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準備就緒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76/277 章 · 6790 字
天宮深處,威爾斯依循質麗公主傳授的冥想術,終於跨越了那道阻礙已久的階級門檻。
磅礴的魔力如決堤之水般湧入他的軀殼,那種浩瀚遠非五階時所能比擬。他能清晰感知到,意識深處正被這股力量填滿,血肉與骨骼在魔力的沖刷下完成了一次徹底的蛻變。拓遠親王那吸能樹的餽贈過於霸道,將他的晉升速度推向了駭人聽聞的境地。
儘管初入嶄新境界,體內奔騰的魔力尚顯狂躁而難以精準駕馭,但這終究是貨真價實的六階。距離那宛若神明般的聖階,僅餘一步之遙。如今的他,若再次直面聖階的威壓,也不再是那種隨意一腳便能徹底碾死的渺小螻蟻了,而是需要對方刻意踐踏才會斃命的碩鼠。
「不知世間有多少魔法師,窮盡一生心血都困死在這道天塹前,無望超脫凡人的宿命。」
聖階與六階,存在著本質上的天壤之別。一旦跨越,便能獲取截然不同的生物形態與扭曲常理的攻伐手段,無論是防禦的堅韌還是進攻的殺傷力,都已徹底掙脫了凡物的桎梏。
威爾斯從未將自己視作某種冠絕時代的稀世天才,但若質麗公主願意不計代價地傾注帝國資源為他鋪路,自己還是有極大希望攀升至六階巔峰。若真走到那一步,便不得不提前謀劃晉升聖階所必需的象徵、儀式,以及足以震懾宵小的護法了。
「巫妖龍的象徵倒是不錯的選擇,說不定還能藉由晉升儀式的牽引,得以在某種程度上利用『月』的權能。只是……」他暗自思忖,「帝國境內並無死靈道系與陰影道系的聖階強者,想尋覓合適的護法,注定會是一樁棘手的麻煩事。」
這終究不是朝夕之間需要決斷的難題。
待體內躁動的魔力平息,威爾斯推開房門,迎面看見了剛折返天宮的芙雷德。這名少女剛藉由天宮傳送陣取回書頁,便循著契約的感應,徑直尋到了他的所在。
沒有過多的寒暄,她遞出了那殘缺的書頁。威爾斯抬手從腰際解下厚重的魔導書,將書頁嵌入其中。
剎那間,絢爛的金芒如水波般流轉,書封上古老而晦澀的魔法紋路彷彿擁有了生命,交織得更為深邃複雜,而芙雷德周身流露出的魔力波動,也隨之攀升至一個新的層級。
「做得很完美。現在,妳也踏入六階的領域了。當我們雙雙達到六階,便能徹底激發『咫尺之書』的增幅威能。屆時,我們將前往位面晶壁的邊緣,構築異界傳送,去尋找那半塊墜落在位面之外、已經碎裂的『知識集苑』。」
從必須焚燒書頁換取力量,蛻變為僅靠記錄便能驅動,這無疑是本質上的飛躍。
威爾斯在心中暗自推演著,那片荒蕪的碎片上究竟盤踞著何等畸形的怪物。能夠在虛空深處抵禦位面風暴撕扯的生命,絕對擁有超越常理的強悍,必然是聖階之上的夢魘。
他探手取下環繞身側飛旋的「咫尺之書」,指尖摩挲著書皮。他隱隱察覺到,這件聖物對法術的升華,即便到了聖階也存在著某種底層法則的限制:若書頁記錄的是常規魔法,它能將其強行拔升至聖階的位格;若記錄的本就是聖階魔法,則只能勉強推高半個層級。唯有獻祭般地焚燒書頁,才能讓聖階魔法迎來一階的質變。萬幸的是,無論是焚燒還是常規調用,這些固化於書頁上的魔法,依舊能夠借助增幅實現瞬發、強效、極效、定發與默發的施法特性。
「雖說你已晉升六階,但似乎還未來得及學習六階魔法?」芙雷德輕聲詢問。
「時間不允許了。直接借用我過去掌握的各種魔法,拔升階級來用吧。」威爾斯語氣堅定。讓珊德菈從死亡中歸來,這件事容不得半分遲緩,他們在帝都蹉跎的歲月已經夠久了。
