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完成儀式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83/277 章 · 8735 字
芙雷德的鐵靴踏過滿地狼藉,她緩步走來,彎腰拾起一張閃爍著金光的璀璨紙頁。
那是咫尺之書散落的書頁。
「這就是他用來複製我的媒介吧?」她輕輕摩挲著光滑的紙面,低聲說道:「有了它,我就能升級至六階巔峰了。」
「六階巔峰?我還以為妳能直接跨入聖階。」威爾斯忍不住感嘆。看來聖階的門檻比想像中高得多,一張書頁還不夠,得湊齊兩張才能完成向聖階的躍升。
芙雷德將殘頁按入咫尺之書的書脊。作為咫尺之書的化身,她與這件奇物本為一體,書頁彷彿融化般沒入其中,化作最純粹的力量迴流進她的軀體。無形的壓迫感隨之節節攀升,她的髮絲無風自動,周身魔力如漲潮般翻湧。短短數息之間,芙雷德的氣息便穩穩停在了六階巔峰,距離聖階,只隔著最後一張書頁的距離。
「別忘了正事,我們來是為了復活珊德菈。」威爾斯收起書:「先找天秤碎片,順便把這傢伙半位面裡的好東西全搬空。」
兩人隨即散開,開始在這片半位面進行地毯式搜索。搜刮的成果相當豐厚。
威爾斯在「歷史詭影」的實驗室深處,找齊了均衡天秤的四塊碎片。只要修復並舉行儀式,珊德菈就能重獲新生。雖然無法確定復活後的御衡者會以珊德菈為主人格,還是被前世記憶主導,但這依然足夠振奮人心。
隨後,威爾斯在豪宅深處翻出了堆積如山的實驗紀錄、方法與數據。他對這些駭人聽聞的禁忌研究毫無興趣,但還是將其全數打包塞進空間戒指,或許帝國的學者們能從中榨取些價值。
除了海量數據和一些稀有礦石,這座半位面窮得令人咋舌。沒有聖階法師標配的權杖,也沒有常見的智力冠冕。
歷史詭影似乎過著苦行僧般的生活,半位面裡連一件魔法道具或卷軸都找不到。或許,他把所有裝備都分發給了外面的分身以將效用最大化,就像威爾斯在月之潮汐地下室摸到的那枚戒指一樣。
「只能這麼解釋了。」芙雷德滿臉狐疑,卻也提不出其他解釋。
在芙雷德繼續翻找搜刮的同時,威爾斯已經著手籌備儀式。
「我們要在這裡完成修復與復活兩場大儀式,至少得待上一個月。這段時間,足夠我們慢慢梳理情報了。」
威爾斯回憶著亞拉里克傳授的知識,拿出寫魔者開始繪製魔法陣。佈置魔法陣需要珍稀礦石,歷史詭影的倉庫幫了大忙,裡面囤積了各屬性的稀有礦石,似乎是為了研究而準備的,這些剛好用來佈陣,最後再將芙雷德的反魔場手錶嵌在陣眼作為核心。
經過一個星期日夜不休的努力,威爾斯終於完成了修復法陣。那是一個長寬堪比整棟豪宅的巨大陣圖,繁複的幾何線條交織在地表,這是亞拉里克提供的七階魔法「特殊完全修復術」。
這種級別的儀式極為罕見,正常途徑根本學不到,即使得到法術卷軸,也恐怕要耗費數年光陰才能學會。
「能直接施展這等魔法,全靠亞拉里克的餽贈。亞拉里克的恩情還不完啊。」
威爾斯站在陣外,開始低聲吟唱,引導整個半位面的魔力。他現在是六階,凡人頂點的實力,能撬動的魔力如怒濤般洶湧,遠非三階時可比。如果問以前的他能否想像這一刻,答案絕對是否定的。
狂暴的魔力順著無形的軌跡灌注進地表,繪在地上的紋路瞬間爆發出璀璨的魔法閃光。被安置在法陣正中央的四塊「天秤」碎片在強光的牽引下緩緩升空,金屬邊緣在半空中互相吸引、咬合,重新拼湊出一架完整的金色天秤。
