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探訪重建的帝國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71/277 章 · 7714 字
攤開思緒,芙雷德想做的事情確實不少。她希望找到禮西奈的蹤跡,期盼與她度過一段並肩長談的時光。她也牽掛著布爾迪亞人如今的境遇,關心著專制派、立憲派以及其他政治派別在風波平息後,是否迎來了新的生活。
「禮西奈……不論有多困難,我都要將妳變回曾經那副溫婉的模樣。」
閉上雙眼,絕域城那段相互依偎的歲月在腦海中浮現。那時的她,沐浴在禮西奈溫柔的安慰與照顧中。她堅信,禮西奈的靈魂依然和以前一樣善良。
只要真誠地溝通,只要向她毫無保留地敞開心扉,那麼一定能夠達成心靈的共識,一定能讓她重拾昔日的模樣。
循著這份信念,她的腳步最先停駐在應策局的門前。禮西奈所棲身的「末日救贖者」,正是應策局重點關注的目標。
應策局的辦公大樓矗立在距帝國議會不遠之處,整座建築由白色大理石砌成,在陽光下折射出莊嚴的光芒。踏入寬敞的大廳,各階級的應策局成員正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堆積的卷宗。
在芙雷德眼中,他們審慎地接收案件,核實每一個細節的可信度,並派遣最能妥善完成任務的科室前往處理。如今的應策局已然拂去歷史的塵埃,恢復了過往公正的職能,不再僅僅是立憲派專屬的調查利刃。
在人群中,芙雷德捕捉到了武的身影。作為二皇子曾經倚重的左右手之一,他與滿如今共同扛起了應策局的重擔。
「日安,武先生。」芙雷德邁步上前。正埋首於公文中的武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微笑致意。
「哦?這不是芙雷德小姐嗎?」
「滿小姐今日不在嗎?」
「她正帶領新人們在戶外執行外勤訓練,如今這內部的繁雜事務,便由我來統籌管理。」武放下手中的文件,嗓音沉穩地回應。
「二皇子殿下離開之後……應策局還好嗎?」芙雷德斟酌著,輕聲問道。
武沉默了片刻:「殿下的逝去,對應策局是一次沉重的打擊。人手折損、士氣低迷,一度連日常的案件都難以消化。但我們不能停下腳步。生者唯有繼續前行,替殿下完成他未竟的志向。」
從他平靜的語氣裡,芙雷德聽出了深藏的哀思,也聽出了不容動搖的堅持。
「我明白了。實不相瞞,我今日前來,是希望得知關於禮西奈的情報,盼您能夠相告。」她單刀直入,目光堅定。
「禮西奈?」武微微蹙起眉頭,在記憶中搜尋這個名字。
「那位被稱為窺罪之眼,效忠於末日救贖者的少女。」芙雷德柔聲補充道。
「哦?原來是那位小姐。」武的神色逐漸凝重:「數起震驚帝國的無差別殺人案、恐怖攻擊皆有她的身影。她已被列為帝國的甲一等通緝要犯,實力深不可測,估計已達六階的境界,是個極度需要謹慎對待的目標。」
武簡明扼要地勾勒出她四處遊走留下的痕跡。她曾現身於多個村鎮,掀起一場場令人難以捉摸的風暴。她的行事風格詭譎:無論男女老幼,皆有可能被捲入其中,卻也有可能安然無恙地倖免於難。常人難以解讀那些遭遇不幸之人究竟有著怎樣的共同點。
然而,芙雷德心底清楚,那是禮西奈動用了名為「赦免善良」的力量,唯有功德深厚之人方能倖免於難。
「有希望鎖定她的具體方位嗎?」芙雷德眼中閃著期盼。