「我們去覲見質麗公主吧。確認一下她幕後的資源籌備進度,以及我們何時能夠啟程前往位面晶壁。」
芙雷德自然沒有理由反駁。兩人並肩而行,不久後便抵達了天宮核心的皇帝宮殿。這座宏偉的殿堂內充斥著極盡奢華的裝飾,每一個角落都陳列著藝術巨匠傾注心血雕琢的曠世傑作。而質麗公主指定接見他們的隱祕之所,則是一間塞滿了帝國千年古籍、散發著陳舊羊皮紙氣味的幽暗書房。
當兩人推開厚重的橡木門時,質麗公主早已端坐在那張寬大的書桌後方。她用纖弱的手掌輕輕敲打著酸痛的臂膀,語氣中透著掩飾不住的疲倦:「真是折磨人的差事啊,最近總是在接見形形色色的大人物,還要批閱永遠也簽不完的繁雜公文。戴上這頂皇冠真是累得要命,簡直像是在簽署一份要勞碌至死的詛咒契約。」
「您的奉獻令人敬佩,公主殿下。想必您的付出,能讓這片大地上千萬的子民盡早擺脫戰火的陰霾,重新迎來安寧。」威爾斯以恰到好處的貴族禮儀讚美了一句。
身著精緻蕾絲與繁複裙襬的她,眼眸掃過兩人:「你們……竟然已經跨入六階了嗎?這次覲見,是為了確認前往『知識集苑』的行程吧?」
兩人自然點了點頭。
質麗公主從抽屜中摸出一枚暗銀色的空間戒指,隨意地推到書桌邊緣:「我已經替你們拼湊齊了所有殘存的線索。這枚戒指裡,封存著關於『均衡天秤』的秘密情報、驅動它的古老儀式,以及我傾盡帝國之力搜羅來的各色珍稀寶石。它們將作為儀式啟動的基石。如果一切順利,這些籌碼足夠你們驅動均衡天秤,將那位御衡者從永眠中喚醒。」
威爾斯眼底閃過一抹難掩的喜色。他上前一步,鄭重地收下這枚沉甸甸的戒指,意識輕觸之下,內部果然流轉著無數價值連城魔法寶石的光暈。
「這便是我所能給予的全部幫助了。」被繁重政務抽乾精力的少女君王,聲音裡透著深深的疲憊。
「我將銘記這份恩情。」威爾斯語氣無比莊重。珊德菈因他的無力而隕落,將其從死亡的國度拉回,是他必須踐行的宿命。質麗公主此刻的傾力相助,對他而言無疑是難以償還的巨大恩惠。
「根據古代卷宗的記載,在當年那場毀天滅地的戰鬥中,均衡天秤的本體極有可能被狂暴的法則撕成了數個碎塊,散落並深埋在各個殘破的半位面之中。抵達那裡後,你們恐怕還得承擔收集殘骸的苦差事。這些棘手的工作,只能由你們親自涉險完成了。」
質麗公主已經將所有能干涉現實的資源籌備妥當,眼下唯一的難關,便是尋回均衡天秤的實體。威爾斯將戒指妥善貼身收好,隨即轉向身側的芙雷德。
「我們今晚就去購票,搭乘火車前往那個北境的小國,用最快的速度抵達極北之地的絕域城。」
少女微微頷首,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夜幕降臨,兩人來到了帝都上城區那座由鋼鐵與蒸氣構築的火車站,果斷買下了北上最豪華車次的車票。倘若不惜代價雇用一位聖階魔法師開啟戰略次元門,或許只需一兩日便能跨越帝國的遼闊疆域,但那樣的開銷未免高昂得令人咋舌,也極容易暴露行蹤。
雖說以威爾斯如今的境界,也能施展空間折躍的魔法,但長距離跳躍的魔力透支太過劇烈。若在魔力枯竭時遭遇危機,下場將不堪設想。權衡之下,依託公共服務的鋼鐵軌道悄然離境,反而是最穩妥的選擇。
隨著發車的汽笛聲劃破夜空,身穿一襲純白無瑕禮裙的芙雷德,與換上一身筆挺紳士正裝的威爾斯步入了頭等車廂。這是一處獨佔了半節車廂的寬敞包廂,雕花的紅木與黃銅裝飾相得益彰,甚至配備了一名容貌姣好的侍女隨時候命。
威爾斯將身體沉入柔軟的天鵝絨座椅中,靜靜注視著車窗外逐漸化作殘影的帝都燈火。
這趟旅程將耗時整整七天,在抵達北方小國後,才會再轉乘前往絕域城,再從絕域城前往無序空間。