「恢復原狀吧……!修復這不朽之物!」威爾斯高聲詠唱。
霎時間,天秤化作一個漩渦,瘋狂吸收周遭的魔力。當吸力達到頂峰時,刺眼的白光吞沒了整個庭院。待光芒逐漸黯淡,懸浮在半空的天秤已然煥然一新,所有的裂縫與缺口徹底癒合,表面流轉著完美無瑕的金色光澤。
作為代價,整座魔法陣的魔力被抽乾,用作獻祭的礦石全數褪去色彩,化為渾濁的廢石。
但這僅僅是前奏,真正復活御衡者的儀式,現在才要開始。
威爾斯從質麗公主贈予的空間戒指中,傾倒出數量龐大的各類寶石。嘩啦啦的碰撞聲中,五光十色的寶石在空地上堆成了一座折射著奪目光暈的小山。紅寶石如血,藍寶石如海,這座閃爍著迷幻光彩的財富之山足以讓任何拜金主義者當場暈厥,隨便抓起一顆扔在城鎮裡,都能掀起一場腥風血雨的廝殺。
這是一筆連聖階魔法師都難以在短時間內籌措的巨額財富,放眼整個位面,能面不改色拿出這座寶石山的人屈指可數。若不是幸運地結識了帝國皇帝,威爾斯恐怕花上幾十年都湊不齊這場儀式的門票。
芙雷德望著那座閃爍的寶石山,眼中映著斑斕的光彩;而威爾斯的心中卻湧起一陣感慨。
若珊德菈不是御衡者,即使擁有這般驚天的財富,也無法從死神手中搶回朋友的靈魂。想到這裡,他深感自己的幸運,也慶幸質麗公主願意如此毫無保留地傾囊相助。
握緊寫魔者,威爾斯再次投入漫長而枯燥的繪圖工作中。這次要刻畫的,是復活儀式的陣紋。
時光在專注中飛速流逝。兩人將「歷史詭影」的宅邸當成了臨時住所,威爾斯只要睜開眼,便是不停歇地計算與繪製。又是一個月過去,覆蓋大地的復活魔法陣終於成型,每一顆寶石都被精準地嵌入了對應的節點。
「要說不緊張是騙人的。錯過這次機會,我和珊德菈恐怕就真的天人永隔了。」
看著眼前就緒的一切,威爾斯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狂跳的心臟。這份壓力甚至比面對聯合主義者的襲擊時還要沉重,一旦失敗,這座寶石山將化為齏粉,他不知道還要熬過多少個年頭,才能湊齊下一次復活的代價。
「加油,我相信你一定做得到的。」芙雷德站在一旁輕聲鼓勵,為他加油打氣。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威爾斯調整好呼吸,邁步走向懸浮在半空中的金色天秤。他在天秤前定住腳步,從懷裡摸出一顆玻璃珠,珠子內部封裝著一團緩緩蠕動的紫黑色軟泥。
彷彿受到了某種相互吸引的召喚,軟泥像活物般源源不絕地湧出玻璃珠,順著空氣蔓延,湧向天秤兩側的托盤。短短十幾秒,托盤就被軟泥填滿。這象徵著儀式的所有前置條件已全數達成。
威爾斯後退半步,再次引導體內魔力,高聲詠唱:「均衡存乎於寰宇之間,不朽之律,不朽之實,為寰宇常恆之律,亦得以從寰宇之中再次降生,理為寰宇存在之真理!」
轟!隨著咒語迴響,伴隨著威爾斯的詠唱和魔力引導,海量魔力如決堤般湧入均衡天秤。
這一次的動靜比修復儀式時恐怖無數倍。天秤彷彿化作一個貪婪無度的黑洞,無止境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魔力。魔力氣流受此牽引而暴走,捲起狂風,將威爾斯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
「我的魔力夠填滿它嗎?」威爾斯咬緊牙關,將輸出推向極限,但天秤的吞噬速度絲毫不減。轉眼間,他體內過半的魔力已被抽走。
