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葬禮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67/277 章 · 6433 字
數日的時光飛快度過。
這幾天裡,芙雷德始終埋首於帝國浩瀚的藏書中,在泛黃的紙頁間尋覓著與末日相關的情報;而威爾斯則緊閉房門,沉浸於幽深的冥想,希望早日跨越五階的壁壘。直到今日清晨,芙雷德的感知中才終於捕捉到了威爾斯踏出房門的動靜:他正步入大廳,準備享用久違的早餐。
她踏著木質階梯下樓與之會面。映入眼簾的少年正斜倚在雕花高背椅上,身上披著那套剪裁俐落的暗色立領魔法師長袍。他修長的手指間,輕捏著一份散發著濃郁油墨氣味的嶄新報紙,那上頭密密麻麻的鉛字,承載著帝國此刻沉重的現狀。
芙雷德在他身旁的空位落座,輕聲打破了晨間的寧靜:「帝都現在局勢如何?」
「歷經了牢獄中幾日的艱難交涉,拉薩爾終究妥協了。他頒布指令,讓帝國總工會的武裝者放下武器,帝都最後的武裝勢力也放棄了抵抗。」威爾斯的視線越過報紙邊緣,嗓音平緩:「質麗公主從行省緊急抽調了數支步兵軍,士兵們端著步槍踏入街道實施戒嚴。他們正以鐵腕肅清趁火打劫的暴徒,重建秩序,保護流離失所的平民。如今,帝國的血脈正重新流動,源源不斷的物資正循著軌道與車轍運入這座滿目瘡痍的首都,廢墟上的重建已然拉開序幕。」
威爾斯娓娓道來,芙雷德的直覺告訴她,這是帝國等待已久的黎明。帝國的子民終於不必再於街壘間互相殺戮。她未曾忘記,拉薩爾也曾與她有過短暫的共識:他們都曾希望讓更多人獲得幸福。
「其他派系也臣服於質麗公主的皇權之下了嗎?」望著眼前的平靜,少女不禁探問。
「當然,那些曾經高傲的哲學家們,如今可是絞盡腦汁地在紙上為她譜寫讚歌呢!」
威爾斯抖了抖報紙,將以特大版面刊出評論的那一頁攤開在芙雷德眼前:「妳可以不必細看,這一整版翻譯過來只有四個字:吾皇萬歲。不過他們拍馬屁的姿勢各有千秋,倒是值得鑑賞一下。」
上面赫然印著黑格爾的長篇大論:「質麗公主的教會有別於三皇子的教會,那是絕對理念展現自身後,經過揚棄而上升、包容了所有環節的嶄新教會。在此,我們已經看見了貓頭鷹於黃昏中起飛。」
「看見沒有,誰坐上王座,誰就是絕對理念的自我展現。這套辯證法最方便之處,就在於它永遠能證明勝利者是必然的。」威爾斯用指節敲了敲那行貓頭鷹。
康德的字句嚴謹而莊重:「質麗公主的教會依託的是普遍的道德規律,這座教會代表了上帝存在、靈魂不滅與意志自由。因此,擁戴質麗公主,乃是踐行正義與善良的崇高之舉。」
「把效忠寫成道德義務,這樣一來,不擁戴的人就不只是政敵,還是壞人了。老先生的頭頂有星空,筆下有俸祿。」
霍布斯則宣告著權力的冰冷本質:「質麗公主宣稱自己作為最終仲裁者施行無上君權。這是漫長黑夜終結後的第一縷曙光,帝國將結束混亂,迎來新生。」
「這位倒是最誠實的,連遮羞布都懶得掛:怕死,所以要主權。」
拉薩爾的宣言帶著現實的妥協:「質麗公主許諾改善窮苦人們的困境,借助無上君權壓制企業主的貪婪。任何信奉聯合主義的有志之士,都當對此給予認可。」
「昨天還在牢裡,今天就『當給予認可』了。嘖,這篇先記著,等會兒有機會當面鑑賞作者本人。」
密爾的承諾溫和而充滿憧憬:「質麗公主的憲法所展現的,將是一個人人得以實踐積極自由、承諾多元性並保衛現代性的國家。」
「至於這位,是真心相信自己沒在諂媚的。這種人最好用。」
芙雷德的目光在那些深奧晦澀的詞彙上游移,雖無法完全咀嚼其中的真意,但那字裡行間的倒戈諂媚之態,卻是一目了然:「這些思想界的高塔,怎麼一夜之間全倒向質麗公主了?」
「那些玩弄筆桿的人向來如此。總得在現實中謀口飯吃。」威爾斯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冷意的弧度:「何況此刻,他們還能用『佔住位置等待時機』、『對事件保持忠誠』這樣華麗的外衣,將自己的趨炎附勢粉飾得合理且高尚。」
畢竟真正的革命者為了革命甚至可以不革命。
威爾斯對這些人的舉動絲毫不感意外。
芙雷德卻不禁沉默。當思想的領域被王權干預管控之後,那些依託著思想進行反抗的人,是否也就此銷聲匿跡,再也不會出現?
