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佔領濕地公園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96/277 章 · 6585 字
水晶吊燈灑下柔和而慵懶的光暈,將拉娃女士的莊園點綴得宛如一座遠離塵囂的象牙塔。
結束了那場衣香鬢影的沙龍後,芙雷德甚至沒有換下那身繁複華麗的宮廷長裙,便踏入了進步黨文化派的總部。沉甸甸的裙襬拂過昂貴的羊毛地毯,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德麗絲,我無與倫比的好姑娘!將宣傳部長的重任交付給妳,果然是我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才剛推開胡桃木雕花大門,拉娃便熱情地迎了上來,給了芙雷德一個帶著昂貴香水氣味的擁抱。
「我可都聽說了,妳不僅用那不可思議的手段平息了罷工的怒火,還成功舉辦了一場讓特區名流們為之傾倒的沙龍。妳現在可是我們黨內最耀眼的新星了!」
芙雷德謙順地垂下眼簾。然而,在她那平靜美麗的外表下,卻翻湧著對自我價值的迷惘與忐忑。她極度渴望他人的認同,於是小心翼翼地探問:「但是,拉娃女士……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所做的這一切是否正確……」
「當然是絕對的正確!」拉娃鬆開手,臉上綻放的笑容比方才更加燦爛,卻透著某種冰冷的理智:「妳必須明白,那些工廠主是我們不可或缺的政治獻金來源,但我們又不能在台面上剝奪工人們的微小期盼。妳構思的這個『重工業保護法』簡直是渾然天成的傑作!既保全了資本家的利潤,又讓那群底層勞工對我們感恩戴德,認為是我們守護了她們的飯碗。妳甚至施展了魔法般的交涉,讓她們心甘情願地套上十二小時工作制的枷鎖!工廠主們對妳的手腕可是讚不絕口啊。」
「可是……那些人的生活境遇並沒有得到實質的改善……」芙雷德輕聲呢喃,良知的微光讓她感到陣陣刺痛。
「這不過是為了成就正義的偉業,所必須支付的一點微小代價罷了。更何況,那可是她們親口答應的,不是嗎?」
拉娃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芙雷德面前,目光流轉,彷彿在欣賞一件自己親手雕琢的完美藝術品。她溫柔地握住少女微涼的雙手:「德麗絲,我們進步黨的目光,必須落在長遠的社會改造之上。為了抵達那個無比偉大的終點,當下短暫的陣痛是必要的犧牲。試想,若是工廠倒閉了,誰來為我們偉大的環保與動保事業提供源源不絕的資金?我麾下那些清高的藝文工作者、執掌法槌的要員,以及那些負責啟蒙無知大眾的意見導師們,每一天的運轉都在燃燒著金幣啊!若是讓工廠遷移到了那些落後的農業國,那才是真正的資敵之舉!」
拉娃的聲音逐漸高亢,帶著不容置疑的狂熱:「妳成功將重工業留在了這裡,沒有讓它們流向正義黨的大本營,這便是至高無上的正確!妳做得無懈可擊。那些滿身煤灰的工人眼光太過短淺,她們的視線只容得下眼前的半塊黑麵包;而我們,作為引領時代的先驅,必須替她們眺望未來,看清進步的方向。」
「可是……」芙雷德咬了咬下唇,腦海中浮現出那彷彿要將人烤熟的煉獄:「那間工廠裡的空氣真的太過灼熱了,我只希望,至少能讓她們擁有改善通風的權利。」
