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六十三章 皇帝親臨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62/277 章 · 5733 字

空間傳送的微光消散,威爾斯與質麗公主踏出天宮傳送陣。預期中聯合主義者的槍林彈雨並未降臨,映入眼簾的,反而是兩列盔甲鮮明、槍戟如林的武裝士兵。

左側那一列的服飾對威爾斯而言並不陌生,那正是宮相衛隊的標誌性裝束。

然而右側那涇渭分明的陣列卻讓威爾斯感到一種詭譎的違和感,那是身披深色制服的帝國執法士與全副武裝的警察。

「怎麼會是你們在駐守傳送陣?而且……居然還聯手了?那些聯合主義者去了哪裡?」威爾斯眉頭微皺,目光掃過兩方原本水火不容的陣營,直接將疑惑拋出。

佇立於陣列最前方的,赫然是那位面容如鐵的宮相衛隊長。

「在我們與亡靈軍團的協同下,那群亂黨已被驅逐回了下城區的陰暗巷弄裡。不過他們猶如鼠群般數量龐大,我們暫時無力將戰線推進至下城區收復失地。」

「發生什麼事了?你們為何會選擇聯合行動?」質麗公主眼眸睜大,難以掩飾語氣中的震驚。

然而,等待她的卻是未曾想到的回應。

衛隊長的面容緊繃至極:「在與您失去通訊聯繫後,東方城牆的防線,在專制派如狂風驟雨般的猛攻下徹底崩潰了。大皇子親自率領黑薔薇騎士團作為最鋒利的進攻矛頭,意圖與孤立於中城區的友軍會師推進。就在我們所有人都以為帝都將陷入更進一步的混亂時,二皇子親自率領應策局的精銳,發動了一場刺殺,他確實達成了目標,但自己也深陷敵陣的泥沼,最終被亂軍的刀劍貫穿。」

「因此,現在您已經是帝國的唯一繼承人。根據二皇子生前留下的指示,若他於戰火中隕落,所有指揮權將全數移交給您。而專制派在確認了大皇子的死訊,並察覺到聯合主義者深藏的陰謀後,也已經主動停下了進攻。」

「目前,專制派與立憲派的代表正匯聚於帝國議會的穹頂之下展開磋商。他們將議會周邊劃定為絕對的非武裝區,並宣告了全境的暫時停火。議會正式向您發出邀請,請您前往那裡加冕為皇,並對帝國如今支離破碎的現狀施以最終的仲裁。我們,正是為此而來迎接您的儀仗。」

「什麼……?」質麗公主的呼吸出現了短暫的停滯,大腦彷彿被重錘擊中。

她從未設想過,這場殘酷的權力角逐竟會以除她以外所有帝位覬覦者的死作為句點,而她,竟在這片廢墟之上,被推上了皇帝的寶座。

「當邪教徒、深淵惡魔與恐怖主義者這些荒誕瘋狂的事物接連湧現,人們終於切身感受到了秩序崩解後的恐怖。痛苦,總能最快地喚醒對和平的渴望。」威爾斯凝視著灰濛濛的天空,感慨出聲。

「那麼,蓮華現在的下落呢?」質麗公主收斂心神,詢問起那個最後可能動搖她統治的人,語氣中滿是關切。

「她已經被殺死,執行者是燭聖。那位聖者親自踏入了專制派的臨時司令部,將聯合主義者的陰謀公諸於世。她的出現是使專制派接受臨時停火的重要因素。」衛隊長回應。

「不僅是夏綠蒂,竟連燭聖都親自踏上了帝國的疆土。教廷還真想干預帝國的局勢。燭聖作為聖階的占卜師,不知道已經對今日的結局預見了多少。」威爾斯輕聲自語。

他始終不明白燭聖為何對他如此信任與青睞。他也想當面向那位聖者詢問原因。他隱約有所預感,也許這一次他就能夠親眼見到燭聖,而與她會面,絕對會揭開某些讓他大吃一驚的真相。

在大批部隊的護送下,隊伍開始浩浩蕩蕩地從天宮傳送陣向帝國議會推進。沿路上,各方勢力的眼線與說客聚攏了過來,他們用試探的話語,迫切地想從這位準女皇口中,問出她對於未來帝國的期許和政策。

「公主殿下,我們可以接受您成為新任皇帝。但作為交換,我們的人身安全與財富需要得到保障。我們需要您的一個承諾:當您登基,絕不會對我們舉起清算的屠刀。」一名專制派的說客迫不及待地擠過人群,語氣急促地詢問。

