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十章 處理罷工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94/277 章 · 6340 字

午後的陽光被大使館的百葉窗切割成細碎的金斑,灑落在威爾斯所坐的皮質扶手椅上。距離禮西奈的偵察行動已過去數日,他依舊沉浸在漫長的反思之中。

他在腦海中反覆咀嚼著那個謎團:末日救贖者這群狂徒,究竟企圖從聯邦的心臟地帶攫取什麼?只要能洞悉她們的最終目的,他就能佈下天羅地網反向絞殺,讓那份謀劃化為泡影。

「正義……就是破壞。」

威爾斯喃喃自語,指尖輕輕敲擊著木製扶手。他直覺這句箴言便是解開一切的鑰匙,但通往真相的大門依舊緊閉。

「破壞……到底要破壞什麼呢?」他望著窗外祥和的特區街景,眉頭深鎖。「她明明已經是踏入神聖領域的頂尖魔法師了,若單純為了破壞,大可如她在帝國時那般,化身修羅見人就斬。特意潛入聯邦,究竟是為了什麼?」

「正義就是破壞。」他又無意識地呢喃了一遍。

這絲飄忽的思緒,順著跨越千山萬水的意識通路,如水波般傳遞到了另一個人的腦海中。

「破壞不可能是正義。正義,理應是守護。」

腦海深處,立刻響起了芙雷德那義正辭嚴、毫不妥協的清脆嗓音。

「是嗎?先不談這個,說起來,妳在那個見鬼的車站已經耗了多久了?」威爾斯將思緒拉回現實,忍不住開口抱怨:「該死的聯邦鐵路局,要是敢在帝國的地盤搞這種罷工戲碼,早就被武裝警察部拖去地下室狠狠拷打了。看來這群聯邦人,就是欠缺名為鐵腕的教育,不拷打不行啊。」

此時的芙雷德正提著沉重的皮革行李箱,孤零零地佇立在特區那座穹頂高聳的火車站內。巨大的機械掛鐘發出沉悶的滴答聲,其指針昭示著列車已經整整延誤了三個小時。周遭是焦躁不安的旅客,據說這一切,源於鐵路局職員為了要求提高福利而發起的無預警罷工。

「罷工是一件壞事嗎?」芙雷德望著車站內混亂的景象,語氣中透著純粹的困惑:「我記得資料上寫著,鐵路局是文化派的堅定支持者,這起罷工……似乎還是拉娃女士在背後推波助瀾的。」

「壞事?妳看看他們,每週四天工作日,還握有十幾天的年假,這福利早就把那些在底層掙扎的普通人碾壓成泥了。」威爾斯不以為然地冷笑:「鐵路局可是龐大的國營事業,油水多得能淹死人,福利怎麼可能差?」

這場令人窒息的等待足足消耗了五個小時,一列臨時調度、噴吐著灰白蒸氣的鋼鐵巨獸才伴隨著刺耳的煞車聲,緩緩駛入月台。

自從威爾斯的魔力等級提升至六階,他與召喚物之間的聯繫半徑已經擴張至能橫跨數個小國的駭人程度。正因如此,他依然能安逸地坐在聯邦特區的皮椅上,如臂使指般遙控著遠在天邊的芙雷德。

當芙雷德終於擠上這列擁擠的列車時,周遭早已被乘客們壓抑已久的怨氣所淹沒。

「該死的一幫蛀蟲!搞什麼罷工,浪費了老子大半天!」

「一群永遠不知足的貪婪傢伙,竟然把公共利益當成勒索的籌碼!」

「願他們全家都在街頭被野狗咬死!」

聽著這些惡毒的咒罵,芙雷德微微皺眉。

無論如何,列車總算啟動了,總比在月台上如雕像般枯等要來得有意義,她總算鬆了一口氣。

她順手打開了車廂座位旁的黃銅收音機。伴隨著微弱的電流雜音,一個激昂且義正辭嚴的女性嗓音正巧在播報關於鐵路局罷工的特別節目:

