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幫助布爾迪亞人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73/277 章 · 5751 字
踏入滿地狼藉的廢棄工廠,昏暗的光線下,員工宿舍的斑駁鐵門被數道粗厚的鐵鍊死死纏繞,表面還嵌著兩道沉重的鋼鎖。
「救救我們……!」沉悶的拍擊聲伴隨著嘶啞的呼救,從鐵門後方傳來。
芙雷德沒有遲疑,快步上前,手中劍刃劃出一道冷冽的弧光,乾脆俐落地斬斷了粗厚的鐵鍊與鋼鎖。
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她推開沉重的門扉。狹窄昏暗的空間裡擠著十幾張驚恐的面孔。除了衣衫襤褸的平民,角落裡還縮著幾名西裝破爛卻依舊保持著幾分體面的男子,以及幾位長著狐狸耳朵的布爾迪亞人,他們毛茸茸的雙耳此刻正因恐懼而無助地耷拉著。
「是妳……擊退了外面的盜匪嗎?」一名勉強維持著冷靜的西裝男子上前一步,嗓音乾澀地詢問。
「嗯。」芙雷德微微頷首:「你們可以介紹一下自己的身分嗎?我正在尋找一對魔法學院學生的父母,他們在這裡嗎?」
話音剛落,人群邊緣便有一對神情憔悴的男女瑟縮著舉起了手。
「委託人讓我將你們帶離這片危險區域,跟緊我。」
芙雷德朝他們招手。那對男女緊繃的肩膀猛地垮了下來,母親捂住嘴,半晌說不出話。在這片失去秩序的混亂街區,他們目睹了太多難以名狀的恐怖,如今終於有人願意將他們從這泥沼般的地獄中拉扯出來。
「這位小姐,能順帶護衛我們一程嗎?我們是匠極公司下屬企業的工程師。只要妳願意護送我們離開這鬼地方,事後公司一定會給予妳豐厚的報酬作為答謝。」另一位衣著相對筆挺的男子連忙插嘴,語氣急促。
「匠極?」芙雷德眉頭微挑:「那可是首屈一指的大企業,兄弟會的暴徒怎麼敢把主意打到你們頭上?」
「兄弟會內部的徹底失控,是母公司未曾預料的變數。」工程師苦笑著搖頭:「誰能想到他們的領袖會憑空消失?失去枷鎖的兄弟會各分部,為了爭權奪利已經徹底陷入瘋狂。現在的他們,連大財閥的職員也敢綁架,只為了榨取那可能存在的高額贖金。母公司對此猝不及防,不過在我們失蹤後,高層想必已經開始砸重金增聘安保人員了。」
伸出援手本是理所當然,芙雷德自然願意帶上這群落難者。
但她的餘光瞥見委託人的父母,兩人的眼神中透著明顯的不情願。在這危機四伏的環境下,需要庇護的累贅越多,保護者的力量就越會被分散。
「好吧,我會帶上你們。」芙雷德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
見工程師們的請求得到應允,角落裡的布爾迪亞人們也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哀求出聲:
「也請救救我們!帝國人的街區根本不願意接納我們,如果繼續在這片廢墟裡流浪,我們遲早會再次被抓走,像牲畜一樣販賣到各地當奴隸的!」
芙雷德做不到見死不救。更何況,幫助布爾迪亞人,本就是她銘記於心的責任。
「我會庇護你們,所有人都跟我走吧。」她平靜地開口。既然已經答應了布爾迪亞人和工程師,也不差再多庇護這幾個剩下的平民了。對整支隊伍而言,負擔也相差無幾。
「帶上這麼多人,根本沒辦法隱匿行蹤吧?這樣臃腫的隊伍連快速移動都做不到,萬一那幫暴徒帶著援兵折返攔截,我們可就凶多吉少了。」委託人的父親搓著手,忍不住低聲碎念。
他的顧慮不無道理。芙雷德即便劍術再高超,終究也只是孤身一人,無法在瞬間將一整支武裝隊伍抹殺。一旦爆發混戰,流彈亂飛,那些盜匪只需趁她被牽制時開槍射擊,這群脆弱的平民必然會出現傷亡。
難道要把性命交給運氣,去賭這條撤離路線上不會遭遇其他遊蕩的怪物與劫匪?去賭那些潰逃的傢伙沒有膽量殺個回馬槍?
