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會見腥血弦月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91/277 章 · 4483 字
當威爾斯在幕後從容編織著陰謀的羅網時,他所期盼的物件也透過喬治的秘密渠道,安然送抵了大使館。
那是一個觸感冰涼、雕飾著繁複花紋的珍貴寶匣。威爾斯從喬治手中接過後,沒有絲毫猶豫地掀開了沉重的匣蓋。暗紅色的天鵝絨軟墊上,靜靜地躺著一條項鍊,其核心處鑲嵌著一顆碩大而純粹的血鑽,在幽暗的室內折射出令人心悸的深紅微光。
「『高等心靈屏障』項鍊,真是無可挑剔的傑作。有了它,我便能將那些試圖操縱心智的低劣手段徹底隔絕在外了。」
威爾斯指腹輕撫著冰冷的鑽石切面,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感慨。這可是由燭聖親手鑄造的高等心靈屏障項鍊,是連立足於頂點的聖階強者都會為之垂涎三尺的珍稀寶物。在先前與喬治的閒聊中,他得知燭聖的實力已然攀升至八階巔峰,或許只需再沉澱數月,便能借助轉生的力量,跨越那道天塹,晉升為九階。
「看來,我這個做哥哥的也不能太過懈怠,必須加緊腳步,努力躋身聖階的行列才行。」
將那條沉甸甸的項鍊妥善佩戴於頸間,感受著那股隔絕一切窺探的安心感,威爾斯終於理了理衣襟,踏出帝國大使館的大門。他登上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馬車,伴隨著車輪碾壓石板的轆轆聲,隱入夜色,趕赴那場與「腥血弦月」的秘密會面。
頂級餐廳的隱密包廂內,奢華的水晶吊燈灑下柔和卻不刺眼的暖光。威爾斯深陷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中,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坐在對面的美麗少女。
她宛如從古典畫作中走出的夜之貴族,一身繁複精緻的哥德風格裝扮。那雙鮮紅奪目的眼眸在幽暗深邃的黑色長髮映襯下,顯得格外攝人心魄;嬌豔欲滴的紅唇微微抿著,以黑紅色調為主軸的衣裙剪裁得體,領口處別著一朵開得正盛的嬌豔紅玫瑰,正向空氣中散發著一縷縷似有若無、充滿誘惑的幽香。
這位,便是聯邦赫赫有名的聖階魔法師「腥血弦月」。
儘管對方的容貌足以令常人屏息,但天天與芙雷德朝夕相處的威爾斯,早已經對這等絕色產生了極強的抗性。他微微傾身,以無可挑剔的紳士姿態率先打破了沉默:
「腥血弦月閣下,您的容貌果然如傳聞中那般無可匹敵。能在此與您結識,是我的榮幸。」
她對這種客套毫無興致,想來聖階強者,本就無需對階下之人多禮。
「帝國的大使,威爾斯。」她的聲音如同碎裂的冰晶般冷漠:「給我一個理由。我為什麼要耗費精力幫助你晉級聖階,甚至還要屈尊為你護法?帝國若是憑空多出一名聖階魔法師,可是會直接打破兩大國之間脆弱的戰力平衡。我們分明是敵人,是什麼給了你錯覺,讓你認為我會答應這種荒謬的請求?」
「我們真的是敵人嗎?」威爾斯不置可否地輕笑了一聲,身子微微後仰:「但我卻認為,您眼下最大的敵人,並不是我。」
說話間,威爾斯從指間的空間戒指中緩緩取出數枚散發著詭異黯光的晶體,將它們一一排列在光潔的桌面上。那是他從「林間仙境」那名巫妖手中奪得的戰利品——苦痛精華。
「我不是那種會被世俗錢財收買的低劣之徒。」腥血弦月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對這些足以買下幾座城池的無價之寶視若無睹。
威爾斯伸出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這些凝結著絕望的珍貴寶石,嘴角勾起一抹早有預料的微笑:「苦痛精華,說來也巧,我與這東西似乎總是頗有淵源。我們都心知肚明,只有在死傷慘重的遠古戰場,或是怨氣沉積的極陰之地,才會自然孕育出這種結晶。但那種數量實在微乎其微。市面上流通的絕大多數,還是依賴於那些殘忍血腥的獻祭儀式所提煉出來的。」
