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期末考試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82/277 章 · 8342 字
率先打破戰場平靜的,毫無疑問是那兩位疾馳而出的芙雷德莉卡。
長劍表面流轉著幽邃的冷光,她們宛如兩道對撞的流星般發起衝鋒。震耳欲聾的爆鳴聲中,雙方轟然相撞,隨即展開了極致的近身搏殺。平斬、斜挑、旋身袈裟斬,她們的動作猶如對著鏡子揮舞,每一次出手的角度與力道都如出一轍。三度交鋒,三聲脆響,劍刃碰撞迸發的火花在半空中交織,平分秋色。
倘若沒有外在的魔法增幅來打破這份絕對的平衡,這兩具不知疲倦的軀體足以將廝殺延續至時間的盡頭。
因此,這片被刀光劍影籠罩的戰場,實質上已經化作了一方無形的棋盤。兩位魔法師立於幕後,以自身的魔法造詣為棋子,在這片戰場之上展開殊死的博弈。
戰場中央,兩位芙雷德的身影猛然交錯,殘影重重,單憑肉眼早已無法分辨彼此的歸屬。所幸,意識深處的通路魔法猶如錨點,精準定位著各自的造物。威爾斯果斷讓自己的芙雷德關閉了反魔法場。在那足以扭曲一切的聖階魔法面前,這層防禦不過是一張脆弱的薄紙。
沒有猶豫,威爾斯率先抬起右手,指尖勾勒出法術的雛型。
下一秒,少女揮劍的輪廓如同被黑暗吞噬,瞬間消融於無形。這是「陰影隱形」。
失去了視覺鎖定的複製體被迫收攏攻勢,轉入嚴密的防守姿態。
「極為聰明的選擇。起手便是由我親自傳授給你的第一個魔法。」歷史詭影發出幾聲低沉的輕笑。
然而,隱匿於暗處的劍刃還未斬出幾次致命的軌跡,歷史詭影的反擊便已降臨。一顆虛幻、冷漠的眼眸在複製體芙雷德的頭頂驀然睜開,無形的視線掃過戰場。
這赫然是「真知術」。這顆眼眸無情地封死了鏡像、殘影等一切干預視覺的虛妄之法,原本完美融入陰影的偽裝瞬間被看破。
偽裝失效的剎那,威爾斯沒有半點停頓,第二道魔法的波動已然成型。他嘗試「召喚陰影」,意圖召喚出陰影生物與陰影騎士。
一扇散發著衰敗與死寂氣息的幽暗門扉在半位面的虛空中勾勒而出。沉重的門板微微震顫,似乎隨時都會被推開,將門後那些難以名狀、畸形醜陋的怪物傾瀉至現世。
「很好,非常出色。這正是我教導給你的核心戰術,製造不對稱優勢嘛。」
歷史詭影以一種宛如導師考校學徒般的讚賞口吻說著。緊接著,他輕描淡寫地降下了「次元錨」。
這是屬於聖階的空間封鎖。無形的規則鎖鏈自虛無中垂落,層層疊疊地纏繞住那扇即將洞開的幽暗門扉。即便是兩位芙雷德也無法掙脫這份對空間的絕對禁錮。在鎖鏈的強勢絞殺下,陰影大門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最終只能無力地沉入地底,歸於虛無。
不過,這片被封鎖的空間也帶來了另一種結果:兩位芙雷德徹底失去了閃爍與閃現的可能,只能纏鬥不休,回歸最原始的白刃戰,雙方的魔力消耗也隨之銳減。
「情況有些不妙……底牌似乎快出完了。」威爾斯的額頭滲出冷汗。
他過去無往不利的戰術體系,在真正的聖階面前顯得過於單薄。儘管在剛才的交鋒中,以二階的陰影隱形換取六階的真知術,以四階的召喚陰影之門換取七階的次元錨,他在魔力交換比上佔了極大的便宜,但對手可是魔力深不見底的七階存在。
「這就啞火了嗎?孩子,那些三腳貓功夫,總會有失效的一天啊。」
對方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針刺入耳中。威爾斯大腦飛速運轉,思緒如同風暴般碰撞。他必須找出新的不對稱優勢。「魔導構體」那強橫的免疫特性此刻成了一道難以逾越的嘆息之牆,讓他一時間竟找不到破開複製體防禦的切入點,更不知該以何種法術繼續施壓。
