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十章 奇特的襲擊者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74/277 章 · 7910 字

沒過多久,他們來到一處下水道的入口前。那巨大的拱形通道宛如廢棄的地鐵站,幽深的甬道寬闊得足以容納三人並肩同行,筆直地朝著地底延伸。

「啊,真是太好了,看來這條暗道還沒有被發現。」雇傭兵們擦亮火柴,點燃了燭燈與火把。搖曳的昏黃火光驅散了入口處的陰霾,他們舉著光源,準備帶領眾人踏入這片未知的地下世界。

「要進入下水道嗎?」芙雷德凝視著那片深邃的黑暗,不知為何,心底泛起些許難以名狀的不安。

「沒錯,前面的街區是兄弟會頭目的直接控制區,走下水道就可以安全地繞過他們的眼線。我們向來是走這條路與外界聯繫的,下水道可以說是這段路途上最安全的區域了。」雇傭兵們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下來,神態顯得輕鬆不少。

「來到這裡就算安全了嗎?」芙雷德從雇傭兵的語氣中聽出了這層意味。

人群在雇傭兵的指引下,步履蹣跚地走進幽暗的下水道。

然而,由於這支逃難隊伍的人數遠超平時的編制,往往得好幾個人共享一盞火把或提燈的微弱照明。

隊伍排好陣型後,便沿著石板步道緩步深入。這條步道旁,緊挨著城市龐大的地下水溝。渾濁的水流翻滾著,令人作嘔的腐敗惡臭撲鼻而來,但為了活下去,所有人都緊緊捂住口鼻,默默忍耐。

芙雷德具備黑暗視覺的魔法,能看穿這片深沉的夜色,但普通人卻無能為力,即便是布爾迪亞人也僅擁有昏暗視覺。

她回過頭,目光掃過人群,昏黃的光影交錯在他們臉上,映照出無法掩飾的惶恐與不安。

的確,在這種昏暗狹窄、彷彿能吞噬光芒的地底深處行走,實在令人心生不安。

「別怕別怕,不會有敵人的。這條路我們走了好多次,一直都很安全。更何況敵人能從哪裡冒出來?總不能從這臭水溝裡跳出來,把你們拖下去吧?哈哈!」走在前頭的雇傭兵試圖用粗劣的玩笑來緩解瀰漫在空氣中的緊繃氣氛。

聽見這番話,人們反而更加驚恐地盯著身旁那翻湧著不明物體的汙濁水溝,深怕下一秒真會伸出一隻蒼白的手,將自己拖入深淵。

「你這白癡,這玩笑帶來了反效果。」另一名雇傭兵連忙開口,嘗試安撫眾人:「各位別害怕,我們利用下水道運輸人員和物資已經很多次了,從來沒有遇到過任何敵人……」

就在他話語落下的同一個瞬間,芙雷德敏銳地察覺到一股刺骨的陰寒氣息正悄然逼近。那股寒意並非來自水面之下,而是源自外側那冰冷堅硬的混凝土牆面。

「小心……有怪物在逼近!」

幾乎是電光石火之間,她便憑藉這股異常的陰寒鎖定了敵人的方位。

那名還在開口安慰眾人的雇傭兵顯然來不及反應。伴隨著芙雷德的警告聲,他身側的牆上毫無預兆地探出了一隻蒼白而虛幻的利爪。下一秒,夢魘以其詭異畸形、彷彿由迷霧構成的虛體之姿,徑直穿透了牆壁,一道陰暗的爪影如利刃般飛掠而過,無情地削去了雇傭兵的脖頸。

他的頭顱瞬間拋飛而起,在濕滑的地上翻滾了數圈,「撲通」一聲墜入下方的濁流之中。原地僅剩下一具無頭殘軀,鮮血狂湧,如破布袋般緩緩倒下。

而在芙雷德這一側,她早已洞悉牆面內潛藏的殺機。意念微動間,一柄鋒利的長劍已然顯現於她潔白無瑕的掌心,隨即,她毫不猶豫地對準尚未產生異變的牆面,猛然一劍斬下!

