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怨念聚合體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79/277 章 · 8876 字
擊敗美杜莎後,威爾斯與芙雷德穿梭於廢墟間,熟練地揀選尚能使用的念寫道具、魔杖與殘破卷軸。清理完畢,兩人沒有停留,轉身踏入通往嶄新位面的空間裂隙。
沿途的荒蕪中,依舊盤踞著眾多令人作嘔的實驗怪物。若是尋常六階職業者踏足此地,恐怕早已化為枯骨,但威爾斯與芙雷德,作為陰影秘術師與傳奇魔導書,底蘊顯然遠超凡俗。他們步步為營地向前推進,在經過一個多月的征戰後,終於逼近了第二個天秤碎片所在的位面邊緣。
在真知術的光芒下,一隻被照出原形的詭異妖精發出劃破死寂的哀嚎,兩人的殺戮總算告一段落,換來了寶貴的一日喘息。
「這妖精真是難纏得令人反胃,不僅被置換了龍血,生命力遠超同類,甚至還能噴吐龍息。」威爾斯靠著殘垣忍不住咋舌,那位隱於幕後的策劃者,顯然對將各種生物殘酷縫合的戲碼有著病態的狂熱。
「能掌握這種禁忌技術的人,絕不可能在歷史上寂寂無名。他到底是誰?」芙雷德眉頭微蹙,金色的眼眸中滿是不解。即便在她逐漸復甦的古老記憶裡,也沒有這位神祕者的半點情報。
威爾斯想起昔日與黑蓮的前世、那位報喪女妖並肩作戰的時光。當年與他們敵對的魅魔,曾留下一句低語。
「那個人的名字不可言說,他亦拒絕世人傳唱他的事蹟。唯一流傳於隱秘角落的傳聞是,他蟄伏於歷史的夾縫中,悄然撥動著世界局勢的琴弦,尊號『歷史詭影』。」
「歷史詭影?世上真有這般存在?」芙雷德感到難以置信,她無法接受,這世上竟有連自己的主人都未曾知曉的存在。
「如果真的是他,那我可是與這個怪物共處了好幾個年頭。」威爾斯回憶起淪為實驗體的那段暗無天日的時光,臉部線條瞬間繃緊。
六階面對聖階或許還能掙扎片刻,但對方可是實力難以估計的恐怖聖階,想碾死他,絕對比碾死一隻飛蟲還要容易。
「情報匱乏,先將這份疑慮封存吧。」威爾斯深吸一口氣,將話題拉回眼前的生死關頭:「第二個碎片所在的位面裡,恐怕盤踞著一個聖階的死靈系怪物。」
晉升六階後,威爾斯對死靈與陰影的感知已敏銳到不可思議的地步。此刻,他能清晰聽見自己與「女妖之淚」之間那宛如心跳般的共鳴。在象徵的反饋下,他察覺到前方的位面正向外傾瀉著汪洋般的負能量。
「那裡絕對蟄伏著一頭極其強大、且擁有高等心智的聖階死靈。它沒有使用異界傳送離去,而是在漫長的歲月裡,生生將那個位面碎片侵蝕、扭曲,改造成了獨屬於它的半位面。」
深入負能量位面,其兇險程度堪比直墜月之潮汐的核心。所幸,融合了女妖之淚的威爾斯具備一定程度的負能量抗性,而身為魔導構體的芙雷德更是對此完全免疫,兩人才有資格踏入這片死地。
「一頭具備高等智慧的聖階,懂得將環境改造成主場,這比那頭只剩本能的美杜莎要恐怖無數倍。」
「我們是否該將所有增益狀態疊加到極限再傳送進去?」芙雷德握緊了手掌,感受到嚴峻的挑戰。
「疊加再多,對方只需一個高等解除魔法就能讓我們的心血瞬間蒸發,白白消耗魔力。」威爾斯冷靜剖析:「但精準地疊加三、四個核心狀態,是可行的。」