「鐵路局正在無止盡地壓榨我們職員的血汗與潛能!我們在此呼籲,所有人必須聯合起來,反抗父權制社會那無形的奴役!我們將施行不間斷、不穩定且完全無法預測的游擊式罷工!請記住,在這種神聖的時刻,所有膽敢協助鐵路局維持運作的人,都是不可饒恕的邪惡工賊!」

頭等艙那柔軟的絲絨座椅,終究無法完全撫平漫長旅途帶來的焦慮感。當芙雷德抵達位於南方沿岸的第七加盟國時,迎接她的並非想像中帶著鹹味的清爽海風,而是一陣夾雜著濃烈煤灰與刺鼻機油味的厚重濁氣。

這是一座被鋼鐵與齒輪統治的重工業加盟國。無數巨大的紅磚煙囪如一片磚石叢林般直指灰暗的天際,不斷噴吐著黑色的濃煙,與特區那種精緻、優雅且充滿商業氣息的氛圍形成了極致的割裂感。

「純粹的工業加盟國啊……」威爾斯透過芙雷德的雙眼,從列車上俯瞰著街道上那些穿著統一灰黑工裝、步伐整齊的人群,給出了難得的正面評價:「這裡的人們所展現出的有序性,可比特區那幫散沙般的原子人要順眼多了。」

威爾斯覺得世界上最可笑的事,就是居然有人認為,一群沉溺於享樂主義與消費主義、徹底原子化的人會因為披上了聯合主義的皮而開始為社會進步努力。

「列車的嚴重誤點,已經導致我無法按照預定時間與當地的企業家共進午餐了。」芙雷德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精緻的銀懷錶,眉頭微蹙。在她的精密思維中,行程表上的每一個時間節點都不容有失。

「事已至此,也無可奈何。別管什麼午餐了,直接僱輛馬車前往那間工廠吧。」威爾斯的聲音在她的意識深處迴蕩,帶著一絲看透世俗的戲謔:「相信我,當資本家看著自己的金幣像流水般流失時,他們是絕對沒有任何胃口吃午餐的。」

不久後,芙雷德便搭乘馬車駛入了轟鳴的工業區。隨著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空氣中的溫度也以不可思議的幅度直線攀升。最終,馬車停在了一座佔地廣闊的巨型玻璃工廠前。

工廠那扇生鏽的鐵門外,此刻已經被憤怒的人潮堵得水洩不通。穿著粗布工裝的工人們如一堵人牆般死死佔領了出入口,他們手中揮舞著抗議的標語,與另一側手持沉重警棍、神情緊張的工廠守衛隔著幾步的距離對峙著。空氣中瀰漫著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芙雷德優雅地走下馬車,踏入廠區的前院。迎面而來的,是一股彷彿要將人烤熟的沖天熱浪。

「這裡好熱。」

這僅僅是客觀環境數據的匯報。身為一具由精密術式構築的魔導構體,她那沒有痛覺與汗腺的身軀並不會感到任何生理上的不適。

這股異常的高溫有著清晰的成因:為了防止昂貴的熔爐設備在罷工期間徹底冷卻報廢,工廠主不惜重金僱用了臨時工來維持熔爐的最低運轉。這使得整座工廠的溫度與平時滿載生產時別無二致,高溫讓空氣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彷彿連呼吸都會灼傷肺腑。

一個穿著昂貴訂製西裝、卻早已被汗水浸透得狼狽不堪的中年男人快步朝她走來。他神色焦躁,眉宇間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顯然就是這座工廠的老闆,同時也是一位在當地頗具影響力的文化派支持者。

「妳就是拉娃女士派來的特使?」老闆甚至懶得進行虛偽的貴族寒暄,他粗暴地指著門口群情激憤的工人們,幾乎是用吼的說道:「趕緊!用盡一切辦法把這群瘟神給我打發走!妳知道機器每停轉一天,我都在承受多麼恐怖的虧損嗎?這群不知好歹的底層渣滓!」