「這是理所應當的。我們都已經親眼目睹了秩序崩塌後無政府狀態的可怖光景。為了讓這片土地盡早重沐和平的光芒,我承諾,會以最大限度的寬容與善意赦免你們。」質麗公主沒有絲毫猶豫地拋出了承諾,給了專制派一顆定心丸。

儘管在心底,她早已規劃好了如何在未來利用權力,一點一滴瓦解專制派的既得利益。

「可是如此一來……那些幫助我們的共和派殘黨恐怕無法接受妥協。他們的訴求是將專制主義者連根拔起、徹底消滅。」一名立憲派的說客推了推單片眼鏡,聲音冷靜地提問。

「共和派確實曾為二皇子浴血奮戰,他們的犧牲有目共睹,而我也同樣承蒙過這份恩情。因此這一次,我會以皇室的名義,赦免所有曾追隨二皇子戰鬥的共和派成員的牢獄之災,並要求他們變賣所有的資產,離開帝國的疆域。」

質麗公主如同手持天平的正義女神,盡量維持著裁決的冰冷與公正。

這片土地並不接受共和派,他們可以帶著金幣去異國他鄉重新開始;當然,他們也可以選擇繼續收受聯邦的活動經費潛回帝國製造動亂與發動游擊。只不過,若他們選擇了後者,下一次迎接他們的,將只有冷酷無情的絞刑架。

「那麼,對於始終追隨二皇子的我們立憲派,您又有什麼打算?」另一名立憲派的說客優雅地微微躬身提問。

「立憲派的政治藍圖的確令我心生嚮往,但我並不會將其奉為圭臬全盤接受。未來的帝國,會將目光聚焦於社會底層的福利構築;而在經濟發展上,我會引入更多元的力量來推動。當然,歷史不會磨滅你們的功勳,我會賦予你們與貢獻相匹配的璀璨榮耀。」質麗公主的內心無比清醒,她雖對立憲派抱有善意,但她自己從未真正皈依那個派系。她選擇二皇子的原因,不過是因為立憲派是對帝國而言最有利的次優解而已。

「能告訴我們更多您未來的藍圖和計畫嗎?」立憲派的幕僚緊追不捨。

「現在還無法透露太多,但我可以立下誓言,我將以帝國全體子民的最大福祉為唯一準則行事。而這一切的前提是:改革,是一場絕對無法迴避的手術。」

專制派的說客張開嘴,正欲發出抗拒的聲音。

質麗公主搶先一步,以理性的話語,如膠帶般封死了他們的嘴:「如果拒絕這場變革的手術,這片腐朽的土壤只會孕育出成百上千個聯合主義者。諸位,想必也不願再看到第二個蓮華從地獄裡踏出,再次嘗試打造血海吧?為了避免最糟糕的局面出現,改革是我們唯一的解藥。蓮華已經代表歷史向我們展現了何為純粹的恐怖;而將這份令人戰慄的恐怖,熔鑄成通往美好未來的基石,正是我們這些戴著皇冠之人的義務。」

這番話語頓時使專制派的說客們啞口無言。當聯合主義者那瘋狂的陰謀被揭露時,他們頓時陷入了恐懼和後怕之中:只差最後一步,那些瘋子就要成功傾覆帝國。要是他們得逞,整個帝國必將沉淪於萬劫不復的深淵,那種玉石俱焚的結局,對擁有特權的專制派而言,無疑是最不願見到的滅頂之災。

正因如此,當燭聖告知殘酷的真相時,他們才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停火。他們終於在戰慄中醒悟:正是他們之間那毫無底線、如野狗搶食般的殘酷內鬥,解開了聯合主義者這頭滅世兇獸的枷鎖。

威爾斯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人類皆貪婪地獲取利益,卻對責任避之不及。

專制派正是這條法則最極端的具象化,一群妄圖剝離所有義務、瘋狂榨取下位者每一滴油水的封建統治者。然而,蓮華的降臨,用最血腥的方式給他們上了一課:當統治者將責任拋棄得越徹底,從那被敲骨吸髓的殘骸中爬出的復仇者,就會越發猙獰可怖。目睹了那場差點吞噬一切的風暴後,即便是最貪婪的暴虐者也會心驚膽戰。