這是一種戰術博弈,用恰到好處的增幅令對手投鼠忌器,逼迫對方消耗寶貴的出手機會來解除魔法,或者讓對方為了不浪費行動而選擇容忍這些增益。
威爾斯迅速敲定名單:鏡像殘影、力量增幅、行動自如與回聲定位。
鏡像殘影是規避射線與近戰定位攻擊的完美屏障;力量增幅能讓芙雷德的斬擊更具破壞力;行動自如免疫一切困難地形與擒抱攻擊;而要踏入那片連光都會被吞噬的極暗之地,回聲定位更是不可或缺的雙眼。
這些都能讓芙雷德在戰鬥中更加得心應手。
隨著戰術敲定,威爾斯猛然意識到:從他們窺見對方存在的那一秒起,這場無聲的戰爭就已經打響了。
低沉的咒文迴盪,魔法的微光依次沒入兩人體內。威爾斯與芙雷德召喚次元門,毅然邁入了那片屬於負能量的絕對領域。
跨越次元門的剎那,無邊無際的幽影黑暗瞬間將他們吞沒。極度森寒的負能量如潮水般充斥著整個世界。
透過回聲定位的反饋,威爾斯腦海中勾勒出周遭的輪廓:這裡依然是一座城市廢墟。但他站在這片殘垣斷壁上,心底卻不受控制地湧起極致的悚然與戰慄。周遭的黑暗彷彿活了過來,無數道怨恨的視線死死釘在他身上,整個世界都在對他傾瀉著純粹的惡意。
威爾斯猛然環顧四周,但那懷抱惡意的窺視感依舊如影隨形,從四面八方、從每一寸空氣中向他擠壓。恐懼如毒蛇般從脊椎攀爬而上,根本無法壓制。
「黑暗裡有東西在窺視我?不……不是的,是這片黑暗本身,正在注視著我!」
電光石火間,少年恍然大悟。那亡靈的本體,就是這片無孔不入的黑暗!
「怨念聚合體!」威爾斯驚聲嘶吼。
那是唯有在無數生靈含恨慘死的絕地,才能孕育出的恐怖天災。它誕生於死者的不甘、狂怒與怨毒之中,糅合了對生者的嫉妒、對剝奪生命的兇手的憎恨,以及無數未竟之願的哀鳴。
這樣降世的怪物,憎惡世間一切美好之物,因為那些溫暖與光明,早已與這團由無數死者意識糅合而成的存在徹底絕緣。
此時,芙雷德輕巧地踏出次元門。
「這裡是……?」
就在少女現身的剎那,威爾斯感覺到那股幾乎要將他靈魂壓碎的視線,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絕非怨念聚合體立地成佛,而是它找到了更值得傾瀉怒火的目標。整個位面的惡意與重壓,如同狂暴的颶風般全數匯聚在芙雷德身上。但身為魔導構體,恐懼與精神威壓對她而言毫無意義。
她只是略微偏過頭,帶著些許困惑張望:「有人在盯著我?」
「這下糟了。」威爾斯感受到那堪比精神鞭笞的目光壓力遠去,頓時頭皮發麻。
下一秒,整個位面的黑暗如沸騰的墨海般瘋狂翻湧!無數淒厲的尖嘯在天地間迴盪,那是萬千死者臨終前的慘叫,裹挾著滔天的憎恨與狂怒。
怨念聚合體認出了她。它要將這個殺死它們所有人的罪魁禍首「咫尺之書」,徹底撕成碎片!
狂亂的風暴中,一尊由深邃黑霧與無數眼球狀肉瘤拼湊而成的人形陰影,緩緩浮現於兩人前方。它看見芙雷德的瞬間,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抬手引發了魔力海的暴動。
少女身側的虛空瞬間坍塌,湧動的黑暗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手,朝她狠狠攥去。這是聖階魔法「擒拿掌」!從那巨手狂暴的姿態來看,它根本不是想擒拿,而是要像捏碎洋娃娃般,將芙雷德全身一併捏爆!
