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奪回街區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75/277 章 · 1.5 萬字
「哪個不長眼的傢伙膽敢招惹我們兄弟會……」一位低階盜賊原先還不以為意,直到他登上防禦設施,探頭向下一看,心臟猛然收緊,這才驚覺不妙:「怎麼會有這數百人的巨大陣仗!快把所有人都叫起來!守護這裡!」
前哨察覺到敵人的逼近,急促的警報聲瞬間傳遍各個據點,很快,數十名盜匪便緊握著武器,如老鼠般竄入各個防禦設施內。自從兄弟會成員控制了這片區域,道路上自然堆砌起了管理進出的街壘,周圍破敗的廢棄房舍也被重新利用,改裝成了防禦點與瞭望監視塔。
「這麼多人!去請副隊長!」隨著第一排步兵沉重的腳步聲逼近,盜賊們紛紛摸出冰冷的火槍,前線頓時陷入激烈的交火狀態,此起彼落的槍聲在灰暗的天空下迴盪。
打破戰場膠著局勢的,是防禦建築深處噴吐出的一發熾熱火球。躲藏在陰暗樓舍內的魔法師向底下的火槍手無情地傾瀉出這團毀滅,巨大赤紅的火焰球體宛如隕石般墜落在地面上,引發沖天的劇烈爆炸,刺目的火光瞬間吞沒了十數名正在前進的士兵。能有這種手段的,自然正是盜賊們的副隊長。
「可悲弱小的凡人們啊,在我的魔法面前,你們毫無抵抗之力。」見到自己的火球輕易便使得敵軍部隊陣腳大亂,他張狂地大笑出聲。三階魔法師就是能這般輕易左右凡人的戰鬥,他滿懷傲慢地準備吟唱第二個火球,意圖徹底擊潰這幫胡亂拼湊、連統一制服都沒有的火槍手。「烈焰匯聚於我手……」
正當他將古老的咒語詠唱至一半時,忽然感覺到一陣胸口劇痛。他愕然低頭一看,一柄森冷長劍的劍尖已然刺穿了他的胸膛,那正是芙雷德無聲無息遞出的利刃。
這名驚恐萬分的魔法師還妄想回頭看清是誰對自己發起了致命一擊,而身後的少女卻隨手抽回了長劍。伴隨著她優雅迷人的抽劍動作,魔法師的胸口噴湧出大片溫熱的血液,無力的身軀如敗草般緩慢倒下。
「輕而易舉地解決了。」皓腕微轉,一朵凜冽的劍花於半空中綻放,輕巧地抖落了刃上殷紅的血珠,她身後那扇閃爍著奇異光彩的次元門也緩慢地閉合。
在對方轟出火球的剎那,透過秘法視力,她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躲在陰暗房舍內施法的魔法師。而能如此輕易地解決敵人,這還得多虧她先前重回聖階後,於意識深處回憶起了過往的超凡劍技。
穿梭斬擊,這項技巧使得她能夠在打開並且跨越次元門的瞬間,直接傾瀉出致命的攻擊。很大程度上,敵人會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空間躍遷而手足無措,進而慘遭偷襲。在她看來,五階對上三階本就是位格上的碾壓,一擊解決實屬意料之中。
從破碎的窗戶探頭出去,芙雷德冷靜地觀察底下步兵們的進攻。在傭兵和火槍手交替掩護的推進下,已有數棟樓房的控制權被奪取;而在更深處的陰影內,盜賊們推出了笨重的輕型火炮,防禦建築的高處還安設了數具威力稍弱、但相對容易入手的重裝床弩。
「用火力消滅這幫傢伙!」兄弟會的成員們手忙腳亂地操控著冷硬的機械,將巨大床弩的弦絲拉至緊繃,隨後猛然射出致命的粗壯木製箭矢。
每一次沉悶的射擊聲響起,都有不幸的倒楣蛋被重弩矢貫穿身軀,慘叫著釘死在泥濘的地面上。輕型火炮擺放在地面上發出轟鳴,呼嘯的鐵球輕易便能將前進的士兵砸得四分五裂,這讓推進的部隊士氣頓時大降。
芙雷德立刻意識到,自己必須親手解決掉這些致命的防禦設備。未持劍的左手輕輕抬起,伴隨著唇齒間輕緩的詠唱,身前立刻浮現出一扇流轉著金燦光芒的次元門。她從容步入其中,下一刻,身姿便突兀地降臨在一個裝滿弩矢的塔樓頂端。這一次,她的身旁圍著數名敵人,這些負責操控弩炮的盜賊先是錯愕,隨即拔出武器,面目猙獰地向少女撲殺而去。
面對如潮水般襲來、遠多於自己的敵人,她始終沉穩以對。最先一名盜賊直奔她的身前,雙手握劍狠狠斬下;她只是輕巧地反轉劍刃,便彈開了對方粗暴的攻擊,隨後手腕微抖,向敵人中門大開的胸口精準刺出一劍,將其生命徹底終結。
拔出染血的長劍,此時四面八方皆是提劍衝殺而來的盜賊,她於是以雙手緊握劍柄,踏出堅毅的步伐,身姿輕旋,腰際靈巧發力,宛如流風迴雪般盪出一道清冷而澄澈的半月劍芒。
這是順勢斬。
一道兩公尺長的璀璨劍光如新月般劃過虛空。衝上前來的盜賊們忽然僵硬地停下了腳步,隨後,他們的身軀沿著平滑的切口從中裂成兩半,伴隨著內臟與鮮血墜落於地面。斜舉著長劍維持收勢的芙雷德重新站定,周圍已然沒有任何呼吸著的敵人。
她於是步履輕盈地上前,揮劍斬落,徹底破壞了弩機的核心結構,隨即繼續喚出次元門,前往下一個床弩的所在。這一次,新的敵人見到這宛如死神般的少女憑空現身,全部嚇得肝膽俱裂、落荒而逃。
這些底層的渣滓很清楚,能隨意驅使次元門的魔法師,絕非他們能夠輕易對付的存在。芙雷德也沒有浪費力氣上去追擊,瓦解火力點才是眼下最核心的目的。來回穿梭了幾次,她便將床弩據點全部摧毀。