他抬起眼眸,直視著對方的紅瞳:「您作為『血液道系』的聖階魔法師,同時也是『醫療企業複合體』的幕後保護者,想必對這一切瞭若指掌。我還知曉,上流社會對苦痛精華存在著一個近乎永無止盡的貪婪需求:那就是用來進行『返老還童的儀式』。既然如此,您為什麼不順水推舟,讓這個儀式徹底合法化呢?憑藉您的地位與手段,想必能藉此攫取源源不絕的財富吧。」
面對這番充滿誘惑的言辭,她只是淡然地給出了回應:「你說得對,我確實能藉此聚斂無盡的財富。但我首先是聯邦的國民,我必須將聯邦的整體利益置於首位。也許,的確會有一小撮權貴因為我的魔法而重獲青春、過上更好的生活;但只要我將這個魔法擺上檯面出售,市場上立刻就會催生出對苦痛精華的龐大需求。在利益的驅使下,勢必會有無數亡命之徒為了提煉精華,去舉行獻祭儀式,殘殺那些手無寸鐵的無辜平民。我必須以最冷酷的手段,從源頭上徹底扼殺掉任何對苦痛精華的需求。這是我作為一名聯邦國民所堅守的良心與義務。」
「但是,世人的貪婪是沒有底線的,並非人人都擁有您這般高潔的想法。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想必總會有後來者,前仆後繼地試圖將這個魔法徹底商業化吧?」威爾斯反問道。
「那些後來者會做出何等齷齪的選擇,與我毫無干係。我只能代表我自己。」她的語氣中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作為歷史上第一位血液道系的聖階魔法師,我只想在這片土地上,刻下我所認定的正義。」
威爾斯在心底暗自點頭。這位高傲的少女,果然是進步黨內保守派最為堅定的支持者。
「如此高風亮節的胸襟,實在令我萬分佩服。」威爾斯輕輕拍了拍手掌,發自內心地讚美出聲:「所以我才斷言,您最大的敵人絕不是我。畢竟,我們帝國在嚴格管控這類致命違禁品的立場上,與您是不謀而合的。」
「聯邦的律法同樣如此。」她冷冷地補充了一句。
「是的,沒錯。但是……」威爾斯話鋒陡轉,語氣變得銳利起來:「在這一點上,『成癮性麻醉品』與『苦痛精華』的底層邏輯是完全一致的。我個人深深贊同您的防堵理念,但您別忘了,進步黨內的文化派,可是無時無刻不想著將吸食成癮性麻醉品的行為徹底合法化啊。比方說,那氾濫成災的魔法麻。您能發自內心地認同她們的這種觀點嗎?」
她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隨後才冷硬地開口:「我當然不可能贊同。」
「再者,文化派一直將不干涉社會的小政府奉為圭臬,甚至公然宣稱,由大亞當斯與您共同推動的『醫療保險制度』,是拖累整個社會的運作效率的罪魁禍首。」威爾斯步步緊逼:「照這麼看來,禮西奈和海因里希所推崇的大政府秩序,反倒更契合您的利益了?甚至可以說,擁有著完善全民健康保險體系的帝國,在理念上都比那群同黨更接近您的初衷。既然如此,您還固執地認為我們是水火不容的死敵嗎?」
「醫療保險制度,是我與大亞當斯為了聯邦的全民福祉,嘔心瀝血打造出的社會福利系統。我會傾盡一切力量去保護它,絕不容許它被那些蠢貨廢除。」她沉聲回應,眸中閃過一抹危險的冷光。
「可如果您在黨內的總統初選中,不幸敗給了那些文化派的狂熱分子,您又該拿什麼去保護您珍視的心血?」
「你有辦法幫助我贏得黨內初選?」她微微挑起精緻的眉毛,目光如炬地審視著威爾斯。
「我會動用一切可用的資源,竭盡全力將勝利的桂冠送到您的手中。同時,我也殷切地期盼,當您看見我的誠意與努力後,能慷慨地對我伸出援手。」威爾斯將右手鄭重地按在胸膛上,語氣中滿是無可挑剔的誠懇。
「即使你說得天花亂墜,你終究是帝國的大使。我絕不會向敵人提供幫助,更不會允許這種骯髒的內幕交易發生在我身上。」她毫不猶豫地搖頭回絕。
威爾斯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語氣中帶著幾分看透世局的感慨:「敵人,朋友……這真是一組極其微妙且有趣的關係。所有的政治遊戲,其核心不過是在狂熱地劃分『敵我政治』的界線罷了。我始終認為您的靈魂是高貴的,因為時至今日,您居然還天真地相信聯邦是一個不可分割的共同體。但我必須殘酷地戳破這個幻想:文化派早就單方面撕毀了盟約,她們從未將您視為同路的摯友。在她們的眼中,您,才是阻礙她們進步的最大敵人。」