「難如登天。身為六階強者,她已然觸摸到了聖階的門檻。除非她弄出驚天動地的聲響,否則常規的調查小組難以捕捉她的行蹤。若能有帝國聖階願意施以援手,或許能有所轉機。但末日救贖者中的聖階同樣會庇護這類極具潛力的六階人才,畢竟他們是未來可能晉升聖階的中堅力量。我們亦難以勞煩聖階特意耗費時間去追尋她,因為目前她所引發的負面影響,尚在帝國秩序可接受的範圍內。」
倘若自己精通占卜該有多好。芙雷德在心底嘆息。遺憾的是,她並未涉獵此道,囊中也無足夠的財富去聘請聖階魔法師。看來,唯有待到自己登臨聖階,才能尋得禮西奈的所在。
邁出應策局的大門,午後的微風拂過臉頰,芙雷德盤算著下一步的旅途。
思緒流轉間,一件她必須直面的往事湧上心頭。她渴望去探望那位在這場紛爭中,她內心深處最覺虧欠的摯友。
那自然是香草。
她未能在危難之際幫助布爾迪亞人,甚至在命運的捉弄下,還無意中將他們推向了賣國的風口浪尖,最終更是無奈地終結了香草的生命。
儘管在理智上,她並不認同香草所選擇的極端道路,但香草臨終前那悲傷的叩問,依然在芙雷德的靈魂深處刻下難以釋懷的哀傷。
「芙雷德……如果我們這些弱者,連用武力反抗的權利都要被剝奪,都要被道德譴責,那麼我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
香草垂死時的低語,至今仍在她的記憶中迴盪。
她希望尋得香草安息的墓碑,獻上最深切的歉意。她將一切歸咎於自己的懵懂與天真,歸咎於自己的無力與笨拙,才未能撐起一片天空保護她的族人,才任由命運將她推向那條佈滿荊棘的道路。
懷抱著這份沉甸甸的祈願,少女提起裙襬,向著中城區南段緩步行去。那裡,正是她與香草曾兵刃相向的古老城牆。
抵達舊地,那段曾在戰火中被禮西奈的力量摧毀的城牆,如今已在工匠的巧手中修繕一新。城防軍盡忠職守地挺立於牆上。芙雷德的目光在光影中穿梭,總算尋獲了那處寄託哀思的所在。
那是一座由花崗岩雕琢而成的紀念碑,靜靜銘記著那場戰火中逝去的靈魂。帝國陸軍士兵、滿懷理想的起義者,以及不屈的布爾迪亞人,他們的名字被並肩鐫刻於其上。無論生前曾在戰場上如何針鋒相對,如今,他們皆在這座石碑上獲得了平等的安息。他們的存在化作了歷史的註腳,引導著生者追思昔日的苦難,更加珍視眼前來之不易的和平。
就在此時,灰白的碑石前掠過一抹鮮亮的色彩。一位布爾迪亞人邁上台階,鄭重地獻上一束沾著晨露的鮮花。
「布爾迪亞不是已然脫離了帝國的疆域嗎?為什麼這片土地上,依然有布爾迪亞人駐留的身影?」
驚訝與好奇在她心中蕩漾。她明白,僅憑駐足觀望無法解開謎團,於是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迎上前去。
「你好……」
「有什麼我可以效勞的嗎?」那名頭頂長著一雙狐狸耳朵的男子轉過身來,目光友善。
「請問,您是布爾迪亞人嗎?為何您還選擇棲身於這座帝都之中呢?」
男子聞言,嘴角泛起一抹靦腆的微笑:「尋常人必定會覺得這般抉擇不可思議吧?畢竟,即便質麗公主殿下展現了寬宏的赦免,多數人依舊會認定,我們絕不願繼續逗留於這片曾佈滿偏見歧視的土地。」
「然而,這裡也生活著我們珍視的親朋好友,帝都的街巷磚瓦間,烙印著我們的生活記憶,我們亦在此建立了自己的家園。若非被逼至懸崖邊緣,誰又忍心斬斷這一切牽絆,背井離鄉呢?更何況,質麗公主建立的嶄新教會,於我們而言便是一盞明燈,願意無私地伸出援手。只要生活的土壤裡還孕育著希望的種子,我便不會放棄在這座城市中紮根生長的權利。」
