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聖階的怪物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78/277 章 · 8585 字
漫長的休整結束,將身心狀態調整至巔峰後,威爾斯與芙雷德再度啟程,跨入下一個位面碎片。
穿透空間的異界傳送總會無情地抽走威爾斯體內大半的魔力。眩暈感退去,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那副熟悉的破敗光景:傾頹的城市廢墟如同死去的巨獸,慘白的骸骨如雜草般暴露在荒野之中。而在這片死寂裡,往往盤踞著某種不可名狀的霸主怪物。
經歷數次生死惡戰後,威爾斯愈發篤定:這些怪物皆是出自那位瘋狂實驗家之手。各種詭異特性被強行揉捏在一起,造就了極端難纏的怪物。每一次交鋒,都會無情榨乾他們大半的魔力,迫使兩人不得不頻繁地進行長休息,藉由深度冥想來重塑狀態。
這種停滯自然拖慢了拼湊「均衡天秤」碎片的進度,但他們別無選擇。在這片危機四伏的破碎之地,唯有將準備做到極致才敢踏出下一步。畢竟,這裡可沒有燭聖能將亡者從死亡中拉回。
更致命的是,這片空間偶爾會掀起割裂一切的小型次元風暴。
一旦風暴開始,任何企圖進行異界傳送的舉動都無異於將自己拋入絞肉機,會被狂亂的空間亂流徹底撕碎。即使躲在位面碎片內部,也必須構築堅固的防護,否則便會被連綿不絕的虛空傷害無情侵蝕。
虛空傷害是極為罕見的傷害種類,除了少數棲息於界外的怪物,幾乎無法豁免或抵抗。每當風暴肆虐,兩人便只能被迫將腳步停歇數日。
在長達一個多月的跋涉與等待後,他們終於抵達了第一塊天秤碎片所在的破碎位面。
伴隨著「異界傳送」的深邃光芒,兩人的身影降臨於目標之地。
這裡曾經是一座遼闊的古代城池。威爾斯環顧四周,目光微凝。兩側殘破的民居樓宇間,依舊懸掛著想必昔日斑斕奪目、如今早已褪色的彩繪與綢帶,殘存著慶典的狂歡氣息。然而,與這份張燈結綵的喜慶景象形成詭異對比的,是鋪滿石板路面、層層疊疊的慘白骸骨,畫面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荒誕感。
「亞拉里克毀滅這裡的那一天,這裡似乎正在舉辦某種盛大的慶典,所以才會有這麼多平民湧上街頭。」威爾斯輕聲說著。
芙雷德卻只是沉默。
這片土地曾孕育著無數鮮活的生命與歡聲笑語,而亞拉里克卻將他們的國度與未來徹底抹殺。身為執行這場毀滅的殺戮工具,芙雷德那平靜的眼眸深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深沉罪惡感。
「天秤碎片傳來的波動,似乎就在深處廣場的正中央,我們加快腳步吧。」
聽聞威爾斯的話語,芙雷德微微頷首,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悄無聲息地行於前方十數公尺處,執行著探路的職責。
沿著滿是骸骨的死寂街道向中央推進,遠遠地,一座乾涸的騎士雕像噴泉映入眼簾,它靜靜地矗立在中央廣場的核心。
「有種危險的氣息……也對,『均衡天秤』這種神祕造物,周圍怎麼可能沒有看守的怪物。」威爾斯敏銳地捕捉到地面石板上那些沉重而蜿蜒的拖曳痕跡,卻沒有看見任何活物,心中的警惕瞬間攀升至頂點。
「我感知到廣場另一側有怪物的魔力波動……我上前去確認。」
芙雷德話音未落,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掠出。當她輕巧地越過街道邊界,踏入廣場的瞬間,目光投向了波動傳來的陰暗角落。
緊接著,她那向來冷靜的臉龐上,罕見地浮現出極度震驚的神色,猛然回頭對威爾斯厲聲呼喊:「小心……快退!那是——」
話語戛然而止。
一道詭異而冰冷的光芒毫無徵兆地將她籠罩。在那股不可違抗的規則之力下,少女鮮活的血肉瞬間灰敗,凝固成了一尊冰冷的灰白石雕。兩人間緊密相連的意識通路,也在同一剎那被粗暴地切斷。
「芙雷德……芙雷德?!」
威爾斯瞳孔驟縮,震驚如同寒冰般蔓延全身。居然能在一個照面間,將身經百戰的芙雷德瞬間抹殺!