芙雷德平靜地點了點頭,沒有理會老闆的失態,轉身步伐從容地走向了罷工人群的最前方。

在那裡,站著一位皮膚被爐火燻得黝黑、雙臂肌肉結實有力的女性。她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顯然是這場抗爭的精神領袖。

芙雷德輕啟雙唇,將威爾斯在腦海中編織好的話術,用一種充滿感染力的語調娓娓道來。

「身為一名女性,能夠站出來領導如此龐大的人群,妳展現出了令人由衷敬佩的力量。」芙雷德先是以溫和的讚賞拉近距離,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重而痛心疾首:「但是,妳可曾靜下心來想過?妳此刻的所作所為,正在無情地瓦解拉娃女士在特區耗費無數心血才建立起來的政治根基!」

那位強悍的工人領袖微微皺起眉頭,眼神中閃過一抹茫然,似乎無法將眼前的生存抗爭與遙遠的特區政治聯繫在一起。

芙雷德向前逼近一步,刻意壓低了聲音,彷彿一位推心置腹的摯友在發出警告:「聽著,現在正是『女性共同體』向世界爭取合法權益的生死關頭!我們迫切需要向全社會證明,女性不僅能夠參與高強度的生產,更能穩定社會秩序,並且完全可以脫離家庭的附庸,獨立養活自己!可是妳看看這裡……」

她猛地指向身後混亂的對峙現場。

「混亂、停滯、暴力邊緣!政界那些保守的反對派正愁找不到藉口來攻擊我們,而妳發起的這場罷工,就等於是親手遞給了他們一把滴血的屠刀!讓他們可以理直氣壯地指著我們的鼻子罵:『看啊,女性只會帶來災難與破壞!』妳這根本不是在爭取什麼權益,妳這是在給整個波瀾壯闊的女性解放運動狠狠地扯後腿!」

不給對方任何咀嚼與反駁的喘息空間,芙雷德立刻拋出了第二個,也是更為冰冷現實的威脅。

「再抬頭看看這座工廠吧!妳以為妳們的敵人,只有那個坐在辦公室裡發抖的老闆嗎?不,大錯特錯,真正的猛獸在外頭!」芙雷德遙指著遙遠的北方,語氣森寒:「妳們在這裡每讓齒輪停轉一分鐘,成千上萬的訂單就會如流水般湧向帝國,湧向那些對我們虎視眈眈的競爭對手!如果這間工廠因為無休止的罷工失去了競爭力,最終走向破產倒閉,到那時候,妳們口口聲聲爭取的工資,還有誰能發給妳們?妳們難道想把這片市場拱手讓人,讓別的國家的工人賺走本該屬於我們的金幣,最後大家抱在一起餓死在街頭嗎?」

面對這番幾乎無懈可擊的話術,這位出身底層的罷工領袖卻沒有表現出預期中的慌亂與退縮。

她抬起粗糙的手背,用力擦去額頭上混合著煤灰的汗水。她沒有像政客那樣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而是用一種平靜得令人心驚的沉重語氣,緩緩回應:

「特使小姐,妳口口聲聲說我們在扯後腿?說我們讓那個什麼女性共同體蒙羞?」

女領袖轉過身,指著身後那些面容憔悴、眼窩深陷、廉價衣衫早已被汗水與機油浸透的普通工人們。

「但如果所謂的女性解放,其最終的代價是讓我們這些在底層流血流汗的人,連賺來的微薄收入都不夠買麵包養活家裡的孩子……那麼,這種光鮮亮麗的解放,到底是為了誰?是為了我們這些苦命人,還是為了讓妳們這些坐在特區冷氣房裡的大人物,能寫出一份漂亮、體面的政治報告?」