芙雷德的眉頭微微蹙起,陷入了短暫的衡量。就在這時,那位匠極的工程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提出了一個破局的方案。
「如果一口氣穿越混亂區的風險不可控,我們不妨先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作為中轉站。我們公司在這片區域內有一處駐地,那裡配備了專業的安保人員,比起在廢墟間流浪絕對要安全得多。之後若要撤離,也可以直接併入公司現有的武裝護衛隊。」
這的確是個權衡利弊後的折衷之策,足以顧全所有人。
於是芙雷德微微點頭,表示了認可:「就按你說的辦。」
一夥人隨即開始向匠極子公司的駐地進發。眾人匆匆收拾好僅存的隨身物品,在工程師的指引下,十幾個人的隊伍在破敗的街道上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眾人步履維艱。
除了走在最前方的芙雷德,隊伍裡盡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他們緊緊揪著衣角,在死寂的街道中屏住呼吸,只能在心底向神明暗自祈禱,祈禱這條路上千萬不要看見敵人的紅眼。一旦爆發戰火,他們如浮萍般的性命必將輕易消逝。
然而,命運的齒輪往往不會順應凡人的祈求。當隊伍路經一處彩繪玻璃盡碎的老舊教堂時,潛伏在陰暗處的怪物敏銳地捕捉到了活人的氣息。
「人……有活人,殺、殺乾淨!」
伴隨著嘶啞而扭曲的咆哮,十幾隻外貌可憎的憎美魔爭先恐後地從教堂破敗的大門湧出。這群怪物盤踞在無人的神聖殿堂內,早已將一切象徵美好的事物摧毀殆盡。牠們揮舞著油畫的殘破木框、聖者雕像斷裂的手臂,甚至將黑白相間的鋼琴琴鍵當作凶器,瘋狂地傾瀉著破壞的慾望。
「惡……惡魔!」不少平民爆發出淒厲的驚呼。
芙雷德沒有半分退縮,銀色的身影如離弦之箭般衝出隊列,長劍斜指地面,以身為盾將所有人擋在身後:「醜陋的造物,你們的對手是我。」
「殺……殺掉,漂亮的東西,噁心!」
這群魔物揮舞著殘破的藝術品,蜂擁撲向芙雷德。那種源自靈魂深處、對美麗事物的極度仇視,讓牠們徹底無視了後方的平民,將所有惡意傾注在這位少女身上。
雖然牠們佔有數量優勢,但在絕對的實力鴻溝面前,這份優勢卻顯得無比蒼白。面對這群毫無章法的怪物,芙雷德連呼吸的節奏都未曾打亂。劍刃化作冷冽的閃電,每一次優雅的揮舞,都能精準地斬殺兩三隻魔物。不過短短幾次呼吸之間,滿地便只剩下憎美魔殘缺的屍骸。
芙雷德輕輕甩動手腕,劍刃上的汙濁血液順著血槽滴落塵埃。身後的隊伍毫髮無傷,這無疑是不幸中的大幸。
「還算順利。憎美魔那異常仇視美麗的本能,恰好讓這些普通人在牠們的攻擊順位中被排到最後。」她在心底默默評價。
「危機解除了,大家繼續前進吧。」
她還劍入鞘,清冷的嗓音將眾人從極度的驚恐與目睹華麗劍術後的震撼中喚醒,催促著隊伍重新邁開步伐。
幸運女神似乎終於垂青了這支疲憊的隊伍,接下來的路途再未遭遇遊蕩的魔物。一個小時的跋涉後,他們穿過滿是瓦礫的危險地帶,終於抵達了匠極子公司設立於混亂區的據點。
那是幾棟三層高的灰磚辦公樓,與周圍幾間半廢棄的民房共同圈出了一個小型廣場。僅有的三條出入通道處,皆有荷槍實彈的雇傭兵把守。芙雷德身後這支浩浩蕩蕩的難民隊伍,立刻引起了守衛們的警覺。
「站住!你們是什麼人?這裡是私人領地,不歡迎無關者。」黑洞洞的槍口微微抬起,雇傭兵厲聲喝道。
「我是第三支部的課長。」「我是第三支部人事專員。」「我是二級員工。」匠極的工程師們沒有廢話,紛紛從沾滿灰塵的西裝口袋裡掏出金屬質感的員工識別證以證明身分。