原本死寂的牆面突兀地鑽出一隻畸形詭異的夢魘,它本欲偷襲這名少女,卻因少女先發制人的斬擊,彷彿自尋死路般主動撞上了鋒銳的劍刃。清冽的劍光如弦月般劃過,伴隨著飛濺的碎石,夢魘連同堅硬的牆壁被少女乾淨俐落地一刀兩斷。

被從中剖開的夢魘無法承受這毀滅性的傷害,裂成兩半的幻霧身軀發出哀嚎,就此消散於無形。當少女將深深嵌進牆面的長劍拔出時,才發現周遭的局勢已然陷入了一片混亂。

「有怪物……!快逃啊,已經死人了啊!」

「夢……夢魘!怎麼會在這裡!?我們根本不可能是夢魘的對手!」

「完蛋了,完蛋了,這裡根本無路可退!」

目睹雇傭兵慘死的地獄光景,人群緊繃的情緒徹底崩潰,驚恐萬分的尖叫聲在下水道內迴盪。夢魘通常成群結隊地行動,那絕非這群難民所能抗衡的數量。

「快……快逃啊!」一名殿後的雇傭兵見狀,嚇得轉身就跑。然而,他才剛邁出幾步,兩側的牆面便如同水波般蕩漾,兩道夢魘猛然竄出,一左一右將他活生生扯得四分五裂。

這觸目驚心的血腥景象如同催化劑,將人們的恐懼推向了頂峰,人人深怕自己下一秒就會慘死於此。

幾乎在同一瞬間,芙雷德的腦海中閃過一個清晰的念頭:這支隊伍遭到了竊星者所召喚的夢魘群的伏擊。

「我會保護大家的!不要害怕,如果因為恐懼而失去理智,只會讓我們的生存機率變得更低!」

她清冷的嗓音穿透了混亂。少女挺身而出,不退反進,主動貼近冰冷的牆面,憑藉著敏銳的感知預判夢魘鑽出的死角,劍光閃爍間,行雲流水般連續斬殺了三隻意圖偷襲的夢魘。

「保持冷靜……!我們手上有火把,夢魘厭惡強光和火焰!高舉火把!」

殘存的雇傭兵們如夢初醒,連忙指揮人群緊緊聚攏成一團。他們拚命揮舞著手中的提燈與火炬,明暗不定的火光在半空中劃出焦躁的弧線,試圖驅散那些在黑暗中蠢蠢欲動的怪物。

「我們身上也帶了一些防備邪惡生物的道具,快拿出來!」

令人意外的是,此刻還能勉強維持冷靜的,竟是那些布爾迪亞人。得益於昏暗視覺,他們能看清更遠處的陰影,加上身上配戴著族內傳承的防禦護符,他們配合雇傭兵撒出驅邪的符咒。雖然這些手段無力徹底消滅夢魘,卻在周圍形成了一道微弱的屏障,暫時阻擋了怪物的逼近。

而作為全場唯一具備擊殺夢魘能力的戰力,芙雷德早已看穿了這些虛體怪物喜歡穿透障礙物發動突襲的習性。她化被動為主動,精準地守在夢魘即將鑽出的陰暗角落,又以靜制動地了結了數個怪物。

這樣的戰果固然豐碩,但夢魘們狩獵的目標,本就不是她這個不會做夢的「魔導構體」,而是那些散發著恐懼氣味的人類。於是,狡猾的幻霧開始改變策略,它們紛紛嘗試繞開這名致命的少女。有些甚至學會了佯攻,在牆面上勾勒出即將撲擊的虛影,誘騙芙雷德的劍刃劈向堅硬的牆壁,再趁她拔劍的空檔,繞過她的防線發起突襲。

當夢魘刻意避開她這塊鐵板時,她便難以獨自牽制所有的攻勢,被保護在中央的人群壓力頓時驟增。

「可惡……必須想出對策,否則這種連綿不絕的攻勢遲早會壓垮平民的心理防線,屆時所有人都在劫難逃!」芙雷德在揮劍的空檔,大腦如同精密的齒輪般飛速運轉。

借助虛體那無視物理阻礙的鑽行能力,夢魘在這錯綜複雜的下水道中佔盡了地利。遭遇危險時,它們能隨時遁入周圍的牆壁與管線中游擊;攻擊時,又能從各種匪夷所思的死角鑽出,防不勝防。