「我來幫你。」芙雷德見狀,立刻釋放自身的魔力。她上前一步,將手掌重重按在威爾斯的肩膀上,以他為橋梁,將自己的力量源源不絕地灌入天秤。
然而,即便集合了兩名六階強者的力量,那黑洞依舊深不見底。威爾斯別無選擇,只能動用最後的底牌。
懸浮在身側的咫尺之書猛然翻開,書頁邊緣燃起金燦的火焰,自動焚燒的殘篇釋放出極度純粹且龐大的魔力。一旁的芙雷德悶哼一聲,臉色微微發白,畢竟那些焚去的殘篇,同樣是她自身的一部分。
就在書頁化為灰燼的瞬間,天秤吞噬的速度終於放緩,似乎觸及了某種臨界點。
榨乾了兩人的魔力,外加獻祭書頁,總算勉強達到了儀式所需的魔力最低門檻。
當天秤停止吸收時,懸浮在半空的金屬表面爆發出刺眼的神聖光輝。緊接著,天秤將吸納的海量魔力全數反哺進托盤內的紫黑色軟泥中。無數軟泥如同沸騰般沖天而起,在半空中高速旋轉、膨脹,最終化作一團遮蔽天空的巨大軟泥漩渦。
漩渦的中央透出幽藍色的微光,隱約勾勒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輪廓——那是一個擁有四條手臂的人形軀體,在它的胸膛正中央,赫然長著一顆巨大的、彷彿眼球般的器官。這尊新召喚出的不可名狀之物,就這樣靜靜地漂浮在天際,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地面的兩人。
威爾斯仰望著那尊異形,冷汗滑落額角,大腦飛速運轉:「儀式到底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還是我不小心召喚出了什麼未知的虛空怪物?」
畢竟,他從未親眼見過「時空御衡者」的真實姿態。
就在他準備防禦的瞬間,那團龐大的物質開始急劇向內塌縮、形變。光影交錯間,異形的輪廓褪去,最終定格成一名少女的模樣。
她披著一件剪裁奇特的占卜師長袍,粉紅色的長髮在微風中輕輕飄揚,那雙同樣是粉色的眼眸正安靜地注視著下方。那張臉龐,與威爾斯記憶中的珊德菈分毫不差。
「妳是……珊德菈嗎?」威爾斯愣在原地,聲音微顫地呢喃。他幾乎不敢相信,跨越生死的奇蹟真的降臨了。
「你看我的樣子,難道不像嗎?」少女輕啟朱唇,聲音透著一種宛如來自雲端的空靈。
「妳還記得我們之間的事嗎?我是說……妳還記得妳是怎麼死的嗎?」
「當然。為了保護你,我被獵魂者殺死了。」她輕輕點頭,眼神逐漸有了溫度:「不僅如此,過去的時光我也全都記得,包括我們一同在街頭流浪的日子。」
「那妳知道自己真正的身分,以及為什麼會在這裡復活嗎?」威爾斯繼續試探。
她再次點頭:「我全明白了。原來我是時空御衡者。真沒想到,我居然有著這麼顯赫的前世。謝謝你,威爾斯。如果不是你,我恐怕將永遠迷失在生死的輪迴裡。畢竟,承載我所有傳承的知識集苑已經被亞拉里克摧毀了,除非上界再次派遣使者,否則我根本不可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復活並取回能力。」
御衡者的國度早已覆滅數百年,當年那些流亡在外、企圖復活他的追隨者,如今多半也已老死化為枯骨。更何況,他們手中的傳承本就殘缺不全,單是修復天秤與舉行儀式所需的驚人財富,就絕非凡人所能企及。
「那麼,御衡者的終極目標究竟是什麼?」威爾斯問道。