「鐵路,無疑是這個時代凡人智慧結出的最偉大果實。」威爾斯低聲呢喃著,像是在陳述某種客觀的真理:「它就像是龐大帝國的粗壯血管,源源不絕地泵送著各類生存資源與人群。帝都那宛如無底洞般的物資吞吐量,全靠這些冰冷的鋼鐵軌道來維持生機。」
端坐在他對面的芙雷德,如同一尊完美的冰雕,在車廂的晃動中保持沉默。
「不打算隨便聊幾句嗎?」威爾斯將視線從窗外收回,看向眼前的少女:「這場景,讓我想起了我們的初次相遇。那時的我們,也是坐在這樣一節晃動的列車車廂裡。還記得嗎?妳當初之所以抗拒與我簽署契約,是恐懼我會毫無底線地濫用魔導書中那足以扭曲現實的力量。時至今日,歷經了這一切,妳依然抱持著同樣的擔憂嗎?」
「我不知道。」良久的死寂後,芙雷德終於打破了沉默,金色的眼眸中閃過轉瞬即逝的迷惘:「我已經無法評判當初與你締結契約究竟是正確還是錯誤。因為走到現在這一步,我甚至連正義的含意都不明白。」
「那麼你呢?你依然堅信你那場殘酷的復仇是正確的嗎?」少女直視著他的雙眼,尖銳地反問:「如果將時間撥回過去,重新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你還是會毫不猶豫地揮下屠刀,殺死尼歐先生那無辜的子女嗎?如今的你,在雙手沾滿鮮血、徹底完成了復仇之後,難道就沒有感到哪怕些許的空虛嗎?」
面對這一連串的靈魂拷問,威爾斯只是勾起嘴角,露出一個近乎冷酷的淡然微笑:「當然會。因為那在因果的邏輯上,就是我理應去執行的義務。」
「或許在完成復仇的餘生裡,我會被空虛吞噬,會陷入無盡的絕望,甚至會在某個深夜徹底淪為瘋子。但作為代價,我的仇敵將被永遠地從歷史中抹除,灰飛煙滅——這便是復仇最純粹、也最偉大的意義所在。」
「明明我們能藉由靈魂深處的意識通路無礙地交談……」芙雷德垂下眼簾,聲音輕得幾乎被車輪聲淹沒:「可我始終沒能真正理解你。反倒是蓮華那樣奇特的思想,才與你產生了共鳴。」
威爾斯似乎無意在那些已經塵埃落定、且充滿血腥與悲愴的過往中繼續糾纏,他隨意地切換了話題。
「我曾聽質麗公主提及,御衡者這個古老的種族,其實有許多不同的亞種分類。妳恢復的記憶裡有她的情報嗎?珊德菈的前世是哪個品種的?」
隨著殘破書頁的回收,芙雷德那被封印的久遠記憶也隨之恢復了幾分。威爾斯的疑問,恰好觸及了她剛恢復的那段記憶。
「是時空御衡者。」少女輕聲作答:「我想,當年他之所以會隕落在亞拉里克的手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他所引以為傲的空間權能,恰好受到了我本身法則的絕對壓制。那種傳奇等級的干涉,導致他超過半數的能力幾乎無法使用。」
御衡者的真實位格似乎並未達到九階。在嚴苛的階級壓制與法則剋制下,即便是來自上界、高高在上的使者,被亞拉里克這種本位面土著斬落凡塵這樣的奇蹟,也並非不可能發生。
「我記得妳曾說過,自己昔日也曾涉足過絕域城。為我描繪一下那時的風景吧。」
兩人的話題逐漸轉向了那些被時光掩埋的冒險見聞。芙雷德向威爾斯娓娓道來絕域城那扭曲的生態與她當年的征戰軌跡。其中,將「蟲之森」徹底焚毀,無疑是她昔日立下的最為輝煌的功績。倘若沒有提前將那片充滿畸變的森林扼殺在搖籃裡,它遲早會生長成一場吞噬整個位面本源的浩劫。
而如今,對於雙雙立足於六階的威爾斯與芙雷德來說,那些凡人眼中致命的無序空間,已經降級成了微不足道的風景。
「位面晶壁之外的虛空,盤踞著難以名狀的恐怖怪物。真該慶幸,是這層位面的外殼恩養了脆弱的世人。」威爾斯看著窗外感嘆道。