在芙雷德輕易拔除高處的弩炮威脅後,底下的雇傭兵和火槍手也成功消滅了操作輕型火炮的敵人,並成功繳獲了這些重武器。步兵們踩著血水繼續推進,最後,也是這片區域最重要的地點:兄弟會秘密總部,終於毫無遮掩地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座總部看上去格外普通,就像一間體面的商業公司,有著簡單整潔的外觀;只是先前兄弟會內部權力更迭的慘烈火拚,已經在建築的牆面上留下了焦黑與破損的痕跡。
外圍被徹底擊潰的兄弟會殘部如喪家之犬般退入了這棟建築中,企圖依託牆體死守。根據事先掌握的調查情報,那扇緊閉的大門後,還有他們擄來的人質。
「投降吧!你們的重武器都已經被破壞,不少強者也已橫屍當場,現在放下武器,饒你們不死。」雇傭兵們包圍了這棟房舍,借助擴音魔法的共鳴,嘗試勸降那些困獸猶鬥的兄弟會成員。
芙雷德安靜地旁觀著這一切,內心也期盼這場沾滿血腥的戰鬥能就此落幕。
「滾!給我立刻退兵!不然我們就把人質的喉嚨全部割斷!」奈何這幫窮途末路的傢伙並不領情,甚至如瘋狗般反過來大聲威脅。
交涉宣告破裂,看樣子只剩下直接強攻這條最為慘烈的路徑,雇傭兵隊長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如果直接強攻,他們依託堅固的建築防禦,極可能對我們造成不小的傷亡;而且在混亂的進攻之中,根本無法保證那些無辜平民的安全。」
「難道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嗎?」芙雷德輕聲詢問。
「這座建築當初還是委託我們匠極的工程師參與設計的。我們掌握著內部倉庫的精確位置,如果能從內部破壞掉倉庫,切斷補給,兄弟會的成員在缺乏抵抗物資的情況下,想必會選擇投降吧?」雇傭兵隊長若有所思地分析道。
芙雷德聞言,眼眸微動,當即自告奮勇:「這件事交給我吧。請把地圖給我,我會親自去讓那個倉庫化為灰燼。」
其實,以她如今的位階與實力,隻身一人屠戮殆盡所有敵人也絕非難事;但若採取那樣的行動,陷入絕望的兄弟會難保不會進行撕票,導致人質死傷慘重。
「沒問題!」作戰準備物資中自然備有這棟建築的詳盡圖紙,士兵們迅速將那份羊皮紙地圖遞交到了芙雷德手中。
將地圖的細節烙印在腦海後,芙雷德立刻取出一小塊軍糧,透過秘法契約招募了一隻躲藏在暗處的老鼠作為臨時魔寵。她閉上雙眼,將自身的知覺與老鼠共享,驅使著這不起眼的小生靈悄然潛入兄弟會總部內部。
在她展開這場隱秘行動的同時,雇傭兵隊長依然在外面與建築內的人進行著虛與委蛇的喊話,假裝試圖達成某種撤離協議,實際上,這一切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並分散敵人的注意力。
借助那奇妙的共享知覺,芙雷德操控著老鼠魔寵在陰暗潮濕的地面上靈活穿梭。這片區域汙穢不堪,一隻竄動在牆角的老鼠倒也絲毫沒有引起那些神經緊繃的暴徒的注意。於是,牠很快便穿過了層層戒備的建築結構與蜿蜒曲折的走道,順利抵達了兄弟會總部那扇厚重的倉庫大門前。
「很好,鎖定目標。」得到確切位置,少女的唇角勾起微小的弧度,立刻低聲詠唱起開啟次元門的神秘音節。
款步穿過那扇金色門扉,她從空間戒指中抽出一張古老的魔法卷軸。沒有片刻猶豫,她對準倉庫的中心將卷軸撕裂。狂暴的魔法元素瞬間沸騰,一發熾熱的巨型火球咆哮著射入倉庫,直接引發了撼動地基的劇烈爆炸,將裡面精心囤積的戰備物資瞬間摧毀得一乾二淨。
確認任務完成後,她再次喚出次元門,身姿如幻影般從那片火海中抽離。回到外部的街道時,她便看見兄弟會總部中倉庫所在的那個區塊,已然燃起了吞噬一切的熊熊大火,濃烈的黑煙如巨柱般直衝雲霄。
事態的發展正如雇傭兵隊長所料。眼見賴以生存的物資被盡數焚毀,兄弟會殘部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再也沒有了繼續抵抗的倚仗。在得到保全性命的承諾後,他們頹然丟下了武器,選擇了投降。總部陰暗地下監獄裡關押的平民,自然也重見天日,得到解救。
在將所有盜匪用沉重的鐐銬銬起後,雇傭兵隊長語氣誠懇地道謝:「由衷地感謝您,小姐。您不僅解決了那個棘手的魔法師,還拔除了弩炮陣地、摧毀了倉庫。若不是您出手相助,今天這片土地不知道還要飲下多少士兵的鮮血,更不敢想像會有多少無辜的人質慘死於此。」
「這是我應該做的。」芙雷德神色平靜,謙虛地給予了回應。
那些放下武器的兄弟會成員被面無表情的傭兵們粗暴地押解帶走。雖然許諾了不剝奪他們的生命,但那僅僅意味著傭兵的刀劍不會落在他們脖子上;他們將像牲口般被運出這片區域,等待他們的,將是陰冷監獄的漫長關押與無情法律的嚴厲制裁。
隨著這支兄弟會黨派的徹底覆滅,匠極也順理成章地接管了這座曾象徵著地下權力的總部大樓。