這毫無保留的殺招,正式揭開了戰鬥的序幕。
「聖階的怨念聚合體極度危險,更何況妳還是它的仇人!」威爾斯大聲示警。
面對碾壓而下的巨手,芙雷德掌心虛握,長劍瞬間凝聚。她毫不退縮地揮劍斬去,凜冽的劍光劃破黑暗。然而,對於這種由純粹怨氣與黑霧構成、能無限重生的手掌而言,物理斬擊宛如泥牛入海。她只能憑藉靈巧的身段在巨指間騰挪閃避,拉開距離。
「該死,必須幫她!」
威爾斯大腦飛速運轉。既然黑暗是這怪物的身軀與感知延伸,那麼瓦解黑暗就是唯一的解法。
他猛然抬手,引導著身側翻飛的魔法書,急促的禱詞脫口而出:「阿梅莉亞,妳是天底下最可愛的女孩!」
情急之下忘記了正統禱詞,少年只能本能地喊出預設的啟動語。
荒誕的禱詞落下,少年體表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神聖白光。這光芒如利刃般切入黑霧,硬生生將周遭幾十公尺的黑暗排斥開來,在地面烙印下金燦流轉的神聖紋路。六階神術「反邪惡法陣」!
即便只是漫漫長夜中的一盞孤燈,這被驅散的空間也極大地緩解了芙雷德的壓力。她輕盈地躍入光芒庇護的領域,擒拿掌一旦侵入此地,速度與力量頓時遭到大幅削弱。但聖階的餘威,依舊沉重得令人窒息。
巨手再次如烏雲般籠罩而下。這一次,少女沒有後退。
她優雅地踮起足尖,從後撤的動作中瞬間切換為迎戰姿態。纖細的雙腿猛然發力,腰肢扭轉出一個充滿爆發力的弧度,雙手緊握長劍,自下而上,迎著那遮天蔽日的巨手,斬出了堂堂正正的一擊。
「消滅吧!」少女低聲呢喃。
劍刃上積蓄的幽光如星辰般爆裂膨脹。但這無堅不摧、削鐵如泥的斬擊,首次撞上了無法瞬間劈開的高牆。巨手並非金屬實體,而是極致怨氣的凝結。霧氣擒拿掌與幽光斬在半空中相互湮滅,爆發出刺耳的嘶鳴,雙方竟在一瞬間陷入了僵持。
芙雷德緊咬牙關,前腳重重踏碎地磚,腰部爆發出更加狂暴的力量。在她不計代價的傾力施壓下,巨手終於發出不堪重負的崩裂聲。劍刃切入一公分、兩公分……直至全面貫穿!龐大的擒拿掌被硬生生一分為二,淒厲哀嚎著消散,最終化作無害的黑霧。
「真是難纏,這居然只是一個聖階魔法而已!」芙雷德手腕一抖,挽出一個劍花,毫不猶豫地朝著怨念聚合體的本體發起衝鋒。
遠處的怨念聚合體凝視著這名仇敵,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甚至摧毀她的魔導書核心,讓她永不超生。
然而,它引以為傲的顫骨、裂骨乃至死雲術等死靈系殺招,對一具沒有生命的魔導構體而言,全都是毫無意義的笑話。
既然牽制法術無效,它便轉變了思路。
龐大的黑影向後連退,拉開距離的同時,周遭虛空瞬間沸騰。四面八方,無數道漆黑的射線鎖定少女,如暴雨般傾瀉而出。聖階魔法「高等負能量射擊」!這不僅蘊含著恐怖的純粹破壞力,更附帶著力竭、恐懼與震懾的詛咒。只可惜,這些負面效應對少女依然形同虛設。
與此同時,怪物身側的黑暗開始扭曲。在幽綠色的召喚法陣中,成百上千的黑霧幽靈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咆哮著湧向芙雷德。怨念聚合體本就是無數死者記憶和意識的熔爐,它輕易地抽調出那些生前身經百戰的戰士意識,賦予它們能夠傷害實體的虛體之軀。