在連敵人的全貌都未曾看清的危急關頭,威爾斯沒有半點遲疑,猛然翻開了手中的《咫尺之書》。空間的摺疊與跨越在瞬間完成,他連續施放兩次「閃現術」,身形在虛空中拉扯出殘影,隨即撕裂出一道「次元門」,頭也不回地遁向了這個位面碎片邊緣的晶壁死角。
直到確認逃入那未知怪物暫時無法觸及的安全地帶,威爾斯才大口喘息著,迅速調集體內的魔力。
神聖而溫暖的光芒自虛空中垂落,勾勒出少女熟悉的輪廓。死去的軀殼不過是具化身,只要承載本體的魔導書不曾損毀,她便能無限次地從虛無中重塑。
芙雷德的身形剛一凝實,威爾斯便迫不及待地追問:「到底是什麼怪物?竟然能讓妳連拔劍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直接抹殺?」
少女神色無比凝重,彷彿回憶起了某種大恐怖:「是美杜莎……而且是踏入聖階的美杜莎!更棘手的是,她的身上不僅有石化魔眼,還被移植了窺視心靈與散播魅惑的魔眼!」
威爾斯恍然,額頭冷汗微滲。
常規的美杜莎,不過是長著滿頭毒蛇的美麗少女,與她四目相對才會被石化。
而到了聖階等級,其蛇髮與雙眸能將視野內的一切生物主動化作無機的岩石。
魔導構體並非毫無破綻,仍無法免疫這種規則層面的石化。而在聖階那絕對的階位壓制下,芙雷德自然毫無還手之力。倘若只是普通的石化凝視,以她的敏捷,至少還能爭取到十幾秒的規避時間。
威爾斯暗自慶幸,幸好是由作為化身的芙雷德負責探路,若是本體脆弱的自己走在前面,恐怕連復活的機會都不會有。
「妳剛才說……她還具備窺視心靈的魔眼?」
面對威爾斯的確認,少女點了點頭:「那怪物的幾縷蛇髮上,有著極度粗糙且扭曲的縫合痕跡。看樣子,是被人為地縫上了眼魔的魔眼:一顆是能直接看穿他人思維的『窺視魔眼』,另一顆則是能發動精神衝擊的『魅惑魔眼』。」
所幸芙雷德並非真正的人類,沒有複雜的心靈可供窺探。
不過,那隻美杜莎在看到威爾斯的瞬間,肯定會選擇直接下殺手,倒也省去了思維被竊取的恐懼。
「她還保留著理智嗎?存在溝通的可能嗎?」威爾斯眉頭緊鎖。
芙雷德搖了搖頭,語氣冰冷:「她看起來已陷入瘋狂,處於喪失理智的野獸狀態。」
「那就只剩下一條路了:徹底消滅她。」威爾斯深吸一口氣,大腦如同精密的齒輪般開始高速運轉,推演著戰術。
首先,「高等天使之貌」能夠完美免疫石化與變形詛咒,但遺憾的是,威爾斯並不是一位強大的八階神術師。
思路瞬間轉換:美杜莎的石化詛咒高度依賴「凝視」這個媒介,那只要讓對方變成瞎子,或者讓自己從她的視野中消失,不就破局了嗎?
