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八章 初訪神川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92/277 章 · 6619 字

幾日的光景轉瞬即逝,芙雷德依循著計畫,準備啟程前往大學發表公開演講。

在聯邦的版圖上,絕大多數的高等學府早已被進步黨文化派的思想浪潮所席捲,唯獨這座坐落於特區的「神川大學」宛如一座孤島,依舊堅守著自身的壁壘。

在出發之前,芙雷德已翻閱了厚厚的卷宗。資料顯示,神川大學蘊含著極其深厚的哲學與政治學傳統,校內的學者與學子們大多精通深奧的「帝國觀念論」。或許正是這份學術底蘊,使得他們與那些盲從的文化聯合主義者截然不同。

不僅僅是思想上的獨立,這座學府的武裝力量同樣不容小覷:這裡不僅曾孕育出立足於頂點的聖階魔法師,校園的地下深處甚至還部署著大型次元錨發生器這類戰略級別的防禦設施。

伴隨著馬車車輪碾壓石板路的單調聲響,芙雷德靠在天鵝絨的椅背上,蔚藍的眼眸裡閃爍著難掩的困惑。這份困惑,源自她前幾日被迫觀看的、由威爾斯派人送來的影片。

「威爾斯……」她在意識的通路中發出疑問:「那部《小塞壬》,為什麼主角會是由黑皮膚的卓爾精靈來出演?還有《白雪公主》,我曾經讀過那個古老的童話,主角理應是位肌膚勝雪的少女,為什麼也換成了卓爾精靈?而且,導演似乎還刻意挑選了身形臃腫、甚至毫不避諱展露腋毛的女性來擔綱?」

威爾斯那帶著戲謔的笑聲立刻在她的腦海中迴盪開來:「這就叫做『反白幼瘦父權制審美』嘛。卓爾精靈在聯邦可是標準的弱勢少數民族。這兩部可是完完全全迎合了政治正確的進步大作啊。說真的,妳這副模樣,其實也很適合去這種片子裡客串個反派,就是那種表面上人美心善,骨子裡卻是個無可救藥、愚蠢透頂的父權制幫兇。哈哈哈哈哈,仔細一想還真沒說錯,聯邦的這幫傢伙,在某種程度上還真是懂幽默的。」

芙雷德無言以對。

躲在幕後的威爾斯卻越想越樂,忍不住在心底瘋狂吐槽:說起來還真沒冤枉她。這位信奉鄰人政治的騎士,骨子裡本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父權制幫兇;更妙的是,她如今偽裝成進步派,滿口「俯身扶起柔弱的女性」,講的其實還是「女人天生柔弱、理應被保護」那一套,不過是換了件進步的外衣,繼續替性別本質主義搖旗吶喊。這根本是在為荒謬的現狀火上澆油。

「不行不行,不能再順著這個邏輯深想下去了。父權制,根本就是一個愚蠢到極點、只有大腦發育不全的人才會掛在嘴邊的廉價標籤。」威爾斯趕緊在心中默念起帝國教會的古老經典,試圖用那些崇高而嚴密的道德規範,來驅逐這些沾染著荒誕氣息的骯髒詞彙。

隨著馬車平穩地停靠,芙雷德提前抵達了這座歷史悠久的學府。距離演講正式開始還有一段充裕的時間,她便提起裙襬,沿著林蔭小道隨意漫步,參觀起這座散發著濃郁學術氣息的校園。

她輕步走過一間寬敞的階梯教室。透過明亮的玻璃窗,她看見裡面座無虛席。許多學生正襟危坐,面色嚴肅地聆聽著講台上的聲音。那些哲學詞彙艱澀難懂,卻又帶著嚴密到令人窒息的邏輯與連貫性,彷彿只要稍微走神漏聽一個音節,就會造成巨大的認知斷層。