「這些傢伙極度危險,絕不能讓它們鑽入地下!」威爾斯一眼看穿了殺機,立刻高聲詠唱。
防靈土壤的魔法波動瞬間覆蓋了大片地面,徹底封死了靈體與虛體潛地的路徑。
剛斬裂巨手,便要同時面對漫天射線與幽靈大軍的絞殺,換作凡人早已崩潰。但她,是傳奇魔導書芙雷德莉卡。
無形的斥力轟然盪開。少女眼神古井無波,指尖微動,直接啟動了反魔法場戒指。漫天襲來的負能量射線,竟有一半在反魔法場的壓制下如泡沫般消融。面對剩餘的射線攻擊,她沒有絲毫慌亂,手腕翻轉,長劍化作一簇簇絢爛的銀芒。
宛如在刀尖上翩然起舞,她以極致優雅的姿態,在周圍斬出無數道密不透風的劍網,將那些致命的射線精準地逐一絞碎。
一舞傾城,當她從容落地的瞬間,周圍的黑霧幽靈恰好突進至她的身側。它們揮舞著由陰影凝結的殘破兵器,每一擊都附帶著負能量、深殘、力竭,以及專門針對魔導構體的破敵屬性。
被怨念聚合體喚醒的亡魂不知畏懼為何物,不會被聖光震懾;而它們的虛體攻擊亦非魔法,反魔法場對其毫無阻礙。
少女當機立斷解除戒指效果,讓威爾斯附加的增益魔法重新流轉周身,端起長劍,冷冷注視著眼前的死局。
四面八方的幽靈如潮水般發動了猛攻。率先逼近的,是一名手持漆黑長槍、發動捨命突刺的幽影。
芙雷德金色的眼眸倒映著它渾濁的身軀。在那無數意識的糅合下,它生前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早已無從辨認,只剩下一具殘破的人形輪廓,以及銘刻在靈魂深處、為了復仇而揮動兵器的本能與技藝。
幽影身軀前傾,踏步、送槍,一個教科書般的軍陣突刺,精準地貫穿了芙雷德的鏡像殘影。
少女藉著殘影破滅的掩護,輕巧側身滑步,繞過它落空的槍尖,反手一劍刺穿了它毫無防備的肋下。
然而,下一瞬,破空聲自腦後襲來。一名幽靈劍客不知何時已騰躍至她的視覺死角,雙手高舉長劍,朝著她的修長頸項狠厲劈下。
芙雷德彷彿背後長了眼睛,身形猛然下墜。深陷重圍的她根本來不及拔回刺在敵人身上的長劍,只能在蹲低的瞬間順勢翻滾,如泥鰍般滑出包圍圈。重新起身的剎那,她伸出空無一物的右手,魔力翻湧,一柄嶄新的長劍應手凝結成型。
那名偷襲的幽靈劍客如影隨形地黏了上來,左右兩側更有新的幽靈張開利爪。芙雷德雙手緊握新劍,正欲以一記狂暴的順勢斬將它們盡數攔腰截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她的身體,僵住了。
徹骨的極寒毫無徵兆地降臨。堅不可摧的魔法冰晶在她手腕、腳踝、腹部蔓延,甚至將她的雙足死死凍結在地面上。這種魔法寒冰遠比一般冰層堅韌。
「被拉升至聖階的……『寒冰囚牢』?」芙雷德眼角餘光瞥見,遠處的聚合體本體正保持著施法的姿態。
一旦這魔法徹底成型,將會把她永遠封在極致的寒冰之中,動彈不得。
就在寒霜即將吞噬她絕美容顏的剎那,遠處的威爾斯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詠唱。
轟!
神聖的烈焰光輝自芙雷德體內噴薄而出。這聖光帶著生命最原始的溫暖,雖然並非焚天煮海的高溫,但當它用來對抗極寒與邪惡時,卻爆發出了強大的力量。纏繞在少女嬌軀上的堅冰,在聖光沖刷下瞬間消融大半。
六階神術「審判火光」!