四階魔法「陰影高等隱形」無疑是絕佳的選擇,隱匿於陰影之中,美杜莎自然無從捕捉目標。
其次,「幽影黑暗」也是一步好棋。藉由召喚大範圍的深沉黑霧,徹底剝奪對方的視覺。即便美杜莎試圖用回聲定位來鎖定獵物,那也屬於聲波層面的交鋒,而非致命的視覺凝視。
威爾斯的大腦飛速檢索著自己在帝國魔法學院所學過的浩瀚法術庫,五階的「化石為泥」與源自燭聖傳承的六階神術「解除石化」,無疑將成為這場惡戰中的制勝底牌。
思維在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爍,威爾斯的嘴唇與手指卻沒有片刻停頓。晦澀的咒文低語聲中,四階魔法「陰影高等隱形」已然成型,猶如一層無形的幽邃薄紗,將他與藉由「魔導共享」連結的芙雷德完美覆蓋。
「威爾斯,美杜莎正在高速逼近!」
芙雷德低喝出聲。她敏銳地感知到,遠處正有一股狂暴而龐大的聖階魔力如海嘯般席捲而來。聖階級別的搜索能力堪稱恐怖,在這狹窄的位面碎片中,對方輕而易舉地鎖定了他們遁逃的方位,正以驚人的速度拉近距離。
威爾斯在心中快速盤算。若繼續消耗魔力開啟「次元門」逃竄,不過是慢性死亡,只會讓原本就不利的局面雪上加霜。
「我們就在這裡迎戰!」
隱蔽在一棟半塌的房舍後,威爾斯低聲下達了指令。
芙雷德沒有猶豫,虛手一握,一柄古樸的長劍自虛無中凝結。龐大的魔力如流水般灌注進劍身,散發出刺目而耀眼的光芒,附魔完成!少女腳下一踏,猶如一道撕裂黑暗的閃電,從掩體後方直衝而出,正面迎向了那恐怖的強敵。
遠處破敗的街道上,一名容貌絕美卻透著詭異氣息的粉髮少女正挾帶著腥風狂飆突進。她那一頭凌亂的粉色長髮如同活物般在半空中狂舞,其中八道粗壯的髮束宛如毒蛇般高高昂起。
更超乎想像的是,六條髮束的末端生長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豎瞳金色眼珠,那是石化詛咒的源頭;另外兩條髮束的末端,則各鑲嵌著一顆猶如惡魔般猩紅的眼珠:一顆透著窺視心靈的詭異光芒,另一顆則流轉著蠱惑心神的妖異色彩。那些眼珠與髮束之間,還殘留著蜈蚣般扭曲的縫合疤痕。
芙雷德毫不畏懼,雙手緊握長劍,化作一道銳利的鋒芒發起衝鋒。淪為獵物的美杜莎,也瞬間感知到了這股直逼面門的致命威脅。
如群蛇般狂舞的長髮狂亂扭動,眾多眼珠在虛空中焦躁地四處搜尋,卻根本無法捕捉到目標的具體身形。然而,美杜莎那殘存的野獸本能,讓她瞬間意識到敵人處於隱形狀態。
幾乎是同一時間,所有鑲嵌著金色豎瞳的蛇髮,彷彿受到某種無形的指引,精準無比地鎖定了芙雷德的方位,齊刷刷地爆發出大範圍的石化光波!