「我看這裡的地段與周邊格局極佳,兄弟會當初的選址顯然是經過一番考量的。我們完全可以把這裡打造成全新的開拓中心。」雇傭兵隊長環顧四周,立刻透過通訊設備向匠極總部申請調撥大量物資與人手進駐這片區域。
「真是令人驚嘆的大陣仗,後續還要進行如此龐大的額外投入嗎?」旁觀的芙雷德不免生出幾分好奇。
「那是自然。這可是黑蓮大小姐親自拍板推行的宏大行動。想要徹底整頓並開發這個混亂的街區,必須砸下如流水般的財富。今晚的戰鬥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開端,這片被陰影籠罩的區域深處,還盤踞著大批扭曲的夢魘與嗜血的惡魔。接下來,我們還必須花重金聘請專業的教士與經驗豐富的獵魔人冒險者,來淨化這些侵蝕現實的邪惡之物。」雇傭兵隊長挺直了腰桿,意氣風發地描繪著未來的藍圖。
「那些飽受驚嚇的人質現在情況如何?」芙雷德語氣中透著關切。
「他們在接受簡單的治療後,已經被安全護送出這片混亂之地了。請您放心,他們已經徹底擺脫了這個危險的漩渦。」
匠極這種俐落且人道的處理方式相當符合芙雷德的心意,她微微頷首,表示了贊同。只是,關於接下來該採取何種行動,目前依然如同迷霧般缺乏線索。芙雷德決定暫時棲身於這處新據點內,也許匠極派出的專業調查人員,能從那些人質口中,或是那個曾經安放過神秘書頁的殘留設施裡,抽絲剝繭地找出一些關於「咫尺之書」書頁的蛛絲馬跡。
雇傭兵隊長隨即為芙雷德安排了一間還算整潔的臨時居所,她便推門入內,讓緊繃的神經稍作歇息。為了慶祝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傭兵們特意雇來了手藝精湛的廚師,烹煮出香氣四溢的豐盛餐點分發給眾人。能以極小的傷亡代價拿下這座堅固的堡壘,讓所有人對徹底平定這片區域的未來充滿了狂熱的信心。
芙雷德獨自待在安靜的房間內,藉著昏黃的燈光專注地繪製著魔法卷軸。直到黎明的微光刺破黑暗,她所在房間的木質門扉上,才傳來了幾聲克制而有節奏的敲擊聲。
「尊敬的小姐,隊長那邊已經獲取了關於書頁的最新情報,他殷切邀請您在方便之時前往會面。」門外,一名站姿筆挺的傭兵恭敬地傳達著口信。
「我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芙雷德平靜地回應。她有條不紊地將那支價值連城的「寫魔者」、散發著奇異波動的魔法材料以及繪製完成的卷軸,悉數收入自己的空間戒指中,隨後推開房門,徑直前往寬敞的大廳。
大廳內,已然有不少工人正揮灑著汗水,忙碌地修繕著內戰時遭到嚴重破壞的建築結構。看樣子,他們是急切地想將這裡重新粉刷,包裝成一座體面公司的氣派總部。芙雷德心裡很清楚,若是那位深不可測的「暗影聖階」依舊駐守於此,有著他那強大力量的庇護,想要奪取這座總部簡直是天方夜譚。但如今他已然離去,這片勢力的真空期被匠極精準地捕捉到了;即使日後再有新的聖階強者降臨並宣佈庇護兄弟會,在既定事實面前,也絕無可能再將這棟建築討要回去了。
在瀰漫著灰塵與石灰氣味的大廳中央,她看見了正眉飛色舞地向屬下發號施令的雇傭兵隊長。
「請問,是得到了什麼關鍵的消息嗎?」
「收穫頗豐,簡直是命運的眷顧。」雇傭兵隊長轉過頭,眼神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首先,借助我們高薪聘請的魔法師團隊對那個殘留裝置的深度解析,我們終於查明了取走書頁的究竟是何方神聖。其次,這世上的巧合有時比戲劇還要荒誕。您先前從牢獄中拯救出來的那些布爾迪亞人,恰好曾是那個盜走書頁之人的專屬奴隸!他們被迫為那個瘋子建造傳送裝置,直到失去利用價值後才被殘忍轉賣。正是因為您的仁慈讓他們重獲新生,出於對您無盡的感激,他們才將這個足以逆轉局勢的絕密情報吐露給了我們。」
芙雷德也不免訝異。她未曾料到,自己一時的善良之舉,竟能牽扯出如此至關重要的情報。倘若她當初冷眼旁觀,不願順手帶出那些可憐的布爾迪亞人,那麼這條珍貴的線索便會徹底斷絕於黑暗之中。
她認為,善意的播種終將迎來豐碩的回報,所以人果然是應該多做善事的。
「那麼……那張書頁,現在究竟流落到了何處?」她收斂起紛亂的思緒,直奔主題地詢問。
「一位野心勃勃的兄弟會副頭目,趁著組織群龍無首的混亂之際,率領手下的亡命之徒掠走了咫尺之書的書頁。」雇傭兵隊長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凝重:「根據那些曾被奴役的布爾迪亞人驚恐的描述,那個副頭目已藉著書頁的空間權能構建了一扇直通深淵的傳送門,並捕獲了一頭傳說中的地獄三頭犬,正妄想將其馴化為自己的專屬戰寵。更令人不安的是,我們結合匠極總部安插在暗處的線人反饋,種種跡象皆表明,這位副頭目極有可能與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末日救贖者有著千絲萬縷的隱秘聯繫。」