雖然擺脫了控制,但戰局依舊凶險萬分。周圍的黑霧亡靈已如鐵桶般合圍。芙雷德沒有絲毫遲疑,接續了先前的動作,雙臂肌肉緊繃,斬出了那記蓄勢已久的豪邁順勢斬。
劍刃在少女的意志下迸發出刺目的金芒,空間斬被催動到極限。她高速地扭動腰肢,巨大的旋身斬帶著撕裂空氣的爆鳴,與四面八方衝鋒而來的幽靈轟然相撞。
精準到匪夷所思的弱點打擊!少女的劍光如死神的鐮刀,將合圍的幽靈盡數絞碎。殘留的冰霜束縛也在這狂暴的掙脫中炸成漫天冰屑,在幽暗的位面中,交織出一幅淒美如畫的殺戮盛景。
新一波的亡靈潮再次湧上。芙雷德如飛仙般掠出,劍光閃爍間,又是四具亡靈灰飛煙滅。
但百密一疏,幾道刁鑽的攻擊依舊撕裂了她的防線,刺穿了她的手臂與大腿。在深殘與破敵的詛咒侵蝕下,她的身軀修復速度開始肉眼可見地減緩,周身的鏡像殘影也已消耗殆盡。
而那名最為致命的高等幽靈劍客,依舊遊弋在戰場邊緣,毫髮無傷。
「這傢伙生前,絕對是一位登峰造極的劍術大師。」芙雷德低聲道。
幽靈劍客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它抓住少女收招的微小破綻,長劍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直取她的咽喉。
芙雷德被迫向後躍起拉開緩衝空間,但對方卻選擇迎面衝鋒。避無可避,她只能橫劍硬擋這記勢大力沉的正中劈砍。
漆黑的幽暗長劍與純白的劍刃轟然相撞,劇烈的衝擊聲響起,狂暴的氣浪將周遭的地磚層層掀飛。
芙雷德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壓力順著劍刃傳來,架劍的雙手竟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幽靈劍客屹立在她面前,那空洞的眼眶中,猛然爆發出猩紅如血的刺目光芒,那是「黑暗狂喜」!
這禁忌的魔法徹底點燃了亡靈最原始的殺戮慾望,將它的力量、速度與抗性拔高到了一個令人絕望的層次。芙雷德瞬間被壓制,落入絕對的下風。
幾乎在同一秒,整個半位面的氣溫迎來了斷崖式的暴跌。怨念聚合體竟是瞬發了「黑暗狂喜」,並施放改變位面環境的大型魔法。
「聖階魔法『冬日呼喚』!足以將整座城市的氣溫壓到遠低於極地、連鋼鐵都會凍裂的程度!」威爾斯一邊辨識魔法,一邊透過意識通路焦急地向芙雷德傳音。
厚重的寒霜覆蓋了大地,空氣中凝結的水分化作無數把隱形匕首,瘋狂切割著少女的肌膚。刺骨的堅冰再次在她身上蔓延,不僅帶來了恐怖的負重,更企圖將她的關節鎖死,將她凍成冰雕。
作為靈體,幽靈劍客完全無視了冰面帶來的阻礙。若非芙雷德身上還有行動自如的庇護,此刻她已是寸步難行。但在「黑暗狂喜」的加持下,劍客的力量已全面凌駕於她之上。它敏銳地捕捉到戰機,長劍化作狂風驟雨,接連斬出數道凜冽至極的致命軌跡。
芙雷德節節敗退,生存空間被對方的劍網不斷壓縮。她必須以極其誇張的幅度挪動肢體,才能避免被寒冰凍結。她退避的身姿依舊華麗翩躚,每一次閃轉騰挪都會震碎一身的冰霜,在半空中折射出耀眼的光暈,美麗,卻凶險到了極致。
「必須幫她脫困!」遠處的威爾斯咬緊牙關,大腦開始運算。
他猛然從空間戒指中抽出一卷從拓遠親王那裡得來的珍貴聖階卷軸。
「極效地獄熱力」!雖然覆蓋範圍不及聖階魔法「冬日呼喚」,但其極致的溫度足以在局部抵銷嚴寒。他一把撕裂卷軸,隨即取出親王的權杖,魔力注入。
高亢的詠唱聲響徹天際,升階至六階的神術「撼魂天鐘」!