芙雷德聞言,語氣平靜地糾正道:「我的主人曾經留下過截然不同的解讀。他說,位面之所以耗費本源養育我們這些生命,其底層邏輯,其實是渴望我們具備足夠的力量後,能成為殖民的先驅,向外擴張並佔領其他位面,掠奪那些地方的資源來反哺位面自身。」
這便是殘酷的「位面戰爭」。像拓遠親王那樣,率軍征服一個貧瘠的附屬半位面,在宏大的次元尺度下,不過是一場微型前哨戰。
真正能夠撼動次元的位面戰爭,必定是由數位掌握真理的傳奇強者牽頭,率領無數聖階兵臨城下。那是主位面與主位面之間,賭上一切生存法則的終極血戰。一旦防線崩潰,落敗的一方將被連根拔起,徹底淪為奴隸,連同其文明的痕跡一同被歷史的沙塵永遠掩埋。
「原來如此。這麼看來,我們所處的這個位面還真是時運不濟。連兩位傳奇強者都湊不齊的貧弱時期,就已經被一群貪婪的界外勢力死死盯上,在位面深處,甚至還有位面巨鯨虎視眈眈。」
談及那些遙遠的隱祕,威爾斯的思緒忽然跳躍到了另一個名字上。
「妳認識禮西奈,對吧?能向我詳細描述一下她這個人嗎?從之前的隻字片語中,我能感覺到你們之間有著非同一般的交集。」
「禮西奈……」芙雷德的目光微垂,回憶著往昔的輪廓:「在我的記憶中,初次見面的她,還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少女。當她在野外遭遇魔物襲擊命懸一線時,是我恰巧拔劍救下了她。與她結伴同行的那段短暫時光,曾是我生命中少有的溫暖。然而,一切的轉折發生在那個殘酷的真相揭曉之時——當她得知,自己傾注了一生心血去呵護的親生妹妹,竟然是因為自己一個無知的錯誤決定,而被無情地販賣到帝國淪為奴隸後,她的精神便徹底崩塌了。從那之後,她就扭曲成了如今你所見到的這副模樣。」
芙雷德簡略地拼湊出了這段充滿悲劇色彩的過往,她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威爾斯自己的悲傷以及無力挽救禮西奈的懊悔。
「我想,我能稍微理解她靈魂深處的痛苦。」威爾斯冷靜地剖析著:「當一個人傾盡所有、賭上全部信仰的夢想被現實粗暴地碾成粉末時,她原本的世界觀、存在的意義,乃至靈魂的本質,都會在絕望的烈火中被強行重塑。」
「果然,蓮華的那個理論是正確的:未曾親身被痛苦折磨過的人,永遠無法體會到執行絕對正義的必要性與殘酷性。」威爾斯發出了一聲看透世事的感慨。
芙雷德微微蹙眉,顯然無法認同這種將痛苦合理化的冰冷邏輯。
「要是我能拯救她……就好了。」少女的語氣裡仍殘留著自責。
「禮西奈……在妳遇到她的時候,她妹妹的悲劇早已成定局,只是禮西奈被蒙蔽而不知道真相而已,一切都已經無從挽回。」威爾斯沉吟出聲。
「要是我能在她知悉真相的那一刻,待在她身邊,陪伴她度過人生中最痛苦的時光,是否就能挽救她呢?」芙雷德自責地說著。
「也許有可行性吧,但是歷史並未給我們如此充裕的時間。」威爾斯感慨出聲。
隨後,威爾斯望著窗外飛掠的夜色,忽然輕笑出聲:「距離下一個停靠站還有整整一天的車程。如果在這種封閉的密室環境裡突然發生一樁血腥的兇殺案,簡直就像是走進了廉價偵探小說的經典橋段。只可惜……我已經掌握了『過去視』這種作弊般的魔法。就算真有人在這節車廂裡作案,我也能輕易透過時間的殘影揪出兇手,這個世界,注定不再需要一位手持菸斗的傳統偵探了。」
在隨後幾日平淡閒聊的旅途中,列車終於噴吐著白色的蒸氣,順利駛入了氣候冷冽的北境。他們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停留,下車後便如幽靈般直奔位面晶壁最為薄弱的節點。