「副頭目?如果我沒記錯,之前盤踞並控制這座兄弟會總部的那個魔法師,也是個副頭目吧?」
雇傭兵隊長鄭重地點了點頭,解釋道:「這個龐大的地下帝國,足足擁有十幾位實力強橫、手段毒辣的副頭目。在過去的歲月裡,他們的地位僅次於高高在上的暗影聖階,如同封疆大吏般聽從其調遣,並各自支配著兄弟會版圖中不同區域的龐大勢力。在他們之下,還嚴密劃分著堂主、舵主,以及數不清的正式成員與為非作歹的預備成員。如今,如同定海神針般的暗影聖階突然消失,這些平日裡便貌合神離的野心家們,為了吞併彼此的財富與地盤,立刻如群狼般陷入了無休止的血腥內鬥。」
芙雷德靜靜地聽完這番錯綜複雜的勢力剖析,卻覺得眼前的迷霧已然徹底消散,事情的本質變得異常簡單:找到那位妄想染指深淵的副頭目,將其抹殺,然後拿回屬於自己的書頁。
「那位副頭目的老巢,具體在哪個方位?」她語氣平淡地直接詢問。對於擁有絕對實力的她而言,任何繁瑣的陰謀詭計都顯得多餘,直接踏破對方的大門發起挑戰即可。
「如果您不願冒險,或許還有另一條路。如果對方費盡心機只是為了馴服一頭強大的戰寵,那麼透過談判回購書頁也並非完全不可能。根據黑蓮大小姐下達的死命令,將書頁安然無恙地回收是首要目標。為此,我們甚至獲准可以動用一筆天文數字的開發資金來進行這場交易。」雇傭兵隊長謹慎地提出了一個備用方案。
「毫無必要。將那些錢省下來吧,它們能更有效地幫助這片千瘡百孔的地區恢復穩定。你只需要告訴我那個渣滓藏在什麼地方,我會親手去終結這一切。」芙雷德毫不猶豫地出言打斷,清冷的眼眸中不帶動搖。她打心底裡厭惡與那些渾身散發著腐臭氣息的邪惡之徒進行任何形式的妥協與交易。
見到少女心意已決,那股不容置疑的氣場讓雇傭兵隊長識趣地閉上了嘴,隨即將那位副頭目盤踞的街區座標詳細地轉告了她。
將精確的方位銘記於心後,她沒有片刻停留,立刻動身前往目的地。
穿行在宛如廢墟般破敗的街道上,兩側是傾頹的牆垣與乾涸的暗紅血跡。幸運的是,沿途她並未遭遇那些遊蕩的盜匪、嗜血的惡魔或是扭曲心智的夢魘。
不久後,她便悄然抵達了這個武裝支部的根據地外圍。那是一棟被霸佔的豪華酒店。芙雷德隱蔽在暗處冷眼觀察,發現這幫暴徒將原本奢華舒適的客房據為己有,充作了核心成員的安樂窩;而那原本富麗堂皇的迎賓大廳,則被粗暴地改造成了烏煙瘴氣的賭博與娛樂場所,供那些終日刀口舔血的底層成員發洩。
宛如與陰影融為一體,芙雷德安靜地蟄伏在周圍隱蔽的死角內,大腦飛速運轉,盤算著突入的路線。她的腦海中浮現出雇傭兵隊長事先提供的那份詳盡的建築結構圖。以匠極那無孔不入的情報網絡,弄到這種圖紙簡直易如反掌。綜合各方情報與圖紙上的標註,這棟酒店深埋地下的寬闊倉庫,已被喪心病狂地改裝成了禁忌的傳送場地;而原本用於冷藏高檔食材的巨大冰倉,此刻正堆滿了血肉模糊的飼料,專門用來投餵那頭從深淵被拽出的地獄三頭犬。據說,他們甚至配備了精通黑暗生物習性的專職訓獸師,試圖與這頭巨獸建立溝通;但令人慶幸的情報是,直到目前為止,他們依然未能讓這頭象徵著毀滅的凶獸低下牠高傲的頭顱。
在心中默默推演了一番後,她理清了行動的主次:無論是斬下那個野心勃勃的副頭目的首級,還是超度那頭來自地獄的三頭犬,都只是順手為之的次要目標;將那承載著空間權能的「咫尺之書」書頁完好無損地奪回,才是凌駕於一切之上的核心任務。
只要能精準鎖定書頁被供奉的具體座標,她便能憑藉次元門瞬間降臨,將其收入囊中。而一旦書頁回歸,自身實力得到進一步補全的她,想要碾死那頭三頭犬和這群不知死活的黑幫分子,只會變得如同拂去衣襟上的灰塵般輕鬆。於是,她駕輕就熟地再次施展秘法,招募了一隻在垃圾堆中覓食的老鼠作為臨時魔寵,透過意念的牽引,指引著這微小的斥候順著通風管道,悄無聲息地鑽入那幽深的地下室進行初步偵察。
透過共享的視覺,芙雷德看著老鼠在昏暗的走廊間靈活地穿行。然而,當這微小的生靈來到通往更深處的樓梯口時,牠卻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焦躁地在原地打轉,徘徊不前。任憑芙雷德如何在意識深處下達嚴厲的指令,這源於生物本能的抗拒卻讓牠死活也不肯再向下邁出一步。
那微弱的精神連結,向她傳遞回了一陣模模糊糊卻極度強烈的訊息:那是對某種上位捕食者的極致恐懼,以及彷彿連靈魂都要被凍結的致命威脅。
「也許是那頭地獄三頭犬無意間散發出的深淵氣息,徹底壓垮了這隻普通野獸的神經……又或者,是某個謹慎的施法者在地下室的入口處,刻意佈下了驅逐低等生物的隱秘魔法陣。當然,兩者疊加的影響也並非不可能。」芙雷德冷靜地分析著腦海中傳來的反饋,認為這兩種推論都極為合理。
但不管真相究竟為何,這隻脆弱的斥候所能履行的使命也只能到此為止了。雖然她大可更換其他更為隱蔽的探測手段繼續深入,但時間並不允許她在此過多耽擱。更何況,那源自靈魂深處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讓她堅信:無論那幽暗的地下室裡蟄伏著何等扭曲的怪物或狡詐的敵人,她手中的劍刃都足以將其斬碎。