「我該如何反制?它是虛體,而非靈體,儘管同屬於邪惡生物的範疇……」

靈光一閃間,少女找到了破局的關鍵。她手中的長劍依舊精準地斬裂著逼近的迷霧,同時分出一部分心神,透過無形的意識通路聯繫上了遠方的少年。

「威爾斯,幫幫我,以我為中心施放『防靈土壤』。」

通訊另一頭的少年並沒有多問半句。意識通路將彼端的情緒忠實地傳遞了過來,芙雷德感應到的,是一股不摻半分遲疑的信賴。何況「防靈土壤」這類法術本就無法用於為非作歹,他立刻付諸行動。

芙雷德清晰地感受到,意識彼端的他已然開始了低聲的詠唱。緊接著,以少女的座標作為施法錨點,一陣純粹而耀眼的魔法靈光如同新星爆發般,從她嬌小的身軀內向外激盪開來!

「防靈土壤」順利降臨。無形的魔力改變了周遭物質的性質,原本將牆壁與地面視若無物的夢魘,此刻彷彿撞上了堅不可摧的銅牆,紛紛狼狽地被排斥、彈射出混凝土的表面。

失去了遁入障礙物發動突襲的最大倚仗,芙雷德宛如在舞池中漫步,優雅而致命地揮動著銀白的劍刃,將那些被強行擠出牆面的夢魘一一斬滅。而那些被隔絕在法術範圍之外的夢魘,也同樣無法再穿透這層被加持過的土壤進行殺戮。這道恰到好處的魔法,完美地達成了分割戰場的戰略目的。

最後一隻身形最為扭曲的夢魘發出不甘的嘶吼,朝著芙雷德的面門猛撲而來。它狂亂地揮舞著霧白色的陰冷利爪,妄圖撕碎眼前這個礙事的少女。然而,憑藉五階強者的絕對實力,這種掙扎顯得可笑且徒勞。

少女以一種極為瀟灑的姿態微微側身,輕描淡寫地避開了致命的爪擊,隨即手腕一轉,反身一劍,如斬斷落葉般將其一分為二。

眼見周圍的夢魘終於徹底消散,緊繃到極點的眾人這才如釋重負地癱軟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芙雷德環顧四周,心中暗自慶幸。多虧了雇傭兵和布爾迪亞人在混亂中勉強維持住了秩序,才沒有讓傷亡進一步擴大,否則在這種極端恐慌下,發生踩踏事件或是有人失足跌入深水溝,幾乎是不可避免的悲劇。

「小姐……妳真是太強大了,簡直比我見過最頂尖的傭兵還要可怕!以前那傭兵可是足足有四階的實力啊!」雇傭兵們萬分感慨。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芙雷德的目光落在那些殘缺不全的屍體上,語氣冷靜得沒有波瀾:「『防靈土壤』的效果維持不了多久,我們必須盡快撤離。你們把死者的遺體帶上吧。」

「是!不過真是活見鬼了,以前我們走這條暗道從來沒出過事,怎麼偏偏這次就遇襲了呢?」雇傭兵們一邊收殮同伴的屍骸,一邊滿腹狐疑地嘟囔著。

芙雷德的腦海中浮現出一種合理的推測:夢魘是憑藉對生命能量的感知來鎖定獵物的。過去走這條通道的人較少,散發的生命氣息微弱,不足以吸引夢魘前來。而這一次,龐大的逃難人群匯聚在一起,那猶如黑夜中熊熊燃燒的篝火般的生命能量,終究將這些潛伏在暗處的怪物吸引了過來。

隊伍重新整頓完畢後,眾人立刻加快了腳步。在芙雷德為全體施加了「群體腳底抹油」的加速魔法後,隊伍的行進效率大幅提升。總算趕在「防靈土壤」的魔力徹底消散之前,他們有驚無險地走出了陰冷潮濕的下水道,再次迎來了外界的光明。

當溫暖的陽光灑落在眾人肩頭,下水道那股令人窒息的陰濕與晦暗瞬間被驅散殆盡。向前邁出幾步後,芙雷德環顧四周的街景,訝異地發現,他們竟來到了當初她為了尋找契約而造訪過的那間酒館附近。