這番話語讓芙雷德由衷地感到喜悅。只要他們還願意將足跡留在這裡,只要心與心之間能夠保持溫暖的觸碰,那麼在未來的某個清晨,必定能迎來徹底的和解。這正是那句古老箴言「愛你的鄰人」所蘊含的真諦:勇敢地向異己敞開懷抱,哪怕對方是來自不同族裔的異鄉客。
「不過,即便有這些溫暖的條件作為羈絆,選擇留在帝都的布爾迪亞人也已不足半數。多數的族人還是選擇了踏上歸途,回到故鄉的懷抱,接受聯邦的保護。」
想必那些知曉香草死於她手的布爾迪亞人,已經遠去。念及此處,芙雷德緊繃的心弦悄然放鬆,長舒了一口氣。
「我對那座帶來希望的新教會充滿了嚮往,不知您是否願意引領我前去一探究竟?」她提出請求。
「榮幸之至。教會的大門,永遠為每一個渴望讓心靈得以棲息的人敞開。」男子欣然點頭。
於是,在狐耳男子的引領下,芙雷德穿過錯落的街道,前往下城區的一處教會。不過片刻,一座典雅復古的宏偉建築便映入眼簾。在這片街區裡,沒有涇渭分明的種族界線,人們懷著同樣的虔誠,一致邁向教會。
教會的庭院外,同樣靜立著一座撫慰亡者的紀念碑。芙雷德停下腳步,目光拂過石碑表面,在那一排排銘文中,她找到了屬於香草的名字,字跡端莊而寧靜。
步入明亮的教會中殿,柔和的光線穿透彩繪玻璃灑落而下。牧師身披素潔的長袍,佇立於講台上,正以醇厚慈愛的嗓音進行著佈道。穹頂之下,無論是何種族裔的信眾,皆比肩而坐。他們汲取著牧師的教誨,雙手交疊,閉目祈禱,將過往無心或有意的過錯,化作真摯的懺悔,消散在神聖的氛圍中。
應當在勞作中傾注熱誠,應當以友善對待鄰人,應當樂於伸出援手而非一味索取,應當銘記恩情並知恩圖報;不應讓惡念滋生,不應讓嫉妒蒙蔽雙眼,更不應讓欺瞞與謊言玷汙唇齒……這些被世人奉為圭臬的道德真理,在牧師的娓娓道來中,化作一個個生動的小故事,滋潤著眾人的心田。
待到佈道的餘音散去,牧師示意修士們端出散發著麥香的餅與麵包,分發給在場的每一位信眾。人們跨越了種族的藩籬,齊聚在教堂內,伴著悠揚的歡唱聲,共享這份簡單卻充滿恩典的食物。
凝視著眼前其樂融融的畫面,芙雷德恍然領悟了質麗公主的願景。公主正以教會為絲線,縫合布爾迪亞人與帝國人之間撕裂的傷口,甚至試圖將這份包容延伸至其他國度的子民。她深信,教會的精神必定能將散落的人心凝聚。
教會透過講壇,傳播著匡正人心的價值觀,猶如在土壤中播撒善良、公平與體貼的種子,培育出不會輕易揮舞利刃傷害他人的溫和靈魂。而那些偏離道德航道的迷途者,亦將在這份光芒的引導下得到導正。
在教會不懈的努力下,人們將沐浴在共同的價值觀中,清晰地知曉該以何種方式去對待世界,也明白世界將以何種方式來回饋自己。
在她看來,那必將是一個整齊、有序且充滿生機的社會,從根源上剷除孕育動亂的土壤,將徹底破壞秩序的風暴消弭於無形,並以潤物細無聲的方式,化解一切尖銳的反抗。
「我衷心祈禱……帝國內戰那般殘酷的悲劇,再也不要重演。」
她並不認為公主的這般擘劃有何不妥,因為在她的靈魂深處,同樣燃燒著相似的期盼:期盼每一個人都能如她一般,懷揣著真誠與善良,樂於為身處暗處的人提燈;期盼人們能將鄰人視為擁有同等尊嚴的摯友,而非冰冷的掠奪目標或可利用的籌碼。
那想必會是一個宛如天堂的世界。教會的存在,無疑承載著她理應全心認同的理念。
直到此刻,她才回想起來,原來她內心深處真正認可的,始終是教會那普世的慈悲。
邁出教會那扇雕花木門,沐浴在略帶暖意的微風中,芙雷德感覺盤踞在心頭的愧疚消散了些許。然而,前方的道路似乎又失去了明確的指引。
就在此時,一段被欺騙的過往浮上心頭。她想起了比安卡——那個辜負她信任的人。她想當面問個明白,問她當初為何要欺騙自己。