面對這直指靈魂的質問,芙雷德依舊維持著機械般的鎮定:「我此刻正與妳們站在這片灼熱的土地上,顯然,我並不在特區舒適的辦公室內。我是來切實解決問題的。妳可以直接稱呼我為德麗絲,現在,請清晰地告訴我,妳們最核心的訴求到底是什麼?」

「這鬼地方太熱了!簡直像個烤箱!」

「薪水少得可憐!連最便宜的黑麵包都快買不起了!」

「我們要更長的工作時間!我們要加班!」

在嘈雜的抗議聲中,威爾斯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項極度違背常理的訴求。他立刻指示芙雷德進行確認。

「為什麼要在這個節骨眼上罷工?」芙雷德提高音量問道:「以前的運作模式不是一直維持得好好的嗎?究竟是什麼突發原因,迫使妳們採取如此極端的行動?」

女領袖咬著牙回應:「因為那個吸血鬼工廠主,突然宣佈要為我們安排每天只有『八小時』的工作制!但是,如果一天只工作八小時,我們拿到的那點基礎薪水,根本就不夠讓全家人活下去!」

「這能怪我嗎?我也很絕望啊!」一旁的中年老闆咬著已經熄滅的昂貴雪茄,氣急敗壞地哼了一聲:「特區最新通過的那狗屁勞工法案,強行要求加班費須以平日薪資的一點五倍計算,還規定每日工作時間絕對不能超過八小時!我的老天爺啊!為了控制成本,我當然只能減少每人的平均工時,然後去多僱幾批便宜的工人來輪班。我這可是為了避免觸犯聯邦法律,我已經盡力了!」

老闆煩躁地扯開領帶,繼續大倒苦水:「這真的沒有任何辦法!現在這個世道,重工業的淨利潤已經被壓縮到了可悲的兩到三個百分點!在各種原物料和薪資都在上漲的今天,根本就沒有任何多餘的利潤空間去支付那什麼一點五倍的加班費了!如果再逼我,我只能關閉工廠,把資本轉移到其他薪水更低廉的地區了!」

身處遠方的威爾斯在腦海中快速推演,瞬間意識到這的確是一個在現行法規下無法調和的矛盾。諷刺的是,這竟然無意間印證了他剛才隨口編造讓芙雷德去恐嚇工人的那番詭辯——在特區推行高薪資與短工時的當下,其他沒有這些限制的加盟國,絕對會毫不留情地吞噬掉這些工人的生存空間。

僅僅是短暫的沉吟,一個帶著政客般狡黠的完美解決方案便在威爾斯的腦海中成型。

芙雷德微微頷首,以一種溫和且極具說服力的姿態,將威爾斯的計策從容道出:

「我完全理解雙方的困境,重工業薄弱的利潤率確實是癥結所在。那麼,我們這樣處理吧:我會立刻動用資源,嘗試聯絡本地的進步黨議員,讓他們在議會中為重工業撕開一條特例的口子。我們就將這個新法案命名為『重工業保護法』。在該法案的庇護下,工廠被允許無須支付那高昂的額外加班費,同時又能合法地為工人維持每天十到十二小時的長工時制度,甚至是週末的工作權。如此一來,資方控制了成本,而勞方也獲得了足夠養家糊口的總收入,雙方的核心需求都能得到完美的滿足。」

這個看似倒退、卻無比符合現實的提議,立刻讓現場緊繃的氣氛緩和了下來。工人們面面相覷,最終紛紛露出了認同的神色。畢竟,對他們而言,回到過去那種用血汗換取溫飽的漫長勞作,才是最熟悉且賴以生存的日常。

就這樣,芙雷德以一種近乎魔幻的政治手腕,圓滿地為進步黨拆除了這個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傍晚時分,芙雷德坐在工廠內一間略顯悶熱的辦公室裡,提筆在羊皮紙上書寫著匯報給特區的雙方需求與最終的解決方案。但在此刻,她的心中,卻泛起了一絲難以名狀的道德不安。