「說起來,你今日怎麼停下了枯燥的修煉,捨得邁出房門了?」芙雷德開口問道。
「質麗公主發來了電報,邀請我出席蓮華的秘密葬禮。」威爾斯將報紙摺疊,發出沙沙的輕響:「這是拉薩爾在放下武器時懇求的條件。他祈望這位一手締造了聯合主義的少女,能以殘存的尊嚴走完她在這世上的最後一程。妳呢?要參加蓮華的葬禮嗎?」
芙雷德不由得垂下眼眸,思緒陷入幽暗的深海。她腦海中浮現出蓮華最初的模樣:那是一位出淤泥而不染的少女。她曾以酷烈如火的手段去叩問正義,懷揣著獨特的善惡觀,甚至極度激進地反對過芙雷德。而到了最後,她的那份純粹已然扭曲成了常人難以理解的哲學思想。芙雷德心底始終覺得,蓮華並不正確。
「我也想去親眼見證,如紅蓮般的她燃燒殆盡後會迎來什麼樣的終局。」
「那就一起走吧。」
於是威爾斯與她一同動身,秘密前往下城區的葬禮舉辦地。
利用傳送陣離開天宮返回地面後,他們踏上了一輛低調的四輪馬車,車輪碾過佈滿碎石的街道,朝著破敗的下城區駛去。馬車上,她回想起黑格爾的話語,這讓她想起香草曾經說過:等待黃昏時分智慧的貓頭鷹起飛,就能知道答案。車窗外,沿途灰撲撲的街景中,滿是林立的刺刀與戒備森嚴的陸軍。士兵們正收殮散落各處的平民遺骸,衣衫襤褸的倖存者們也正佝僂著脊背,在焦黑的瓦礫堆中整理著戰火肆虐後的殘骸,交錯往來的運輸車隊在廢墟間揚起陣陣嗆人的塵土。
越過殘破不堪的中城區南方城牆,他們抵達了下城區一處隱沒於陰影中的灰石教堂。秘密葬禮儀式,便在此舉辦。
教堂內光線昏暗,只有燭火在微微搖曳。這裡站著為亡者低語禱告、為生者祈福的牧師,以及唱誦著淒美輓歌的黑衣修女。前來弔唁的代表寥寥無幾,卻都頗有權勢:有來自質麗公主的冷面使者、穿著考究的哲學界名流,以及法學界的代表,甚至連她的母校皇家魔法師學院,也派遣學者出席致哀。
站在森森寒氣中央,主持這場告別的,毫無意外是拉薩爾。他守在那具凝結著冰霜的冷凍靈柩旁,神色晦暗地招呼著來客。整場葬禮儀式一切從簡,一如那位少女生前苦行僧似的樸素。或許,她若有知,也絕不願讓自己的安息之地染上半分奢靡鋪張。而每一位踏入教堂的弔唁者,都會在入口處,從修女手中接過一份冰鎮的草莓奶酪。
芙雷德與威爾斯的手中,自然也多出了這份格格不入的甜品。
威爾斯毫無顧忌地掀開包裝,立刻享用起來。那香甜飽滿的奶味在嘴裡瞬間化開,濃郁的草莓味在舌尖肆意瀰漫,給人一種滿滿的幸福感。
「為何要贈送草莓奶酪?」芙雷德捧著那份冰涼甜品,不解地望向修女。
「因為,這是蓮華生前最喜歡吃的甜點。」拉薩爾不知何時走上前,用低沉的嗓音迎接著兩人:「是威爾斯先生吧?我時常聽聞您作為立憲派說客活躍於各地。還有芙雷德小姐,請入內吧。」
指尖傳來奶酪杯的寒意,芙雷德的心頭不禁漫過一陣深深的悵然。原來,即使是如同歷史審判者般的蓮華,也有著屬於凡人的私生活。既然她會對草莓奶酪心生眷戀,那麼說不定,她也會將目光停留在櫥窗裡的精緻玩偶上,也會對尋常女孩鍾愛的可愛事物心生歡喜。只是,她從未將這些表露分毫,最終留給這個世間的,僅僅是一個決絕的革命者背影。
「如果……如果我能再早一點認識蓮華的話,我有希望讓她改變想法嗎?」
她望著搖曳的燭火,呢喃低語。
「妳太蠢了,什麼都改變不了的。」威爾斯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