循著這個念頭,她踏上街道,啟程前往探索者協會。
沒過多久,那棟兼具飯館與旅店功能的宏偉建築便映入眼簾。推開厚重的橡木門,探索者協會內人聲鼎沸。從剛剛踏入修練門檻的一階新手,到經歷過血火洗禮的四階老手,皆匯聚於此。昔日分別效忠於共和派與專制派的雇傭兵們,如今也毫無芥蒂地齊聚一堂。放眼望去,這裡既有身披獸皮、體格魁梧的野蠻人,也有手持法杖的法師,更有氣質剛毅的重甲騎士。
「探索者協會竟然還安然存在嗎?沒有被質麗公主下令吊銷執照?」芙雷德穿過人群,目光鎖定了一張聚集著高級冒險者的圓桌,走上前打聽。圍坐桌旁的人們周身散發著三階乃至四階的氣場,既然有這樣強悍的實力,想必也掌握著最優質的情報。
「雖然我們過去大多數都是為專制派服務的,但也僅限於一手交錢、一手辦事的雇傭關係罷了。在寬宏的赦免令下,我們並沒有受到太大的波及,頂多就是公會需要抽調一筆資金,作為給帝國的賠款。」一名腰間佩戴雙槍的槍手端起木杯,語氣輕鬆地回答了芙雷德的疑問。隨後,他抬起眼眸,饒有興味地反問道:「美麗的小姐,妳特意來打聽這些,是為了什麼呢?」
「我想了解專制派目前的現狀,更想知道,如今的帝都究竟變成了什麼模樣。」芙雷德毫不避諱地直抒胸臆。
為芙雷德解答的,是坐在另一側、腰際掛著短劍的探險家。從他輕盈的體態不難看出,這是一位擅長敏捷作戰、情報搜索以及戰前偵察的好手。「現在,愛國主義軍官團已經被全面禁止在明面上活動了。各個步兵軍也已經重新安插了牧師,進行嚴格的思想管理。不瞞妳說,我曾是第一步兵軍的軍官,因為內戰期間犯下的過錯,被開除了軍籍,如今只能來探索者協會當個雇傭兵謀生。」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出感激的神情:「能成為雇傭兵,已經是極大的寬大處理了。原本按照律法,我們這些人都是要被判處死刑的。但是,質麗公主在莊嚴的法庭上,給出了那樣震撼人心的評價:『老年人為了利益鼓動年輕人行動,在事後又要將年輕人當作棄子丟開嗎?』正是她這番充滿悲憫的話語,促使法官對所有政變的參與者做出了從輕發落的判決。我打從心底感謝質麗公主,是她給了我一次能夠贖罪的寶貴機會。即使再也無法穿上軍官的制服,我也能以冒險者的身分,繼續為帝國貢獻力量。」
能夠引導人們改過向善、彌補過錯,肯定比單純剝奪生命來得更有價值。芙雷德望著遠方,深信質麗公主降下赦免是正確的抉擇。與其為了替動亂中的亡者追責而對生者降下屠刀,不如給予新生的機會。
復仇只會催生永無止盡的殺戮循環,這是她銘記於心的真理。
「請問,你們知道比安卡在哪裡嗎?我想找她。」
芙雷德收回心神,想起了自己踏足此地的初衷。
「她早就不當冒險者了,現在正四處奔走宣揚女性權利呢。妳找她有什麼事?」對面的雇傭兵擦拭著武器,隨口問道。
「我想問她,當初為什麼要欺騙我。明明我資助她是期盼她去協助立憲派,她卻在關鍵時刻轉投專制派的陣營。」回憶起這段往事,芙雷德的語氣裡染上了幾分失落。
「那肯定是為了利益啊。不過就算妳現在去找她,她估計也不會道歉,更別提把錢還妳了。只能說,下次把眼睛擦亮點,不要輕易對陌生人交付信任,畢竟人心隔肚皮。」
聽著雇傭兵粗獷卻現實的話語,芙雷德的心底泛起陣陣難過。
她忍不住思索,就算真的找到了比安卡,又能改變什麼呢?難道要當街謾罵對方嗎?她本就不是那樣的人,也無意讓自己淪為粗俗之輩;還是要用武力逼迫對方吐出金幣?那樣的行徑與強盜無異;又或者去尋求律師的幫助,嘗試透過法律途徑討回?可她清楚記得,當初與比安卡的約定根本沒有留下任何文書與證據,她完全是憑藉著對那番一面之詞的信任,就慷慨解囊了。