就在他短暫遲疑的間隙,進攻的節奏被無情奪走。
歷史詭影抬手一指,兩人交鋒的地面瞬間崩裂,無數粗壯的藤蔓如群蛇般湧出。它們張牙舞爪地撲向正牌芙雷德,企圖將她死死纏繞,徹底剝奪她的行動能力。
「『高等束縛藤蔓』……還是『迷醉藤蔓』?」威爾斯的思緒如同精密的齒輪般咬合運轉,冷靜地分析著:「迷醉藤蔓附帶的催眠液體與毒氣對魔導構體無效,我只需要解決物理層面的束縛。有兩個選擇:用火球術將其焚毀,或者……給她施加『行動自如』。」
倘若芙雷德被藤蔓拖住腳步,便只能淪為任人宰割的魚肉。短暫的權衡後,威爾斯做出了決斷:施放「行動自如」。
無形的魔力加持在少女身上,那些狂亂生長的藤蔓宛如觸碰到了滑溜的幻影,再也無法捕捉到她的實體。
三階的束縛藤蔓對上四階的行動自如。表面上看,威爾斯在魔力層面吃了一點虧,但行動自如提供的免疫判定更為寬廣,甚至直接豁免了後續可能的擒抱。
「精準的判斷。這下倒讓我有些苦惱了,看來『擒拿掌』是派不上用場了啊!」
原本已經抵達唇邊的咒文被硬生生嚥下,歷史詭影陷入了極為短暫的停頓,思索著下一步的落子。
戰機稍縱即逝,威爾斯眼眸微瞇,立刻甩出一記「力量增幅」。
得到「力量增幅」灌注的瞬間,正牌芙雷德纖細的軀體內彷彿塞入了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無形的魔力流轉至四肢,她猛然踏碎了腳下的石板,藉著這股狂暴的反作用力扭轉腰身。手中那柄長劍的軌跡瞬間變得模糊,原本低沉的呼嘯聲驟然拔高,化作如同金屬撕裂般的刺耳尖嘯,連劍刃周圍的空氣都因極致的速度與力量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波紋。
「轟隆!」
雙劍交擊的剎那,不再是先前那種平分秋色的清脆聲響,而是一記宛如攻城錘砸落鐵砧的沉悶爆音。狂暴的動能沿著交錯的鋒刃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迸發的火花猶如一場小型的絢爛流星雨,向四周飛濺。這股純粹且沉重的暴力,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硬生生碾碎了複製體完美的防禦架勢。
那具同樣不知疲倦的軀殼在絕對的力量差距前猛然一沉,雙臂關節不堪重負地微微顫抖。複製體試圖改變劍刃角度卸力,但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壓迫感根本不講道理,直接將她整個人連人帶劍向後平推。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碎裂聲,複製體雙腳在堅硬的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被迫在這狂風驟雨般的壓制下連連後退。
見狀,歷史詭影卻不慌不忙,同樣為自己的造物披上了一層力量增幅。
天秤兩端的砝碼再次齊平,戰局重新陷入泥潭般的膠著。
「你確定要在這裡和我玩增幅疊加嗎?我可不認為,單憑你的高等解法,能把我附加的效果全部洗刷乾淨。」
歷史詭影陳述著一個冰冷的事實。聖階法術自帶的穿透力與穩固性遠超威爾斯的魔法。威爾斯未必能驅散對方的增幅,但歷史詭影卻有極大機率將他的強化剝得一乾二淨。在純粹的魔法賽道上與聖階比拚底蘊,無異於自掘墳墓。
這步看似愚蠢的棋,是威爾斯為了爭取思考時間而拋出的誘餌。他必須跳出這個框架,尋找能凌駕於聖階魔法師常規認知之上的破局點。
視線緊鎖著殘影交錯的戰場,一道靈光在威爾斯的腦海中劈開迷霧。
「對了……我還能釋放神術!」