「將她所降下的極致恐懼化作皮鞭,去抽打那些腦滿腸肥的既得利益者,逼迫他們走上改革的手術台嗎?」威爾斯輕易便看穿了質麗公主那光明正大的權謀。這套邏輯猶如精密咬合的齒輪,完美得無懈可擊。經歷了這場幾乎傾覆帝國的動亂後,除非是連腦漿都已經腐朽的極度愚蠢之徒,否則沒有哪個專制派貴族敢再對改革說半個「不」字。

威爾斯戲謔地在心中推想:「蓮華那試圖召喚血海的舉動,在命運的戲弄下,竟真的鋪就了一條通往『善』的道路。為了得到善,竟必須製造極致的惡來開道。」

「這種以荒誕曲折的方式所實現的救贖,或許正是哲學意義上冷酷的理性之狡計。」

「受壓迫者不惜自我毀滅以進行的慘烈抗爭,打造出最極致的慘劇,這才終於讓所有人在痛苦中醒悟,正視了追求公正的絕對必要性。這就是受壓迫者的血祭。」

不過威爾斯在心底冷笑,若蓮華知曉這一切,她定會將這種溫吞的改良視為更錯誤的惡。這真是一場充滿了黑色幽默的諷刺倒置戲劇。

「可是……我覺得這一切,絕不會就此落下帷幕。」威爾斯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彷彿會被霧氣融化。

威爾斯認為,時間是最好的麻醉劑,總有一天,人們會將蓮華的名字連同她帶來的恐懼和痛苦一同遺忘,歷史的血淚教訓將不復存在。到了那一天,她必然會從人們那無邊無際的痛苦中再度甦醒,重現人間,再次執行毀滅他者、毀滅自我、毀滅整個世界的計畫。

在他看來,人類終究是貪得無厭的生物;而那些高高在上的既得利益者,永遠是如此短視的存在。

質麗公主微微側過頭,那雙澄澈的湛藍眼眸深深注視著威爾斯。她聽懂了那聲呢喃背後令人絕望的隱喻。

「正因如此,我才渴望去拯救那些聯合主義者。或許,我的力量無法安撫所有人的痛苦,但我會傾盡我的一切努力,去拯救我力所能及的每一個人。」

「居然想將聯合主義者也編織進妳的秩序體系之中嗎?呵呵呵……他們可是一群將毀滅視為救贖,根本不想要被拯救的『向死而生者』啊。」

威爾斯忍不住發出一聲夾雜著嘆息的輕笑。要將那群想拉著別人一起死的瘋子收編,這恐怕是這個世界上最難實現的政治工程。

「不僅僅是收編而已,我始終堅信著……」

「瓦解極端主義最鋒利的武器,就是親手去鍛造一個,比他們渴望的烏托邦還要美好的世界!」

她停下腳步,在那片灰敗的廢墟背景下,綻放出了一抹如破曉曙光般明媚而無畏的笑容。

威爾斯靜靜地凝視著那張彷彿散發著微光的燦爛容顏,思緒不由得有些恍惚。或許……那並非痴人說夢。或許眼前的這位少女,真的擁有那種不可思議的特殊魅力,能夠在這片廢墟之上,構築起一個再也無法孕育出蓮華那種人的嶄新世界。

這條通往帝國議會的街道漫長而殘破。立憲派對於她拋出的藍圖尚且能夠點頭接納;而專制派,則被她精準地逼退至勉強能夠接受的底線上。然而現實是殘酷的,專制派根本別無選擇,在經歷了那場血腥的內戰後,也沒有其他帝國血脈能夠繼承大統了。

就在質麗公主如履薄冰地周旋於各方勢力的唇槍舌劍之間時,如影隨形般護衛在她身側的威爾斯,卻突然捕捉到了一絲令人不安的悸動。

「魔力正在隱秘地流動……而且,這股波動的覆蓋範圍,似乎足足有整座帝都那麼廣……發生了什麼?」

這股奇異的能量流動晦澀、陰冷,極度隱匿。若非威爾斯作為後天陰影血脈的擁有者,對陰影魔法具備敏銳感應,恐怕無法察覺到這股正在帝都地底瘋狂蔓延的暗流。

龐大的護衛隊伍很快踏入了帝國議會前那片開闊的廣場。這裡曾是宮相衛隊試圖奪回議會控制權時,與專制派展開短兵相接的戰區。

廣場中央,那座象徵著純潔與救贖的正義天使噴泉,早已在無情的炮火洗禮中崩塌,只剩下一尊殘缺不全的半截石雕,孤零零地矗立在彈坑與乾涸的血跡之中。

就在這時,威爾斯的瞳孔驟然一縮。他敏銳地捕捉到,在廣場邊緣那高聳的哥德式建築塔頂,芙雷德與燭聖的身影正靜靜地俯視著下方的一切。

狂風捲起燭聖的長袍,那位聖者居高臨下地將目光投向威爾斯,隨後,緩緩抬起了一根手指。

伴隨著強大的魔力湧動,一道高等解除魔法跨越空間降臨於威爾斯身上。

威爾斯只感到體內受到的壓制陡然消散,整個人湧起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那道如同附骨之疽般、由折命密使施加的詛咒魔法命定劫數,竟被這輕描淡寫的一指徹底瓦解。