最終,她只能長嘆一聲,將這份損失默默吞下,在心底告誡自己下次務必多留幾分戒心。
繁華的帝都內,似乎已經沒有什麼需要她駐足的事物了,是時候啟程回去尋找威爾斯了。
漫步在街道上,她忽然想到:如果今天換成威爾斯遭遇欺騙,他會作何反應?
想必他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的復仇,勢必要讓欺瞞者品嚐到深切的悔恨。
「所以,他會對蓮華抱持共鳴,而我會選擇追隨燭聖的道路嗎?」
這或許就是芙雷德與他截然不同的本質。
提及蓮華,威爾斯的眼中似乎總會流露出淡淡的同情;但在芙雷德的認知裡,那是一位製造混亂、撕裂帝國,更導致無數無辜者喪命的罪魁禍首,被冠以魔女之名再適合不過。
為了尋找更多關於蓮華的線索,她推開了一間古老書店的木門。
她在架上取下近期的報紙,翻開一看,紙張與油墨的氣息撲面而來。事實果然如她所料。主流媒體對蓮華的評價,字裡行間多半是嚴厲的貶抑之詞。
不少專制派的撰稿人甚至將蓮華描繪為勾結惡魔的魔女,她那些最激進的著作被列為異端邪說。同時,新成立的國家傳媒管理機構也全面下達了禁印令,唯有拉薩爾的書籍被保留了部分篇章:關於批判理論的內容得以留存,而涉及全新建構的藍圖則被悉數刪除。
「這就是世界對她所行之事的制裁嗎?」芙雷德合上報紙,心中並不完全明瞭,只虔誠地期盼著,這片大地上不要再誕生如同蓮華那般的人物了。
踏上返回天宮的路途,在一個廣場的轉角處,她瞥見有工會正在舉辦熱鬧的宴會。
「聽說拉薩爾大人代表公主殿下,親自來聆聽我們的需求啊!」
「上次有大人物親臨下城區體察民情,都不知道是哪一年的事了!」
「是拓遠親王那時候吧!沒想到這次意外地親民啊!說起來也算是多虧了這場內亂,否則那幫高高在上的權貴,哪裡會想理會我們這些普通人。」
聽著人群的議論,芙雷德不禁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場合,能讓拉薩爾如此受歡迎。她悄悄湊上前去,隱入人群中觀察。
宴會的長桌旁,出席的全是穿著粗布衣裳的工程師與滿手油汙的工人。
「帝國未來的經濟政策究竟會走向何方?我們這些勤奮工作的普通工人,會被時代拋下嗎?」許多年輕工人眼中閃著緊張的微光,迫不及待地向他詢問。
拉薩爾那張忠厚老實的臉龐上,綻放出令人安心的笑容。
「請各位放心。質麗公主已經恩准我聯合革新官僚,專門設立了企劃院,來統合管理整個帝國的經濟命脈。我已經掌握了實權,將來必定會制定關於工資規範與勞動條件的明確法律。我們可以爭取到十二小時,甚至是十小時的工作制,以及每週一天半的固定假日。如果有人膽敢惡意拖欠工資,企劃院的勞動仲裁部也會全力協助工人討回公道,必要時政府甚至會代墊工資。請各位安心,各位是帝國最勤勞的子民,我勢必會保護你們的利益,因為我是一位堅定的聯合主義者。」
拉薩爾溫文儒雅卻有力的斡旋手腕,讓站在邊緣的芙雷德欽佩不已。面對各方工會與工人們紛雜的訴求,他以精妙的手法一一化解,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在腦海中勾勒出了一幅改革後的美好藍圖。
旁觀著他游刃有餘的姿態,芙雷德的心底不禁泛起些許羨慕。要是她也能擁有這般卓越的才幹,當初是不是就不會輕易受騙了呢?