「自然是為了消滅教廷。他們的勢力橫跨諸多位面,已經對次元的穩定造成了嚴重的危害。『平衡』是亙古不變的恆定之理,維持它是御衡者最重要的使命,而教廷的信仰,已經嚴重破壞了這一切。」珊德菈用平靜的語氣解答。
「那妳現在還堅持要消滅教廷嗎?接下來,妳打算繼續執行這個使命嗎?」威爾斯定了定神,拋出了這個最致命、也最關鍵的問題。
「已經無所謂了。」
這句輕飄飄的回答,讓威爾斯和芙雷德同時愣住。威爾斯微微張開嘴:「……為什麼?」
「因為『煉獄騎士』本來不就是個擅長背叛的職業嗎?既然如此,把御衡者的目標、計畫和追求全部背叛掉,不就好了嗎?」珊德菈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粉色的髮絲:「保護次元均衡這種大業,也不差我這一個御衡者,其他的同伴會去努力的。」
她的語氣隨意得就像是一個環保主義者說著「反正不差我一個,隨手丟個垃圾也沒關係」一樣自然。
威爾斯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與如釋重負湧上心頭。即使找回了前世龐大的記憶,珊德菈也沒有被其吞噬,她僅僅是將那些古老的使命當作額外注入的「旁觀者日誌」。
她用自己這一世作為人類的生活經驗去衡量一切,並與那些宏大的前世職責保持了完美的距離。珊德菈與接納命運與職責的燭聖不同,對威爾斯來說,這絕對是最完美的結果。
「威爾斯,你曾經說過,『善沒有穩固的根基』。我想,御衡者那些所謂的終極目標也未必就是絕對正確的。更何況,隨著位面戰爭日益頻繁,他們想要維持平衡的人手根本捉襟見肘,終有一天,御衡者這個群體也會走向消亡。這也是我選擇放下的原因。」珊德菈平靜地補充道。
「而且,他們的哲學水準真的很差。所謂『均衡幻想下的自然』根本是個偽命題,這東西就和計畫經濟與自由市場的悖論一樣:當他們有組織地去干預並強求均衡時,這種行為本身就已經破壞了自然。所謂自然本身就是一個偽概念,御衡者存於世界之間,而不是世界之外的觀測者,他們也是自然的一部分,並沒有資格仲裁和消滅想要擴張的位面文明,倒不如說,位面文明的擴張反而才是更加自然的生物本能,位面文明才不是次元宇宙裡的癌細胞。」
聽著她條理分明的批判,威爾斯先是覺得有些黑色幽默,這話語論述怎麼和批評環保主義者差不多,不過細細品味這番話的內涵後,威爾斯眼眶不禁微微發紅。他強忍著酸澀,鄭重地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我很感謝妳。在那個時候,妳願意捨棄自己的性命來拯救我。」
「從你拯救我的那一天起,我的生命就已經屬於你了。」珊德菈上前一步,輕輕托起他的手臂讓他起身:「所以,只要你希望,不管是什麼目標,我都會為你實現。你擁有了我的生命債權,可以不耗費任何代價,與我進行無數次的交易。」
很難想像,向來崇尚等價交換、將金錢奉為圭臬,甚至在坊間被戲稱為背叛者的「煉獄騎士」,會說出如此毫無保留的話語。
威爾斯心中滿是感動,這番話幾乎等同於最深沉的告白。確實,從年幼時起,他們就在生死的邊緣相互扶持,共度了無數次危機的關口,難計其數的苦難早已將彼此的命運死死綁在一起。
但感動之餘,一陣尷尬的情緒卻悄悄爬上心頭。如果珊德菈堅持要去執行御衡者的使命,威爾斯大可笑著祝福然後瀟灑轉身,畢竟他對她的責任僅止於將她復活。但現在她決定留下,事情就變得棘手了,他可是已經答應了質麗公主的婚約。