「她們已經在這裡等待了?」

仰望著塔頂的燭聖,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如潮水般湧上威爾斯的心頭。他努力地在腦海中回憶,卻驚覺這份熟悉的源頭,似乎已經遙遠到被時光掩埋,無論如何也無法拼湊出清晰的答案。

就在他大腦飛速運轉的這短暫一瞬,異變在整個帝都的每一個角落同時迸發。

這一刻,帝都內幾乎所有魔法師,都不約而同地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帝都的魔力彷彿受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恐怖牽引,正以一種瘋狂的姿態向著同一個座標匯聚,而那個漩渦的中心正是他們腳下的帝國議會廣場。

威爾斯的餘光猛地捕捉到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散落在廣場四周、那些尚未被收殮的戰死者殘骸,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灰敗,彷彿被一隻無形的貪婪巨手瞬間抽乾。

而且,這種可怖的異象並非只發生在眼前,它正藉著那座暗中運作的巨大魔法陣,吞噬著整座帝都的每一個死者。威爾斯的大腦如同被閃電劈中,一個令人戰慄的詞彙躍入腦海:這正是獻祭儀式!

這座城市裡的亡者,正被強行轉化為某個龐大術式的祭品。若無人阻擋,全城的所有戰死者都將被抽成乾屍,成為驅動這道術式的燃料。

而這術式的核心,就是他們眼前的這座帝國議會廣場。

「以整座帝都為祭壇……又是這種城市級的血祭魔法陣嗎?」

威爾斯回想起嘉德市那煉獄般的慘狀,似乎再次如夢魘重演。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包含質麗公主在內,整個使團的成員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象震懾得陣腳大亂。

但幸運的是,那股貪婪的吸力似乎有所限制,只抽取死者肉體中的能量。

「這股氣息是……」塔頂的芙雷德微微張開雙唇,眼中滿是錯愕。她猛地轉頭看向身側,卻發現燭聖的臉上未起半分波瀾,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如水,彷彿這足以顛覆常理的宏大異象,早就在她的占卜畫面中上演過無數遍。

僅僅幾次呼吸的時間,從四面八方逆流而來的猩紅精華,便在廣場中央壓縮、交織,化作了一團高達十數米的濃稠血霧。緊接著,那團翻滾的血霧竟實體化為一扇古老、巍峨且透著無盡威壓的猩紅門扉。

這扇由死亡與鮮血打造而成的巨門,就這樣蠻橫地撕開了空間,傲然屹立於帝國議會的階梯之下,與那尊失去雙眼的殘缺正義天使石像,形成了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對峙。

就在這氣氛凝固至冰點的瞬間,猩紅巨門兩側的空間如同被利刃劃開的布帛,又有兩道閃爍著光芒的戰略級次元門自裂口中降臨。

伴隨著令人心悸的威壓,兩個代表世俗力量巔峰的聖階身影,緩緩走出了虛空。

左側的那位,是隸屬於兄弟會的暗影聖階。那是一個將大半張臉孔隱匿於漆黑兜帽下的瘦削少年。他就像是一團行走的深淵,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悄然吞噬。

然而,當眾人的目光投向右側那道裂隙時,所見之景卻出乎幾乎所有人的預料。

那是一位蓄著威嚴短鬚的中年男子。他的穿著極為突兀,身上是一件彷彿只在宮廷閒適午後才會穿著的真絲禮服長袍,肩上卻披掛著如鮮血般刺目的巨大赤紅斗篷。他的手中,隨意地拄著一柄鑲嵌著繁複寶石的黃金權杖——那是高等瞬發權杖。

「父……父皇?!」質麗公主的瞳孔收縮,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

威爾斯也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錯愕地死死盯著這位憑空降臨的中年男子,一個疑問從他的腦海深處湧現:

為什麼……這位本該早已在內戰開始之前就死去的帝國皇帝,會現身於此?