「但是……」她透過魔力鏈接,輕聲向遠方的威爾斯發問:「我這樣做,繞開了保護他們的法案,本質上不也是在損害工人們真正的利益嗎?」

「妳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還是太過淺薄了。」威爾斯的聲音如同一位溫和的導師,帶著某種令人無法抗拒的毒性邏輯在她的意識中響起。

「妳必須學會用『辯證』的眼光去看待萬物的運轉。世間的每一件事,都蘊含著光與影的雙面。工人的工資低了,難道就純粹是一件壞事嗎?妳想想看,工資低了,商品的製造成本就會隨之降低;成本低了,商品在市場上的銷路就會變得無比廣闊;銷路一廣,社會對這種商品的需求就會呈幾何級數暴增。而在這個過程中,那些成本高昂的競爭對手就會一家接著一家倒閉。等到我們徹底壟斷了整個市場的商品定價權後,我們就能隨心所欲地抬高價格,到那時,自然就能發放更高的工資。所以,從宏觀的歷史進程來看,工人的工資越低,最終他們能獲得的工資就會變得越高啊。只要讓他們現在咬牙忍一忍,未來就會有好日子過了。」

這番言論聽起來宏大而嚴密,在威爾斯給定的前提之內,芙雷德那強大的邏輯推演能力竟一時找不出可以反駁的破綻。

但即便如此,在那個幽暗的辦公室裡,她依然憑著某種超越了邏輯的直覺,覺得這一切是如此的荒謬與不對勁。

於是,在完成了威爾斯交代的所有官方處理報告後,她握緊了手中的鋼筆。沒有請示,沒有猶豫,她以自己獨立的意志,在報告的最末尾,鄭重地添上了一段話:

「此外,工人們強烈希望能改善廠房內的通風系統,以降低危及生命的高溫。我經評估後認為此項訴求完全合理,且基礎改造並不會耗費企業過多的資金。我強烈建議本地的進步黨黨員,應當對相關企業家施加必要的政治壓力,以促成此事。」

這並非宏大的政治理論,卻是她所能理解並堅信的、最樸素的正義。

由於這段文字隱藏在冗長報告的末尾,而遠在特區的威爾斯此刻早已將注意力轉移,並未專心監控她的每一個落筆,這個小小的叛逆便如此安靜地保留了下來。

將所有的情報與解決方案整理完畢後,芙雷德將這些文件透過閃爍的電報機,化作滴答的電流訊號發送給了本地的黨員以及遠在特區的拉娃。

電報線路中的訊號聲逐漸歸於沉寂。

威爾斯將腕上的「龍嚎」手錶解了下來,擱在桌面上。他向來堅持一條準則:每當一局棋分出勝負,棋盤就必須當場收拾乾淨。

而眼前的這份清算結果,完美得近乎荒謬。

「只要破例一次,特例就會直接演變成先例。」他的指尖在桌沿上有節奏地敲了兩下,「既然第七國拿到了豁免權,第八國又有什麼理由被拒絕?往後只要任何一家工廠面臨虧損,議會就會照著這份範本再批准一次例外。一項接著一項,直到特批條款徹底淹沒法典本身。」

《八小時工時法》依然完好無損地懸掛在法典的顯著位置,連一個字都未曾修改。這堵牆沒有被推倒,只是內部多了一道細微的裂痕——而裂縫從不需要人去維護,時間與風自然會將它無休止地撕裂擴大。

更諷刺的是,帝國甚至不需要為揮動鐵鎚的工人支付酬勞。親手在妥協協議上簽署姓名的,是罷工者自己;在聚光燈下帶頭起立鼓掌的,是高舉正義旗幟的進步黨。這份沉重的判決書被順延寄往了未來,當它真正需要被執行時,收件人早已換成了下一代人。

從始至終,帝國財庫連一枚金幣的成本都沒有支出。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金屬咬合聲,威爾斯將手錶重新扣回了腕上。

夜幕徹底籠罩了特區的窗外。一場原本足以引發動盪的罷工風暴,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融在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