威爾斯表情一僵,在心裡天人交戰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坦白從寬。他硬著頭皮,弱弱地擠出一句:「那個……質麗公主已經和我約定終身了。妳……可以當小的嗎?」
「可以。」珊德菈的回答乾脆俐落,沒有絲毫猶豫,果斷得讓威爾斯懷疑自己的耳朵。
「這麼誇張的要求妳也能答應?!」一旁的芙雷德終於忍不住,滿臉匪夷所思地吐槽出聲。
「我都已經不是人類了,還去拘泥於人類社會那種排他性的情愛,沒有什麼實質意義。如果需要的話,不管是轉換性別,還是展現御衡者的非人形態,我都可以隨時變形。」珊德菈瞥了芙雷德一眼,語氣依舊平淡。
威爾斯暗自感嘆,看來她多少還是受到了御衡者記憶的影響。御衡者本質上是高維度的非人生物,就像那些踏入聖階的魔法師,本質上成為了凌駕人類之上的物種,對受肉體束縛的情愛自然看得極淡。如果思維再獵奇一點,兩人甚至可以隨時互換男女身分來體驗生活。
無論如何,聽到這個答覆,威爾斯覺得所有的努力都迎來了最完美的收場,走向了最好的結局。珊德菈以這一世的記憶為主體,避開了與教廷無休止的戰鬥,兩人也徹底坦承了對方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話說回來,雖然妳嘴上說著自己是煉獄騎士,但妳身上穿的可是御衡者的法袍啊。」芙雷德指著她的衣服再次揶揄。
「我現在同時具備六階御衡者與三階煉獄騎士的力量,戰鬥時自然要選擇最強的手段。而且,御衡者是來自上界的種族,憑藉獨有的上界技藝,即使我現在只有六階,也足以和聖階強者正面抗衡。」
如果珊德菈所言非虛,那上界種族的天賦未免也太過蠻橫了。
「幸福真是來得太突然了。」威爾斯忍不住感慨。
「還有更幸福的事呢。」珊德菈微微歪頭,似乎還藏著驚喜。
「什麼事?」
「我復活後,解析了前幾代御衡者留下的記憶。其中有一條極為重要的情報:在這個半位面裡,還藏著一個從未被開啟的『御衡者國家秘寶』。那是為了防備萬一而儲藏的備用資金。我們現在就把裡面的東西取走吧,想必能大幅提升你的戰力。」
「在歷史詭影那傢伙的眼皮底下藏了幾百年,居然都沒被發現?」威爾斯震驚得睜大了眼睛。
「雖然我不知道你口中的歷史詭影是誰,但那是只有御衡者的特有魔法才能解鎖的秘寶庫。經過了上界技術的時空加密,普通的聖階魔法師就算把這裡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到。」
畢竟御衡者是上界使者,本位面的聖階無法破解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就麻煩妳了。」威爾斯期待地點頭。
「那麼,我來吟唱『解凍時空』。」
珊德菈退後一步,雙手交疊,開始引導周遭的魔力。很難想像,這個在死前連一個基礎魔法都不會施展的女孩,此刻竟能駕馭如此高深的力量。
空間在她面前如同水波般扭曲,一個書桌大小的沉重寶箱在虛空中逐漸勾勒出輪廓,由半透明的虛影迅速凝結成實體。
珊德菈走上前,掀開沉重的金屬箱蓋。剎那間,足以令一個國度陷入瘋狂的耀眼財寶暴露在空氣中。她沒有理會那些堆積如山的寶石,而是伸手從最上層取出了一枚手環。