嚥下最後一口甜膩,威爾斯踱步邁入主廳。那具厚重的冷凍靈柩橫陳在正中央,不斷向外吐露著凍結屍體的森冷寒氣。威爾斯探究的目光穿透了冰層。在遺體修復師近乎苛刻的精心修飾下,此刻的少女完好無缺地躺在凍結的靈柩之中。那張容顏褪去了所有的暴戾與鋒芒,平靜淡然,雙眸輕闔。她宛如一名誤嘗毒蘋果而陷入昏睡的童話公主,而非那個胸腔裡燃燒著不甘與怨恨、即使是死也不肯放棄的革命者。
「像個公主嗎?她生前,可是無比憎恨公主的啊。」
威爾斯將手掌貼在靈柩冰冷的表面上,感受著內部的酷寒,低聲嘲弄著。
她在嚥氣的那一刻定然是死不瞑目的。但即使死不瞑目,人們終究還是會為她闔上雙眼。
凝視著靈柩蓋上那沉重肅穆的十字架,威爾斯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湧起她的理論:崇高無上的神、被鮮血浸透的歷史、冷酷如鐵的理性。
「妳是不是也覺得,她是個失去理智的瘋子?」他忽然低聲開口。
芙雷德望著冰層下那張平靜的臉,沉默不語,算是默認。
「恰恰相反。她比在場所有人都要理性,理性到了盡頭。她是『理性主義哲學』最極致的化身。」
「……那是什麼意思?」芙雷德輕聲問。
「存在是為了實現自由,而自由,是對必然的認識。這是最簡單的生存論哲學。」威爾斯的目光落回冰層下那張安詳的臉:「也是最殘酷的。她認識了必然,於是自由了,然後就躺在這裡了。」
「『批判的武器』,終究不能替代『武器的批判』啊。」
威爾斯曾聽聞過這具殘軀是如何被發掘出來的。
在鎮壓叛亂的血腥清洗中,武裝部隊於下城區的廢墟深處找到了她,並將其交給立憲派勢力進行保管。而如今,在拉薩爾的強烈要求下,她將披上體面的外衣,走完這人間的最後一程。當這場哀悼落幕,她便會被送入無情的烈火中,化為灰燼。
「在遺體修復師們費盡心思的修修補補與衣物的遮擋下,居然湊出了一具還算完整的屍體。相比之下,二皇子可是連屍體都沒有了。」威爾斯的腦海中掠過那位慷慨仁義的二皇子,不禁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銳利的目光在屍體上寸寸巡視。可以確定,這具遺體已經接受過安息儀式,既無法復活,也杜絕了被死靈魔法褻瀆的可能,因而完美地規避了血祭傳送門的扭曲影響。
恰在此時,少年瞥見了身旁的拉薩爾。
威爾斯注視著靈柩,狀似漫不經心地胡謅了一句:「我還以為她會喜歡抹茶口味。畢竟先苦後甜嘛,歷史總是『螺旋上升』的。」
這句輕飄飄的玩笑讓拉薩爾有些尷尬,神色略顯侷促:「倒也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站在激進的『絕對否定性』的立場上,保留一點私人愛好,也是正常的。」
「拉薩爾,為什麼要為她舉辦這場葬禮呢?」
「作為她的追隨者和熟人,我不願意見到她落得個曝屍荒野的下場。質麗公主也答應了我的請求,她說,我們所有人都認同,應當給予死者最基本的尊重和體面。」
威爾斯眉頭微微皺起。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段話語深處潛藏的內在不一致性:「我的意思是,她可能根本不希望有人為她舉辦葬禮。拉薩爾,你比我更清楚,聯合主義的頭號敵人,從來就不是專制主義。」