刺目的渾黃光芒如海嘯般將隱形的少女吞沒。只是一瞬間,芙雷德原本鮮活的肌膚上便攀爬上了一層死寂的灰白,石化的進程不可逆轉地開始蔓延。所幸大範圍散射的光波,威力終究遠遜於四目相對的凝視,她不至於像初見時那般被當場秒殺。但照這個速度,只需十幾秒,她便會再次化作一尊冰冷的雕像。
「她究竟是怎麼鎖定我的位置的?」膝蓋關節開始僵硬的芙雷德,心中充滿了困惑。
但她的危機並未持續太久。
宛如實質般的「幽影黑暗」,如同翻湧的墨汁般從天而降,瞬間將這片街區徹底吞沒。在這宛若煉獄般的純粹漆黑中,一切視覺能力都被殘酷地剝奪,美杜莎那致命的凝視自然也成了無根之木。
這片幽邃的暗幕,正是躲在暗處的威爾斯準備多時的魔法底牌。
芙雷德敏銳地捕捉到戰機,強忍著關節的僵滯,抬起尚未完全石化的手臂,果斷施展「閃現術」,身形在黑暗中橫移出一段距離。
失去了目標方位的蛇髮瞬間陷入了混亂,石化光線戛然而止。那些詭異的眼珠在極致的黑暗中茫然地眨動著,只能如同無頭蒼蠅般在半空中漫無目的地嘶嘶搖晃。
「威爾斯,我無法移動了。」
雖然僥倖逃過了被徹底石化的死局,但雙腿膝蓋處傳來的沉重與僵直,已然將她釘死在了原地。
黑暗中,美杜莎似乎正在醞釀著某種大範圍的法術,試圖重新定位獵物。
千鈞一髮之際,威爾斯從掩體後悄然踏出幾步,來到一個足以精確鎖定芙雷德的方位。他抬起指尖,對準隱沒於黑暗中的少女,低喝一聲,釋放了「解除石化」。
溫暖的魔力流淌而過,少女腿部那死寂的灰白色迅速褪去,重新煥發出屬於純白稚嫩肌膚的生機,行動能力再次回歸。
就在威爾斯施救成功,準備重新退回陰影中隱匿身形時,異變陡生!
美杜莎那四處遊蕩、尋覓獵物的蛇髮,竟死死地鎖定了他!蛇髮轉而發射光波,渾黃的石化光芒如利劍般朝著少年直射而來。不僅如此,那顆猩紅的「魅惑魔眼」更是猛然圓睜,爆發出排山倒海般的精神衝擊;一旁的「窺視魔眼」也同時亮起,貪婪地試圖撕開他的思維!
「該死!」
威爾斯甚至來不及發出完整的咒罵,正準備縮回的右臂便在一瞬間化作了灰白的岩石。緊接著,聖階級別那蠻橫無理的精神衝擊,猶如一柄看不見的重錘,狠狠砸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大腦彷彿要被撕裂,劇烈的暈眩感瞬間剝奪了他的平衡。威爾斯雙膝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超出身體負荷的精神震盪,使得殷紅的鮮血不受控制地從鼻腔中滴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威爾斯很清楚,在這個生死關頭,哪怕是千分之一秒的遲疑,都會萬劫不復。
所幸,無數次單手結印的刻苦訓練在此刻拯救了他。完好的左手化作翻飛的殘影,他硬扛著腦中的劇痛,成功釋放出「回聲定位」,並借助「魔導共享」將這份感知毫無保留地傳遞給了芙雷德。
「想傷害他,我不會讓妳得逞的!」
重獲自由的芙雷德發出一聲冰冷的怒喝,身形如同炮彈般再次彈射而出。她瞬間逼至美杜莎的身前,手中的長劍挾帶著千鈞之力,自上而下發起了一記狂暴的高段劈斬!
這致命的威脅,迫使美杜莎不得不放棄對威爾斯的追擊,倉促召回所有蛇髮進行防禦。似乎感知到了少女那斬裂一切的氣勢,美杜莎匆忙向後暴退。
「轟!」
芙雷德那騰空而起的全力一擊落空,重重砸在地面上,狂暴的魔力轟上石板,炸出一個深邃的巨坑。
攻勢落空,少女沒有片刻停頓。她那輕盈而靈活的身姿借力從坑洞中竄出,雙手死死握住劍柄,將整個人化作一柄無堅不摧的鋒銳長矛,發起了捨生忘死的突刺!
這匯聚了龐大魔力的決死衝鋒,讓美杜莎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脅。她將聖階的肉體力量催動到極致,頭頂那四根最粗壯的蛇髮如巨蟒般扭曲遊走,竟化作四條強壯的手臂迎了上去,死死纏住了少女刺來的劍刃!