「當然,這理所當然!」拉娃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彷彿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我們會對外發布一篇詞藻華麗的聲明,強烈譴責工廠的高溫煉獄,並呼籲企業家們展現所謂的『社會責任』。至於她們究竟何時才會安裝通風設備……那就是市場機制的自我調節了,我們作為政治人物,總不能過度干預自由市場,妳說對吧?」
語畢,拉娃轉過身,拉開桃花心木的抽屜,取出一枚作工精緻的勳章,親手別在芙雷德潔白無瑕的領口上。
「把那些無謂的煩惱拋諸腦後吧。妳之前在沙龍上的身姿何等耀眼,名流們對妳的讚譽簡直要掀翻了屋頂。牢牢記住,我們真正的戰場,從來就不在那些瀰漫著刺鼻煤灰與汗臭的鐵皮工廠裡,而是在輿論的制高點。我們是文化派,只要善用文化的鋒刃,死死握住定義『正義』的話語權,我們就能引領時代的狂潮,將正義黨和那些末日救贖者的滲透者徹底粉碎。」
芙雷德低下頭,指腹輕輕摩挲著胸前那枚冰冷而堅硬的勳章。迎著拉娃充滿期許與煽動性的目光,盤踞在她心頭的最後一抹不安,終於如晨霧般消散了。
是啊,她正行進在通往偉大理想的荊棘之路上。
那些工人們所承受的苦難不過是轉瞬即逝的陣痛,是為了構築那個環保、愛護動物、性別絕對平等的完美烏托邦所必須繳納的過路費。當那個光輝的烏托邦降臨大地之時,她們的生活終將迎來光明。
若是連這點微不足道的犧牲都無法承受,導致末日救贖者那群瘋子支配了這個國家,那才是萬劫不復的恐怖悲劇。
「我明白了,拉娃女士。」芙雷德抬起頭,蔚藍的眼眸中重燃堅定:「我會繼續為了我們的理想,奮戰到底。」
「這才是我聰明的好女孩。」拉娃滿意地輕笑出聲。
她優雅地坐回皮椅深處,指尖輕敲著桌面,開始侃侃而談接下來的戰略佈局。
「下個月初,也就是二月的雪融之時,便到了提名政黨總統候選人的關鍵時刻。在正式提名前,我將與小亞當斯展開一場萬眾矚目的公開辯論。我需要妳繼續發揮妳的魅力,在黨內為我編織更龐大的支持網。如此一來,即便我在辯論台上未能徹底壓制對方,黨內高層為了最終的勝選,也必定會推舉我與麥銀農成為下任正副總統候選人。」
「我會安排妥當的。」
與此同時,在特區另一端的陰影深處。
將芙雷德認真的回應盡收耳底的威爾斯,正坐在大使館昏暗的書房內。他那隱藏在單片眼鏡後方的雙眼閃爍著冰冷的算計。他正盤算著策劃一起完美的混亂,準備將芙雷德「宣傳部長」的光環化為利刃,在輿論的戰場上狠狠摧毀文化派的防線,為進步黨保守派鋪就勝利的紅毯。
他的目光落向書桌的一角。那枚象牙骰子自那一夜起便不曾挪動,朝上的一面,依舊刻著漆黑的「三」——備忘錄上的第三條,那個被紅墨水圈起的「貓狗重罪法案」。
「哎呀,看來是時候喚醒我們帝國長期灌溉的那朵『正義之花』,也就是那些熱情滿溢的動物保護團體了。」
威爾斯嘴角勾起一抹缺乏溫度的微笑,隨即轉向身旁的通訊儀器,敲出急促的電報聲,指示應策局立刻啟動沉睡的暗線方案。
在黨內初選辯論這場風暴來臨的前兩週,芙雷德的行程依然被無數的沙龍與宣講填滿。
站在鎂光燈下,她猶如一位降臨凡間的引路人。在女性居多的會場,她言辭銳利地剖析著「結構性壓迫」的無形枷鎖;而在男性主導的集會中,她則語氣悲憫地宣稱「父權制」同樣是銬在男性脖頸上的鎖鏈,女性主義的本質即是解放全人類的平權主義。
在威爾斯那如幽靈般精準的幕後指導下,配合她本身那股難以抗拒的獨特魅力,她輕而易舉地收穫了如同狂信徒般、不分性別的龐大支持者。
命運的絲線很快便交織在一起。在一次戶外的大型演說後,一個名為「浪浪保護協會」的非營利組織順理成章地與芙雷德搭上了線。
領頭的女性幹部雙手交握於胸前,眼中閃爍著近乎燃燒的熱誠之火,向她拋出了邀請。