「終於得救了!」

「差點以為要死在那個鬼地方了,實在太感謝您了,芙雷德小姐!」

「我發誓,以後一定會好好珍惜這條命的!」

只要穿過前方有士兵駐守的關卡,他們就能徹底脫離這片危險的封鎖區。毫無懸念,這些飽受驚嚇的帝國平民立刻如鳥獸散,匆匆逃離了這個是非之地。那名學院學生的父母也混在人群中安全撤離,隨著他們的背影遠去,芙雷德這趟護送任務也正式宣告圓滿達成。

「由衷地感謝您,芙雷德小姐。老實說,我本以為您會因為我們布爾迪亞人的身分而冷眼旁觀。看來,帝國人之中也是有不抱持種族偏見的高尚之人的。」幾名布爾迪亞人也走上前來,神情真摯地向少女鞠躬致謝。

「我們會先前往鄰近街區的同胞聚落暫避風頭。日後若有任何需要效勞的地方,隨時歡迎您來那裡找我們。」

原本隨行的「匠極」公司員工也打算就此撤離,但先前芙雷德透過意識通路聯絡威爾斯的舉動,似乎已在暗中促使這家龐大的財閥改變了既定的方針。

酒館外不知何時已停靠了數輛裝飾低調卻做工考究的馬車。待平民們散去後,一道俏麗的身影不疾不徐地從酒館的大門內走出。來人擁有一頭如夜色般優美柔順的黑色長髮,以及一張精緻可愛的面容。

「妳就是芙雷德吧?」她主動上前,嗓音輕柔地搭話。

芙雷德一眼便認出了對方的身分。她是黑蓮,「匠極」財閥的大小姐,兩人在先前的立憲派秘密會議上曾有過一面之緣。

黑蓮優雅地提起裙襬,向少女微微欠身行禮:「初次正式見面,請多指教,芙雷德小姐。我是黑蓮,之前不幸喪失記憶流落街頭時,曾受過威爾斯先生極大的恩惠與照顧。」

「堂堂匠極的大小姐,居然會親自來到這種前線嗎?」芙雷德的語氣中透著不易察覺的訝異。

「要重新開發一整個街區,並徹底驅逐盤根錯節的兄弟會,對我們財閥而言也是一筆不小的戰略投資。」黑蓮唇角勾起一抹從容的微笑:「這項工程需要調度海量的人力、資金以及精銳的雇傭兵。現在匠極的先遣人員已經把這間酒館塞得水洩不通了,我們甚至正著手買下周邊的幾棟建築,準備改造成臨時的前線指揮基地。」

芙雷德不禁暗自心驚,沒想到匠極的行動效率竟如此恐怖。又或者該說,威爾斯的面子竟然大到足以撬動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

「更何況,質麗公主對這項計畫也抱持著高度贊同的態度。她同樣期望布爾迪亞人能有機會在帝都真正扎根。陛下曾言,她渴望在她所統治的這片土地上,各個族群都能相互體諒。即便身為少數民族,她也期盼他們能逐漸融入我們的價值觀,最終成為忠君愛國、虔誠信仰女神的優良國民。」

質麗公主所描繪的這幅政治藍圖,恰好與芙雷德內心的理念不謀而合。與其動用鐵腕武力將異族驅逐出境甚至趕盡殺絕,透過包容與教化來「同化」他們,無疑是一條更具智慧且長遠的正確道路。

「不過,匠極願意為了這個理念砸下如此龐大的資源,還是挺出乎我意料的。」芙雷德由衷地感慨道。

「或許是因為,我們商人在本質上,就是這世上最沒有種族歧視包袱的陣營之一吧?」黑蓮嘴角的笑意加深,透著幾分狡黠:「畢竟,金幣敲起來的聲音都是一樣清脆的。賺錢嘛,何必去區分這枚金幣是從哪個種族的手裡遞過來的呢?只要有豐厚的利潤可圖就行了。」

芙雷德深以為然。的確,那些講究血統與傳承的老牌貴族或許會故步自封,但以利益為尊的新興財閥,在接納布爾迪亞人這件事上,顯然展現出了令人驚嘆的務實與彈性。

總而言之,有了質麗公主在背後的政治背書、威爾斯的居中斡旋,再加上黑蓮所代表的財閥資本強力介入,幾乎可以斷言,這片混亂的街區很快就能重歸秩序與和平,並逐步蛻變成一個帝國人與布爾迪亞人共存共榮的示範區。