芙雷德的目光落在了黑板上那行遒勁有力的魔法紋字。課程標題:「帝國觀念論概述」。

「帝國觀念論究竟是什麼?」芙雷德在腦海中向威爾斯拋出了疑問。

「無非就是康德、黑格爾、謝林和費希特那幾位帝國老學究留下的作品。全是一些繞來繞去的胡言亂語,妳就當作沒聽見好了。」威爾斯的語氣顯得十分隨意,透著一絲不以為然。

事實上,芙雷德也確實聽得一頭霧水。

在那座莊嚴的講堂上,名牌上寫著「海德格爾」的老教授,正試圖用相對平實的語言,為今日的課程定下基調:

「哲學的本體論發生學模型,其核心的關鍵難題,始終在於如何從最初的第一者,推演、發生出第二者。而這些晚期費希特、晚期謝林、以及晚期黑格爾的思想體系,實質上代表著本體論發生學在嚴苛的思辨要求下,所能達到的三種必然的終結形態。」

老教授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室裡迴盪,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黑格爾的解法,即本體論迴圈的核心思路,在於一針見血地指出:第一者作為『絕對直接』的東西,其本身就是『絕對有中介』的。在這樣的邏輯下,那個消隱的中介者便能在最初的階段,為第一個環節注入動力,從而順理成章地催生出第二者。」

「絕對有中介」……中介?芙雷德眨了眨眼。是指幫人介紹房產、抽取佣金的那種仲介嗎?所謂消隱的中介者,難道是收了訂金便人間蒸發的黑心掮客?

「而謝林的解法,則另闢蹊徑。他指出,在第一者之前,還潛藏著一個更為深邃、完全不可思維的根基。正是這個根基,為第一者的運動提供了源源不絕的動力,迫使絕對者不得不去構建出一個他者,以此來完成對自我的理解。」

比第一者更深邃的根基……她下意識聯想到城堡的地基。原來哲學家蓋樓,也講究先把地窖挖深一點嗎?

「至於費希特的解法,則更為激進。他認為根本不存在所謂從靜止到運動的轉變過程。他轉而主張,絕對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永不停歇的運動與生成。而第二者,乃至世間萬物,都不過是這絕對存在於運動中的顯現產物。這樣一來,就巧妙地迴避了必須為第一者生成第二者提供動力學闡釋的難題。因為在他的體系裡,根本不存在從一到二的環節跨越;有的,只是那唯一且持續運動著的絕對存在,以及所有作為絕對存在之碎片的有限者。」

絕對存在本身就是永不停歇的運動……所以,絕對者每天都在鍛鍊嗎?這一點她這個騎士倒是深有體會,畢竟劍術一日不練,自己心裡有數。

然而也僅止於此了。面對這些猶如天書般的詞彙與邏輯嵌套,芙雷德只覺得大腦一陣眩暈。她的短暫旁聽,與其說是在汲取知識,倒不如說只是任由這些晦澀的聲音如流水般從腦海中滑過,未曾留下半點痕跡。

悠揚的下課鐘聲響起。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散落在陽光斑駁的庭院長椅上,一邊翻閱著厚重的筆記,一邊隨意地回味著方才課堂的餘韻。

「帝國會孕育出蓮華以及她所倡導的聯合主義,這完全是歷史必然性。」一名戴著單片眼鏡的男學生推了推鏡框,語氣篤定:「正是因為有了那四位帝國哲學巨匠的思想累積,才鋪墊出了蓮華的現身。而蓮華的誕生,在某種意義上,也宣告了帝國觀念論的徹底終結。她硬生生地將關於真理的討論,從縹緲的精神世界,引導回了血淋淋的現實世界。」

「那你覺得,蓮華的聯合主義裡,到底是黑格爾的影子重一些,還是晚期謝林的成分多一點?」另一名女學生捧著書本,好奇地追問。

「這得看時期。撰寫早期聯合主義宣言時的蓮華,和後來提出意識形態崇高客體與視差辯證法時的晚期蓮華,絕對不能混為一談。早期的她,思想中無疑充滿了黑格爾式的歷史必然性。但後來,她似乎已經敏銳地預見到了自己路線的失敗。於是在晚期,她試圖另闢蹊徑,打造出一種基於非理性實在界的革命哲學,甚至不惜將精神分析作為構築理論的新陣地。只是,將這種哲學付諸實踐,最終引向的究竟是崇高的正義,還是純粹的破壞?這一點至今仍令人深感疑慮。關於她晚期的思想轉變,著名的精神分析家禮西奈倒是給出過許多獨到且深刻的解讀。」