意念流轉間,他立刻借助言語向阿梅莉亞獻上讚美。剎那間,一道純粹、威嚴的神聖光芒轟然降臨。
正牌芙雷德的劍刃被染上了一層璀璨的餘暉。這是「聖戰之刃」。
附著了光耀傷害的長劍再次揮出,每一次碰撞激盪出的神聖衝擊,都宛如實質重錘猛砸而下,硬生生壓制住了複製體的反撲。
「哦?這可真是有趣。你竟然掌握了神術?而且還是位階如此之高的力量。」歷史詭影的語氣中終於透出了一抹毫不掩飾的訝異:「神術確實難以解決,我可沒有模仿你的手段啊。」
聖階魔法師無法涉足神術的領域。威爾斯終於握住了真正的「不對稱優勢」。
「但如果僅憑藉這點光芒就想奠定勝局,未免太過天真了!」
歷史詭影低聲詠唱,複製體手中的長劍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銳光。這正是六階的「高等魔化武器」。隨著法術生效,腐蝕性的酸液與狂暴的雷電瞬間纏繞上劍身,這股恐怖的破壞力,竟硬生生抵消了聖戰之刃的神聖衝擊。
在這一輪的交換中,威爾斯在魔力損耗上佔據了上風,這證明了引入神術的思路是正確的。他沒有停止絞盡腦汁的運算,繼續猜想下一步。
「神術輔助……效果依然有限。一旦進入互相解除狀態的回合,我依舊處於絕對的劣勢。那麼,利用神術攻擊呢?」
傳染疾病與疫病風暴對魔導構體毫無意義;而以他目前的位階,施放聖光飛彈或聖光射束,也很難對那具堅固的複製體造成致命打擊。就在這時,威爾斯的目光捕捉到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盲區:對方的複製體身上還沒有行動自如的加持。
「那麼,就在這極度的寒霜中,你們將寸步難行!」
威爾斯高聲誦念咒文,手中的瞬發超魔權杖爆發出刺目的光暈。六階,「寒冰風暴」降臨。
整個半位面的溫度驟降至冰點之下。
狂暴的風雪呼嘯著席捲戰場,短短數秒間,交戰的地面便凝結出一層光滑且致命的冰霜。失去了行動自如庇護的複製體,在這片被凍結的領域中瞬間寸步難行,機動性大幅下滑,讓她面對各種攻擊時顯得捉襟見肘。
威爾斯的殺招並未結束。他繼續詠唱神術,十幾柄由純粹神力凝聚而成的銳利長劍憑空浮現,彼此咬合旋轉,交織成一道高速迴旋的劍刃簾幕。六階神術,「劍刃護壁」。
這道森然的鋼鐵之牆轟然落定,橫貫戰場,恰好切在複製體與後方開闊地帶之間。
「有點腦子啊。」
歷史詭影的眼神微微一沉。
這正是威爾斯想要的反應。他很清楚,這套連招逼著對方做出取捨:想要完美化解,就得用行動自如免疫冰面的困難地形,用護體石膚格擋劍刃護壁,再以抵抗寒冷能量抵禦暴雪的侵蝕。然而魔法的規則是鐵律,即使配合瞬發技巧,一個回合內至多只能三者擇二。
答案在一瞬之後揭曉。兩道法術靈光同時亮起:行動自如,以及抵抗寒冷能量。
前者是應對擒抱、束縛與複雜地形的絕對神技;後者則是兩害相權取其輕:複製體或許能硬扛正牌芙雷德的物理斬擊,但寒冰風暴那無視豁免、無孔不入的環境侵蝕,卻會持續消磨她的軀體。
擺脫了冰面牽制的複製體不退反進。她一面招架正牌芙雷德狂風驟雨般的猛攻,一面以極其靈巧的身法自劍牆的縫隙間強行穿行。旋轉的鋒刃颳過她的軀殼,儘管大半劍勢都被她的身法卸開,殘餘的鋒芒仍在這一輪交鋒中於她身上留下了數道創口。
「還沒結束!真正的戰鬥,現在才開始。」
威爾斯抓住這個空檔,猛然探出手掌,啟動法術增幅戒指,引導著「高等解除法術」的狂暴洪流。這一次,他像個賭紅了眼的賭徒,將所有的意志與魔力,全都化作一柄尖刀,專注於貫穿對方防禦體系中最核心的那一環。
目標——「真知術」。
六階的超常魔力化作洶湧的浪潮,瘋狂沖刷著複製體身上的魔法靈光。然而,聖階的法則壁壘何其堅固,任憑他如何努力洗刷,那顆虛幻的眼眸依舊冷漠地懸浮於半空,紋絲不動。
若想讓後續的計謀成型,這顆該死的眼睛絕對需要被破除!