「你們可以進去。」雇傭兵確認了證件,隨即用槍管指了指後方:「那他們呢?」
「一些因為這場動亂無家可歸的平民。讓他們也進來吧,他們手無寸鐵,沒有危害性。」工程師上前一步交涉。
「我沒有收到收容難民的命令。」雇傭兵的語氣冷硬如鐵。
「我會親自去和經理溝通,先放他們進來吧。出了任何問題,由我全權負責。」
這些穿著西裝的工程師顯然還保留著幾分體面的道義。他們大可在此刻翻臉,裝作從未有過承諾直接驅逐平民。
「行,黑鍋你背就好。我們拿錢辦事,站好崗位才是本職,多收容幾隻迷途的羔羊進來,也無傷大雅。」雇傭兵聳聳肩,懶得多管閒事,側身放行。
踏入高牆保護的安全區,有人背靠著牆緩緩滑坐在地,有人這才發現自己攥著衣角的手一直在抖。今晚,他們似乎終於能夠奢望一個沒有黑道槍聲與怪物嘶吼的安穩夢境了。
就連一路碎念隊伍臃腫的委託人父親也不再多言,望向芙雷德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掩不住的慶幸與敬佩。
「各位先去那些還算完好的空民房裡歇息吧。我們這就去和經理商議,看看何時能組織武裝隊伍將你們安全護送出去。」交代完畢,工程師們便匆匆離去。
於是人群逐漸散去,湧入民房尋找棲身之所。屋內角落裡也堆疊著一些易於保存的罐頭與乾糧供人果腹。
難民們各自抱團,聚成了互相依偎的小圈子。不屬於任何小圈子的芙雷德獨自坐在一旁,安靜地觀察著周圍。有了食物與屋頂,平民們眼底的緊張正在逐漸消退。但就在這時,她敏銳地察覺到,那幾位布爾迪亞人的臉龐上依然籠罩著揮之不去的陰霾,頭頂的狐耳也無精打采地垂落著,透著深沉的憂鬱。
「怎麼了?這裡的環境有什麼讓你們感到不滿意的嗎?」芙雷德起身,走向那個沉默的布爾迪亞人小團體輕聲詢問。
面對這突然的關心,布爾迪亞人們顯得有些訝異,彼此交換著局促的眼神,支支吾吾地不敢輕易開口。
「沒關係,有什麼困難可以直接告訴我。」
見芙雷德如此坦誠,其中一位年長的布爾迪亞人終於鼓起勇氣。他垂下狐耳,朝她深深彎下腰:「能在這裡有遮風避雨的屋簷和食物,我們已經感激涕零了……我們擔憂的,是未來的事。」
「未來的事?」芙雷德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們半生積蓄的房舍與家當,全都遺落在這片危險區裡了。一旦離開這裡,我們根本不知道該何去何從……留在帝都的同族本就活得無比艱難,也許我們該逃回故鄉,但像這樣一貧如洗地逃回去,實在是無顏面對族人……」
芙雷德立刻明白了他們心底的絕望。他們需要一處安身立命的根基,這場動亂無情地剝奪了他們在帝都繼續生存下去的最後資本。
芙雷德陷入了沉思。既然她渴望看見不同族群在這片土地上共存的願景,就必須解決這件事,讓布爾迪亞人擁有在帝都生活的權利與能力。
究竟有什麼辦法,能為他們爭取到足夠的資源在此生活,甚至走向富裕?若要一勞永逸,連同散落於此地的財產一併回收,邏輯其實相當清晰:徹底清剿兄弟會的殘黨,隨後注入龐大資金並重新開發這片廢墟,甚至能以此帶動周邊布爾迪亞人社區的整體繁榮。但施行這一切計畫的背後,需要的是足以填海的巨大資金。
「我……並沒有那樣驚人的財富。」
她個人的財力對這項計畫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直接去尋求質麗公主的幫助,請皇室來投資這片破敗的街區?這其中的階級落差未免太大,高坐在王座上的皇帝怎會有閒情逸致去關注幾個底層街區的興衰?更何況,這本就不是皇權理應涉足的瑣事。
就在她為尋找投資苦思冥想時,一個極其現實的念頭躍入腦海——她此刻站立的地方,不正是某個商業巨頭的領地嗎?