「沒錯,禮西奈從這些繁雜的理論中,精準地提取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關鍵詞:『歷史』。歷史,即是絕對者運動的軌跡。如果禮西奈最終能夠取得勝利,那是否也意味著,這不過是絕對者在展現其自身宏大圖景時,所洩露出的一個微小片段呢?」

「……」

透過芙雷德的感官,傾聽著庭院裡這些年輕人的高談闊論,隱於幕後的威爾斯不禁覺得莫名有趣:「蓮華嗎?真沒想到,她那套充滿顛覆性的理論,居然會在遠離帝國的異國他鄉生根發芽了。」

「禮西奈……她不僅是一位偶像,也是一位哲學家嗎?」芙雷德捕捉到了這個熟悉的名字,眼底閃過一絲詫異與好奇。

「是啊,別被她那光鮮亮麗的舞台形象給騙了。我看過她寫的幾本哲學解讀和導讀專著,學術水準相當之高,甚至還有她自己獨立成冊的哲學作品。」威爾斯隨口解釋了幾句,隨即語氣一轉,催促道:「不過,現在可不是悠哉探討哲學的時候。演講的時間快到了吧?快走吧,我的騎士,是時候奔赴妳那反父權制的第一個正面戰場了。」

在威爾斯的催促下,芙雷德收斂起飄忽的思緒。至於接下來要發表的演說內容,自然是威爾斯早已精心炮製好的一篇無懈可擊的講稿。

她沒有在庭院多作停留,轉身邁著優雅的步伐,徑直前往預定的演講地點:神川大學的大禮堂。

這是一座充滿古典厚重韻味的宏偉建築。巨大的穹頂高懸於頂,四周的牆壁上垂墜著一面面色彩鮮豔、象徵著聯邦自由與平等理念的巨幅旗幟。

芙雷德按照既定的流程,從陰暗的後台緩步登上燈光璀璨的主講台。精緻的高跟鞋踏過深色的胡桃木地板,發出一陣陣清脆而篤定的聲響,彷彿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尖上。

她優雅地站定在聚光燈交匯的中心,微微垂眸,俯瞰著台下。超過四千名神川大學的精英學子早已將寬敞的禮堂擠得水洩不通,無數道充滿審視與好奇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她的身上。

在禮堂那片莊重而深沉的赤紅背景幕布前,一身純白高定禮服的芙雷德顯得格外刺眼,卻又散發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聖潔美感。她靜靜地佇立在那裡,彷彿一朵無懼烈焰、傲然盛開在業火之中的純潔白蓮。

她微微傾身,修長的手指輕輕調整了一下黃銅色的擴音器。當她開口時,聲音清亮、優雅,骨子裡透著一種帝國貴族特有的矜持與從容:

「各位神川大學的同學們。此時此刻,注視著你們年輕的臉龐,我彷彿親眼看見了這個世界的未來。你們是聯邦不可折斷的脊梁,是推動時代齒輪的變革者。我深知,這座偉大而古老的學府,是帝國觀念論在異國最堅固的學術堡壘。而我,作為一名血管裡流淌著帝國血液的貴族,感到無比榮幸與欣慰,能在他鄉的土地上,親眼目睹祖國的思想種子在此落地生根、繁茂生長。」

原本略顯嘈雜的台下瞬間安靜了下來。這些驕傲的學子們,對這位帶著異國風情、卻又與他們有著某種思想共鳴的異鄉知音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感受到氣氛的變化,芙雷德話鋒陡轉,那雙原本溫柔的藍眸瞬間變得猶如出鞘的利刃般銳利:

「在我們共同推崇的深邃哲學中,無論是黑格爾的宏大敘事、謝林的深邃根基,還是費希特的絕對運動,他們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不朽的真理:歷史是流動的長河,精神是永遠向前的旌旗。歷史的車輪絕不會停滯不前,它總是無可阻擋地,向著更為自由、更為理性的方向演化。」