「德麗絲小姐,您是如此的博愛,您的目光總是溫柔地注視著弱勢群體。我想,您必定也願意為那些在城市角落裡,被壓迫得最深、最無助的貓貓狗狗們發聲吧!我們誠摯地祈求您,降臨我們保護流浪動物的集會!」
面對這份沉甸甸的期盼,芙雷德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於是,在約定的日子裡,芙雷德褪去了那身引人注目的華麗宮廷長裙,換上了一襲素雅簡潔的連身裙,隻身前往了聯邦特區的濕地保護公園。她天真地以為,自己將與這個受帝國資助的協會一起,為那些可憐的流浪生靈在濕地裡築起一個溫暖的新家。
抵達公園入口時,數十位懷抱著滿腔熱血的動物保護人士已齊聚於此。她們多半是年輕的女性,每個人的臉龐上都洋溢著某種類似殉道者般的聖潔光輝,彷彿她們即將進行的不是一場放生活動,而是一場洗滌世界罪惡的神聖儀式。
芙雷德環顧四周。晨霧尚未完全散去的濕地保護公園,宛若一塊點綴著生命翠綠的溫潤翡翠。溫馴的沼巨蜥在泥濘中緩慢爬行,樹松鼠在枝椏間輕盈跳躍,濕地中央,幾隻羽色斑斕的候鳥正優雅地涉水捕魚。
在特區的鋼筋水泥拔地而起之前,牠們便是這片土地最古老的原住民與疲憊的旅行者。
但此刻,這份寧靜將被公園門口堆積如山的,印著「街貓」字樣的特殊誘捕籠打破。
籠子的鐵條已經生鏽,裡面關滿了被稱為流浪貓狗的生物。狹窄的空間讓牠們躁動不安,喉嚨深處發出飢渴、焦慮且充滿攻擊性的低吼。
「德麗絲,您終於來了!事不宜遲,讓我們提著這些籠子衝破阻礙,引領可愛的浪浪們踏入牠們的新家園吧!」
領頭的女性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她迫不及待地搬起三四個沉重的籠子,不由分說地塞進芙雷德懷裡。
以芙雷德卓越的身體素質,自然毫不費力地穩穩抱住了這些疊得比她視線還高的金屬牢籠。緊接著,領頭的瘦小女性高高舉起手中的銀色哨子,用近乎破音的嗓子聲嘶力竭地吶喊:
「姐妹們!看看這些可憐的孩子,在冰冷的下城區,牠們只能咀嚼腐爛的垃圾,還要時刻提防壞人的惡毒驅趕!為了讓牠們能在陽光下健康、自由地奔跑,這片豐饒的土地,就是我們為牠們奪下的新家園!這就是屬於牠們的應許之地!」
「各位,舉起籠子,向前衝!衝進濕地深處,把我們可愛的貓貓狗狗釋放出來!讓極致的愛,填滿這座冷酷的公園!」
「哦哦哦!!!」
這番極具煽動性的宣言,瞬間引爆了數十名參與者的狂熱,高亢的尖叫與歡呼聲直衝雲霄。
「嗶!」
領頭的女性吹響了那支銀色哨子。伴隨著這聲尖銳刺耳的哨音,這群自詡為「愛的使者」的信徒們,如同狂奔的洪流,提著籠子粗暴地踐踏著草地、闖入寧靜的濕地腹地。
「咔嚓、咔嚓、咔嚓……」
無數金屬鎖扣被急促地彈開。那些在狹小空間裡被壓抑到了極點的流浪貓狗,猶如被解開了封印的飢餓猛獸,瞬間化作一道道灰暗的殘影,迅速地竄入了這片對掠食者毫無防備的生態樂園。
「要健健康康地活下去哦!」「歡迎來到新家!媽媽永遠愛你們!」「世界破破爛爛,小貓縫縫補補!」
伴隨著這些深情款款、溫柔至極的祝福語,一場單方面的血腥屠殺,拉開了帷幕。
芙雷德剛將手中的空籠子放在草地上,眼角的餘光便捕捉到一抹橘色的閃電以驚人的爆發力竄上了一棵老樹。一隻正捧著堅果、毫無戒備的樹松鼠甚至來不及發出半點聲響,就被鋒利的貓爪狠狠拍落在地。
緊接著,那隻橘貓精準地咬住了松鼠的後頸。
「喀啦。」
脆弱的頸骨斷裂聲在微風中顯得格外刺耳。「吱!」松鼠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溫熱的鮮血便迅速在翠綠的草地上蔓延開來,染紅了初晨的露珠。
與此同時,幾隻體型碩大的野狗已經狂吠著衝進了淺灘。