其他來自下城區的代表也紛紛上前,詢問改革的細節。拉薩爾耐心地解答了他們的每一個疑惑,並以自己的名譽擔保,這項改革計畫必將造福所有的民眾。
這場熱烈的交流持續了許久。芙雷德安靜地旁觀著,任憑時間流逝。終於,在圍繞著拉薩爾的人群陸續散去後,她抓住機會上前搭話。
「拉薩爾先生。」
「這不是那位……立憲派的芙雷德小姐嗎?」拉薩爾轉過身,眼底閃過一抹驚訝,顯然還記得她的模樣。
她輕輕點頭,拋出了盤旋在心底的疑問:「你為什麼如此相信公主殿下呢?你真的相信,她能夠為這片土地帶來一個和諧的帝國嗎?」
「沒錯。在交談中,質麗公主憑藉其淵博的學識,向我展現了拯救所有人的宏大可能性。我堅信,在她的領導之下,帝國一定能夠掃除陰霾,恢復以往的和諧與富裕。」拉薩爾的語氣中充滿了不可動搖的信仰。
芙雷德望著他堅定的神情,不禁在心底沉思。這就是質麗公主渴望達成的宏願嗎?連崇尚平等的聯合主義者,都能被她的理想折服並納入拯救的版圖中嗎?
她漸漸明白過來。拉薩爾對工人待遇的改革,將從現實的物質層面改善大眾的生活,進而消弭那些因絕望而生的反抗火種。
而在另一個層面,則是透過教會進行思想的統合。借助教義的傳遞,建立起一套大多數人都能認可且遵循的生活準則。那些拒絕遵守普遍的道德規律、肆意破壞秩序的人,將被自然而然地排除於社會的保護網之外。
如此雙管齊下,一個讓所有人都能享有平安幸福的帝國,或許真的能夠從廢墟中拔地而起。在那裡,人們將各司其職,各安其分;在道德原則的陽光下坦誠交流;會體諒彼此的難處,也會因為接受了恩惠而心懷感激。
那是一個權力與責任不分離的世界。人人向上爭取權力,是為了擁有更大的力量去幫助更多的人,而不是為了攫取權力、拋棄責任,將弱者以及敗者踩在腳下。她由衷地相信,質麗公主想要打造的世界必定是美好的。
思緒至此,芙雷德對質麗公主口中的新世界,已經有了深刻的理解。
質麗公主想打造的,是一個讓她再也不必擔憂受騙的純淨國度。透過建立全新的倫理、道德與法律,來實現人與人之間絕對公平的交流。讓善意的敞開與無條件的信賴,最終收穫相應的仁愛與溫暖,而非冷酷的欺騙與奪取。
「那樣的世界,一定能夠告慰那些在帝國動亂中不幸逝去的靈魂吧。」
芙雷德仰起頭,凝視著漸漸染上暮色的天空,暗自呢喃。
要是那個時候,這片大地上就存在著這樣的教會;有這樣一個願意跨越種族與出身的藩籬,僅僅基於普世的信仰與做人的基本道德,就願意向弱者伸出援手的組織……那麼,香草與她的族人們,就不會被命運逼上那條無可挽回的反抗之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