就在芙雷德的思緒還沉浸在對未來美好光景的勾勒時,黑蓮已經悄然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芙雷德小姐,我聽威爾斯提起過,妳最近似乎正在四處追查『咫尺之書』的線索?」

少女毫不遲疑地點頭承認。對她而言,這無疑是當下最為核心的使命。

「關於這件事,我也略有耳聞。動用匠極遍佈帝都的情報網後,我們已經成功鎖定了『咫尺之書』其中一頁殘卷曾經被安放的確切位置。」

黑蓮這番輕描淡寫的話語,卻讓少女平靜的心湖激起千層巨浪,難以掩飾的喜悅瞬間湧上心頭。她立刻追問:「在哪裡?」

哪怕只是「曾經」的存放地,只要能抓住任何蛛絲馬跡,也遠勝過如今這般毫無頭緒的盲目尋找。

「箇中緣由說來話長。」黑蓮緩緩開口,神情中透著幾分對古老秘辛的敬畏:「關於那位『暗影聖階』為何會持有咫尺之書的書頁,根據我們的情報拼湊,似乎是因為他當年深入某處險境歷練時,偶然尋獲了亞拉里克撕下並秘密保存的殘卷。而我們目前確切掌握的情報是——那位聖階強者,竟將這珍貴的書頁作為一種核心的『空間連結法器』,強行貫通了暗影半位面與我們所在的主位面,藉此源源不絕地引導暗影能量降臨現世。」

黑蓮頓了頓,繼續說道:「他汲取這些能量,是為了大量鍛造特殊的魔法道具、培育變異怪物,甚至藉此打造出專供『暗影道系』魔法師使用的修練密室。然而,當那位聖階最終離開時,出於某種未知的原因,他並未將書頁一併帶走。在他銷聲匿跡後,兄弟會內部的各個派系為了爭奪這份龐大的遺產爆發了慘烈的內鬨。在混亂的爭搶中,那套用於引導能量的精密裝置遭到了嚴重的破壞,而作為核心的書頁,也自此下落不明。」

「那麼,那套以咫尺之書為核心搭建的引導裝置,當初究竟安置在哪裡?」芙雷德敏銳地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就在你們剛才為了避開危險,特意繞道而行的那個街區。那裡,正是兄弟會昔日的大本營。」黑蓮收斂了笑意,神色變得異常嚴肅:「如今,那片區域被兄弟會一名實力強橫的副頭目盤據。他們仗著人多勢眾,肆無忌憚地四處擄掠周邊的無辜平民,將他們當作牲畜般轉賣給黑市的奴隸商人。如果我們能一舉搗毀那個據點,不僅能拯救出大量身處水深火熱的俘虜,或許還能找到書頁的下落。」

「解救被擄走的平民嗎……」這句話觸動了芙雷德,她沒有絲毫猶豫,神情肅穆地點了點頭:「這份差事,我很樂意效勞。」

只是,話音剛落,芙雷德的腦海中驀地閃過威爾斯曾經說過的一句飽含深意的哲言。

凡是存在的,都是有原因的。既然如此,這世上之所以會滋生出捕奴隊這種罪惡的行當,其根源,不正是因為帝國那根深蒂固的奴隸制度依舊合法存在嗎?

少女那雙澄澈的眼眸中不禁蒙上了一層迷惘。似乎是看穿了她內心的糾葛,黑蓮善解人意地微微一笑,柔聲寬慰道:「質麗公主其實已經在暗中著手推動廢除全帝國奴隸制的偉大計畫了。只是,這注定是一場漫長且艱辛的博弈。她必須耗費巨大的心力去與那些權勢滔天的奴隸主們周旋、談判,以一種循序漸進的方式推行改革。但我堅信,只要我們不放棄,終有一日,我們都能親眼見證奴隸制在這片土地上徹底消亡。」

這番話讓芙雷德理解了這份宏大願景背後的重量,她默默放下了心中的憂慮。

「今晚就請您好好歇息,養精蓄銳吧。明晨破曉時分,我們集結的雇傭兵與冒險者軍團,將會對那個街區發起總攻。屆時,非常歡迎您來前線幫忙。」

黑蓮提裙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隨後在貼身女僕的攙扶下,姿態優雅地登上了馬車,伴隨著清脆的馬蹄聲消失在街道盡頭。