拉薩爾的手指在靈柩邊緣停住了。
「封建主的掠奪與壓迫肉眼可見,人人感同身受,所以人人都會反抗,那種敵人反而好對付。」威爾斯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說給死者聽的:「真正的頭號敵人,是立憲主義和共和主義這種高階的意識形態。它們不用鞭子,它們利用人們的內心,製造虛假的道德、善良和正義,把壓迫變得隱而不顯,把否定性悄悄消解掉。她之所以提出『啟蒙辯證法』,就是為了攻擊這個。而你們今天在這裡展示的每一分體面,都是她用盡生命反對的東西。」
拉薩爾顯然深知這血淋淋的真相,但他只是避而不談:「不必去過度揣測她怎麼想。實際上,葬禮這齣戲也是為了生者,而非為了死者而舉辦的。即使這場儀式充滿了虛假、錯誤和偽善也罷,我發自內心地不希望我所認識的朋友,以不得安葬的悲慘結局迎來終末。就只是這樣而已。」
「這話說得倒也沒錯。死人終究是閉嘴了,再也無法指導世界,這才給了後人闡述的空間。」威爾斯垂下眼簾,嘆息以對。
「妳又怎麼想呢?對妳而言,蓮華可說是壞事做盡了吧。」
他扭過頭,目光落在一旁沉默的芙雷德身上。
少女定定地凝視著冰霜之下那張恬靜的容顏,良久,才喃喃出聲:「即使是惡人,在死亡時也應當獲得體面的最後一程。」
「也是啊,畢竟監獄裡的死刑犯在行刑前,也會得到牧師廉價的祝福。」威爾斯隨口回應。但在他的心底卻勾起一抹冷笑:他敢打賭,蓮華肯定會希望這幫人把她高高吊在城門上示眾,好讓她這副腐爛的屍體,能為革命發揮最後的餘熱。
「拉薩爾,為什麼你願意接受質麗公主的提議呢?」在這時,芙雷德也壓下心頭的思緒,略感好奇地拋出疑問。
「質麗公主已經向我闡明了她斬斷罪惡的改革決心。在近幾日深入的對話中,她說未來要任用革新官僚。」拉薩爾的眼神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在與那些革新官僚進行了數日的會談後,從狂熱中冷靜下來的我回想起了自己的任務。我的任務不該是為了毀滅一切,拖著相信我的人與這個世界共同毀滅;而是為了讓那些在泥濘中掙扎的追隨者,過上更好的生活。」
「所以我願意相信質麗公主。革新官僚呈遞的方案也十分可行。因此我答應了她的提案,接過了經濟大臣的任命。」
「也許有人會咒罵這是背叛。不過我曾經問過蓮華,如果不能實現革命,那麼她腳下的屍山血海,不就只是單純的犯罪嗎?」
「當時她的回應是,唯有心中那份最樸素的正義,是不可以被遺忘的。」
「既然如此,我也決定去相信我心中的正義。」
和曾經的拓遠親王一樣,質麗公主也授予了拉薩爾經濟大臣這極為重要的職務。
「質麗公主真的可以力排眾議,任命拉薩爾嗎?」芙雷德眼底閃過一抹訝異。
「可以,因為現在坐在王座上的,是一位握有『絕對主權』的皇帝。」威爾斯替拉薩爾給出了答案。但他在心中卻默默補上了一段冷酷的註腳:而帝國的專制權力,她暫時還沒有進行任何改革。事實上,質麗公主或許根本就不想改革這一點。
想必,那位公主殿下是企圖用自己的意志去改變整個帝國。她要在聯邦與專制派雙方留下的錯誤之上,踏出更深遠的一步。而為了鋪平這條路,她必須將「無上君權」打造成一柄無人敢反對的利刃。