璀璨的神聖光芒在黑暗的穹頂匯聚,凝結成一尊古銅色的虛幻巨鐘,那正是神界中由天使掌管的聖鐘。
「咚——!」
淨化靈魂的鐘鳴,化作實質的音波漣漪,在整個位面中浩蕩排開。
那些普通的黑霧幽靈在接觸到鐘聲的瞬間,如脆弱的玻璃般當場炸裂。即便是強悍的幽靈劍客,動作也出現了致命的僵直。遠處的怨念聚合體本體,也受到了些許創傷,體表的黑霧被淨化,剝落了一大片。
這可是專剋幽靈的神術!威爾斯隱忍至今才打出這張底牌,一舉淨化了海量的怨念,讓整個位面的負能量出現了瞬間的真空。而他自身則不受自己發動的效果影響。
與此同時,地獄熱力的餘溫仍在芙雷德周身流轉,凍結關節的寒霜再也無法成形。卸下了千鈞冰枷的少女,動作重新變得輕盈如風。
戰機稍縱即逝!一直苦苦支撐的芙雷德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她手腕一翻,轉守為攻,長劍帶著摧枯拉朽的威勢直劈而下。
閃爍著神聖光輝的劍刃毫無阻礙地斬斷了幽靈劍客的左臂。但這頭怪物卻沒有痛覺,它僅剩的右手死死架住芙雷德的追擊,同時汲取周遭殘存的怨念,生成構成身軀的黑霧,企圖將漂浮在空中的斷臂重新與身軀黏合。
然而,攻守之勢已經逆轉。隨著幽靈數量的銳減,芙雷德的壓力驟降。她一記沉重的劍擊將幽靈劍客擊退,緊接著一記行雲流水的順勢斬,將剛剛冒頭的幾隻新亡靈盡數腰斬。
她敏銳地察覺到,這次召喚出的亡靈動作極其生疏,甚至連最基本的握劍姿勢都破綻百出。可能是位面怨念濃度降低,導致聚合體只能喚醒那些生前根本不擅長戰鬥的平民意識。
但這個發現,並沒有讓少女感到絲毫輕鬆。握劍的纖手,反而感受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
她殺了太多人。這裡徘徊的每一道幽靈,都曾擁有一段鮮活的人生。無論那些人原本的人生會是幸福還是困苦,是她芙雷德莉卡,毀滅了他們的未來。而這其中絕大多數都只是手無寸鐵的凡人。
此時,怨念聚合體終於意識到了威爾斯的威脅。這個一直躲在後方的生者,不斷用各種噁心的輔助魔法干預它的復仇!若不是他釋放的防靈土壤等魔法,怨念聚合體早就依靠幽靈大軍的絞殺陣,把那本破書的化身消滅了。
必須先殺了這個施法者!
聚合體緩緩抬起由深邃黑霧凝聚的手臂,一根漆黑的手指,遙遙鎖定了威爾斯。
這是死神的獰笑,是萬物終結的昭示。難以想像的恐怖負能量在那指尖瘋狂壓縮、旋轉,隨後化作一道潰堤的黑色洪流,朝著威爾斯咆哮而去。
連三歲小孩都聽過其凶名的究極聖階單體殺傷魔法「死亡一指」!一旦被鎖定,海量的負能量將直接湮滅目標的存在。
將命運轉嫁給芙雷德?還是觸發預設的負能量抵抗?
都不需要。
在滔天負能量不間斷的狂暴沖刷下,威爾斯體表那層偽裝的生者皮囊寸寸崩碎、剝落。隱藏在皮囊之下的,根本不是人類的血肉,而是幽靈之軀!這黑霧凝結的形體,與周圍的幽靈如出一轍!
早在跨入次元門之前,他就透過秘密儀式切換了生物形態,並用四階魔法「生者面紗」完美掩蓋了亡靈的氣息。怨念聚合體一直將所有仇恨傾注在芙雷德身上,根本沒仔細查探他的底細。
對於亡靈而言,負能量不是毒藥,而是最甜美的甘霖!「死亡一指」不僅沒能殺死他,反而將他先前承受的「冬日呼喚」與尖嘯聲波的創傷治癒,使他的狀態恢復巔峰。
直到這一刻,怨念聚合體才如夢初醒,氣急敗壞地對芙雷德甩出一記高等解除魔法。
但太遲了。
威爾斯精準地抓住了怪物施法後的短暫空窗期,超魔權杖再次爆發出刺目的光輝。
第二聲「撼魂天鐘」轟然敲響!最後,他吟唱神術「讚美阿梅莉亞」,一記瞬發的六階「聖戰之刃」穩穩地落在了芙雷德的長劍上。
雖然高等解除魔法將少女身上的增益與地面的反邪惡法陣剝除得一乾二淨,但被嚴重削弱的黑霧,已無力在瞬間重新覆蓋戰場。
正在與芙雷德死鬥的幽靈劍客,在鐘聲的衝擊下身形再次猛然僵滯。
「結束了。」