「!」
聖階怪物那恐怖的力量優勢展露無遺,劍鋒被硬生生逼停。而其餘殘存的石化魔眼也趁機鎖定了近在咫尺的少女,渾黃的石化光芒再次開始蓄力,眼看芙雷德即將迎來被徹底化作石雕的絕望下場。
但在這關鍵時刻,隱匿於後方的威爾斯強忍著靈魂震盪的餘波,再次出手!
他沒有選擇用神術去治癒自己岌岌可危的精神創傷,而是將全部心力傾注於詠唱「解除石化」,透過「魔導共享」死死護住芙雷德。與此同時,他毫不猶豫地激活了指間的「法術增幅戒指」,並用完好的左手高舉瞬發權杖,將六階的「力量增幅」狂暴地加持在少女身上。
石化光波的侵蝕與解除石化的淨化在少女體表激烈對抗。而得到了六階魔法那澎湃力量灌注的芙雷德,再無半點後顧之憂,將全身的力量盡數壓縮於劍柄之上,隨後猛然發力,拔劍!
「嘶啦!」
那是極度堅韌之物被生生撕裂的刺耳聲響。芙雷德硬生生從蛇髮的死死纏縛中抽出了長劍,鋒利的劍氣更是順勢斬斷了美杜莎的一條粗壯蛇髮!
沒有給敵人喘息的機會,少女手腕翻轉,劍鋒傾斜,再次揮斬而出!
附著魔法光輝的劍刃在漆黑中拖曳出大片皎潔無瑕的殘影,猶如一輪墜落凡間的淒美清月。
這正是她的絕殺劍技「弦月斬」!
殘存的髮束倉促結成防禦網,試圖阻擋這驚天一劍。然而這一次,卻無異於螳臂當車。
在「鋒銳」、「光能」、「破敵」、「詛咒」、「深殘」等多重附魔的加持下,配合著「空間斬」那能切裂維度的幽邃光芒,即便美杜莎那堪比精鋼的聖階天生武器,也被摧枯拉朽般瞬間切開!兩段粗壯的髮束伴隨著腥臭的血液飛上半空,這對美杜莎而言無疑是沉重的打擊。
隱在暗處的威爾斯冷靜地評估著戰局:最核心的石化與窺視能力已被徹底壓制,空有一身蠻力卻不懂太多天生法術的美杜莎,不可避免地陷入了絕對的劣勢。此時的她,只能憑藉著盲鬥與聖階那強悍的體質,在黑暗中與芙雷德進行著慘烈的廝殺。
兵刃與蛇髮無數次碰撞,雙方都在彼此身上留下了深淺不一的傷痕。但躲藏在安全距離外的威爾斯,就如同一台精密的輔助機器,源源不絕地為芙雷德提供著魔法增幅與治癒。他在心中默默估算著戰局:勝利的天秤,正一點一點向他們傾斜。
陷入絕境的美杜莎發出淒厲的嘶鳴,她聚攏殘破的蛇髮,將五道髮束扭結成兩柄駭人的銳利長劍,朝著芙雷德瘋狂劈砍。
少女身形如鬼魅般騰挪閃爍,憑藉著敏捷的優勢,輕巧地撥開第一劍。緊接著,她深吸一口氣,渾身魔力激盪,將重若千鈞的第二劍硬生生彈飛!
巨大的反作用力讓美杜莎的上半身猛然後仰,胸腹之間暴露出致命的空檔。
就在蛇髮即將回防的瞬間,芙雷德蓮步微點,身形如謫仙般飄然掠過。她手中那柄閃爍著幽光的長劍,化作一抹無法捕捉的流星,精準無比地刺穿了美杜莎的心口!