「給我破!」
冥冥之中,或許是幸運的籌碼發生了傾斜,又或許是他那傾注一切的力量終於撼動了聖階的根基。在魔力幾乎快要耗盡的極限狀態下,那顆足以識破無數幻術的眼眸,終於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被解除魔法徹底消解。
這無疑是最大的幸運。威爾斯迫不及待地釋放二階的「鏡像殘影」。
正牌芙雷德的身影瞬間一分為七。七道真假難辨的輪廓將複製體團團包圍。失去了真知術的指引,複製體頓時陷入了不知道該對誰下手的短暫茫然。
「看來終於忍不住解法了。可是,我也會解法啊!」
目睹這一幕的歷史詭影冷哼一聲,同樣的反制手段隨之降臨。
與威爾斯那宛如蚍蜉撼樹般艱難的剝離不同,聖階的高等解法宛如秋風掃落葉般霸道,游刃有餘地消解掉了陰影隱形、力量增幅、行動自如與聖戰之刃。唯有最新附加的鏡像殘影,勉強逃過了一劫。
失去了大量增幅效果的正牌芙雷德,瞬間跌入了嚴重的劣勢。歷史詭影沒有放過這個機會,本體與複製體形成了致命的連動攻勢。既然無法使用真知術精準鎖定攻擊目標,那便改用另一個方式解決鏡像殘影:純粹的數量破壞。
瞬發「烈焰射線」疊加七階「烈焰射線」。
十幾道宛如岩漿般刺目的熾熱光束,伴隨著複製體的斬擊,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朝著芙雷德轟落。如果她還能閃爍與閃現,或許還有閃躲的餘地,但在次元錨的壓制下,她已經退無可退,面臨著被徹底消滅的危險。
生死存亡之際,威爾斯瞬間啟動權杖釋放出一個魔法。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這居然是「地獄熱力」。緊接著,第二個魔法亮起:「抵抗火焰能量」,並借助魔導共享的鏈結,精準地覆蓋了自己與芙雷德。
地獄熱力的出現,瞬間中和了寒冰風暴的低溫。
烈焰射線的彈幕沒有半分停滯,複製體的斬擊依舊循著原定的軌跡落下。至少在這一刻,還沒有任何反制的魔法波動亮起。
戰場上,正牌芙雷德放棄了迴旋劍刃的完美防禦,借助抵抗火焰能量帶來的極高容錯率,她以承受部分灼燒為代價,硬扛下了那足以致命的火網,接下了複製體的攻擊,所受的創傷尚不致命。
而這正是威爾斯苦心孤詣營造出的、足以鎖定勝局的關鍵空檔。
他先是以意念徹底消解掉寒冰風暴的殘餘魔力。失去壓制的地獄熱力徹底爆發,整個半位面的氣溫瞬間飆升至足以令人熱衰竭的恐怖高溫。隨後,他摸出拓遠親王留下的遺產:那張封印著「烈焰風暴」的卷軸,將其狠狠撕裂。
足以覆滅整座城市的巔峰烈焰,以排山倒海之勢降臨。這畢竟是連金屬都可以消融掉的恐怖火焰風暴,整個位面被赤紅的火舌肆意摧殘,就連威爾斯本人,也被捲入了這場無差別的火焰暴雨之中。
強烈的火焰燒灼著他的身軀,那種痛苦足以令人產生自我了斷的衝動。然而,在肉體承受著劇烈折磨的同時,威爾斯的內心深處,卻湧起了一陣難以言喻的暢快感。
無論是歷史詭影還是複製體芙雷德,他們的身上都沒有抵抗火焰能量,而正牌的芙雷德和威爾斯身上卻有。
「有抵抗火焰能量這法術庇護的我尚且如此痛苦,你們這幫毫無防備的傢伙,肯定會更慘吧。這一次,總該徹底灰飛煙滅了吧?」
然而,現實的走向卻與他的期盼產生了偏差。一股更加深邃、強烈的魔力在烈焰深處轟然爆發。
威爾斯瞳孔微縮,難道歷史詭影還藏著某種能躲避這種級別傷害的效果?