於是,她不再猶豫,抬起潔白如玉的纖手,以指尖為筆,在虛空中徐徐勾勒出一道玄奧的軌跡。伴隨著空間的微微扭曲,一扇金色次元門迅速凝聚成型。她毫不遲疑地跨過那道光怪陸離的門扉,身姿瞬間跨越了物理的阻隔,精準地降臨在老鼠方才恐懼得不敢涉足的地下室入口處。
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腳步聲,她就這樣順著那彷彿通向冥府的陰冷樓梯,一步一步向著深淵走去。
還未走完那漫長且潮濕的階梯,一陣沉悶如雷鳴般的低吼聲便率先撞入了她的耳膜。那是地獄三頭犬因龐大身軀被強行拘束而發出的狂怒咆哮,每一個音節都裹挾著令人窒息的威嚇與幾乎要將空氣點燃的暴虐。
當她終於踏上地下室堅硬的石板地面,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被粗暴拓寬的巨型地下空間。在場地的中央,矗立著一座由精鋼與符文混合鑄造的巨大囚牢。透過那粗壯如成人大腿的鐵柵欄,她清晰地看見了一頭高達數公尺的巨獸。牠那三顆碩大無朋、佈滿猙獰骨刺的頭顱正煩躁地扭動著,每一次喘息,都會從佈滿獠牙的巨口中噴吐出夾雜著濃烈硫磺氣味的灼熱白煙,彷彿在宣告著牠內心永不屈服的憤怒。而在這座彷彿隨時會被巨獸撞開的牢籠外圍,幾名面帶懼色的兄弟會底層成員,正如同驚弓之鳥般,戰戰兢兢地看守著這頭怪物。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股難以名狀的強烈吸引力從牢籠深處傳來。那種感覺,就像是靈魂深處某塊缺失的拼圖,正發出微弱卻不容抗拒的共鳴,渴望回歸本源。
芙雷德的目光穿透了狂躁的巨獸,直直刺向牢房的最深處:那張承載著無上空間奧秘的「咫尺之書」書頁,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它被那些無知的狂徒粗暴地嵌進了一個簡陋的陣法中,充當著微型傳送門的核心構件。那扇勉強維持著穩定的微小門扉,另一端赫然連接著氣息駁雜的深淵地獄,源源不斷地將那種灼熱、混亂的環境氣息滲透進這座囚牢。這顯然是某個略懂皮毛的傢伙想出的主意,試圖藉由模擬地獄的生存環境,來安撫這頭凶獸那刻在骨子裡的暴躁,從而增加馴服的成功率。
直到此時,那幾名神經高度緊繃的看守才猛然察覺到了這個不速之客的到來。看著這名衣著整潔、與這陰暗地下室格格不入的少女,他們頓時陷入了極度的錯愕之中:「妳是什麼人?!到底是怎麼混進這裡的?!」
芙雷德甚至沒有施捨給他們一個多餘的眼神,更遑論開口回應。她只是神色淡漠地斜舉起右手,五指朝著虛空輕輕一握。伴隨著魔力的激盪,一柄散發著凜冽寒光的長劍瞬間於掌心凝聚成型。沒有任何多餘的蓄勢,她手腕微轉,對準前方的虛空輕描淡寫地揮出一劍。
一道半月形的銳利劍氣瞬間撕裂了渾濁的空氣,尖嘯聲隨之炸響。
「?!」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致命殺機,看守們頓時被嚇得魂飛魄散,冰冷的汗水瞬間浸透了後背。那道劍氣中所蘊含的懾人威勢,就像是一座即將崩塌的冰山,絕非他們這種底層的雜魚所能妄想阻擋的。
然而,那道摧枯拉朽的劍氣如閃電般掠過他們的身側,卻詭異地沒有在任何一個人的身上留下傷痕。死裡逃生的看守們還來不及慶幸,當他們僵硬地回過頭去,映入眼簾的,卻是足以讓他們驚恐萬分的絕望畫面:那道劍氣精準地越過了人群,如切豆腐般,將那把鎖死巨型牢籠、銘刻著加固符文的沉重巨鎖,從中間平滑地一分為二。
伴隨著清脆的金屬墜地聲,沉重的鐵門發出了呻吟,緩緩向外敞開。
作為來自深淵的高等魔物,擁有不俗智慧的地獄三頭犬,怎麼可能不明白眼前發生的這一切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那條束縛牠自由的鎖鏈已被斬斷;這意味著,牠終於可以撕碎這個讓牠備受屈辱與折磨的狹窄鐵籠。此刻,重新擁抱自由的深淵凶獸,心中只剩下一個純粹且狂熱的念頭:用這群卑劣人類的鮮血與內臟,來平息牠積壓已久的滔天怒火。
而這個殘酷的事實,那些面若死灰的看守們,自然也無比清楚。
「瘋子!」「這個女人徹頭徹尾地瘋了!」「快逃啊!不想死的就快跑!」
看守們比任何人都清楚,當初為了將這頭災厄般的巨獸拖入這個籠子,兄弟會究竟填進去了多少條鮮活的人命,而那些死者的慘狀又是何等的觸目驚心。此刻,眼見這名神秘少女竟親手釋放了這頭惡魔,他們僅存的理智瞬間崩潰,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連滾帶爬地朝著出口四散奔逃。
而作為這一切始作俑者的少女,卻只是靜靜地提著那柄不染纖塵的長劍,裙襬微揚,邁著輕靈而毫無破綻的步伐,宛如漫步於自家後花園般,神態恬淡地迎著巨獸步入牢籠。