「這些都送給你吧。希望能稍微彌補你為了復活我而傾倒的那座寶石山。」珊德菈側身,將箱子裡巨量的時空結晶、血鑽與頂級鑽石展示給威爾斯看。
威爾斯沒有推辭,走上前將這些無價之寶全數掃進空間戒指。他打算將這些財寶帶回去交給質麗公主,作為對她慷慨解囊的部分補償。
珊德菈走到少年身側,那身剪裁貼身的占卜師長袍完美勾勒出她姣好的曲線。她微微低首,拉起威爾斯的手,細緻且專注地將剛才取出的那枚寶石手環扣上他的手腕。
「這是什麼?」威爾斯好奇地打量著手腕上散發著幽藍螢光的手環,裡面似乎封裝著某種奇異的能量波紋。
「這是御衡者在全盛時期,傾注聖階魔法打造的頂級道具『時空探測手環』。只要以意念啟動,它就會向四周釋放特殊的引力波進行全方位偵察。它的效果凌駕於真知術之上,即使是神靈親自施展的隱形魔法,也會被引力波精準定位。一旦開啟,任何隱蔽行蹤的幻術在你眼中都將形同虛設。」
全盛期御衡者打造的寶物!威爾斯心中狂喜。這可是來自上界的神奇道具,一旦啟動,常規的回聲定位、真知術、識破隱形在它面前簡直如同兒戲。這等於直接廢掉了敵人隱匿、暗殺、製造反偵測、致盲的戰鬥體系,即使是對聖階強者而言都是極大的提升,更別提現在的威爾斯了。
「這麼珍貴的道具,給我真的好嗎?也許妳更需要它來保護自己。」威爾斯深知這東西的價值,這可是聖階魔法師都會垂涎三尺的寶物。
「我已經復活了,只要保管好『均衡天秤』,即使肉體被毀也能再次重生。」她輕聲說著,眼神示意威爾斯安心收下。
少年不再猶豫,點頭收下了這份重禮。
「對了,御衡者有留下屬於自己的半位面嗎?」芙雷德突然插話問道。
「沒有。御衡者從不打算經營半位面,他與追隨者選擇直接經營國家。在他看來,讓擁有不朽生命的自己作為監督者支配國家,將所有資源直接投入現實國度的運轉,才是效益最大化的選擇。」珊德菈解釋道。
看來,亞拉里克當年摧毀知識集苑,真的是極其精準地掐斷了御衡者的計畫命脈。
「還有最後一件事。」珊德菈看著威爾斯,拋出了最後的重磅消息:「那個寶箱的底部,還封印著極其龐大的純粹魔力。我可以引導這些魔力,加快你的冥想修練速度。根據我的估算,這股魔力足夠將你一路推上六階巔峰。」
「妳自己不需要嗎?」威爾斯愣住了。
「這股魔力確實也能讓我達到六階巔峰,但我認為你比我更需要。我擁有數千年的壽命,晉升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但你不同,如果你不想因為壽命耗盡而草草死去、最後只活在我的記憶裡,那就盡快成為聖階吧,至少能陪我活得久一點。」
威爾斯心頭一震,珊德菈的話直擊要害。如果不借助這股外力,他想憑自身天賦摸到聖階的門檻,恐怕得熬上幾十年的光陰。凡人的壽命太過短暫,根本無法與動輒存活數千年的御衡者並肩同行。
「如果接受引導,我需要多久才能達到六階巔峰?」
「慢的話幾個月,順利的話,一個多月吧。」
威爾斯在腦海中快速計算。一個多月聽起來很短,但這半位面與主位面的時間流速不同。在這裡待上一個月,外界可是整整十個月。再加上之前穿梭位面碎片、籌備復活儀式所耗費的時間,主位面恐怕已經過去了六七年之久。
「六七年啊……質麗公主現在已經超過二十歲了吧。」威爾斯心想。
等他離開這裡,說不定公主都已經迫於政治壓力另嫁他人了。若真是那樣,倒也省去了在珊德菈與公主之間做選擇的麻煩。
但直覺告訴他,質麗公主絕對不是那種會輕易違背承諾的人。這一個月的額外時間也並不重要,更重要的是,若是回到主位面再慢慢冥想幾十年,那才是真正的浪費生命。