不過,對方的情況也不像他以為的那般毫髮無傷。當彌漫的火光逐漸散去,顯露出的,是三個傷痕累累的身軀。
複製體芙雷德的軀殼幾乎被燒融了一半,但在歷史詭影不計代價的磅礴魔力灌注下,那些恐怖的創口正在重新凝結修復。而身為聖階的歷史詭影本尊,硬扛了一記烈焰風暴,此刻也略顯狼狽。至於正牌芙雷德,同樣傷痕累累,但來自烈焰風暴的傷害只佔一半,另一半則是先前戰鬥累積的創傷。
直到這一刻,歷史詭影才真正恍然大悟,自己究竟踏入了一個怎樣的深坑。
「有趣,真是有趣。沒想到你居然成功算計了我。」
歷史詭影拍了拍手,語氣中竟帶著幾分由衷的讚嘆:「從你拋出寒冰風暴的那一刻起,所有的鋪墊,都是為了算計到這一刻吧。」
少年微微頷首,平靜地回應:「這正是我想要的結果。」
「但棋局還沒結束。雖然消耗了大量魔力,但我的複製體依然存在。只要花費一點時間將她修復至完美狀態,到時候憑藉著尚未瓦解的諸多效果,我依然能消滅你的芙雷德。」
歷史詭影拋出了最後的難題。
面對這近乎絕望的宣告,威爾斯卻早有想法。他不疾不徐地緩緩揭開底牌:「質麗公主曾說過,世界上可沒有完美的複製。即便是聖階『擬像術』造出來的物體,也只有原物的一半耐久。」
他的目光如同銳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對方的偽裝:「我想,你所使用的『符號擬像』,從一開始就只具備正牌芙雷德一半的耐久。你只是刻意隱瞞了這一點。」
「當烈焰風暴生效時,你寧願讓本尊承受傷害,也要優先保護那個六階的複製芙雷德。這個下意識的舉動更是證明了這一點:她遠比你脆弱。」
他在過往的記憶長河中淘洗,終於尋找到了通向勝利的答案。
這番話語落定,兩人最後的戰鬥目標已然明晰。
歷史詭影瘋狂壓榨著魔力,接連釋放「增速致勝」與「荊棘藤蔓」,努力施加輔助效果並灌注魔力修復自己的複製體。
而威爾斯則化身為無情的施法機器,抓住一切機會進攻那個脆弱的贗品。他不顧一切地焚燒書頁,將瞬發的「火球術」與「極效熾熱射線」如暴雨般傾瀉。
正牌芙雷德也完全明白自己該幹什麼。那就是以傷換傷,以自己的生命換取對方的生命。
她的攻擊徹底拋棄了防禦,宛如一頭發瘋的猛獸。手中的劍刃化作撕咬獵物的獠牙,只要能讓敵人受傷,哪怕自己的軀體被砍中也毫無畏懼。即使在增幅效果上處於劣勢,她那帶著迷醉之美的癲狂攻擊,也硬生生逼得複製體只能退避三舍。
但威爾斯最後的後手生效了。
那是先前佈下的「劍刃護壁」。十幾柄飛劍仍在原地不知疲倦地迴旋嘶鳴,這道神術屏障橫亙在複製體的退路之上,徹底斷絕了她以空間換取時間、騰挪轉移的可能性。
拋棄了所有防禦的姿態,正牌芙雷德徹底化作一具純粹的殺戮機器。
面對襲來的鋒芒,她不退反進,任憑對方冰冷的劍刃在自己肩甲與大腿上撕裂出深可見骨的創口,只為了換取一個毫無死角的進攻身位。
這是極度殘酷的戰術,芙雷德根本不知恐懼與死亡為何物,她將自己殘破的軀殼當作最狠毒的誘餌,以近乎癲狂的姿態,死死咬住贗品。
哪怕手臂被絞碎,哪怕身軀被大面積洞穿,她依然用這種殊死搏鬥的方式以傷換傷,硬生生將退無可退的複製體逼入了死角。
最終的交鋒短暫而決絕。
迎著對方同樣致命的鋒芒,正牌芙雷德沒有任何閃避的意圖。她雙手高揚長劍,將殘存的所有動能與魔力盡數壓榨進這最後一擊之中。劍刃劃過了焦灼的空氣,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無可阻擋的決絕姿態,精準地貫穿了複製體殘破的防禦,將那柄閃爍著幽光的利刃狠狠釘入對方的胸膛,甚至自後背貫穿而出。
幾乎在同一瞬間,複製體的反撲也已降臨。那柄附著狂暴力量的冰冷刀鋒,沿著一道殘酷而完美的弧線橫掃而過。沒有鮮血噴濺,只有魔力被斬碎的聲音,那柄利刃毫不留情地切開了正牌芙雷德的軀殼,自腰際將她生生斬斷。
兩具魔導構體的動作在這一刻陷入了死寂的停滯,彼此的兵刃都深深埋入對方的要害。伴隨著一聲沉悶且極具穿透力的碎裂巨響,前一秒還在殊死搏殺的兩個造物,在巨大的破壞力下同時解體。堅固的身軀瞬間瓦解,化作漫天飄散的純粹魔力光點。