芙雷德妥善記下了雇傭兵隊長的聯絡方式。對於這種軍事化的大規模作戰,她並不熟悉,不過黑蓮也承諾過,戰鬥打響時她完全可以依據戰況自由行動。

夜風微涼,少女靜靜地佇立在酒館外空曠的街道上,仰望著頭頂那片浩瀚無垠的璀璨星空。在長久的凝視中,她的視線逐漸變得有些模糊。如同走馬燈一般,無數過往的畫面在腦海中翻湧:從最初與威爾斯相遇、在疾馳的列車上拯救那些無辜的生命;到後來與禮西奈相伴的時光,以及與奧蘿菈聯手摧毀那座令人毛骨悚然的蟲之森;再到深入林間仙境,歷經苦戰才徹底淨化邪惡的半巫妖;最後,是那場驚心動魄的帝國事變,以及在權力漩渦中交鋒過的安東、蓮華、霍布斯,還有那位野心勃勃的二皇子等人。

她忍不住在心底反覆詰問自己:這一路走來,是否曾在某個岔路口做出了錯誤的抉擇?眼前這一切,真的是她最初所渴求的結局嗎?她是否因為急於追尋真相,腳步邁得太快,以至於在沿途遺漏了某些至關重要的碎片?又或者,是否因為自己的思慮不周,而誤信了不該信任的事物?

在這些沒有標準答案的思索中,時間如流水般悄然流逝。當她再次回過神來時,漫漫長夜已然走到了盡頭,東方的蒼穹正迎來破曉的晨曦。

第一縷璀璨的晨光從地平線的彼端流瀉而來,宛如利劍般劃破了厚重的夜幕,精準地落入少女那雙琉璃似的眼瞳中,也為這片歷經滄桑的漆黑大地,溫柔地鍍上了一層神聖的金黃。直到這一刻,她才將飄遠的思緒徹底拉回現實。或許,真的是因為自己太過愚笨了吧,無論怎麼苦思冥想,終究還是無法從這些複雜的因果中推導出一個清晰的解答。

將這些繁雜的思緒暫時封存在心底,芙雷德將注意力轉向了不遠處的街道。伴隨著清晨的薄霧,雇傭兵們已經開始有條不紊地集結。等候片刻後,周圍幾家充當臨時營地的酒店內,陸續走出了三十多位裝備精良、分屬不同小隊的冒險者,從他們沉穩的步伐便能看出,這些人至少都具備著二階的實力。緊接著,街道的外圍傳來了整齊劃一的軍靴聲,數十名肩扛著沉重火槍的士兵列隊入場,看制服的樣式,似乎是財閥花重金雇傭來的正規軍。

「各位,都給我豎起耳朵聽好了!今天的目標只有一個:奪下兄弟會副頭目控制的街區,拯救所有被擄走的平民!行動中,任何使用武器反抗的人一律格殺勿論!在那種沒有法治可言的灰色地帶,千萬不要有婦人之仁,各位行動時務必小心!」

「戰術很簡單:各傭兵小隊以建制為單位,從兩翼協同推進;火槍兵部隊則在中央的馬路上集結,發起正面猛攻!」

隨著雇傭兵隊長簡明扼要地交代完作戰方針,各個單位立刻如同一台龐大機器的齒輪般,風風火火地開始了運轉。

芙雷德冷靜地審視著眼前展開的陣型,很快便看穿了指揮官的意圖:讓機動性高的雇傭兵以三到五人為一組,化整為零地向前摸索,不僅能充當偵察兵隨時回報敵情,還能利用複雜的地形從側面掩護中央的火槍兵主力;而作為主力的火槍部隊,則負責大張旗鼓地吸引敵方火力,並以絕對的火力優勢正面進攻防禦設施。

經過短暫的權衡,她決定隻身加入正面進攻的序列,以她強悍的單兵作戰能力,盡可能地替火槍兵主力分擔正面的高壓火力。

就在少女握緊劍柄準備行動之際,匠極重金聘請的火槍手方陣邁著沉重的步伐向前推進,如同一堵鋼鐵之牆。這般毫不掩飾的大陣仗,想必已在第一時間驚動了那些盤據在前方高樓內的兄弟會暴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