「那麼,諸位不妨思考一下,歷史演化的下一個階段,究竟是什麼?」她語氣堅定不容置疑,緩緩向台下攤開一隻戴著純白絲絨手套的纖細手掌:「我的想法是:對『人』本身的終極關懷。」

「而我感到無比榮幸,因為我在進步黨的拉娃議員身上,清晰地看到了這種崇高哲學的具體顯現。同學們,你們是一群信奉嚴密邏輯的智者,想必你們比任何人都清楚,什麼才是真正的強大?是毫無憐憫地踐踏弱者嗎?不,那是未開化的野蠻。真正的強大,是身居高位的強者,依然擁有俯下身段、溫柔扶起弱者的勇氣與悲憫!」

她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刻意提高了音量。那充滿感染力的聲音在穹頂之下久久迴盪:「試想一下,如果一隻飛鳥被人殘忍地剪斷了雙翼,你卻指著遼闊的蒼穹對牠說:『看啊,天空對所有生命都是開放的,盡情飛翔吧,這就是我們引以為傲的機會平等!』這難道不是世間最大的偽善嗎?」

「因此,我們所倡導的保障弱勢,其根本目的,正是為了修復這條被系統性暴力所破壞的起跑線!環境保護、動物權益、勞工福利、女性權益……這些詞彙,絕不僅僅是政客嘴裡空洞的口號,它們是我們用來修復這個破碎世界的精密工具。只有當社會中最微小的弱者,不再因為出身的卑微而被無情剝奪飛翔的權利時,我們才能挺起胸膛,驕傲地向世界宣告:我們終於實現了真正的、帝國哲學所孜孜以求的——絕對自由!」

她以一種堅定萬分的正義神情,深深凝視著台下那一雙雙被點燃的眼眸:「而這就是歷史發展無可違逆的必然方向!」

她那雍容華貴的氣質與閃耀著智性光輝的言辭,在這一刻達成了完美的交融,瞬間俘獲了在場無數年輕學子的心。在潛移默化之中,她成功地將「保護弱勢即是進步」、「進步即是歷史正義」的危險概念,深深植入了這群未來精英的腦海深處。

完成這場堪稱完美、毫無瑕疵的政治佈道後,芙雷德提著裙襬,優雅地走下講台準備離去。然而,校方早已安排好的一群精英學生立刻如潮水般湧上前來,將她團團圍住,眼中閃爍著求知的光芒,渴望能得到這位智者的進一步點撥。

「德麗絲小姐,您對哲學的理解如此深刻,」一名戴著金絲眼鏡的男學生高高舉起手,急切地發問:「那麼您認為,在如今這個混沌的時代,我們究竟該如何去觸碰並獲得真正的真理?」

「古典哲學天真地認為,人類可以直接獲得真理;而帝國觀念論則嚴謹地教導我們,必須先從『認識論』的邊界開始探討真理的可能。或許,在未來,我們還可以嘗試從精神分析去重新思考真理的輪廓。」芙雷德展現出恰到好處的從容氣質,將威爾斯教導的話語娓娓道來:「不過,在我看來,所有停留在紙面上的思辨都是蒼白的。最正確的道路,是借助行動。因為行動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德麗絲小姐,我真的好希望能成為像您這樣,既高貴美麗又學識淵博的女性!請務必給我簽個名!」一名臉頰微紅的女學生激動地擠上前,雙手遞出了一本原本緊抱在胸前的厚重典籍:謝林的《先驗唯心論體系》。

「當然可以,這是我的榮幸。」芙雷德回以一個溫柔絢爛的微笑。她接過那本散發著墨香的哲學著作,翻開扉頁,用隨身攜帶的鋼筆,在空白處留下了一串流暢而優雅的簽名。

在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裡,她以一種無懈可擊的優雅姿態,從容不迫地應對著學生們拋出的種種刁鑽提問。她的每一次回答都恰到好處,讓在場的所有人更加確信,這是一位擁有著極高學術素養與政治智慧的非凡女性。