匠極公司。這個龐然大物必然握有驚人的資金,以及豐富的基礎建設與開發經驗。只要他們點頭,將這片廢墟化作繁華的街區絕非難事。而且匠極背後的庇護者正是米哈伊爾,芙雷德覺得自己有把握能夠說服米哈伊爾將資源投向這裡。
「不必過度憂慮,我會向匠極提出請求。」芙雷德直視著他們的眼睛,給出保證:「他們會出手清剿兄弟會,並注資開發這片區域。你們遺落在危險區內的財產,也一定能原封不動地收回來。」
「真、真的可以嗎?」布爾迪亞人的眼中閃過一抹希冀,微顫的狐耳不自覺地立了起來,隨即又有些遲疑:「可是……我聽聞匠極的高層已經打算放棄這片區域撤資了。不過,既然是大人您親口承諾,那想必不會有錯。」
給予了布爾迪亞人沉甸甸的擔保後,芙雷德轉身離開民宅,徑直朝著匠極核心人員所在的辦公大樓走去。
推開辦公室的大門,一位胸前佩戴著總經理名牌的男子正埋首於堆積如山的文件中。聽見動靜,他抬起頭詢問:「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聽聞,貴公司正打算盡可能回收剩餘資源後,徹底撤離這片區域。」芙雷德沒有絲毫寒暄,開門見山地說道。
「是的。誰也沒料到局勢會崩壞至此,我們遭受了毀滅性的損失,母公司下達的命令,是讓我們盡快帶著有價值的資產離開。」
「一旦選擇離開,不就等於承認並吞下這些損失了嗎?」芙雷德平靜地反問。
「那也是無奈之舉。」總經理嘆了口氣:「母公司的決策是停止一切無意義的後續注資,應當壯士斷腕,立刻停損。」
「我會親自聯繫匠極的決策者,讓他們改變主意。」芙雷德的語氣中透著絕對的自信:「所以,請不要輕易放棄這座據點。」
「妳拿什麼來擔保,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會聽從妳的安排?」總經理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質疑。
面對這番質問,芙雷德沒有急於辯駁,只是平靜地注視著對方。那雙清冷的眼眸裡沒有絲毫虛張聲勢的慌亂,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
總經理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名氣度凜然的少女,聯想到稍早的報告,態度終於有所鬆動。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我聽歸來的員工匯報過,妳擁有著令人敬畏的實力。也許,妳背後真的站著某位大人物。我可以暫緩撤離計畫,但最好在三天內讓我收到新的確切指示。」
離開那間辦公室,芙雷德直接沉入精神的海洋,藉由無形的意識通路向威爾斯發出了呼喚。
「你在嗎?」
腦海中很快傳來威爾斯冷淡的聲音:「正忙於修練,什麼事直接說。」
「我在追查《咫尺之書》書頁線索的途中,遇到了一群因戰亂流離失所的布爾迪亞人。」芙雷德有條不紊地傳遞著意念:「為此,我希望你能出面指示匠極,重新注資並開發我目前所在的這片區域。這也是為了盡快重建此地的治安。」
「……好吧,我會替妳去聯絡匠極高層的大人物。」意識通路的另一端傳來一絲無奈的情緒,但威爾斯還是應承了下來。
得到肯定的答覆,芙雷德不禁感到高興。如此一來,不僅是布爾迪亞人,就連這片廢墟中無數的帝國居民也能得到救贖。
深邃的夜幕悄然降臨。芙雷德如一尊靜默的雕塑般佇立在門外,靜候著破曉的到來與匠極即將傳來的新消息。身為不需睡眠的魔導構體,她就這樣在夜風中靜靜守候到了天亮。
晨光熹微,臨時據點內便組織起了運輸隊伍,準備將難民與員工轉移出這片危險地帶。
得益於芙雷德昨夜的勸說,原本準備撤離的物資減少了大半,騰出的空間恰好安置了她帶來的那批平民。
「下次要是再塞這麼多活人,我可得要求加錢了。」負責運輸的雇傭兵隊長不滿地抱怨出聲。
「少拿這套來訛人。人雖然多了,但你們需要賣命保護的貨物也少了。」總經理冷哼了一聲反唇相譏。
芙雷德自然也編入了這支護送隊伍。她想確保這些無辜平民的安全,盡早將他們送出危機四伏的泥沼,這才是對他們最好的安排。
在雇傭兵們的調度下,車隊很快整頓完畢。六名配備武裝的二階雇傭兵,帶上了芙雷德一行的平民,以及據點內滯留的匠極員工,共三十餘人準備撤離。在如今這片殺機四伏的區域內,這樣的隊伍絕對算不上小規模,極有可能引來兄弟會那些貪婪的目光。
隊伍在滿是瓦礫的街道上謹慎前行。兩名雇傭兵充當斥候,在前方探路,芙雷德則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坐鎮在平民隊伍的最前端,隨時準備應付突發狀況;其餘的雇傭兵則分散在左右與後方,嚴密防範側翼並留意是否有人掉隊。
這份好運似乎延續到了今日。隊伍連續穿過了幾個街區,周遭一片死寂,再也沒有任何活物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