她心裡很清楚,想要取回那張懸浮在最深處的書頁,就必須踏入這片屬於死亡的領地;而那頭急於發洩滔天怒火的三頭犬,也勢必會將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活物撕成碎片。這是一場無可避免的廝殺。更何況,芙雷德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這頭怪物活著離開。如果放任這頭失去理智的深淵凶獸逃竄到人口密集的街道上,那必將是一場生靈塗炭的浩劫。
這個龐大地下室將近八成的空間,都已被粗暴地改造成了囚禁這頭怪物的專屬角鬥場。那頭肩高超過兩公尺、身軀如同一座小型肉山般巨大的地獄三頭犬,此刻正盤踞在牢房的中央,虎視眈眈地俯視著眼前這個渺小的獵物。三顆碩大的頭顱上,六隻燃燒著暴虐凶光的眼眸死死鎖定著少女的身影。而她,卻對那足以讓常人雙腿發軟的駭人威壓恍若未覺,就這樣毫無顧忌地跨過了那道象徵著生死界線的鐵門,踏入了巨獸的領地。
「已經成長到五階的地獄三頭犬嗎?確實比尋常那些三階的三頭犬要強大得多……但,依然不是我的對手!」
在靴底踏入囚牢地面的那一瞬間,她周身的氣場驟然一變。沒有任何試探,她猛然踏步向前,手中的長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冷月,一道狂暴的劍氣呼嘯而出,以最為直接且傲慢的方式,悍然揭開了這場血肉與鋼鐵碰撞的戰鬥序幕。
那頭凶神惡煞、早將少女視為敵人的三頭犬,在她踏入攻擊範圍的剎那,也以一種與其龐大體型極不相符的敏捷,同時發動了狂暴的反撲。牠那三顆獨立思考的巨大頭顱,在同一時間展現出了令人絕望的協同作戰能力,分別傾瀉出三種截然不同的毀滅打擊:
左側的那顆頭顱猛然昂起,喉嚨深處爆發出一陣銳利刺耳的尖嘯,實質化的強勁聲波如同一面看不見的牆壁,朝著少女襲來;中間的那顆頭顱則張開了血盆大口,將口中醞釀已久的熾熱地獄火焰,化作一道焚燒一切的火柱噴湧而出;而右側的那顆頭顱,其眼眸中竟閃爍起詭異的施法光芒,憑藉著深淵生物強大的類法術本能,轟擊出了一道足以腐蝕生命力的漆黑負能量射線。
三顆頭顱,三種截然不同的毀滅軌跡,無論是遠程的法術轟炸,還是近戰的殘暴噬咬,牠都能在同一時刻完美兼顧。這便是地獄三頭犬能夠在深淵中佔據一席之地的可怕之處。沒有那些花俏的詛咒或削弱,只有最為純粹、最為極致的暴力輸出。面對這樣一臺毫無死角的殺戮機器,即便是芙雷德,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極度難纏的對手。
那無形的聲波攻擊覆蓋範圍極廣,根本無從閃躲,瞬間便如海嘯般穿透了她的身軀。那足以震碎常人內臟的劇烈震動,使得她原本如閃電般衝鋒的身姿也不由得猛地一滯。但她沒有絲毫慌亂,硬生生止住去勢,右腳猛然踏碎地磚,藉著反作用力全力揮動手中的長劍。狂暴的劍風呼嘯而起,竟將那迎面撲來的第二道熾熱火焰吐息從中間劈開、吹散。
然而,就在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際,那第三道悄無聲息的漆黑負能量射線,已然如毒蛇般直襲向她的胸口。眼看著那帶著陰寒死氣的射線即將貫穿她的身軀,她卻依舊不閃不躲,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就在下一個瞬間,那道致命的負能量射線,突兀地撞擊在了她身前半公尺處一層若隱若現的透明薄膜上。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也沒有絢爛的光影,那道射線就像是泥牛入海般,無聲無息地消弭於無形。這正是她手腕上那隻看似不起眼的機械手錶所激發的反魔法力場,強行抹除了那股邪惡的法術能量。
與此同時,面對芙雷德率先斬出的那道凌厲劍氣,這頭仰仗著自身皮糙肉厚的深淵怪物,竟傲慢地選擇了不予理會。在牠那貧乏的戰鬥認知裡,同階敵人的隨手一擊,根本不可能在牠那佈滿堅硬鱗片與厚實皮甲的身軀上留下什麼致命的傷害。
然而,殘酷的現實很快便讓牠為這份傲慢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那道看似尋常的劍氣,在接觸到牠左前肢的瞬間,竟如同熱刀切牛油般,毫無阻礙地劃開了那層堅不可摧的皮甲,硬生生撕裂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創口。
滾燙的暗紅色鮮血如噴泉般狂湧而出,灑落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嘶嘶的聲響。這頭愚蠢的野獸根本無法理解,少女所施展的空間斬,其本質是切斷了空間的連續性,無視了物理層面的一切防禦。那份源自「咫尺之書」的空間權能,又豈是牠區區一頭深淵看門犬所能妄想抗衡的?