這些宛如螢火般的璀璨碎屑在焦土上空紛紛揚揚地灑落,為這場慘烈至極的廝殺,畫上了一個淒美而空洞的句點。
這場殘酷博弈的贏家,是威爾斯。
他冷靜地焚燒書頁,灌注六階魔法的魔力,再次於虛空中召喚出新的芙雷德。歷史詭影雖然也壓榨出最後的魔力,勉強喚醒了新的複製體,但那需要聖階魔力支撐的召喚,已然成了強弩之末。
這不過是瀕死前的最後掙扎。戰鬥已然落幕。
歷史詭影的魔力源泉已經徹底枯竭。而威爾斯憑藉著殘餘的魔力釋放輔助效果,加上滿狀態的正牌芙雷德,就足以將其徹底抹殺。更何況,他手裡還握著拓遠親王的遺產,隨時能召喚出一頭巔峰狀態的火元素。
因為歷史詭影魔力耗盡,專注被打斷,那封鎖空間的次元錨也隨之解除了。
塵埃落定。威爾斯淡然一笑,開口問道:「現在,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輸了嗎?」
歷史詭影再次鼓掌,毫不吝嗇地給予了這位勝者讚美:「寒冰風暴的地形與低溫,加上劍刃護壁,構成了三個威脅項目。從這裡開始,我就被迫陷入了劣勢的泥潭。」
「但我還沒想到,那看似狂暴的冰雪,不過是你拋出來的幌子。你真實的目的,是解除我造物身上的真知術,然後利用鏡像殘影,誘使我施放烈焰射線進行範圍洗地。」
「走到這一步,你便啟用了最關鍵的殺招:消解寒冰暴雪,啟動地獄熱力增幅的那場無差別傷害的烈焰風暴。不過,你們因為防禦我的烈焰射線,提前附加了抵抗火焰;而我們,卻什麼都沒有。環環相扣,真是被你算計得死死的啊。」
「恭喜你,威爾斯。你合格了,出師了啊。你確實以凡人之軀,完成了跨階的戰鬥。雖然我的本體身上並沒有攜帶太多強力的道具,大半底蘊都交由外界的複製體攜帶使用,不過只要我的本體死了,那些衍生出的複製體,自然也會隨之滅亡的。」
他微微地笑著,平靜的語氣中透著一種看透生死的超然,似乎對於自己即將降臨的死亡不以為意。
失去魔力庇護的法師,在手持利刃的芙雷德面前,不過是棋盤上一枚無人護持、只待取走的孤子。
「我永遠不會遺忘,那些暗無天日的歲月裡你對我施加的苦難;但我同樣不會忘記,是你為我推開了魔法的大門,你曾是一位幽默的導師。」
威爾斯的目光深邃而平靜,淡淡地宣告了自己的復仇:「你是我的仇人,也是我的恩人。就讓你的死,來消滅我靈魂中憎恨你的那一部分吧。這也是為了讓所有受苦受難的實驗體,得到最終的安息。」
時至今日,那份曾日夜啃噬他內心的復仇執念,早已在戰鬥的洗禮中淡去,化作了一項必須被冷酷完成的任務。
芙雷德化作一道殘影飛奔向前,連續揮砍長劍,瞬間將歷史詭影的軀體斬斷。
然而,預想中鮮血噴湧的畫面並未出現。他被撕裂的身軀沒有流出一滴血液,而是開始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扭曲、消失。每一段碎裂的肉體,都蛻變成了一個個奇怪詭異的神秘符號,然後在半空中緩慢地溶解於無形。
當一切異象平息,原地只剩下一頁魔導書的銀白書頁,孤零零地掉落於地。
「這就是他踐行的道系……『符號道系』迎來死亡時的模樣嗎?他早已不是人類,而異化成了一種奇怪的符號生物。」
威爾斯的眼底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奇。這還是他第一次親眼見證聖階魔法師的隕落。
感受著這份沉甸甸的勝利,他在心底暗自感嘆:「說實話,剛才只要思緒慢上半分,我確實差點就沒想出破局的答案。魔導構體的特性實在太過蠻橫了,免疫了太多致命的判定。比方說,如果對手不是這種無視心靈干涉的怪物,『人類定身術』或是『心靈屏障』就能派上用場,我的攻擊面向也能再多出好幾個,戰局絕不會如此慘烈。」
儘管如此,威爾斯的直覺依然在隱隱警告。他深知對方最後的遺言中,必定摻雜著半真半假的話語。
一位屹立於魔法頂點的聖階,真的會以如此簡單的方式被擊敗嗎?威爾斯難以相信。搞不好,這具崩解的軀殼,不過是他漫長生命中一次華麗的假死,又或者,這僅僅只是他無數詭異分身中的一個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