少女纖細的手臂猛然發力,將長劍無情拔出。
「噗嗤!」
大片滾燙的鮮血如噴泉般自美杜莎的胸前噴湧而出。
這隻受了致命重創的聖階怪物,終於迎來了終結。原本如群蛇般張揚狂舞的髮絲,也盡數頹然垂落於地,那些鑲嵌在髮尾的詭異眼眸,紛紛黯淡,永遠地閉合了。
這場險象環生的死鬥,終於落下了帷幕。
威爾斯用完好的左手隨意擦去鼻腔溢出的鮮血,拖著半邊僵硬的身體,從隱蔽的角落裡緩步走出,釋放了幾道神術,解除了自身石化與精神創傷的危機。
在剛才那令人窒息的攻防戰中,他將每一滴魔力都用在了強化與保護芙雷德身上,甚至連給自己施放一個治癒術的空檔都沒有。威爾斯在心底長舒一口氣:這套戰術,終究是賭對了。芙雷德那堪稱天下無雙的劍技,最終成功將這隻聖階怪物斬於劍下。
「這傢伙……不僅被植入了能窺探思維的『窺視魔眼』與發動精神攻擊的『魅惑魔眼』,還掌握了式髮使的職業技能,能將頭髮如武器般編織用於戰鬥,再加上本體自帶的『石化魔眼』……這隻美杜莎的構造也太過畸形了,危險程度遠超普通同類無數倍。」
威爾斯心有餘悸地感慨著。
倘若這隻美杜莎還保留著正常的理智,能夠配合這些詭異的器官施展高階法術,今天的勝負還真不好說。光是對方能透過窺視魔眼竊取他的戰術思維,從而提前佈置克制法術,就足以讓他們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更別提還有那防不勝防的石化壓制與精神衝擊了。
「聖階的怪物確實棘手,我們能贏,多少也佔了些運氣的成分。不過,純粹依賴本能的聖階怪物,終究還是比那些狡詐的聖階魔法師要好對付一些。」芙雷德垂下眼眸,注視著腳下的怪物屍體。
自從記憶復甦之後,她的腦海中的確浮現出了一些過往斬殺聖階強者的破碎片段。
「不過,剛才我明明處於隱形狀態,她是怎麼精準鎖定我的?」
回想起自己被莫名其妙集火石化的那一幕,芙雷德依舊感到大惑不解。
威爾斯略作沉吟,推導出了合理的答案:「我猜測,是『震顫感知』。蛇類沒有聽覺器官,但牠們天生擅長捕捉地面極細微的震動,以此來判斷獵物的方位。美杜莎正是利用了妳衝鋒時的腳步震動鎖定了妳。而當妳使用『閃現術』改變位置後,她便丟失了目標。緊接著,她察覺到了正在施展『解除石化』的我所引發的腳步波動。」
威爾斯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早點洞悉這一點,提前給芙雷德和自己施加一個「無聲步伐」,就能讓這隻盲目的美杜莎變成徹頭徹尾的無頭蒼蠅了。
「走吧,我們該去回收『均衡天秤』的碎片了。波動的源頭,就在這座廣場的正中央。」
疑惑既解,兩人不再停留,邁開腳步,向著位面碎片的最核心地帶走去。
穿過破敗不堪的城市街區,抵達中央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座損毀極為嚴重的宏偉建築。從殘存的輪廓來看,這裡曾是一座巨大的圖書館。
圖書館外的石階與道路旁,橫七豎八地倒臥著無數具骸骨。這些死者身上,皆披著被無情歲月侵蝕得破敗不堪的魔法長袍。唯有從那些保存尚算完好的布料紋理中,才能依稀窺見這些衣衫昔日的華麗,以及其主人曾經顯赫的地位。
「看樣子,當亞拉里克發動毀滅襲擊時,這裡的魔法師們曾自發地組織起來,試圖進行抵抗。只可惜……因為某種不可抗力,他們徹底敗北了。」
威爾斯輕步走向那些骸骨,目光掃視,試圖從中搜尋出尚未被時間抹殺的魔法道具。
然而,無論是法杖、卷軸,還是曾經堅不可摧的裝備,都在漫長到令人絕望的時光沖刷下,流失了所有的魔法靈光,化作了一碰即碎的凡物。
但並非所有的痕跡都被徹底抹去。
另一邊,仔細搜尋的芙雷德有了發現。她從一具生前疑似高階魔法師的骸骨胸口處,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塊泛著黯淡銀光的物件,那是一份「秘銀念寫板」。