伴隨著一陣空間波動,傳送門在虛無中開啟。威爾斯與芙雷德跨出光幕,直接降臨在那座被世人徹底遺棄的死城邊緣。
即便隔著遙遠的距離,那座宏偉得不可思議的行政廳穹頂,依然在晶壁的折射下若隱若現。隸屬於「知識集苑」的諸多歷史先賢的高大雕像,依舊如守望者般在廢墟中屹立不倒。其中,自然也矗立著禮西奈那位先祖的雕像。根據質麗公主提供的絕密卷宗比對,腳下的這片殘垣斷壁,正是禮西奈先祖昔日統治的城邦,也是「知識集苑」這個龐大國度最外圍的屏障。
站在這個歷史悠久的空間錨點上,只要釋放出達到聖階的「異界傳送」,就能穿透本位面的外殼,降臨到那些被亞拉里克破壞的空間碎片之上。
位面之外,是狂暴肆虐、足以讓聖階強者也飲恨隕落的次元風暴。不過,那些從本位面剝落出去的巨大碎片,其內部應當還殘留著微弱的底層法則,能提供一層宛若薄紗般的庇護。威爾斯冷靜地對處境進行了風險評估:那裡的風暴固然存在著極高的致命威脅,但只要提前準備好應對的術式與奇物,以他如今的底蘊,完全有能力在那種惡劣至極的絕境中搏殺出一條生路。
唯一不可控的變數,是那些伴隨著碎片一同跌入虛空的遺留物。能夠在億萬次位面風暴的無情洗刷下依舊苟活的魔物,必然已經畸變成了一種完全超越常理認知的恐怖災厄。
拋卻雜念,威爾斯手腕翻轉,厚重的魔導書於掌心轟然展開。他低聲吟誦起晦澀拗口的古老音節,屬於六階的龐大魔力化作肉眼可見的氣流,將他的黑色披風吹得獵獵作響。
「通達寰宇、無拘無束的『咫尺之書』啊!此刻,正是展露你無上權能的契機!為我穿透這層壁壘,敞開通往異位面的門扉吧!」
隨著威爾斯詠唱結束,他焚燒書頁,引出其中蘊含的力量。前方的空間猶如被高溫炙烤的琉璃般劇烈扭曲,一扇閃爍著刺眼暗金光澤的次元門逐漸勾勒出輪廓。然而,光幕邊緣的空間亂流依舊狂躁,這扇門扉顯然還欠缺了最後一點穩固空間座標的權能。
芙雷德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破綻,她毫不猶豫地伸出白皙的手指,凌空點向那團混亂的風暴核心,語氣冰冷而威嚴:「以咫尺之書的本源之名,鎮壓亂流、穩固座標、將傳送門於此地具現!」
在兩人默契無間的魔力共鳴下,以雙六階的強大底蘊為支點,他們終於在這片晶壁最為脆弱的節點上,硬生生鑿出了一扇通往晶壁之外、連接著無數散落半位面碎片的門扉。
只要一步跨過這道光幕,他們就將徹底剝離本位面的法則庇護,將肉身暴露在無盡的虛空之中。
在門的那一頭,自然有無數扭曲駭人的虛空怪物正張開獠牙靜候獵物降臨;那裡或許也深埋著被時光抹除的禁忌歷史情報,甚至散落著凡世難以企及的神話級寶物。
然而,所有的致命恐怖與無上誘惑,在威爾斯的眼中都輕如鴻毛。他跨越生死的唯一執念,便是在那片廢墟中尋回「均衡天秤」的殘骸,將珊德菈從冰冷的死亡深淵中再次復活。
散發著淒美而詭譎金芒的次元門終於徹底穩固,那只能容納兩人穿過的傳送通道,已然耗去了極其龐大的能量。
一旦踏上這段旅程,未來或許將迎來一段漫長到令人絕望的放逐,不知何時才能重返主位面。威爾斯在即將邁入門扉的最後半秒,驀然回首,深邃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灰敗的廢墟,像是在腦海中進行一場莊重的刻錄儀式,將這屬於故鄉位面的最後一抹景色徹底封存。隨後,他轉過身,與芙雷德並肩邁入那片刺目的金芒,徹底消失在了位面晶壁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