有實現我的要求,歸根結底,我們依然是敵人。即便你支付了代價,我也絕對不會幫助敵國。」
「未能幫助小亞當斯一事,著實令人遺憾。不過實不相瞞,」威爾斯緩緩放下按在胸前的手,語氣變得沉穩而深邃:「我已經在進步黨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內部,深深地打下了一顆釘子。」
「那又如何?您能施展奇蹟,幫我把進步黨的主導權重新奪回手中嗎?」她挑起纖細的眉頭,反問出聲。
威爾斯當即搖了搖頭:「這是一件極度困難的事情。文化派所狂熱煽動的『身分政治』,簡直就是一帖專門用來拆解社會共同體的致命毒藥。但它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在於,它同時也是一劑專為內部鬥爭而生的烈性興奮劑。當處於對立面的雙方,已經意識到彼此不再屬於同一個共同體時,想要重新彌合那道裂痕達成共識,是非常困難的。因為那意味著雙方必須互相原諒,去寬恕在那場殘酷鬥爭中所欠下的無數血債和悲劇。」
威爾斯心想:傳統的政治邏輯下,人們看待事物的方式是「我們有不同的方案,但我們都是聯邦人」;然而身分政治所宣揚的,卻是冰冷的二元對立——「你是壓迫者,我是受害者!我們之間只有仇恨,無論我怎麼利用你、打擊你,都是絕對正確且正義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兩種視差之間存在著極為強大的結構性套利空間,而那些被操弄的普通人,又會在這種對立中醞釀出多麼龐大的仇恨。
聽完這番剖析,腥血弦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您心中那份崇高的理念,雖然已經不可能再回歸進步黨的主要綱領了。但是,」威爾斯緊緊盯著少女的眼睛:「只要繼續依靠身分政治那種宛如烈火烹油般的激進性、利用底層基本盤訊息接收的滯後性,以及對立方在準備塑造新共同體時所需的緩衝時間……進步黨依然是有極大可能取得勝利的。那麼,現在我想請問您,面對這樣一個政黨,您……還願意承認它嗎?」
這是一個直擊靈魂的選擇。如果她想要政黨勝利,那麼最好的方式便是委曲求全,繼續待在進步黨這個龐大的大帳篷內;如果她想要追求內心純粹的理念,那麼最好的方式便是徹底切割政黨,並另組新的黨派。
「在商貿往來的談判桌上,那些利益的交換就已經足夠骯髒汙穢了。」血族少女嚴肅地板起那張精緻的臉龐,果斷而決絕地做出了回應:「如果連我心中最神聖的理想,都需要屈居於人下進行妥協,那麼我渴望的正義到底要如何實現呢?我在商貿往來中所無奈犧牲的那些代價,又怎麼可能補償得回來?我寧可不要這個黨,也要堅守最純潔的理念。」
「看來您想要裂黨,我絕對不會認為這是一個錯誤的選擇。」威爾斯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我也打從心底認可您的理念。您的正義,是我所欣賞的那種盡力想要幫助更多人的正義。所以正因為如此,我才想提醒您。此時此刻,正在製造破壞和邪惡的,正是正義黨的新興派……他們利用的那套殘暴邏輯正在蠱惑整個聯邦。難道您不覺得,末日救贖者遠比文化派要恐怖千萬倍嗎?」
「我沒記錯的話,就在不久前,你還在費盡唇舌地勸我敵視文化派。」少女冷笑一聲,反問出聲。
「哎呀,此一時,彼一時嘛!為了消滅主要敵人,暫時和次要敵人聯合起來,這也是必須的妥協。」威爾斯略微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皮笑肉不笑地回應道。畢竟他也沒料到小亞當斯竟然會這麼沒用。