就在三頭犬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劇痛與無法理解的傷勢而陷入短暫驚愕的剎那,芙雷德那如鬼魅般的身影,已然帶著一往無前的衝鋒威勢,欺近到了牠身前不足三公尺的距離。她雙手緊握劍柄,將全身的力量與魔力灌注其中,悍然斬出了一道蓄勢已久的璀璨十字劍光。
吃過一次大虧的三頭犬,此刻再也不敢對這名渺小少女的攻擊有絲毫的輕視。牠發出一聲驚恐的低吼,本能地想要扭動龐大的身軀進行閃避。然而,那過於龐大的體型與左前肢那深可見骨的傷勢,此刻卻成了牠最致命的累贅。牠那略顯笨拙的側身動作終究慢了半拍,刺目的十字劍氣無情地劃破了牠的側腹,再次帶起一大片腥風血雨。
接連遭受重創的劇痛,徹底點燃了這頭深淵凶獸的狂暴本性。但牠也清楚,一旦進入了這種拳拳到肉的近距離搏殺,擁有著龐大體型與驚人怪力的自己,同樣佔據著絕對的優勢。牠強忍著側腹的劇痛,那隻完好無損的右前爪如同一根倒塌的巨柱般斜掃而出,妄圖將眼前這隻煩人的蟲子像拍蒼蠅般拍成肉泥。那巨大的鉤爪裹挾著橫掃一切的蠻橫力量,僅僅是移動時無意間刮蹭過堅硬的石板地面,那股力道便引發了一陣沉悶的轟鳴,使得整個地下室都隨之劇烈顫抖起來。
面對這種不講道理的怪物級怪力,任何正面抗衡的企圖都無異於螳臂當車。剛剛斬完十字劍氣的少女沒有絲毫貪功,手腕一轉,劍刃瞬間收回。緊接著,她足尖在地面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同失去了重量般輕盈地騰空躍起。那靈活至極的身姿,宛如一隻在暴風雨中穿梭的優雅妖精,以毫釐之差的驚險距離,完美地擦過了那足以將鋼鐵拍成碎片的巨爪掃蕩。
那落空的巨爪狠狠拍擊在一旁的承重牆面上,頓時碎石崩飛,在堅硬的牆體上留下了一個與人等身的巨大爪印。
然而,在漫天飛舞的煙塵與劇烈的震盪中,三頭犬那如狂風驟雨般的連環攻擊還遠未結束。牠那三顆獨立運作的大腦精準地捕捉到了芙雷德身處半空、無處借力的致命瞬間。其中一顆頭顱猛然如毒蛇出洞般向前探出,張開了那張佈滿參差交錯的獠牙、散發著濃烈腥臭味的血盆大口,妄圖在半空中將這名少女連骨帶肉地一口咬碎。
「妄圖將我吞噬,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些,我可不是什麼美味的點心哦。」
面對那幾乎要將自己整個吞噬的深淵巨口,身處絕境的少女卻只是嘴角微翹,輕聲吐出一句略帶調侃的話語。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心底掠過一絲自嘲:說起來,這副軀殼本就並非凡人血肉所構成,真要嚼下去,恐怕還會硌壞這頭蠢狗的牙。
在半空中那看似無處借力、避無可避的死局裡,她那纖細的身軀即將被三頭犬那令人作嘔的大口徹底吞噬。然而,就在那參差不齊的獠牙即將觸碰到她衣角的千鈞一髮之際,一股深邃而磅礴的魔力在她體內猛然湧動。
下一個瞬間,芙雷德那真實的軀體,就這麼突兀地從三頭犬那充滿暴虐的視野裡憑空消失。伴隨著上下顎狠狠撞擊在一起發出的沉悶巨響,這頭凶獸最終只能徒勞地咬中少女在空間躍遷前一瞬間殘留的虛影,以及幾縷逐漸消散的金燦光芒。
「!!!」
這勢在必得的一擊竟然咬了個空,這讓那顆碩大的頭顱陷入了短暫的迷茫。就連另外兩顆同時丟失了目標鎖定的頭顱,也開始焦躁地左右顧盼,試圖憑藉著野獸的直覺在周圍尋找敵人的蹤跡,但卻一無所獲。
就在這三顆頭顱如同無頭蒼蠅般四處亂轉之時,頭頂上方那幽暗的天花板處,突然傳來了高密度魔力大量凝結的駭人波動。
借助著那精妙絕倫的閃現術,少女的身姿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地下室的最高處。她手中的劍鋒上,正匯聚著刺痛雙目的耀眼劍光。此刻的她,宛如一位降臨凡塵的冷酷天仙,以一種居高臨下的絕對姿態,冷冷地俯視著下方那頭龐大而愚笨的野獸。
沒有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她先是斜舉起那柄彷彿要燃燒起來的長劍,對著下方猛烈轟出了一道如光炮般粗壯的毀滅劍芒;緊接著,她在半空中迅速調整姿態,將重力的加速度與自身的魔力完美融合。那雙纖細卻蘊含著驚人爆發力的手高高舉起長劍,整個人化作一顆撕裂黑暗的流星,挾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下方的巨獸悍然墜擊而下。
那頭仍在左右張望、徒勞索敵的三頭犬,根本無從防備這來自頭頂正上方的死神凝視。那道如光炮般貫穿而下的劍芒,以摧枯拉朽之勢洞穿了牠其中一顆頭顱的眉心,將那顆巨大的腦袋瞬間蒸發了一大半。
而緊隨其後的,是那道如流星墜地般劃出完美死亡線條的斬擊。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少女那優美的身姿重重地砸落在堅硬的地面上,蛛網般的裂紋以她為中心向四周瘋狂蔓延,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深坑。而她,就那樣手持長劍,如同一尊完美的雕塑般屹立在深坑的中央。
在她的正上方,另一顆碩大的狗頭,正沿著一道平滑至極的切線,從牠原本的脖頸處緩緩滑落。
短短一個照面的交鋒,三頭犬便一口氣喪失了兩顆至關重要的頭顱。那難以想像的劇痛與對死亡的恐懼,讓三頭犬僅存的那顆頭顱發出了淒厲至極的悲鳴。
那顆被斬落的巨大頭顱沉悶地墜砸在少女的身旁,滾燙的腥臭血液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般紛紛揚揚地散落。那刺目的鮮紅,在她那原本一塵不染的銀白身姿上,點綴出片片妖冶而殘酷的嫣紅。
即便是遭受了如此毀滅性的剝奪,這頭生命力頑強得令人咋舌的深淵怪物卻依然沒有倒下。三顆頭顱的生理構造,意味著單一的斬首並不足以致命;唯有將三顆頭顱盡數斬下,才能徹底終結牠的生命。