芙雷德眼神冰冷,纏繞著神聖烈焰的長劍化作一道開天闢地的光柱,自上而下,將幽靈劍客連同它手中的幽暗長劍一分為二。聖劍的淨化之光隨即爆發,將這名可敬的對手徹底超度。
勝負的天平已經徹底傾斜。
斬殺劍客的瞬間,芙雷德直接發動閃現術。下一秒,少女持劍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怨念聚合體的側翼。
空有龐大魔力卻只懂粗糙魔法的聚合體,在近身搏殺中根本不是掌握著六階劍技的芙雷德的對手。一旦被拉入近身纏鬥,它甚至連完整詠唱一個法術都成了奢望。面對兩人默契無間的魔法與物理雙重絞殺,怪物瞬間陷入了絕境。
短短十幾秒的追擊,聚合體龐大的身軀已佈滿了深不見底的劍痕。
而此時,威爾斯的第二波魔法已經準備就緒。終結的時刻,降臨了。
威爾斯毫不留情地連續釋放了兩次「撼魂天鐘」!第一次依靠權杖瞬發,第二次則透過法術增幅戒指拉升至六階。兩道鐘鳴前後疊壓,餘音未落,新聲又起,一層蓋過一層的淨化波紋將怨念聚合體死死釘在原地,連體表黑霧的翻湧都為之凝固。
芙雷德沒有錯過這稍縱即逝的完美戰機。
少女金眸微閃,聖劍的光輝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宛如庖丁解牛般,她在瞬息之間,斬出了六道淒美絕倫的劍光。
劍氣縱橫,徹底撕裂了怨念聚合體。龐大的怪物發出無聲的哀嚎,轟然崩解,化作漫天逸散的黑霧。
主體被抹除,這些濃稠的怨氣瞬間失去了意識的支撐,如冰雪消融般散入位面的每一個角落。剩餘的零星幽靈,也在鐘聲的餘波中灰飛煙滅。
然而,雖然贏得了戰鬥,那股令人窒息的黑霧卻依然籠罩著整個世界。亡者們的憤怒、痛苦與絕望並未真正消散,依然在這片廢墟上悲泣徘徊。或許,當兩人離開此地數十年後,新的怨念聚合體又會在無盡的憎恨中再次成型。
威爾斯脫力般地靠在一根斷柱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真是一場要命的苦戰,我的魔力池都快被榨乾了。」
看著再次彌漫開來的幽暗霧氣,他只能無奈地再次撐起回聲定位,為兩人探明前路。
「看來妳與它有著血海深仇,這點還真是幫了大忙。它的注意力全在妳身上,根本沒鬼在乎我。」
威爾斯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苦笑著調侃。施法者最頭痛的就是被近身干擾,怨念聚合體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死死咬住作為前衛的芙雷德不放,這才讓他有了從容施法的空間。若是它一開始就指揮亡靈大軍對威爾斯進行自殺式衝鋒,這場戰鬥的勝負,恐怕猶未可知。
當然,這也多虧芙雷德身為魔導構體,免疫了聚合體的恐懼凝視。
空有神明般的力量,卻缺乏與之匹配的戰鬥智慧,混亂的意識與盲目的仇恨,注定了它的敗亡。
「幫了大忙嗎……?」芙雷德低垂著眼眸,輕聲呢喃。
成為怨念聚合體唯一鎖定的仇敵,這份「殊榮」,無疑是她罪孽深重的證明。她必須為知識集苑的覆滅承擔起罪責。
但她從未想過要毀滅那裡,更不願看到這些無辜者慘死。
恍惚間,她想起了威爾斯曾經為她辯護時說過的話。
「如果一個存在不具備選擇的權利,那它就只是一個工具,不是道德主體,無需承擔道德義務。」
可無論藉口多麼完美,她親手葬送了一個國家,這是無法抹滅的血淋淋事實。
她又回想起主人曾經的告誡。因為她掌握著足以傾覆世間的恐怖偉力,所以,她必須比任何人都更加嚴苛地恪守「善」的戒律。
站在這片充滿哀嚎的廢墟之上,少女握緊了冰冷的劍柄。她再次對自己所擁有的,那股足以輕易奪走無數生命的力量,感到了深深的敬畏與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