那些世世代代只懂得捕魚、體內根本沒有對抗陸地掠食者基因的候鳥們驚慌失措地撲騰著翅膀起飛。但悲劇已經發生,藏在低矮蘆葦叢中的巢穴慘遭踐踏。野狗們興奮地踩碎了佈滿斑點的鳥蛋,將那些羽翼未豐、只會張嘴哀鳴的幼鳥毫不留情地撕成碎片。
染上淺淺血色的羽毛,如同在一場荒誕的葬禮上飄落的殘雪,在半空中淒涼地飛舞。
「這樣……真的是正確的嗎?」
芙雷德呆立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宛如煉獄般混亂的景象,胃部一陣翻攪,一股強烈到令人窒息的不和諧感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臟。
「當然是絕對的正確啊!」
身旁傳來理所當然的回應。芙雷德轉過頭,看見一位年輕女性正低著頭,目光溫柔地注視著那隻正在大口撕咬松鼠屍體的橘貓。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位女性的臉上竟然綻放著宛如慈母般悲憫而陶醉的微笑:「妳看,貓貓多開心啊!小松鼠我也想救你,但是貓貓太開心了!」
「你不必嫌棄我的貓貓,因為我不會成為你的妻子或朋友!」
「可是……那些松鼠也是生命……」芙雷德的聲音有些乾澀。
「哎唷,這點小事算什麼?大自然裡的松鼠多得是,死掉幾隻有什麼大不了的?更何況,如果松鼠不死掉,怎麼給我們可愛的貓貓騰出生活的空間?貓咪捕獵小老鼠之類的東西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啊!貓貓同體無敵!反應可是松鼠的七倍!」
另一位穿著精緻洋裝的女性則滿臉嫌惡地皺起眉頭,她用戴著蕾絲手套的手指著不遠處一隻被野狗咬得腸穿肚爛、還在泥水中痛苦抽搐的沼巨蜥。
「而且妳看那隻蜥蜴,長得實在是太噁心了,皮膚皺巴巴的像個怪物,死了正好!這種噁心的東西就該快點死絕,這樣公園才能變得乾淨漂亮!真不知道是哪個心理變態的傢伙會喜歡這種醜陋的生物。」
「說得沒錯!貓的反應神經可是鳥的八倍呢,這就是大自然的優勝劣汰嘛!適者生存,我們的貓貓真的是太棒了!」
聽著這些理直氣壯的歡呼,芙雷德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
這就是她們口中高呼的「博愛」嗎?
僅僅因為貓狗的外貌符合她們對可愛的定義,所以牠們就被賦予了弱勢的光環,擁有了為所欲為、剝奪他者生命的特權。
而僅僅因為蜥蜴外表粗糙醜陋,所以牠們就被打上了害蟲的烙印,連活下去的資格都被無情剝奪,死不足惜。
芙雷德的直覺正在警告她:這種非黑即白的二元對立,這種劃分敵我的邏輯,絕對是畸形且錯誤的。
這就是敵我政治的本質。這同樣也是身分政治的殘酷邏輯。這更是披著大愛外衣的仇恨政治。
一切都是一體兩面,如同首尾相連的毒蛇。從那天夜裡她無力挽救的那對母女,到帝國與布爾迪亞之間的國際博弈,再到如今女權與非女權的撕裂,其核心的病灶,全都是同一個流膿的傷口——因為是「我們」,所以神聖,因為是「他們」,所以活該被毀滅。
這場荒謬的生態浩劫,終於驚動了官方的守護者。
「住手!妳們這群瘋子在幹什麼!?」
伴隨著一聲絕望的怒吼,一位穿著沾滿泥土的戶外工作服的青年狂奔而來。他是這片濕地保護區的官方巡查員。
當他看清滿地零落的鳥毛、被開膛破肚的蜥蜴,以及那些正大肆殺戮的外來貓狗時,青年的臉色瞬間煞白,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與悲痛而徹底變調:「這裡是聯邦立法的濕地保護區公園!妳們放進來的全是致命的外來入侵種!妳們這是在謀殺整個生態系!快點把牠們抓回籠子裡去!」