「做到這個地步,應該算是一場極其完美的宣傳了吧?」

在圓滿完成了威爾斯交代的任務後,芙雷德在眾人戀戀不捨的目光中,轉身踏上了離開校園的歸途。

然而,這個世界上,從來就不存在絕對的統一。

在沿著林蔭小徑返回馬車的途中,芙雷德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從不遠處茂密樹蔭下傳來的低語。那是兩名沒有參與圍堵的學生,正在對她方才的演講進行著毫不留情的解構與嘲諷。

「真是荒謬至極……一個帝國的貴族,一個騎在數億平民頭上作威作福的壓迫者階級,居然堂而皇之地取得了我們聯邦政黨的核心職位?甚至還站在我們最高學府的講台上,大言不慚地高談闊論所謂的進步?我們的祖國,到底是什麼時候墮落成這副模樣的?」其中一名學生語氣中充滿了對世風日下的悲憤與不甘。

「既然如此,那我們乾脆也籌集資金,把進步黨那幫導演派到帝國去,拍幾部由卓爾精靈主演的帝國女皇傳記片好了。」另一名學生仰頭灌了一口水,語帶譏諷地吐槽道:「畢竟,現任的質麗女皇那金髮雪膚、身材豐滿的模樣,簡直就是一眼就能看穿的媚男父權制審美,理應被進步的鐵拳狠狠打倒才對嘛。」

「你別做夢了!帝國的文化審查局是吃素的嗎?那種顛覆性的片子根本連審核的門檻都摸不到!別說拍電影了,那些滿口身分政治的活動家,只要敢踏上祖國的土地,在公開場合開口演講的第一秒,就會被治安官當場警告並強制驅逐出境!現在看來,我們聯邦這種毫無底線的包容,根本就是一種致命的制度性劣勢啊!」最先開口的學生顯然已經被殘酷的現實逼到了破防的邊緣。

「冷靜點,這就是我們引以為傲的文化自由與言論自由啊……唉,算了,看你這副快要吃人的模樣,我還是閉嘴吧。想必你大腦裡那套關於『自由』邊界的定義思辨又要開始高速運轉了吧?」後說話的學生見同伴雙眼通紅、瀕臨爆發,只能無奈地聳了聳肩,出言安撫。

「或許……真正的正義,從來就不需要什麼氾濫的自由。有些人,骨子裡就是天生欠管教的。」那名破防的學生像是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跌坐在草地上,發出了一聲充滿絕望與無力感的沉重嘆息。

這段刺耳而真實的對話,如同幾滴冰冷的雨水,悄然滲入了芙雷德的心湖,激起的漣漪久久無法平息。即使在登上馬車、駛離這座學府時,她的眉宇間依然縈繞著化不開的困惑。

「難道……並不是所有人都會發自內心地認可這套理論嗎?明明保護弱勢聽起來,是一件如此高尚且絕對正確的事……」

這場在神川大學引發了不小轟動的演講,其影像紀錄在極短的時間內便透過秘密的管道,被遞送到了正準備登台演出的超級偶像禮西奈的手中。

在裝潢奢華的專屬休息室內,禮西奈正坐在梳妝台前,任由化妝師為她做著最後的定妝。在等待登台的無聊空檔,她百無聊賴地啟動了播放設備,順勢看完了這段由芙雷德主演的政治秀。

當影像播放完畢,畫面定格在芙雷德那張充滿了聖潔光輝的臉龐上時,禮西奈終於忍不住用戴著蕾絲手套的手背掩住紅唇,「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芙雷德這小笨蛋,到底在講台上胡說八道些什麼呢?」禮西奈的眼底閃爍著洞悉一切的銳利光芒,輕聲呢喃道:「那個親手終結了帝國觀念論的蓮華,她之所以注定會誕生在帝國的土壤上,可從來不是因為她對那個國家抱有什麼溫情的熱愛啊。恰恰相反,正是因為她對帝國那套腐朽的體制無比憎恨,歷史的意志才會選擇她,讓她作為一個純粹的『復仇者』,降臨於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