說著,威爾斯從大衣內側的暗袋中抽出一份密封嚴實的報告,輕輕推到了桌面的中央。這是他暗中借助芙雷德的權限,精心彙整過來的內部情報。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載著文化派對於保守派,以及其幕後最大支持者「腥血弦月」的真實評價。
那些字眼自然是極盡惡毒與貶低之能事:「父權制幫兇」、「暴政大政府主義者」、「迎合男凝的媚男審美」、「冥頑不靈的過時保守派」、「妨礙自由市場運作的絆腳石」。
報告中赤裸裸地揭示了,文化派對她所認同的秩序與規訓感到萬分作嘔。她們之所以還勉強容忍她留在進步黨的框架內,不過是想利用她的形象,去誆騙、吸引那些思想傳統的男性選票罷了。
「如果這份微不足道的報告,能為您撥開眼前的迷霧帶來些許啟發,那真是再好不過了。那麼,請容我先行告辭。帝國大使館的大門,將永遠為您敞開。」威爾斯從容地站起身,撫平衣襬的褶皺,對著這位端坐於世俗頂點的聖階強者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致意禮。這是對力量最基本的敬畏。
包廂的門在身後合上。走廊盡頭,侍者垂手立著,沒有抬眼。
馬車駛出會館,威爾斯摘下手套,望著窗外向後退去的燈火。
方才那些話,一句都不假。他會把桂冠送到她手上,會讓保守派贏下初選,會讓這個黨繼續完完整整。虛偽的政客靠謊話辦事,高明的操盤手只說真話。真話經得起查證,而查證,是信任最好的飼料。
至於理由,他自然也有。只是那個理由,不便寫進誠意裡:現在裂黨,進步黨會在爆炸之前先散了架。他需要它整棟站著,一根樑都不能少,站到拆除的那一天。
引信要埋在樓裡。樓,不能先塌。
至於樓塌的時候誰還在裡面——他想起她說「良心與義務」時,領口那朵紅玫瑰,開得正好。
結束了這場暗流湧動的密談,威爾斯乘著夜色悄然返回了大使館。
剛踏入溫暖的室內,芙雷德的聲音便迫不及待地從意識通路的另一頭湧了過來,興致勃勃地與他分享起自己剛看完禮西奈主演影片的觀後感。
「禮西奈主演的影片,真的是太迷人了……」芙雷德的藍眸中閃爍著奇異的光彩:「她在螢幕上扮演那種嬌弱可憐的女主角時,那種破碎感真的好令人心疼。是因為她曾在現實中遭遇過某種極為痛苦的經驗,才能將那種絕望演繹得如此淋漓盡致嗎?她的哭戲精湛絕倫,每一滴眼淚都彷彿砸在了觀眾的心上,完全找不出半點表演的破綻。而當她出演那些激烈的戰鬥影片時,卻又展現出了一種令人挪不開眼的英氣。」
「還有她的歌曲,旋律是那麼的動聽。她其實是一位療癒系偶像吧?那空靈的歌聲彷彿帶著某種魔法,真的能夠溫柔地撫慰人心,讓那些深陷痛苦與難過的人們,在黑暗中感受到一份難得的安慰……而在舞台上演唱那些活力十足的偶像歌曲時,她又展現出了極其穩健的台風。那清脆嘹亮的嗓音,真的能讓人毫無保留地感受到屬於青春的純粹魅力。」
聽著通路那頭這位喋喋不休、語氣中滿是喜悅的騎士,威爾斯意識到,芙雷德顯然已經徹底淪陷,成為了禮西奈最忠實的粉絲。
威爾斯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在腦海中無奈地吐槽:「堂堂一位騎士,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對『父權制審美』舉白旗投降了嗎?」
他清了清嗓子,以一種語重心長的口吻打斷了芙雷德的狂熱:「清醒一點,那可是『末日救贖者』用來洗腦大眾的糖衣宣傳片,別被她那精心包裝的美色攻勢給矇騙了。依我看,妳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去多觀摩幾部充滿進步主義色彩的《小塞壬》和《白雪公主》。然後在那些顛覆傳統的畫面中,好好地去享受革命所帶來的快感,藉此完成妳那『反父權制』的偉大實踐。順帶一提,那可是拉娃作為導演親自操刀主編的政治正確大作。明天一早,我就派人把那些影片的拷貝直接送到妳的莊園。」
說罷,威爾斯轉身走向走廊,立刻喚來僕役,有條不紊地安排起明日送片的差事。而在他平靜的表情之下,內心深處早已是竊笑。他簡直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當芙雷德被迫觀賞完那些所謂的「進步大作」後,臉上究竟會浮現出何等精彩絕倫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