幾十年後,連燭聖都有可能踏入傳奇境界了,到那時的棋局裡,還差他這一個六階嗎?直接衝上六階巔峰,然後立刻去尋找晉升聖階的儀式,才是破局的最佳解。只要踏入聖階,即便是位面大國的領袖,也必須對他以禮相待。
「好,那就麻煩妳了。我就在這裡,一口氣衝上六階巔峰。」
威爾斯下定決心,芙雷德也沒有異議。
於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三人徹底在歷史詭影的宅邸裡安頓下來。威爾斯閉門不出,一邊消化亞拉里克留下的龐大知識,一邊在珊德菈的引導下冥想,瘋狂吸收魔力。
時間在冥想的寂靜中飛速流逝。一個多月轉瞬即逝,威爾斯不僅徹底吸收了寶箱中的魔力,更將亞拉里克贈予的亡靈系與陰影系施法心得融會貫通。這對他未來學習聖階法術與晉級聖階有著無可估量的幫助。
關於未來晉升的道系,威爾斯心中已經有了清晰的藍圖。他打算利用巫妖龍的命匣作為基石,衝擊亡靈道系的聖階。一旦成功,他將同時獲得巫妖的永垂不朽,以及巫妖龍那恐怖的戰鬥形態。
「巫妖的永垂不朽……只要對手不會施展戮魂殺,或者無法找到並摧毀我所有的命匣,我就是除了壽命耗盡之外,永遠無法被殺死的存在。」
據威爾斯所知,當今位面現存的聖階魔法師中,根本沒有專精靈魂道系的存在。換句話說,只要他晉升成功,在常規戰鬥中他幾乎是真正意義上的不死不滅。
當然,不死並不等同於無敵。放逐、封印、精神控制,或是被持續消耗魔力,都能讓他失去干預戰局的能力。而且,巫妖的常規聖階形態在同級別的戰鬥中極為脆弱,如果不斷被擊殺重組,根本找不到空隙詠唱大型魔法。若是切換成巫妖龍形態,雖然防禦力暴增,但龐大的體積容易成為活靶,且沒有雙手可以結印,除了亡靈與陰影道系這種天賦魔法外,施展其他法術都必須依賴超魔定發技巧。
「最大的問題是,晉級儀式要去哪裡找?嗯……黑蓮前世那位魅魔姊姊手裡好像有巫妖的晉級儀式知識紀錄,但那晉級儀式已經被我用來升四階了。不知道還能不能去望月城抄點殘留的法陣痕跡?不過望月城現在估計已經被亡靈領主給佔領了,能剩下多少法陣殘餘還是個未知數。而且,晉升聖階時如果有同道系的聖階強者護法,成功率會大幅提升,但帝國根本沒有亡靈這種黑暗道系的聖階啊……」
難題接踵而至,但這些都是未來幾年內可以逐步解決的戰術問題,總比苦熬幾十年的冥想來得有盼頭。
當威爾斯順利突破至六階巔峰時,寶箱中殘餘的魔力也被珊德菈全數吸收,將她的實力推上了六階中期。至此,這場漫長且充滿變數的復活之旅,終於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終於六階巔峰了,我們總算可以返回主位面了吧?」等候多時的芙雷德伸了個懶腰,開口問道。
「是啊,真不知道現在的帝國,已經變成了什麼模樣。」
威爾斯凝神靜氣,緩緩抬起右手。磅礴的魔力在指尖匯聚,古老的咒語再次迴盪在庭院之中。
「通達寰宇、無拘無束的咫尺之書啊!正是展現你權能的時刻!打開通往主位面的傳送門吧!」
異界傳送詠唱完畢,虛空綻放光芒,一扇閃爍著璀璨金光的巨大門扉在三人面前轟然成形。他們並肩邁開步伐,跨入耀眼的光芒之中,迎向了八年之後的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