「那是什麼?」威爾斯見狀,好奇地走了過去。
湊近細看,威爾斯依稀辨認出了它的來歷:這似乎是某種有著精緻金屬外框的特製魔法記錄載體,專門用於即時捕捉並銘刻持有者的思維與念頭。
「類似於記事本的魔法造物。只要與持有者的精神達成共鳴,就能在瞬間將腦海中閃過的念頭轉化為文字刻錄下來。這或許能告訴我們,當年究竟發生了怎樣的災難。要知道,製作這樣一塊念寫板,需要一位五階魔法師耗費海量的心血,在如今這個時代,已經是極度罕見的古董了。」
芙雷德將念寫板遞了過去。威爾斯熟練地施放了一個「通曉語言」,隨後將精神力探入其中,開始閱讀。
只不過,歲月太過久遠,裡面殘存的資訊已經變得斷斷續續、殘缺不全:
「亞拉里克!那個『末日救贖者』背後的支配者,居然敢襲擊我們的國度!所有人,立刻做好準備,隨我出去迎戰!」
第一段紀錄,透著不屈與決絕。這位念寫板的主人,似乎是一位忠誠而熱血的魔法師,在災難降臨時,毫不猶豫地衝出圖書館,響應了驅逐「末日救贖者」的號召。
「這不可能……怎麼會突然出現這麼多的聖階強者?!偏偏挑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刻發動總攻!祭典才是重中之重,我們傾盡舉國之力堆積了如此浩瀚的資源,只為了協助『御衡者』大人完成升階!他們選在這個節骨眼發動進攻,難道是為了阻斷大人的晉級之路嗎?!」
字裡行間,逐漸染上了驚恐與難以置信。
「神啊……不敢相信……天空……天空被活生生撕裂了!我們的國家,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整個位面的版圖上硬生生撕扯了下來!那些為晉級準備的龐大能量,竟然被亞拉里克那個瘋子反向利用,與『次元裂解』結合,直接引爆了我們的位面!」
「『御衡者』大人……隕落了!我們的國家……完蛋了!一切,全完了!!」
紀錄到此戛然而止。威爾斯可以想像,在寫下這最後絕望念頭的瞬間,這位魔法師便迎來了死亡。
「『御衡者』用於跨越階位的龐大能量被敵人反向利用,最終導致了『知識集苑』的徹底毀滅嗎?僅憑少數幾個人的意志,就能輕易將一個強盛的國家從位面上抹去……還真是令人感到不寒而慄。」
威爾斯輕聲呢喃著,腦海中不禁勾勒出那個超凡力量尚未衰落的遠古時代。那該是一個何等恐怖的世界?那些立於巔峰的魔法師們,想必能單憑一個念頭便切割蒼穹、拆解位面;同樣,他們也能依靠無上的偉力去修復晶壁、拓展空間,否則這無盡的位面早就在他們的廝殺中化為虛無了。而在這種毀天滅地的偉力之下,凡人只能如同螻蟻般,在夾縫中瑟瑟發抖地苟延殘喘。
收起那塊承載著沉重歷史的念寫板,威爾斯與芙雷德邁步踏入了圖書館的內部。曾經浩如煙海的珍貴典籍,早已在歲月的侵蝕下化作了一觸即散的飛灰。
但在那空曠而死寂的大廳正中央的半空中,靜靜地懸浮著一枚殘破的物件,那正是「均衡天秤」的碎片,代表著天秤的左側托盤。
看著那枚散發著微光的碎片,威爾斯緊繃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釋然的笑容。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其收入了空間戒指。
「太好了,這樣一來,目標就已經完成了四分之一。」
感受著戒指中那份沉甸甸的希望,威爾斯覺得,將珊德菈從死亡深淵中拉回來的承諾,已經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幻想。
「我們現在立刻啟程,前往下一個位面碎片嗎?」芙雷德轉頭詢問。
「沒錯。」威爾斯點了點頭,眼神中閃爍著堅定:「稍作休整,我們立刻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