他赤紅著眼,不顧一切地試圖撲向一隻正準備咬斷水獺喉嚨的野狗,卻在下一秒,被那群如潮水般湧來的女性死死圍困在中央。
「你想幹什麼!把你的髒手拿開,你弄痛狗狗了!」
「看看這副德性!噁心的男性氣概又發作了,又想來壓迫我們這些弱勢女性了是吧?」
「救命啊!變態!大家快看啊,這個男人想要趁亂侵犯我!」
領頭的女性突然爆發出極具穿透力的尖叫,她算準了距離,故意挺起胸膛撞向青年,隨後極其誇張地向後跌坐在泥水中,發出痛苦的呻吟。
周遭的指控瞬間如海嘯般將青年淹沒。
「你到底有沒有良心!冷血動物!難道你那顆冰冷的心裡,完全不在乎這些可憐的貓狗能不能過上好日子嗎?」
「妳們看他剛才那個兇狠的眼神,這種人絕對是典型的潛在強姦犯!」
「這就是所謂的政府?父權制的打手又來迫害我們這些只會付出愛的弱勢受害者了!」
數十張開合的嘴唇,吐出數十種最惡毒的斥責與指控,像浸透了毒汁的雨點般瘋狂砸在青年身上。
因為他的性別是男,所以他連呼吸都是錯的。
因為她們是高舉「愛護動物」大旗的女性,所以她們的毀滅也是神聖的正確。
「這裡的生態……全完了啊……全毀了……!」
青年被她們用極具攻擊性與煽動性的語言全力圍剿,幾名情緒激動的女性趁亂狠狠推搡他的胸口,將他絆倒在地。鋒利的指甲甚至在他的側臉上劃出了幾道滲血的紅痕。
他跌坐在泥濘中,看著這片由他負責巡守的濕地,此刻已徹底淪為血肉橫飛的修羅場。他眼睜睜看著那些珍稀的狐狸、水獺和夜鷺在貓狗的爪牙下痛苦死去,看著那些失去雛鳥的候鳥在半空中發出令人心碎的哀鳴。
這位堅強的巡查員崩潰了,他只能無力地跪倒在泥水裡,雙手掩面,發出野獸般絕望的慟哭。
而芙雷德,就這樣靜靜地站在狂熱的人群外圍。
她看著這群自詡為正義之士的信徒們,每一張年輕的臉龐上都燃燒著實現了某種宏大正義的亢奮與激情;她又看向那個為了保護松鼠、蜥蜴和候鳥而耗盡心血,此刻卻只能跪地泣血的守護者。
一種極為嚴重的割裂感,讓芙雷德感到無比的冰冷。
這位盡忠職守的濕地保護者,究竟犯了什麼錯,居然要遭受這種如同獵巫般的殘酷私刑?
「一個大男人居然還跌在地上哭,真是笑死人了,有夠可悲!」
這群勝利者再也不屑去理會這個在她們眼中不折不扣的「incel」。
她們提著空蕩蕩的籠子,彷彿剛剛攻克了異教徒城池、佔領應許之地的十字軍,昂首闊步地準備凱旋,甚至已經開始熱烈討論起下一次該去哪裡拯救天底下最可憐的浪浪們。
「德麗絲小姐,今天真是太感謝您願意站出來幫助我們了!」領頭的女性路過芙雷德身邊時,給了她一個沾著泥土與血腥氣味的擁抱。
「……」面對這份沉甸甸的感激,芙雷德嘴唇微動,最終卻只能報以死寂般的沉默。
她望著那些漸行漸遠的歡快背影,突然領悟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實。
這些高高揮舞著「愛」之大旗、滿嘴仁義道德的人,在那面名為大愛的璀璨旗幟背後,或許翻湧著的……正是最純粹的仇恨化身。
威爾斯看著這一切冷冷笑著:「喜歡貓狗並沒有錯,用政府和其他人的資源養貓狗也沒有錯,我只是把A群體得利就會讓B群體受損這件事說出來而已。」
而在威爾斯的精密推演下,這起發生在濕地保護區的荒誕屠殺,很快便如星火燎原般傳遍了整個特區與聯邦。它迅速發酵成一起撕裂社會的大型公眾事件,化作一把無主之刃,被各方虎視眈眈的政治勢力緊緊握在手中,準備在即將到來的選戰中,刺向敵人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