感受著生命的快速流逝,三頭犬那碩大的身軀猛然向後瑟縮。僅存的那顆頭顱發出了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絕望的憤怒咆哮。那殘存的野獸本能告訴牠,若是再不毫無保留地拚死一戰,自己今天必將葬身於此。
伴隨著這聲震撼的怒吼,一股詭異而古老的波動瞬間席捲了整個地下室。原本活躍的空間元素,就像是被瞬間凍結的湖水般,被一股霸道的魔法力量強行禁錮住了。
這正是「冥府之噬」——地獄三頭犬一族銘刻在血脈深處的特異本能。這種天賦能夠在短時間內製造出一小片絕對的空間封鎖區域。作為深淵入口的看門犬,牠們自然擁有著這種用來防範敵人利用空間法術逃逸或潛入的看家本領。
只可惜,這張足以扭轉局勢的底牌,此刻掀開卻已經太遲,根本無法改變那注定敗亡的結局。倘若這頭野獸在雙方照面的第一時間,便毫不猶豫地釋放「冥府之噬」,徹底封死空間躍遷的可能,那麼芙雷德想要將其斬殺,或許還真得額外費一番工夫。
芙雷德冷眼望著那頭色厲內荏的野獸,心中暗忖:這怪物空有蠻力,對戰局的嗅覺卻遲鈍得可憐,會落到這步田地,毫不冤枉。
踩踏著碎裂的石塊,芙雷德從那瀰漫著硝煙與血腥味的深坑中緩步走出。她那嬌美卻散發著致命危險的身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般屹立著。面對這頭只剩下一顆頭顱、苟延殘喘的殘缺野獸,她處理起來自然是綽綽有餘。
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她再次邁開雙腿,化作一道銀白色的閃電向前發起衝鋒。那最後一顆頭顱發出絕望的嘶吼,張開那滿是鮮血的巨口,做出了最後一次企圖同歸於盡的瘋狂啃咬。
少女沒有選擇避其鋒芒,而是無比強硬地正面相迎。她將剩餘的魔力盡數凝結於劍刃之上,對著那如泰山壓頂般咬合而來的巨口,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向前一劈。那看似輕巧的一劍,卻精準無比地擊中了三頭犬下顎施力的關鍵節點,瞬間瓦解了牠那龐大身軀的平衡。
重心徹底失衡的三頭犬發出一聲哀鳴,不由自主地仰起頭部,巨碩的身軀如同一座倒塌的大廈般向後栽倒而去。
芙雷德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破綻。她順勢端平手中的長劍,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同一道貼地飛行的流光,朝著那因失去平衡而門戶大開的粗壯脖頸處斜斬而去。冰冷的劍鋒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阻礙,如裂帛般利落地割裂了這最後一顆頭顱的咽喉。
如同決堤般的灼熱鮮血從那道致命的裂口中瘋狂噴濺而出。這頭曾經不可一世的深淵巨獸,終於發出了一聲飽含著不甘與絕望的淒厲哀號,龐大的身軀重重地砸倒在血泊之中。那源自深淵的頑強生命力,竟讓這聲哀號在空曠的地下室裡依然響亮地迴盪了足足十幾秒,這才隨著那具肉山的抽搐停止,徹底沉寂下去。
在確認這頭怪物已經死得不能再死後,她隨意甩去劍刃上的血跡,隨後將長劍消解,便頭也不回地走向了牢籠的最深處。在那座粗製濫造的傳送機械前,她小心翼翼地剝離了陣法,將那張作為核心組件的「咫尺之書」書頁重新回收到了手中。
「竟然把承載著空間權能的書頁,用在這種無聊透頂的用途上,這幫傢伙真是暴殄天物。」
她輕聲抱怨著,同時將那張散發著微光的書頁妥善地收回了空間戒指。接下來的計畫很明確,她還必須盡快將這張失而復得的書頁親手交給威爾斯。在這場酣暢淋漓的戰鬥後,只要書頁回歸,她便能重新回到六階的實力。
或許是察覺到地下室的戰鬥轟鳴終於歸於平靜,那幽暗的樓梯間裡,竟再次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幾名被逼上絕路的兄弟會成員,顯然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硬著頭皮走下了地下室。他們妄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拚死拖延那頭失控的三頭犬,不過出現在他們面前的畫面,卻讓這些亡命之徒的思緒瞬間停擺。
他們並沒有看到那頭正在大肆破壞的深淵凶獸;取而代之的,是那名身上被點點嫣紅鮮血點綴、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凜然殺氣的銀髮少女。而在她的身後,那頭曾經讓整個兄弟會聞風喪膽的地獄三頭犬,此刻正化作一具殘缺不全的巨大屍體,安靜地躺在血泊之中。
「怪……怪物啊!這傢伙才是真正的怪物!她居然……單槍匹馬地宰了那個吞噬了我們十幾個頂尖高手的惡魔?!」
殘存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潰。這些剛才還滿腔悲壯的兄弟會成員,發出了比見到三頭犬時還要淒厲百倍的慘叫,連滾帶爬地轉身就逃。他們心裡無比清楚,面對體積龐大的三頭犬,他們或許還能憑藉著靈活的走位周旋一二;但對上這個體型與常人無異、卻能將三頭犬當狗宰的煞星般的少女,他們這群雜魚絕對撐不過一個照面。
看著那些如蟑螂般倉皇逃竄的背影,芙雷德連抬起手指的興致都沒有,自然也沒有任何追殺這群喪家之犬的打算。她抬起手,再次在虛空中劃開了一扇金色次元門,準備徹底離開這片瀰漫著血腥與惡臭的地下室。
至於這個街區剩下的那些爛攤子,就全權交給匠極公司那幫專業的人士去處理吧。想必以他們那雷厲風行的手段,很快便能將兄弟會這些不成氣候的殘部清掃得一乾二淨,並在這片廢墟之上,為帝國的平民與那些重獲自由的布爾迪亞人,重新建立起一個充滿秩序與希望的共榮新街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