簡單的交鋒與那些圍繞著死者的虛浮追思終於步入了尾聲,很快便到了送入焚化爐的最終環節。
幾位與蓮華生前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舊識:包含孤兒院時期的朋友、學院時代的同班同學、以及狂熱追隨過她的聯合主義者,他們輪番踏上講台,訴說著對於死者的追思。而壓軸的,自然非拉薩爾莫屬。
他在眾人的注視下,侃侃而談,回顧著那段泛黃的記憶。
「起初見到她的時候,我還在心底暗想:這樣的小女孩能成什麼事?但是,是她向我展現了實現公平正義的可能性。我們都知道,作為帝國基石的我們,生來就在泥濘中被踐踏。在這個殘酷的制度中,我們被奪走了太多,以至於連我們自己都快要麻木認命了。」
「直到她宛如一團烈焰砸入這片死水,用最慘烈的方式向我們證明——底層的人們也有權利去憤怒。所以,去奪回那些被掠奪的尊嚴與生存權,這便是屬於我們的正義。」
「我對蓮華最深刻的印象,就在於她對於正義那近乎走火入魔的追求。她無比地渴望『至善』,這份渴望極為熾烈,而現實局勢卻冰冷殘酷,因此,她選擇以不擇手段的方式去追逐善。」
「她的那份奮不顧身的姿態,也深深感染了我。我在此對著她的靈柩發誓,接受經濟大臣的任命,絕不是為了我個人的富貴、前程和名譽,而是為了真正的正義與平等。我希望我們將來建成的世界,能夠讓她的在天之靈不再為那些不公而憤怒,而是得以釋懷與和解,並且擁抱安息。」
這幅描繪美好明日的憧憬畫卷,令教堂內的聽眾眼眶微紅,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掌聲中滿是如釋重負的期盼:但願這個世上,再也不會出現她這樣可怕的人。
在持續良久的掌聲漸漸平息後,載著蓮華身軀的冰封靈柩被緩緩推向焚化爐。當爐前沉重的金屬閘門無情閉合,焚燒機械啟動的轟鳴響起,似乎也宣告著一個動盪、瘋狂且混亂的時代隨之落幕。
「一切徹底結束了嗎?但是我覺得,歷史絕不會就這樣輕易地落幕的。這不是終點。」
冷眼旁觀著周遭賓客們卸下防備後那輕鬆歡笑的模樣,威爾斯的心臟深處,卻猶如被毒蛇咬了一口般,不可遏制地泛起了一抹揮之不去的不安。在這些看似完美的邏輯閉環中,絕對有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被遺忘了。
只是縱然大腦飛速運轉許久,威爾斯也始終想不到那個藏在暗處的答案。
接下來,賓客們如同退潮的灰暗海浪般紛紛離去,只剩拉薩爾獨自在教堂內主持收尾。想必在烈火燃盡之後,蓮華的骨灰會被仔細地收齊,悄無聲息地安葬在這片寧靜的墓園內。接著,拉薩爾會為她立起一塊寫滿了讚揚之詞的墓碑,整個儀式便徹底結束了。也許在遙遠的將來,還會有無數飽受痛苦折磨的人們,來到這塊墓碑前追思她吧。
「還能再繼續修煉幾天。畢竟過不了幾日,還得再去參加二皇子那場盛大的葬禮呢。」
威爾斯揮開籠罩在心頭的陰霾。他轉過身,暗色的衣角在昏暗的燭光中劃過一道凌厲的弧線,隨即與芙雷德一同沒入了教堂外的薄霧之中,返回天宮,繼續冥想累積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