少女依然固執地搖著頭拒絕:「你剛才所分析的,或許是對的。但拉娃已經在公開的辯論台上,像惡魔一樣攻擊我那套希望幫助所有人的醫療保險制度了。我和她之間,已經不存在任何合作的可能性了。」
「我認為關於醫療保險制度的這盤死局,也並非完全不能挽回的。」威爾斯迅速恢復了冷靜睿智的姿態。他開始進行理性分析,用沉穩的語氣勸說著,希望能找出一條讓進步黨所有派系都能勉強滿意、並能強忍著對彼此的噁心繼續合作的道路:「她所論述的核心,是認為整個聯邦統一的醫療保險制度是邪惡的父權制,讓金融國的財富流向了農業國。既然如此,那麼我們可以嘗試將這套制度降格,以各個加盟國、甚至是加盟國內部成員的性別為單位,去重新組建醫療保險。將聯邦的統一籌劃下放到各個加盟國自行組織。我大膽預測,這樣的提案是有極大可能被認可的。」
聽著威爾斯這番提議,腥血弦月再次陷入了沉默。她似乎是在認真思考,到底該不該聽從威爾斯的話,暫時不分裂黨,與文化派聯手先去對抗末日救贖者。
「這樣新出現的碎片化醫療保險,也許會導致最終被幫助的人變得更少,幫助的力度也會變輕。」威爾斯敏銳地拋出了最致命的話語,眼神中充滿了懇切:「但我認為,能夠進行任何一點最微小限度的幫助,那也是實實在在的正義。我們絕對不應該放棄任何保留醫療保險制度火種的可能性,難道,胸懷仁慈的您,不這麼覺得嗎?」
如果她真的是一名堅守原則、內心深處依然渴望幫助普通人的聖階魔法師,她就絕對無法拒絕這樣的提議。
「我承認……你說的確實有道理。」少女長長地嘆息了一聲:「任何一套能夠切實幫助到人的制度,都理應被施行。同時,我也清醒地意識到,在『末日救贖者』那種純粹的邪惡面前,我們確實都是需要互相幫助的。我曾經有一位關係要好的同學,就是被他們殘酷殺死的。」
她那冰冷的語氣中透出淡淡的仇恨。她絕對不可能認可末日救贖者在這個世界上的存在,因為那群披著宗教外衣的惡魔早已做盡了壞事,而她自己,也是受害者之一。
「那真是太好了。」威爾斯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顏:「作為回報,我還會親自出手為您解決小亞當斯被誣告的問題。只要為他洗刷汙名,等到下一屆總統選舉,他依然是有機會成功上位的。」
在那華麗的水晶吊燈下,談完這場最骯髒的政治利益交換後,威爾斯突然湧起了一股想要與她深入探討正義的興致。他拋出了一個全新的論點:「坦白說,我非常欣賞您對於時局的見解,以及您靈魂深處對於『善』的理解。我認為,我們兩人或許真的可以成為不錯的朋友啊?」
「省省你那套虛偽的諂媚之詞吧。」血族少女毫不留情地將他的示好拒之門外,語氣再次恢復了冰冷:「我會與你們這些帝國人保持一定的距離。儘管局勢混亂,但我始終堅信,聯邦在歷史的脈絡中是具備著進步性的。」
「哦?這世上可沒有任何東西能夠保有永久的進步性。在上一個時代的優勢,極有可能會變成下一個時代的致命劣勢。不過,我也認同,聯邦曾經的確是具備歷史進步性的。」威爾斯並沒有徹底否定她的觀點。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深邃:「我曾有幸拜讀過您所尊崇的那位思想導師哲學家所提出的方略。他試圖打通盧梭、密爾以及蓮華的理論,建立起一套以『積極自由』為準則的哲學體系與政治指導方法論,並以此為基礎,帶領所有人走向『聯合主義』的人人自由。我認為這套理論本身並沒有錯誤。畢竟,我相信就連蓮華本人,在內心深處也是無比堅定地認可自己是一位自由主義者的嘛。」
這是一番極具深度的探討。只是,今晚的腥血弦月顯然已經沒有了太多繼續談論這些形而上學問題的慾望。
「我們之間的交易已經達成,你可以離開了。」她優雅而冷酷地下達了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